第164章 光榮的潛艇兵
宿舍內，馬錦星親自舉起馬燈幫劉濟民照明，兩眼死死地盯著桌子上的紙。老馬本來參加完晚會之後挺困的，但現在是睡意全無。
中建島上建了雷達站，所以也有電，但電要優先供軍事設備使用。發電機的油料送上來一次不容易，生活用電要往後靠。
「老馬，你這樣看著我，我壓力蠻大的！」劉濟民笑著說道。
馬錦星嘿嘿一笑：「那我往後稍稍！這都十二點了，你非寫完？」
「思路在腦海里亂撞，要是不寫出來，明天都忘了。」劉濟民大大咧咧地說道。
馬錦星點頭道：「也對，靈感就是那一瞬間的事情。」
「老馬，你不是也有靈感了嗎？」劉濟民反問道。
馬錦星撇了撇嘴角，臉色古怪地說道：「我的靈感不是一瞬間的，是琢磨幾個月才爆發的。跟你不一樣，你這來的也太快了！」
劉濟民低頭裝作琢磨的樣子，時不時露出猙獰的神色，跟便秘的時候差不多，他要讓馬錦星覺，自己是在絞盡腦汁。
馬錦星看到他這幅樣子，心底一陣唏噓，濟民這為了寫作，也太拼了。
「十五的月亮
照在家鄉照在邊關照在祖國的海防線上.……」
「祖國的海防線上」是劉濟民後加的。
不知什麼時候，馬錦星放下了馬燈，同樣坐在了板凳上，開始伏案寫作。
「寧靜的夜晚
你也思念我也思念
我守在嬰兒的搖籃邊
你巡邏在祖國的邊防線
我在家鄉耕耘著農田
你在邊疆站崗值班
啊豐收果里有你的甘甜
也有我的甘甜
軍功章啊
有我的一半
也有你的一半.……」
《十五的月亮》這首歌是八十年代膾炙人口的軍營歌曲，悠長柔情的思鄉旋律，成為無數軍營戰士最喜歡的歌曲。
這首歌的視角是從軍嫂展開的，不僅講戰士們思鄉，重要的是提到了軍嫂的付出，講述軍人在邊關奉獻自己，軍嫂在家中默默支持，通過自己的努力，讓將士無後顧之憂。
中國人以「月亮」寄託思鄉之情，尤其是「十五的月亮」，對於中國人來說更具有情感的承載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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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首歌不單純講妻子思念丈夫、丈夫思念妻子，關鍵之處在於兩人互相扶持，共同為國。
唱這首歌會想家、會想親人、會想妻子，但心中的愛國奉獻之情也會油然而生，兼顧了親情和家國之情。
劉濟民寫完已經是凌晨一點左右，稿紙上面塗塗畫畫，最終呈現出最後的歌詞稿。
馬錦星無意中抬頭看見劉濟民正站在他身後，下意識地問道：「寫完了？」
「寫完了！」
「這麼快？」
「算快嗎？」
馬錦星白了劉濟民一眼，沒好氣地說道：「算慢的，我一般半個小時就能寫一首。」
馬錦星將劉濟民的手稿拿在手中讀了起來，劉濟民則順手拿起他的稿子。
馬錦星寫的是《媽媽，我們遠航回來了》，講述了海軍戰士遠航歸國時激動的心情。跟後來定稿的歌詞相比，此時還有很大的不同，更重要的是，他還沒有寫完。
「軍軍在軍艦上飄呀飄
心兒心兒在胸中跳呀跳
再理理飄帶整整軍帽
我們踏著浪花遠航回來了
海鷗海鷗在軍艦上空叫呀叫.……」
「老馬，你寫的不錯啊！」劉濟民說道。
馬錦星輕輕動了動腦袋，嘴角發出一聲微不可聞的聲音，眼睛始終沒有挪開。
屋子裡有點悶，劉濟民打開門透氣。哨樓里站崗的戰士看到他，微微頷首後，便把目光挪向其它地方，手中握著五六式，一臉警惕。
「好啊！寫的好啊！」馬錦星大喊道。
劉濟民立馬關上門，壓著聲音說道：「老馬，聲音小點，戰士們都睡了！」
「對對對，不能打擾了戰士們！」馬錦星立即壓低聲音，高興地說道，「寫的真好，情感很飽滿，非常的飽滿。我通過歌詞，看到了一位勤勞樸實的妻子，她下地耕田，撫育兒女。妻子輕輕搖動搖籃，聽著小孩子咿咿呀呀的聲音，望向邊關的方向，期待丈夫能夠歸來團聚。」
馬錦星不等劉濟民說話，立即背著手吟誦起王昌齡的《閨怨》：「閨中少婦不知愁，春日凝妝上翠樓。忽見陌上楊柳色，悔教夫婿覓封侯。」
《十五的月亮》所表達的情感跟這首詩一比，那可是高下立現。《閨怨》全是妻子的愁怨，但是《十五的月亮》，有兒女情，有家國情，沒有苦悶作態，只有理解和支持！」
「老馬，《閨怨》這首詩的感情很細膩嘛！」劉濟民說道。
「我沒說寫的不好，只是不適合。革命軍人，四海為家，只要一聲令下，打氣背包就出發。無論是天山，還是滄海。身為伴侶，自然應該相互扶持，相互理解。」馬錦星從口袋裡摸出一根香菸叼在嘴裡。
劉濟民誇讚道：「老馬，你這歌開頭也寫的不錯！」
「嗐，跟你的比可差遠了！」馬錦星將稿子拿起反面蓋上，「不能看，不能看！」
「睡覺睡覺！」劉濟民打了一個哈欠。
「你寫了這麼一首好歌，你睡著啊？」
「困了，總不能不睡覺吧？」
「你心可真大！」
「老馬，我寫了那麼多文章，歌曲，每一篇大家都說好，我都習慣了！」劉濟民脫下襪子，輕輕一甩，味道立馬就出來了。
這天氣，就算是不動都出汗，更別提每天要繞島走一遍。淡水珍貴，他們只能用海水洗衣服洗腳。
馬錦星身體後仰，屏住呼吸道：「你說話的語氣跟襪子的臭氣一樣氣人！」
「哈哈哈！」劉濟民簡單洗漱之後，倒頭就睡。
馬錦星頭枕波濤，翻來覆去幾次都沒睡著。這次出來，自己好像被完全碾壓了。
第二天醒來，劉濟民讓戰士們看了看《十五的月亮》的歌詞，大家都說好。尤其是老班長，聽著歌詞都想流淚。昨天晚上睡好的人不多，大家都想家想翻來覆去許久才睡著。
「老王想家想都跑馬了！」
「哈哈哈！」
「這歌什麼時候能唱啊！」老班長問道。
馬錦星道：「這歌譜曲。不過根據我多年的軍歌工作經驗，倒是能帶大家唱一唱。當然了，跟最後的軍歌肯定是有區別的。」
「唱唱吧！」
馬錦星和劉濟民回去琢磨了兩天，終於能勉勉強強唱出來，跟後來的旋律能做到六分相似。
兩人都不屬於唱歌唱好聽的，能勉勉強強唱出來，就已經不錯了。
因為這首歌的出現，接下來大家的生活里有了新的樂趣。巡邏的路上，都在學著唱。
「劉作家，馬作家，累不累？」梁衛國笑著走到巡邏隊前面。
「習慣了，就是天熱！」
梁衛國遞過來了一份電報：「兩位在島上多待幾天，說是因為天氣，湛江軍艦到這裡的時間延期了！」
馬錦星接過看了一眼笑道：「延期就延期吧，在這裡跟同志們待在一起，我也很不舍。」
「那咱們去吃飯！」
戰士們聽到他們要在這裡多待幾天，高興地跳了起來。馬上要離開了，大家心裡非常不舍。
戰士們在主樓前集合完畢，準備唱飯前一支歌。
「雄偉的井岡山，八一軍紅，預備，唱！」梁衛國雙手打著拍子，大聲喊道。
劉濟民兩人和戰士們一起唱道：
「雄偉的井岡山
八一軍紅
開天闢地第一回
人民有了子弟兵.……」
唱完後，戰士們快速跑進食堂，一時間食堂里全是碗筷的碰撞聲。
第一碗飯盛很有部隊特色，戰士們不會盛很滿，一般就是半碗。這樣確保能夠快速將碗裡的吃完，再去打第二輪，第二碗一般是冒尖。
在物資不充足的時候，這是老兵確保自己能吃飽的重要方式。如果第一碗打的太滿，等自己吃完第一碗，再去盛飯時，發現剩下的只有鍋底。
6月22號，島上又下了大暴雨。浪非常猛，潮水湧上海島，將不少地方都給淹了。
劉濟民和馬錦星望著窗外，海面被雨霧阻隔，只能看到海岸線附近，再遠就不行了，看樣子軍艦要來還等一段時間。
晚上他偶爾會寫一寫《戰爭子午線》的劇本，在基地的時候寫的多，在這兒完全當成了解悶用。這裡十分潮濕，稿紙要是用力擠一擠，八成能擠出來點水。
下樓和戰士們一起吃飯時，老班長專門給劉濟民和馬錦星盛了一碗飯，裡面加了點豬油。
「老班長，以後可別這樣了，讓戰士們看到不好。」劉濟民笑道。
「沒事，這點豬油啊，是我自己省出來的。劉作家，昨天我沒事又讀了一遍《戰爭子午線》，越看越覺難受，那麼點大的孩子，要去跟敵人戰鬥，唉，要是我的孩子，我都不敢想！」
劉濟民說道：「老班長，你們守在這裡，正是為了不讓孩子們再遭罪了！」
「是呀，這邊防線我不守，他不守，那讓誰守？」老班長說完，又道，「我給我媳婦兒的信裡面，寫了我見到您和馬作家。我媳婦兒要是看到了，一定高興！」
……
7月3號，天氣恢復了寧靜，湛藍的天空和大海一個顏色。守備隊的戰士們興致都不太高，望向劉濟民和馬錦星的神情中充滿了不舍。
劉濟民和馬錦星本來是六月底就要走，沒成想一直待到了7月。
因為事情發生了變化，他們也不是跟著軍艦回去，而是隨著這批補給船回去。
「補給船來了！」
隨著海面上響起一聲汽笛，戰士們立即望向海面上出現的一艘鐵質補給船。
隨著補給船靠岸，大傢伙幫忙上去卸貨。這次運來的物資很多，足夠島上用兩個月，到七月後，颱風更加頻繁，多送物資，有備無患！
卸貨用了一個多小時，卸好之後，所有的戰士不由自主地集合站在岸邊。
「劉作家，馬作家，再見！」梁衛國握住兩人的手說道，眼裡含著熱淚。
劉濟民說道：「再見，祝你們平安！」
劉濟民和馬錦星登上船後，沖岸上的戰士們敬禮告別。
「敬禮！」岸上一聲令下，守備隊的全體戰士齊刷刷舉起手來，目光緊緊盯著劉濟民和馬錦星。直到船開動走了幾十米，戰士們才放下了手臂。
劉濟民站在甲板上沖大家揮舞著手臂，直到看不清楚大家的臉龐。
補給船的速度很慢，在海上跑了一個晚上。
中建島的戰士們，晚上吃飯都覺沒什麼滋味。這陣子，大家已經把劉濟民和馬錦星當做一份子了，等他們一離開，總覺島上少了點什麼。
大家吃飯的時候，也不知道該討論些什麼。
等到第二天，大家巡邏的時候，開始不斷地講著劉濟民和馬錦星在這裡的時候發生的事情。
這小島實在是太孤寂了，能聊的話題太有限了。
此時，劉濟民和馬錦星已經回到榆林基地，基地食堂給他們做了許多東西來補身體。兩人皮膚黢黑，臉上還有曬傷，跟在島上待了一兩年一樣。
在吃飯的時候，基地首長過來看望兩人，看到他們身上的曬傷後，高興地說他們已經成為海軍戰士了。
「濟民同志，錦星同志，你們兩個寫的歌都不錯，等譜好曲子了，我們基地也要學一學，唱一唱！」
馬錦星道：「首長，濟民寫的比我寫的好多了！」
「哈哈哈，濟民同志的腦子就是好用。」
吃過飯，首長笑著問道：「你們兩個還沒坐過潛艇吧？想不想體驗一下坐潛艇從榆林到湛江？」
「潛艇？沒有船了嗎？」馬錦星問道。
「當然有，看你們的想法！潛艇明天，軍艦再等兩天。」
劉濟民思索片刻，笑著看向馬錦星：「老馬，咱們試試潛艇怎麼樣？」
「行！」馬錦星有點害怕，但一瞬間，探索的欲望就戰勝了恐懼，心想說不定還能想出新歌兒呢！
「那就這樣，我去匯報！」基地首長說道。
吃完飯，兩人還特意去看了眼停靠在軍港里的潛艇，這是一艘033級潛艇，仿製的蘇聯「」型潛艇，69年服役，建造量很大，包括改進型號共建造了一百多艘，出口了16艘左右。
軍事圈一直流傳著一個故事：埃及在與美軍航母演習時，曾用033潛艇悄無聲息地突破了美軍航母的反潛警戒圈，並上浮示威。
第二天早上，潛艇兵集合完畢，劉濟民和馬錦星順利登上潛艇。
兩人站在潛艇的軀殼上，望著港口上送行的人群，做了許久的心理建設才鑽了進去。
「濟民同志、錦星同志，咱們進去吧！」艇長滿臉笑意，其中帶著幾分的幸災樂禍。
裡面的空間極其狹窄，各種各樣的線路和設備散發著熱量。如果要是在外面，劉濟民說不定會誇讚幾句工業機械美感，可在裡面，他完全沒這個心思。
在狹窄的空間裡輾轉騰挪，跟在狹窄的山洞裡爬行差不多，劉濟民感覺自己簡直要窒息了。
「沒事，在這裡面呼吸不上來是正常的！」艇長笑著說道。
劉濟民小心地挪動著腳步：「在潛艇里，感覺人是在機器的夾縫中生存的，潛艇兵實在是了不起！」
「這還是剛下來，在水裡待上十幾天，二三十天，一般人是受不了的。」艇長說道。
「哎呦！」馬錦星的一聲驚呼，嚇了大家一跳，他有點胖，走路有點不方便，腦袋碰在了機器上，好在沒有什麼大事。
戰士們輕聲跟他們打著招呼，聲音非常小。
「在航行過程中，不能大聲說話，人員也不能隨意走動，更不能磕碰到東西。如果遭遇敵人，一點動靜就很容易被敵人識別到。」
劉濟民和馬錦星點了點頭，沒有說話，兩人此時的臉色都有點不太好看。
潛艇里是高濕高溫的環境，悶熱無比，讓人喘不動氣，再聯想到要在海底行走，心理壓力就更大了。
戰士們看到兩人的樣子，都情不自禁地抿著嘴微笑。
潛艇緩緩駛離港口，到達特定位置後迅速下潛，開始在水下航行。
潛艇里所有的東西都摺疊擺放，生怕多占一點人的活動空間。
劉濟民和馬錦星在起居艙休息了會兒，戰士們給他們送來了能緩解焦慮的水果。
休息的地方很狹窄，三平米的空間裡擺了七個床位，床長不到一米七，寬僅六十公分，像劉濟民這樣的個子，必須蜷縮著腿休息。
關鍵是三層床中間的高差極其小，火車的硬臥中間那層還能坐，但這完全不能坐，只能像行李一樣塞進去。
「咱們要走多久？」劉濟民問道。
「不到兩天！」
「不到兩天？」
「潛艇水下為了隱蔽，走的很慢。也就十節左右，如果要靜音巡航，要四到六節，用時會更久。」戰士介紹道。
「好！」
接下來的時間，兩人身體逐漸開始適應，不過窒息感仍然很濃，五小時後，兩人去了一趟指揮室，觀看潛艇的指揮。聲吶和雷達不斷地進行掃描，趁著潛艇上浮的時候，劉濟民還用潛望鏡觀察了一下海面。
「艇長同志，咱們需要多久上浮充電一次？」劉濟民問道。
「主要看消耗，十節以上數小時就要上浮一次，要是靜音狀態下，兩到三天！」
中建島上建了雷達站，所以也有電，但電要優先供軍事設備使用。發電機的油料送上來一次不容易，生活用電要往後靠。
「老馬，你這樣看著我，我壓力蠻大的！」劉濟民笑著說道。
馬錦星嘿嘿一笑：「那我往後稍稍！這都十二點了，你非寫完？」
「思路在腦海里亂撞，要是不寫出來，明天都忘了。」劉濟民大大咧咧地說道。
馬錦星點頭道：「也對，靈感就是那一瞬間的事情。」
「老馬，你不是也有靈感了嗎？」劉濟民反問道。
馬錦星撇了撇嘴角，臉色古怪地說道：「我的靈感不是一瞬間的，是琢磨幾個月才爆發的。跟你不一樣，你這來的也太快了！」
劉濟民低頭裝作琢磨的樣子，時不時露出猙獰的神色，跟便秘的時候差不多，他要讓馬錦星覺，自己是在絞盡腦汁。
馬錦星看到他這幅樣子，心底一陣唏噓，濟民這為了寫作，也太拼了。
「十五的月亮
照在家鄉照在邊關照在祖國的海防線上.……」
「祖國的海防線上」是劉濟民後加的。
不知什麼時候，馬錦星放下了馬燈，同樣坐在了板凳上，開始伏案寫作。
「寧靜的夜晚
你也思念我也思念
我守在嬰兒的搖籃邊
你巡邏在祖國的邊防線
我在家鄉耕耘著農田
你在邊疆站崗值班
啊豐收果里有你的甘甜
也有我的甘甜
軍功章啊
有我的一半
也有你的一半.……」
《十五的月亮》這首歌是八十年代膾炙人口的軍營歌曲，悠長柔情的思鄉旋律，成為無數軍營戰士最喜歡的歌曲。
這首歌的視角是從軍嫂展開的，不僅講戰士們思鄉，重要的是提到了軍嫂的付出，講述軍人在邊關奉獻自己，軍嫂在家中默默支持，通過自己的努力，讓將士無後顧之憂。
中國人以「月亮」寄託思鄉之情，尤其是「十五的月亮」，對於中國人來說更具有情感的承載意義。
讀好書選 TW 看書網，𝕤𝕙𝕦.𝕥𝕨超讚
這首歌不單純講妻子思念丈夫、丈夫思念妻子，關鍵之處在於兩人互相扶持，共同為國。
唱這首歌會想家、會想親人、會想妻子，但心中的愛國奉獻之情也會油然而生，兼顧了親情和家國之情。
劉濟民寫完已經是凌晨一點左右，稿紙上面塗塗畫畫，最終呈現出最後的歌詞稿。
馬錦星無意中抬頭看見劉濟民正站在他身後，下意識地問道：「寫完了？」
「寫完了！」
「這麼快？」
「算快嗎？」
馬錦星白了劉濟民一眼，沒好氣地說道：「算慢的，我一般半個小時就能寫一首。」
馬錦星將劉濟民的手稿拿在手中讀了起來，劉濟民則順手拿起他的稿子。
馬錦星寫的是《媽媽，我們遠航回來了》，講述了海軍戰士遠航歸國時激動的心情。跟後來定稿的歌詞相比，此時還有很大的不同，更重要的是，他還沒有寫完。
「軍軍在軍艦上飄呀飄
心兒心兒在胸中跳呀跳
再理理飄帶整整軍帽
我們踏著浪花遠航回來了
海鷗海鷗在軍艦上空叫呀叫.……」
「老馬，你寫的不錯啊！」劉濟民說道。
馬錦星輕輕動了動腦袋，嘴角發出一聲微不可聞的聲音，眼睛始終沒有挪開。
屋子裡有點悶，劉濟民打開門透氣。哨樓里站崗的戰士看到他，微微頷首後，便把目光挪向其它地方，手中握著五六式，一臉警惕。
「好啊！寫的好啊！」馬錦星大喊道。
劉濟民立馬關上門，壓著聲音說道：「老馬，聲音小點，戰士們都睡了！」
「對對對，不能打擾了戰士們！」馬錦星立即壓低聲音，高興地說道，「寫的真好，情感很飽滿，非常的飽滿。我通過歌詞，看到了一位勤勞樸實的妻子，她下地耕田，撫育兒女。妻子輕輕搖動搖籃，聽著小孩子咿咿呀呀的聲音，望向邊關的方向，期待丈夫能夠歸來團聚。」
馬錦星不等劉濟民說話，立即背著手吟誦起王昌齡的《閨怨》：「閨中少婦不知愁，春日凝妝上翠樓。忽見陌上楊柳色，悔教夫婿覓封侯。」
《十五的月亮》所表達的情感跟這首詩一比，那可是高下立現。《閨怨》全是妻子的愁怨，但是《十五的月亮》，有兒女情，有家國情，沒有苦悶作態，只有理解和支持！」
「老馬，《閨怨》這首詩的感情很細膩嘛！」劉濟民說道。
「我沒說寫的不好，只是不適合。革命軍人，四海為家，只要一聲令下，打氣背包就出發。無論是天山，還是滄海。身為伴侶，自然應該相互扶持，相互理解。」馬錦星從口袋裡摸出一根香菸叼在嘴裡。
劉濟民誇讚道：「老馬，你這歌開頭也寫的不錯！」
「嗐，跟你的比可差遠了！」馬錦星將稿子拿起反面蓋上，「不能看，不能看！」
「睡覺睡覺！」劉濟民打了一個哈欠。
「你寫了這麼一首好歌，你睡著啊？」
「困了，總不能不睡覺吧？」
「你心可真大！」
「老馬，我寫了那麼多文章，歌曲，每一篇大家都說好，我都習慣了！」劉濟民脫下襪子，輕輕一甩，味道立馬就出來了。
這天氣，就算是不動都出汗，更別提每天要繞島走一遍。淡水珍貴，他們只能用海水洗衣服洗腳。
馬錦星身體後仰，屏住呼吸道：「你說話的語氣跟襪子的臭氣一樣氣人！」
「哈哈哈！」劉濟民簡單洗漱之後，倒頭就睡。
馬錦星頭枕波濤，翻來覆去幾次都沒睡著。這次出來，自己好像被完全碾壓了。
第二天醒來，劉濟民讓戰士們看了看《十五的月亮》的歌詞，大家都說好。尤其是老班長，聽著歌詞都想流淚。昨天晚上睡好的人不多，大家都想家想翻來覆去許久才睡著。
「老王想家想都跑馬了！」
「哈哈哈！」
「這歌什麼時候能唱啊！」老班長問道。
馬錦星道：「這歌譜曲。不過根據我多年的軍歌工作經驗，倒是能帶大家唱一唱。當然了，跟最後的軍歌肯定是有區別的。」
「唱唱吧！」
馬錦星和劉濟民回去琢磨了兩天，終於能勉勉強強唱出來，跟後來的旋律能做到六分相似。
兩人都不屬於唱歌唱好聽的，能勉勉強強唱出來，就已經不錯了。
因為這首歌的出現，接下來大家的生活里有了新的樂趣。巡邏的路上，都在學著唱。
「劉作家，馬作家，累不累？」梁衛國笑著走到巡邏隊前面。
「習慣了，就是天熱！」
梁衛國遞過來了一份電報：「兩位在島上多待幾天，說是因為天氣，湛江軍艦到這裡的時間延期了！」
馬錦星接過看了一眼笑道：「延期就延期吧，在這裡跟同志們待在一起，我也很不舍。」
「那咱們去吃飯！」
戰士們聽到他們要在這裡多待幾天，高興地跳了起來。馬上要離開了，大家心裡非常不舍。
戰士們在主樓前集合完畢，準備唱飯前一支歌。
「雄偉的井岡山，八一軍紅，預備，唱！」梁衛國雙手打著拍子，大聲喊道。
劉濟民兩人和戰士們一起唱道：
「雄偉的井岡山
八一軍紅
開天闢地第一回
人民有了子弟兵.……」
唱完後，戰士們快速跑進食堂，一時間食堂里全是碗筷的碰撞聲。
第一碗飯盛很有部隊特色，戰士們不會盛很滿，一般就是半碗。這樣確保能夠快速將碗裡的吃完，再去打第二輪，第二碗一般是冒尖。
在物資不充足的時候，這是老兵確保自己能吃飽的重要方式。如果第一碗打的太滿，等自己吃完第一碗，再去盛飯時，發現剩下的只有鍋底。
6月22號，島上又下了大暴雨。浪非常猛，潮水湧上海島，將不少地方都給淹了。
劉濟民和馬錦星望著窗外，海面被雨霧阻隔，只能看到海岸線附近，再遠就不行了，看樣子軍艦要來還等一段時間。
晚上他偶爾會寫一寫《戰爭子午線》的劇本，在基地的時候寫的多，在這兒完全當成了解悶用。這裡十分潮濕，稿紙要是用力擠一擠，八成能擠出來點水。
下樓和戰士們一起吃飯時，老班長專門給劉濟民和馬錦星盛了一碗飯，裡面加了點豬油。
「老班長，以後可別這樣了，讓戰士們看到不好。」劉濟民笑道。
「沒事，這點豬油啊，是我自己省出來的。劉作家，昨天我沒事又讀了一遍《戰爭子午線》，越看越覺難受，那麼點大的孩子，要去跟敵人戰鬥，唉，要是我的孩子，我都不敢想！」
劉濟民說道：「老班長，你們守在這裡，正是為了不讓孩子們再遭罪了！」
「是呀，這邊防線我不守，他不守，那讓誰守？」老班長說完，又道，「我給我媳婦兒的信裡面，寫了我見到您和馬作家。我媳婦兒要是看到了，一定高興！」
……
7月3號，天氣恢復了寧靜，湛藍的天空和大海一個顏色。守備隊的戰士們興致都不太高，望向劉濟民和馬錦星的神情中充滿了不舍。
劉濟民和馬錦星本來是六月底就要走，沒成想一直待到了7月。
因為事情發生了變化，他們也不是跟著軍艦回去，而是隨著這批補給船回去。
「補給船來了！」
隨著海面上響起一聲汽笛，戰士們立即望向海面上出現的一艘鐵質補給船。
隨著補給船靠岸，大傢伙幫忙上去卸貨。這次運來的物資很多，足夠島上用兩個月，到七月後，颱風更加頻繁，多送物資，有備無患！
卸貨用了一個多小時，卸好之後，所有的戰士不由自主地集合站在岸邊。
「劉作家，馬作家，再見！」梁衛國握住兩人的手說道，眼裡含著熱淚。
劉濟民說道：「再見，祝你們平安！」
劉濟民和馬錦星登上船後，沖岸上的戰士們敬禮告別。
「敬禮！」岸上一聲令下，守備隊的全體戰士齊刷刷舉起手來，目光緊緊盯著劉濟民和馬錦星。直到船開動走了幾十米，戰士們才放下了手臂。
劉濟民站在甲板上沖大家揮舞著手臂，直到看不清楚大家的臉龐。
補給船的速度很慢，在海上跑了一個晚上。
中建島的戰士們，晚上吃飯都覺沒什麼滋味。這陣子，大家已經把劉濟民和馬錦星當做一份子了，等他們一離開，總覺島上少了點什麼。
大家吃飯的時候，也不知道該討論些什麼。
等到第二天，大家巡邏的時候，開始不斷地講著劉濟民和馬錦星在這裡的時候發生的事情。
這小島實在是太孤寂了，能聊的話題太有限了。
此時，劉濟民和馬錦星已經回到榆林基地，基地食堂給他們做了許多東西來補身體。兩人皮膚黢黑，臉上還有曬傷，跟在島上待了一兩年一樣。
在吃飯的時候，基地首長過來看望兩人，看到他們身上的曬傷後，高興地說他們已經成為海軍戰士了。
「濟民同志，錦星同志，你們兩個寫的歌都不錯，等譜好曲子了，我們基地也要學一學，唱一唱！」
馬錦星道：「首長，濟民寫的比我寫的好多了！」
「哈哈哈，濟民同志的腦子就是好用。」
吃過飯，首長笑著問道：「你們兩個還沒坐過潛艇吧？想不想體驗一下坐潛艇從榆林到湛江？」
「潛艇？沒有船了嗎？」馬錦星問道。
「當然有，看你們的想法！潛艇明天，軍艦再等兩天。」
劉濟民思索片刻，笑著看向馬錦星：「老馬，咱們試試潛艇怎麼樣？」
「行！」馬錦星有點害怕，但一瞬間，探索的欲望就戰勝了恐懼，心想說不定還能想出新歌兒呢！
「那就這樣，我去匯報！」基地首長說道。
吃完飯，兩人還特意去看了眼停靠在軍港里的潛艇，這是一艘033級潛艇，仿製的蘇聯「」型潛艇，69年服役，建造量很大，包括改進型號共建造了一百多艘，出口了16艘左右。
軍事圈一直流傳著一個故事：埃及在與美軍航母演習時，曾用033潛艇悄無聲息地突破了美軍航母的反潛警戒圈，並上浮示威。
第二天早上，潛艇兵集合完畢，劉濟民和馬錦星順利登上潛艇。
兩人站在潛艇的軀殼上，望著港口上送行的人群，做了許久的心理建設才鑽了進去。
「濟民同志、錦星同志，咱們進去吧！」艇長滿臉笑意，其中帶著幾分的幸災樂禍。
裡面的空間極其狹窄，各種各樣的線路和設備散發著熱量。如果要是在外面，劉濟民說不定會誇讚幾句工業機械美感，可在裡面，他完全沒這個心思。
在狹窄的空間裡輾轉騰挪，跟在狹窄的山洞裡爬行差不多，劉濟民感覺自己簡直要窒息了。
「沒事，在這裡面呼吸不上來是正常的！」艇長笑著說道。
劉濟民小心地挪動著腳步：「在潛艇里，感覺人是在機器的夾縫中生存的，潛艇兵實在是了不起！」
「這還是剛下來，在水裡待上十幾天，二三十天，一般人是受不了的。」艇長說道。
「哎呦！」馬錦星的一聲驚呼，嚇了大家一跳，他有點胖，走路有點不方便，腦袋碰在了機器上，好在沒有什麼大事。
戰士們輕聲跟他們打著招呼，聲音非常小。
「在航行過程中，不能大聲說話，人員也不能隨意走動，更不能磕碰到東西。如果遭遇敵人，一點動靜就很容易被敵人識別到。」
劉濟民和馬錦星點了點頭，沒有說話，兩人此時的臉色都有點不太好看。
潛艇里是高濕高溫的環境，悶熱無比，讓人喘不動氣，再聯想到要在海底行走，心理壓力就更大了。
戰士們看到兩人的樣子，都情不自禁地抿著嘴微笑。
潛艇緩緩駛離港口，到達特定位置後迅速下潛，開始在水下航行。
潛艇里所有的東西都摺疊擺放，生怕多占一點人的活動空間。
劉濟民和馬錦星在起居艙休息了會兒，戰士們給他們送來了能緩解焦慮的水果。
休息的地方很狹窄，三平米的空間裡擺了七個床位，床長不到一米七，寬僅六十公分，像劉濟民這樣的個子，必須蜷縮著腿休息。
關鍵是三層床中間的高差極其小，火車的硬臥中間那層還能坐，但這完全不能坐，只能像行李一樣塞進去。
「咱們要走多久？」劉濟民問道。
「不到兩天！」
「不到兩天？」
「潛艇水下為了隱蔽，走的很慢。也就十節左右，如果要靜音巡航，要四到六節，用時會更久。」戰士介紹道。
「好！」
接下來的時間，兩人身體逐漸開始適應，不過窒息感仍然很濃，五小時後，兩人去了一趟指揮室，觀看潛艇的指揮。聲吶和雷達不斷地進行掃描，趁著潛艇上浮的時候，劉濟民還用潛望鏡觀察了一下海面。
「艇長同志，咱們需要多久上浮充電一次？」劉濟民問道。
「主要看消耗，十節以上數小時就要上浮一次，要是靜音狀態下，兩到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