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我24歲，就到法國咯
第155章 我24歲，就到法國咯
接下來的一個月，劉峰可謂是忙得像個陀螺，不用鞭子抽也能自轉。
不僅學校和北影廠兩邊跑，還要協調和上美廠那邊的人員與安排，以及準備參加坎城電影節的資料。
首先是組成《花環》劇組的事。
除了韓玉秀用了龔樗外，其他人劉峰盡力安排了原演員，畢竟他們形象在自己腦海里還是太深刻。
沒選李雪建的原因很簡單，小伙現在骨相還是太瘦，和梁三喜形象實在不符。
梁三喜的演員呂小禾還有靳開來的演員何韋，劉峰都是很好解決，因為在東北巡演時在瀋陽和長春與兩人見過一面。
其他知名演員就是直接點名了，尤其是唐國鏹，劉峰表示趙蒙生就得他這個奶油小生演，於是小唐只能連軸轉，那邊電影剛拍完就馬上入組。
然後便是導演的問題，最後是文化部下場和北影廠領導溝通，決定讓謝晉上，但製片主要還是掛在北影廠。
這一下，可謂是掀起軒然大波，雖然沒人知道實際理由到底是為什麼，但矛頭多少還是有人往劉峰身上猜的。
因為這之後，廠裡面的人明顯感覺到汪廠長對劉峰態度沒那麼熱絡了，不過因為謝鐵
驪導演這個時候還在拍《今夜星光燦爛》，所以本來就對不上，倒也沒得罪很死。
阻力比想像中要小，因為幾個拍戰爭戲的大導演確實沒檔期，讓業內更知名的謝晉上還能服眾。
但涉及切身利益，很多人都沒給劉峰好臉色就是了。
比如劇組剛成立，就有不少人說他壞話了。
無非是諷刺劉峰看上去大公無私，但怎么女演員就任人唯親？韓玉秀一個軍嫂選這麼漂亮的幹嘛？
流言這東西，比春天的柳絮飄得還快。
很快就有人傳劉峰和龔雪乃至於郝淑雯的關係，比如什麼英雄救美救到了.....巴拉巴拉，幾周下來發展出不下幾個版本，但段子的套路也就那麼幾個，沒什麼新意。
什麼劉大作家這是兩開花，文化部和演員都吃得開。
對此，劉峰的第一反應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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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直是一派胡言！我感到非常氣憤。
但到家裡嘛，又是另一個版本了。
晚飯時間，蕭穗子端著一碗西紅柿蛋湯從廚房出來，放在桌上。
劉峰正坐在桌邊看資料，頭也沒抬。
蕭穗子在他對面坐下，拿起筷子，夾了一筷子菜，放進嘴裡，嚼了嚼，然後慢條斯理地開口。
「劉峰同志。」
「嗯？」劉峰瞬間坐直。
「採訪一下，你如何評價最近對你的流言蜚語？」
「我的評價是，他們越反對，越說明我做對了。」
「說正經的！」
「嗨呀，我頭一天不就和你打報告了嗎？毫無根據的事，郝淑雯也跟你澄清了嘛，你那麼冰雪聰明，還想不明白裡面的利害關係？」
「我不是擔心這個，你什麼樣我最清楚，不然剛回來那幾天也不會那麼毛躁，我是說你怎麼處理這個謠言。」
「謠言止於智者唄，我有什麼辦法，我澄清，那不就是黃泥巴掉褲襠里了嗎。」
「你就不怕那些本來就反對你立場的人借題發揮？」
「自古以來，這種桃色新聞能有什麼辦法？非得和人家一般見識？他們用這種下三路的招，那就說明理論上和明面都沒辦法了。」
蕭穗子點了點頭，而劉峰雖然面上無礙，但手裡的資料差點掉桌上。
而過了一會，蕭穗子又問道。
「你有沒有想過小郝和那個龔同志的感受？」
劉峰聽這話有點人暈了，我這時候怎麼照顧她們感受啊？連忙解釋。
「我跟龔槽除了開碰頭會，沒有任何接觸，看樣子她也明白，我們有默契，冷處理就好了，至於郝淑雯，她巴不得見我一次罵一次呢。」
「你說的這個我知道。」
「你知道還問？」
蕭穗子放下筷子，笑了笑。
「我就是想看看，你這慌得手忙腳亂的樣子，挺好玩的。」
劉峰差點沒被噎住。
「你不生氣？」劉峰試探著問。
「生氣什麼？」
「那些話————」
「知道是假的，有什麼好氣的？我又不是醋缸。」
「我覺得你今天突然問，像了。」
「你滾啊，劉峰，咱倆認識幾年了？」
「八年整了，認識還不止。」
「從文工團到現在，我第一次對你很生氣就是林丁丁的事，但後來一想又覺得可惜，那晚明明我也聽了那歌，要是我帶去給你聽就好了。」
「現在想想真幼稚，說起來還有點害臊，你覺得呢。」
蕭穗子說完，雙手托腮，眼角彎彎地看著劉峰。
劉峰不知道該說什麼，合著你想逼我犯錯誤是吧？
蕭穗子見狀，反倒語氣更隨意了，可話卻石破天驚。
「其實吧，在我看來，愛一個人，是相互愛對方的本質，是實現共同的理想時的合作與意識形態的共鳴。」
「如果只是綁定了其他，或者單純荷爾蒙的吸引，那麼終將敵不過時間，畢竟現有的婚姻制度也是私有制的體現。」
「我愛你，若只是出於自由主義下，對你才能和所謂人格的異化審美，那麼我終究也會異化掉自己。」
「我以前不理解你，但現在，愛，對於你我二人，應該更多是彼此將同樣的理想進行到底的一個信念。」
劉峰愣了愣，然後笑了，她說這話其實不意外，因為這一個月里劉峰和她學習不少法語入門，還看了很多法國馬克思主義理論的書籍，被薰陶得很愛這種浪漫的調調。
「你這是誇我還是損我？」
「誇你。」蕭穗子頭也不抬。
「誇你，雖然意志不見得多堅定，但好在是有缺點的戰士。」
劉峰靠在椅背上，看著對面那個低頭吃飯的女人，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暖意。
或許是旁觀者清，或許是來到這個時代見到的第一個熟人，她過於了解自己。
但更多的是有一個真正同志的安心。
她一句話，什麼煩心事就全散了。
「老婆——」
「嗯？」
「你真好。」
「我知道。」
蕭穗子說完起了身。
「你也別搞什麼冷處理，和人家都沒空解釋原因吧？這樣，以後我多去你們劇組探班，給你送飯，然後我找個時間和龔同志聊聊天就好了。」
「你呀，根本不懂女人面對這種事有多大壓力，太不注重人家感受了，有時候做事也是，就算立場上相悖，也該對事不對人。」
劉峰聽完，一口把飯扒拉完，然後起身抱住她。
「真是老話說的好，娶妻要娶賢，老婆.......我太想和你進行到底了。」
「哎呀，別弄，才吃完飯，還有，我得批評你，什麼娶賢，封建思想！」
「哦，對對對，你太漂亮了！」
「資本主義，沉溺享樂！」
「那你就是我的好政委！永遠的親密戰友！」
「哼，少捧我。」
1980年5月3日，燕京首都國際機場，一夥日本人分兩路登上了珠穆朗瑪峰，而歷史也會記住這一天。
中國電影代表團第一次登上了前往法國巴黎的飛機。
天剛蒙蒙亮，東方的天際線泛著魚肚白，幾縷晨光從雲層縫隙里漏下來，落在停機坪上那架銀白色的波音707上。
這是T1航站樓啟用的第五個月。
新落成的航站樓矗立在晨光里，六萬平方米的建築面積，在當時看來已是龐然大物。
機場的歷史，說來也不算長。
1958年3月2日，首都機場正式投入使用，成了新中國第一個大型民用機場。那時候只有一座小型候機樓，就是現在說的「南樓」，專供VIP和外賓用。
二十二年過去了。
1980年1月1日，一號航站樓落成啟用，每日可起降飛機六十架次，每小時能吞吐旅客一千五百人。從那一天起，燕京才有了真正意義上的民用航空港。
劉峰站在候機大廳中央，看著玻璃幕牆外那架銀白色的飛機，心裡忽然有點恍惚。
波音707。
這是1972年尼克森訪華後，中國民航訂購的十架波音飛機之一。
1973年8月，第一架交付使用，從此開啟了中國民航的噴氣時代。到1980年，這型飛機已是國際航線的主力，飛過紐約、巴黎、倫敦、喀拉蚩、亞的斯亞貝巴。
唉，想起穿越前，咱們六代機都上天了，怎麼就是我這個沒用的文科生穿越了呢？
難道辯證地看待，是因為我不會影響歷史嗎？
「劉峰同志，發什麼呆？」
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
劉峰迴頭，看見郝淑雯拖著行李箱走過來。
她今天穿了一身米色的長風衣，剪裁合身，襯得人幹練利落，西裝黑褲，裡面高領毛
衣，妥妥老倫敦正米字旗英倫淑女風。
「看飛機呢。」劉峰收回目光。
郝淑雯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笑了笑：「第一次坐？」
「嗯，我建議你下一句不要提我爸是空軍的，我從小坐飛機長大的。」
「滾。」
她笑罵道，隨後說。
「要飛十幾個小時，中途還在喀拉蚩經停，你們要做好準備，注意休息。」
身後又傳來腳步聲。
蕭穗子從洗手間方向走過來，手裡拎著一個軍綠色的帆布包，肩上還挎著一個相機。
她今天穿得簡單，一件黑色外套，外加牛仔褲，頭髮微卷，腳上是黑色靴子，走路帶風。
劉峰看了她一眼，又看了郝淑雯一眼。
一黑一白，一冷一熱。
有點小差異，但各有各的美，非常之客觀。
蕭穗子走到他身邊，順著他的目光看向那架飛機。
「波音707？」她問。
「你認識？」
「惡補了一個月航空知識。」蕭穗子笑了笑。
「總不能上了飛機，連坐的是什麼都不知道。」
候機大廳門口，一輛豐田麵包車停下來。
車門拉開，幾個人陸續下車。
走在最前面的是王樹忱，上海美術電影製片廠副廠長，今年五十七歲，頭髮花白，戴著一副黑框眼鏡。
後面是唐國鏹，他是作為演員代表，在第一個月電影開機，謝晉導演到齊後，劇組先在四月討論劇本，但還是抽空在劉峰和唐國鏹兩人要走之前，拍好了在燕京的戲份。
最後下車的，是三個不太顯眼的人。
一個中年男人，四十來歲，穿著灰色中山裝，戴金絲邊眼鏡，手裡提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公文包。
他是白斯文，外語學院教授，法語翻譯，這次代表團的首席翻譯。
跟在他身後的是個年輕姑娘，二十出頭，扎著兩條麻花辮，穿一件襯衫，樸素得很。
她叫陸思墨，白斯文的學生，剛畢業留校。
據說兩人有點關係，因為本來劉峰就是為了省經費，找得就是北大的人，以對外溝通項目提供實踐學習。
最後一個下車的人，讓劉峰愣了一下。
張衛國。
那個在東北巡演時負責安保的同志，他穿著一身半新的軍便服，臉上沒什麼表情，下車後站在一旁，目光掃過四周，像在檢查什麼。
「老張？」劉峰走過去。
張衛國點點頭。
「劉峰同志，很不巧，咱們又湊一起了。」
「不對啊，你的級別應該不至於來啊。」
「唉，別說了。」
劉峰當即反應過來，哦，出了東北那事，老張估計被明褒暗貶了，這是打發他出去公
干。
於是就沒多說了。
八個人匯齊了。
王樹忱站在最前面，環顧一圈，清了清嗓子。
「同志們，這次去坎城，代表的是中國電影，我呢也只是個文藝工作者，平常不喜歡擺架子，但我希望大家一定要注意咱們的形象問題。」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劉峰身上。
「劉峰同志是副團長，有什麼事，我不在大家都聽他的。」
劉峰點點頭。
郝淑雯在旁邊補了一句：「飛機已經到了，咱們進去辦手續吧。」
八個人拖著行李，往候機大廳里走。
玻璃幕牆外，那架波音707靜靜地停在停機坪上，晨光照在機身上，銀白色的金屬蒙皮反射著耀眼的光。
候機大廳里，人漸漸多了起來。
有穿著中山裝的幹部，有拎著公文包的外貿人員，有幾個金髮碧眼的外國人，還有幾個抱著孩子的年輕夫婦。
日光燈白慘慘的光落下來，照著水磨石地面，照著玻璃幕牆，照著那排嶄新的值機櫃檯。
廣播裡傳來女聲，字正腔圓的普通話，然後是英語，然後是法語。
「前往巴黎的CA933次航班，現在開始辦理登機手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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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一個月，劉峰可謂是忙得像個陀螺，不用鞭子抽也能自轉。
不僅學校和北影廠兩邊跑，還要協調和上美廠那邊的人員與安排，以及準備參加坎城電影節的資料。
首先是組成《花環》劇組的事。
除了韓玉秀用了龔樗外，其他人劉峰盡力安排了原演員，畢竟他們形象在自己腦海里還是太深刻。
沒選李雪建的原因很簡單，小伙現在骨相還是太瘦，和梁三喜形象實在不符。
梁三喜的演員呂小禾還有靳開來的演員何韋，劉峰都是很好解決，因為在東北巡演時在瀋陽和長春與兩人見過一面。
其他知名演員就是直接點名了，尤其是唐國鏹，劉峰表示趙蒙生就得他這個奶油小生演，於是小唐只能連軸轉，那邊電影剛拍完就馬上入組。
然後便是導演的問題，最後是文化部下場和北影廠領導溝通，決定讓謝晉上，但製片主要還是掛在北影廠。
這一下，可謂是掀起軒然大波，雖然沒人知道實際理由到底是為什麼，但矛頭多少還是有人往劉峰身上猜的。
因為這之後，廠裡面的人明顯感覺到汪廠長對劉峰態度沒那麼熱絡了，不過因為謝鐵
驪導演這個時候還在拍《今夜星光燦爛》，所以本來就對不上，倒也沒得罪很死。
阻力比想像中要小，因為幾個拍戰爭戲的大導演確實沒檔期，讓業內更知名的謝晉上還能服眾。
但涉及切身利益，很多人都沒給劉峰好臉色就是了。
比如劇組剛成立，就有不少人說他壞話了。
無非是諷刺劉峰看上去大公無私，但怎么女演員就任人唯親？韓玉秀一個軍嫂選這麼漂亮的幹嘛？
流言這東西，比春天的柳絮飄得還快。
很快就有人傳劉峰和龔雪乃至於郝淑雯的關係，比如什麼英雄救美救到了.....巴拉巴拉，幾周下來發展出不下幾個版本，但段子的套路也就那麼幾個，沒什麼新意。
什麼劉大作家這是兩開花，文化部和演員都吃得開。
對此，劉峰的第一反應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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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直是一派胡言！我感到非常氣憤。
但到家裡嘛，又是另一個版本了。
晚飯時間，蕭穗子端著一碗西紅柿蛋湯從廚房出來，放在桌上。
劉峰正坐在桌邊看資料，頭也沒抬。
蕭穗子在他對面坐下，拿起筷子，夾了一筷子菜，放進嘴裡，嚼了嚼，然後慢條斯理地開口。
「劉峰同志。」
「嗯？」劉峰瞬間坐直。
「採訪一下，你如何評價最近對你的流言蜚語？」
「我的評價是，他們越反對，越說明我做對了。」
「說正經的！」
「嗨呀，我頭一天不就和你打報告了嗎？毫無根據的事，郝淑雯也跟你澄清了嘛，你那麼冰雪聰明，還想不明白裡面的利害關係？」
「我不是擔心這個，你什麼樣我最清楚，不然剛回來那幾天也不會那麼毛躁，我是說你怎麼處理這個謠言。」
「謠言止於智者唄，我有什麼辦法，我澄清，那不就是黃泥巴掉褲襠里了嗎。」
「你就不怕那些本來就反對你立場的人借題發揮？」
「自古以來，這種桃色新聞能有什麼辦法？非得和人家一般見識？他們用這種下三路的招，那就說明理論上和明面都沒辦法了。」
蕭穗子點了點頭，而劉峰雖然面上無礙，但手裡的資料差點掉桌上。
而過了一會，蕭穗子又問道。
「你有沒有想過小郝和那個龔同志的感受？」
劉峰聽這話有點人暈了，我這時候怎麼照顧她們感受啊？連忙解釋。
「我跟龔槽除了開碰頭會，沒有任何接觸，看樣子她也明白，我們有默契，冷處理就好了，至於郝淑雯，她巴不得見我一次罵一次呢。」
「你說的這個我知道。」
「你知道還問？」
蕭穗子放下筷子，笑了笑。
「我就是想看看，你這慌得手忙腳亂的樣子，挺好玩的。」
劉峰差點沒被噎住。
「你不生氣？」劉峰試探著問。
「生氣什麼？」
「那些話————」
「知道是假的，有什麼好氣的？我又不是醋缸。」
「我覺得你今天突然問，像了。」
「你滾啊，劉峰，咱倆認識幾年了？」
「八年整了，認識還不止。」
「從文工團到現在，我第一次對你很生氣就是林丁丁的事，但後來一想又覺得可惜，那晚明明我也聽了那歌，要是我帶去給你聽就好了。」
「現在想想真幼稚，說起來還有點害臊，你覺得呢。」
蕭穗子說完，雙手托腮，眼角彎彎地看著劉峰。
劉峰不知道該說什麼，合著你想逼我犯錯誤是吧？
蕭穗子見狀，反倒語氣更隨意了，可話卻石破天驚。
「其實吧，在我看來，愛一個人，是相互愛對方的本質，是實現共同的理想時的合作與意識形態的共鳴。」
「如果只是綁定了其他，或者單純荷爾蒙的吸引，那麼終將敵不過時間，畢竟現有的婚姻制度也是私有制的體現。」
「我愛你，若只是出於自由主義下，對你才能和所謂人格的異化審美，那麼我終究也會異化掉自己。」
「我以前不理解你，但現在，愛，對於你我二人，應該更多是彼此將同樣的理想進行到底的一個信念。」
劉峰愣了愣，然後笑了，她說這話其實不意外，因為這一個月里劉峰和她學習不少法語入門，還看了很多法國馬克思主義理論的書籍，被薰陶得很愛這種浪漫的調調。
「你這是誇我還是損我？」
「誇你。」蕭穗子頭也不抬。
「誇你，雖然意志不見得多堅定，但好在是有缺點的戰士。」
劉峰靠在椅背上，看著對面那個低頭吃飯的女人，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暖意。
或許是旁觀者清，或許是來到這個時代見到的第一個熟人，她過於了解自己。
但更多的是有一個真正同志的安心。
她一句話，什麼煩心事就全散了。
「老婆——」
「嗯？」
「你真好。」
「我知道。」
蕭穗子說完起了身。
「你也別搞什麼冷處理，和人家都沒空解釋原因吧？這樣，以後我多去你們劇組探班，給你送飯，然後我找個時間和龔同志聊聊天就好了。」
「你呀，根本不懂女人面對這種事有多大壓力，太不注重人家感受了，有時候做事也是，就算立場上相悖，也該對事不對人。」
劉峰聽完，一口把飯扒拉完，然後起身抱住她。
「真是老話說的好，娶妻要娶賢，老婆.......我太想和你進行到底了。」
「哎呀，別弄，才吃完飯，還有，我得批評你，什麼娶賢，封建思想！」
「哦，對對對，你太漂亮了！」
「資本主義，沉溺享樂！」
「那你就是我的好政委！永遠的親密戰友！」
「哼，少捧我。」
1980年5月3日，燕京首都國際機場，一夥日本人分兩路登上了珠穆朗瑪峰，而歷史也會記住這一天。
中國電影代表團第一次登上了前往法國巴黎的飛機。
天剛蒙蒙亮，東方的天際線泛著魚肚白，幾縷晨光從雲層縫隙里漏下來，落在停機坪上那架銀白色的波音707上。
這是T1航站樓啟用的第五個月。
新落成的航站樓矗立在晨光里，六萬平方米的建築面積，在當時看來已是龐然大物。
機場的歷史，說來也不算長。
1958年3月2日，首都機場正式投入使用，成了新中國第一個大型民用機場。那時候只有一座小型候機樓，就是現在說的「南樓」，專供VIP和外賓用。
二十二年過去了。
1980年1月1日，一號航站樓落成啟用，每日可起降飛機六十架次，每小時能吞吐旅客一千五百人。從那一天起，燕京才有了真正意義上的民用航空港。
劉峰站在候機大廳中央，看著玻璃幕牆外那架銀白色的飛機，心裡忽然有點恍惚。
波音707。
這是1972年尼克森訪華後，中國民航訂購的十架波音飛機之一。
1973年8月，第一架交付使用，從此開啟了中國民航的噴氣時代。到1980年，這型飛機已是國際航線的主力，飛過紐約、巴黎、倫敦、喀拉蚩、亞的斯亞貝巴。
唉，想起穿越前，咱們六代機都上天了，怎麼就是我這個沒用的文科生穿越了呢？
難道辯證地看待，是因為我不會影響歷史嗎？
「劉峰同志，發什麼呆？」
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
劉峰迴頭，看見郝淑雯拖著行李箱走過來。
她今天穿了一身米色的長風衣，剪裁合身，襯得人幹練利落，西裝黑褲，裡面高領毛
衣，妥妥老倫敦正米字旗英倫淑女風。
「看飛機呢。」劉峰收回目光。
郝淑雯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笑了笑：「第一次坐？」
「嗯，我建議你下一句不要提我爸是空軍的，我從小坐飛機長大的。」
「滾。」
她笑罵道，隨後說。
「要飛十幾個小時，中途還在喀拉蚩經停，你們要做好準備，注意休息。」
身後又傳來腳步聲。
蕭穗子從洗手間方向走過來，手裡拎著一個軍綠色的帆布包，肩上還挎著一個相機。
她今天穿得簡單，一件黑色外套，外加牛仔褲，頭髮微卷，腳上是黑色靴子，走路帶風。
劉峰看了她一眼，又看了郝淑雯一眼。
一黑一白，一冷一熱。
有點小差異，但各有各的美，非常之客觀。
蕭穗子走到他身邊，順著他的目光看向那架飛機。
「波音707？」她問。
「你認識？」
「惡補了一個月航空知識。」蕭穗子笑了笑。
「總不能上了飛機，連坐的是什麼都不知道。」
候機大廳門口，一輛豐田麵包車停下來。
車門拉開，幾個人陸續下車。
走在最前面的是王樹忱，上海美術電影製片廠副廠長，今年五十七歲，頭髮花白，戴著一副黑框眼鏡。
後面是唐國鏹，他是作為演員代表，在第一個月電影開機，謝晉導演到齊後，劇組先在四月討論劇本，但還是抽空在劉峰和唐國鏹兩人要走之前，拍好了在燕京的戲份。
最後下車的，是三個不太顯眼的人。
一個中年男人，四十來歲，穿著灰色中山裝，戴金絲邊眼鏡，手裡提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公文包。
他是白斯文，外語學院教授，法語翻譯，這次代表團的首席翻譯。
跟在他身後的是個年輕姑娘，二十出頭，扎著兩條麻花辮，穿一件襯衫，樸素得很。
她叫陸思墨，白斯文的學生，剛畢業留校。
據說兩人有點關係，因為本來劉峰就是為了省經費，找得就是北大的人，以對外溝通項目提供實踐學習。
最後一個下車的人，讓劉峰愣了一下。
張衛國。
那個在東北巡演時負責安保的同志，他穿著一身半新的軍便服，臉上沒什麼表情，下車後站在一旁，目光掃過四周，像在檢查什麼。
「老張？」劉峰走過去。
張衛國點點頭。
「劉峰同志，很不巧，咱們又湊一起了。」
「不對啊，你的級別應該不至於來啊。」
「唉，別說了。」
劉峰當即反應過來，哦，出了東北那事，老張估計被明褒暗貶了，這是打發他出去公
干。
於是就沒多說了。
八個人匯齊了。
王樹忱站在最前面，環顧一圈，清了清嗓子。
「同志們，這次去坎城，代表的是中國電影，我呢也只是個文藝工作者，平常不喜歡擺架子，但我希望大家一定要注意咱們的形象問題。」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劉峰身上。
「劉峰同志是副團長，有什麼事，我不在大家都聽他的。」
劉峰點點頭。
郝淑雯在旁邊補了一句：「飛機已經到了，咱們進去辦手續吧。」
八個人拖著行李，往候機大廳里走。
玻璃幕牆外，那架波音707靜靜地停在停機坪上，晨光照在機身上，銀白色的金屬蒙皮反射著耀眼的光。
候機大廳里，人漸漸多了起來。
有穿著中山裝的幹部，有拎著公文包的外貿人員，有幾個金髮碧眼的外國人，還有幾個抱著孩子的年輕夫婦。
日光燈白慘慘的光落下來，照著水磨石地面，照著玻璃幕牆，照著那排嶄新的值機櫃檯。
廣播裡傳來女聲，字正腔圓的普通話，然後是英語，然後是法語。
「前往巴黎的CA933次航班，現在開始辦理登機手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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