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好吃不過餃子,好玩不過穗子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139章 好吃不過餃子,好玩不過穗子

  臘月二十三,中國傳統的北方小年說來傳統,其實也不那麼傳統。

  因為這個改變是從清朝開始的,在此之前,小年都是指臘月二十四。

  在我國古代,小年的核心是「祭灶」,即祭祀灶神。

  這一習俗源遠流長,可追溯至上古人們對「火」與「灶」的原始崇拜。

  在宋末元初的《夢梁錄》中明確記載:「臘月二十四日,不以窮富,皆備蔬食豆祀灶。」

  而俗語官三民四船五,則是指不同社會階層都遵守這一禮儀,只是以等級劃分。

  這一天在宮廷中被稱為「小節夜」,與除夕的「大節夜」相對應。

  而雍正皇帝為了節省開支,索性將祭灶與次日的祭祀活動合併,提前在臘月二十三這一天一併舉行。

  至此很快上行下效,由皇家至王公貴族,官僚階層都跟著改制,以至於影響北方民間,這也是自元以來,中國南北之間民俗更易的一個體現。

  當然,這一切還是蕭穗子扯著劉峰來百貨商店買東西,閒聊時才知道的。

  畢竟於劉峰而言,他對過年沒什麼感覺,誰讓他屬於是肉體和精神上,都是這個年代的孤家寡人呢。

  「你是怎麼了解得這麼細的?」

  百貨商店裡人聲嘈雜,置辦年貨的人們擠擠挨挨。

  蕭穗子手裡拿著兩副新窗花比對著,目光卻落在不遠處賣糖果的櫃檯,聲音輕輕柔柔的。

  「了解得細?大概是————無聊,翻那些舊紙堆泡的吧。」

  「讀各地方志,同一個節日,南北習俗不同,但偏偏又殊途同歸,不禁感嘆,這麼廣闊土地上的人,都能被一個想像的文化共同體所聯合,真是.....很震撼。」

  「你呢,大作家?前一個月在東北都讀了什麼書。」

  劉峰琢磨著她話里的味道,不知道幾分是考量,幾分是對文化本身的感嘆。

  接過她手裡的窗花,握了握她冰涼的手。

  本書首發𝑻𝑾看書網→𝒔𝒉𝒖.𝒕𝒘,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我能讀什麼書,比不上你用功啊。」

  「不過在我看來,過年,說到底是農耕文明周期里,一個難得的強制休止符。」

  「讓人們能在天地不仁的間隙里,用一頓飯、一副對聯、一次叩拜,確認自己還在族群的譜系裡,還沒被時間和苦難甩出去。是————一種很務實的心理建設。」

  蕭穗子聞言,有點無語,看周圍沒人注意,才小聲說道。

  「你再這個調調,我讓你一個人做心理建設。」

  劉峰見狀,這才說道。

  「那你想聽我說什麼調調?」

  蕭穗子買完剪紙,便走到糖果櫃檯排隊,只留給他背影。

  「明知故問。」

  劉峰連忙追上去。

  「我只是不想說,這裡人多,我照顧你的情緒。」

  「得了吧你。」

  「回家吃完飯,我陪你說個夠。」

  「誰讓你陪了,顯得我多空虛似的。」

  兩人久違的糾纏拉扯後。

  蕭穗子頭也不回,耳根微紅。

  「好了,閉嘴,付錢。然後,回家,生根。」

  兩人在糖果櫃檯排起長隊,到處都是過來備年貨的人。

  人很多但隊伍卻進行得很快,這不禁讓劉峰有點好奇,按理他還以為這個隊怎麼著也得小半個鐘頭。

  劉峰正在思忖,忽聽一陣孩子的哭鬧聲。

  原來是一位抱孩子的女顧客排在隊伍後面,孩子急著吃糖,一股勁地吵鬧。

  「媽媽,我要酥糖。」

  媽媽見哄勸不行,氣得拍他一巴掌,他越發哭鬧起來。

  櫃檯的女售貨員見狀,卻突然說話。

  「同志們,請讓孩子的媽媽先買好嗎?孩子哭鬧影響不好。」

  眾人看了下,都沒什麼意見。


  此時女售貨員便先拿了兩塊給孩子,孩子立刻不哭了。

  看到這裡,劉峰更好奇了,怎麼能拿公家的東西給小朋友呢。

  那女顧客也忙去奪孩子手中的糖。

  「這怎麼行,看這孩子————」

  她還沒說完,女售貨員已經稱好糖,從秤上拿下去兩塊扔回糖櫃,逗著孩子說。

  「這不是一樣麼!」

  說著,她從大糖袋裡抓出幾塊糖用紙包好,再把大糖袋用紙繩扎牢,幫女顧客裝進皮包,又把小包糖塞在她衣袋裡。

  「這個在路上哄他,兩塊吃不到家時,免得把紙兜掏破了。」

  女顧客一連聲地道謝。

  「同志,你想得太周到了!」

  劉峰看著此景,突然覺得有點眼熟,於是對蕭穗子問道。

  「現在燕京百貨大樓的售貨員同志,服務水平這麼周到嗎?」

  蕭穗子對劉峰說。

  「大作家,我看你是脫離群眾生活有點久了,住在燕京這麼久,沒怎麼一個人來百貨大樓吧?」

  「我不都是陪你來嘛,我又不吃糖,每次想你,心裡就已經甜膩了。」

  蕭穗子白了他一眼,回道。

  「都說燕京有八景,但其實現在有第九景,你知道嗎?就是這百貨大樓的糖果櫃檯,有位老同志,叫張秉貴。」

  「去年冰心還為他寫過文章,發表在《人民文學》上,叫《一團火》。」

  「他有兩個絕活,一個是「一抓准」,隨手一抓就差不多符合顧客要求的斤兩,一個是「一口清」,幾乎稱重的同時就算好了價錢,分毫不差。」

  「他把這套推廣出來了,所以這百貨大樓糖果櫃檯的同志都會點。」

  劉峰被她這一提醒,連忙想到。

  這不就是那個電影《白鴿和金鹿》里,金鹿的原型嗎?

  隊伍很快輪到他們。

  玻璃櫃檯後,那位圓臉的女售貨員笑容可掏。

  蕭穗子:「同志,麻煩您,酥糖一斤,水果糖二兩,椰子糖也要二兩。」

  只見她手起鏟落,從不同糖池裡舀糖、倒入秤盤。

  幾乎就在鏟子放下的同時,報價脫口而出。

  「一共兩塊一毛七,找你三分。」

  劉峰看得有些出神。

  這效率,這功夫,不僅僅是熟練,裡面有一種將重複勞動升華成近乎藝術的專注。

  他忽然覺得,自己筆下那些宏大的歷史敘事和科幻想像,或許缺了這樣一口「人間煙火氣,最撫凡人心」。

  真正打動最廣大群眾的,往往就是這些身邊具體而微的東西。

  他心念一動,試著問。

  「同志,我想問問有沒有那種————專門過年用的糖?」

  女售貨員一邊用淺黃色的粗紙熟練地包著糖,紙繩在指尖翻飛,一邊抬頭笑了。

  「有啊,那得是糖瓜了,祭灶王爺專用,二十三,糖瓜粘嘛!又甜又粘,意思是讓灶王爺嘴上抹了蜜,上天光說好話。」

  「不過咱這百貨大樓糖果櫃檯不賣這個,那是老式飴糖鋪子或者副食店的事兒。」

  「您要是想買,得去東四那邊兒的老副食店,或者王府井的義利食品店瞧瞧,他們那兒興許有。」

  「講究嘛,就是得在臘月二十三晚上祭灶之前請回家,用乾淨的盤子盛著,配上些草料、清水————」

  「不過現在年輕人家,不少也就圖個意思,不一定那麼周全了。買點普通關東糖,孩子們也愛吃。」

  劉峰由衷地點頭。

  這種民俗文化還得是專門從事這些事的人,才門清。

  走出擁擠的百貨大樓,冷風一吹。

  劉峰提著糖,對挽著他手臂的蕭穗子低聲感慨。

  「真是,去東北採訪這個,看那個的,不如陪你出來買趟東西有感覺的多,我又有點靈感了。」

  蕭穗子輕聲回道。

  「大作家,你可別光顧著採風,糖可是我買的,回家你得負責把它們消滅掉一部分。」

  劉峰失笑。

  「遵命,不過比起吃糖,我還想著更重要的事呢。」

  「什麼事?」

  「包餃子啊,把你這個肉餡包進被窩裡。」

  「你這人真是煩死了。」

  蕭穗子嗔怒地雙手捏他臉頰。

  等兩人回到蕭家,鑰匙剛插進鎖孔,門就從裡面拉開了。

  賈琳繫著圍裙站在門口,臉上是毫不掩飾的燦爛笑容。

  目光快速掃過兩人手中大包小包,邊接過邊說。

  「可算回來了!外頭冷吧?快進來暖和暖和!老蕭,孩子們回來了!」

  「媽,我們自己來就行————」

  蕭瑪這時才從客廳沙發上沉穩地起身,踱步到玄關,手裡還拿著報紙,劉峰偷瞄一眼,全是報導電影《眼睛》的。

  「嗯,回來就好。」

  「你媽從下午就開始念叨,說要讓你們嘗嘗地道的北方小年味兒。」

  話里似乎有話,劉峰自從上次的事後,反而和老蕭關係稍微近一點了。

  一個內里真有人情味的老丈人,總比面上虛偽客氣的好。

  而他眼前的意思,顯然就是別讓賈琳發揮。

  真發揮了,這個小年就不好過了。

  於是劉峰連說。

  「爸媽,我們都買了東西,晚上就吃餃子,然後搞一個火鍋吧。」

  「好好好。」

  賈琳說完就想接著去廚房和面。

  劉峰和蕭穗子連忙默契地攔下。

  兩人異口同聲。

  「媽,我來,我在文工團的時候天天幫忙包餃子。」

  賈琳聞言笑著把他倆一起推進去廚房。

  「那就你們倆一起吧,我們享福。」

  廚房的門在身後輕輕掩上。

  暖黃的燈光下,只有麵粉的微塵在光柱里靜靜浮動。

  蕭穗子挽起袖子,露出白皙的手腕,開始熟練地倒麵粉、加水。

  劉峰站在她身側,看著她低垂的睫毛和專注的側臉。

  「真不用我幫忙和面?」他靠近一點,氣息拂過她耳畔。

  「別鬧。」

  蕭穗子用手肘輕輕頂開他,嘴角卻彎著。

  「你這雙手,還是留著施展你的大作家巧思吧。不是說有新鮮花樣?」

  她手下動作不停,水流細細注入麵粉中心,手指靈巧地旋攪,很快聚合成一個光滑柔

  軟的麵團,蓋上濕布醒著。

  「餡兒在這兒。」

  她把拌好的白菜豬肉餡盆推過來,粉白的肉餡里點綴著翠綠的蔥花,香氣撲鼻。

  劉峰接過,小心地舀了餡放在皮中央,對摺,然後學著記憶里的樣子去捏褶。

  為什麼是記憶,因為他以前在家裡真的完全不包餃子。

  結果,似乎是牢劉的肌肉記憶有點不行,手指根本不聽使喚,不是捏不緊就是褶子歪扭,包出來的餃子軟塌塌地趴在案板上。

  蕭穗子終於忍不住。

  「劉老師,你這餃子一下鍋,全都是爛餃子,你不能是在文工團吃習慣了吧。」

  她洗了手擦乾,直接站到了劉峰身後。

  「我教你。」

  她的聲音低柔,右手輕輕覆上他拿著餃皮的左手,引導他調整手勢,左手則握住他捏褶的右手手指。

  「這裡,食指要抵住這裡————對,輕輕推一下,再捏合————不是用蠻力,是用指尖的巧勁,感覺皮的邊緣在自己貼合————」

  她的氣息溫熱地拂在他的頸側,手指帶著他的手指移動,那種細緻入微的觸感和引導,讓劉峰的身體先是微微繃緊,隨即在那溫柔的掌控下徹底放鬆。

  世界仿佛縮小到只有他們交疊的手、指尖下麵粉的細膩觸感,和她近在咫尺的呼吸。

  一個雖然仍不算精美但總算站住了的餃子,在他手中誕生。

  「好像————找到點感覺了。」

  蕭穗子鬆開了手,卻沒有退開,依舊保持著那個近乎環抱的姿勢,只是側頭看著他笑。

  「嗯,這個就算及格了。」她的臉頰也有些微紅。

  氣氛變得微妙而甜膩。

  劉峰清了下嗓子,決定實施他「蓄謀已久」的計劃。

  「光包成一樣的多沒意思。」

  他拿起下一個皮,故意擀得不太圓。

  「咱們往個別餃子裡,藏點彩頭怎麼樣?」

  「彩頭?」

  蕭穗子好奇。

  「老輩人有時候放硬幣,寓意好財運,但多不衛生。」

  「硬幣多俗氣。」

  「咱們寫小紙條,用可食用的糯米紙。吃到的人,得完成上面的小任務,或者得到一份專屬獎勵。」

  「寫什麼?來年發大財?」

  蕭穗子調侃。

  「那多沒勁。」

  「寫點只屬於我們倆的————比如,擁抱主廚三分鐘,或者,可以要求對方做一件能讓今晚更難忘的小事。」

  蕭穗子的臉騰地紅了,輕啐一口。

  「沒正經!誰要跟你玩這個————爸媽吃到了怎麼辦。

  2

  語氣卻沒什麼力道,更像嬌嗔。

  「那就寫點溫馨的。」

  劉峰從善如流,眼神卻依舊溫柔專注地看著她。

  「比如,分享一個來年最想和對方一起實現的小願望,或者————贏家可以決定明早誰先起床煮早餐。」

  這個聽起來「正常」多了。

  蕭穗子想了想,點點頭。

  「那————包幾個?怎麼知道誰吃到了?」

  「包四個吧,每人一個,公平。」

  劉峰數了數今晚吃飯的人數。

  「至於誰吃到————秘密。」

  他轉身去找紙筆,很快用清俊的字跡寫了四張極小的紙條,仔細地用乾淨的糯米裹好。

  「內容保密,保證每個人得到的,都是最適合的小年驚喜。」

  兩人不再說話,默契地分工合作。

  劉峰負責擀皮—這次他找到了竅門,速度雖慢,但皮子越來越圓。

  蕭穗子則負責填餡、包捏。

  她手指翻飛,一個個褶子勻稱如花瓣的月牙餃便立了起來。

  劉峰偶爾也試著包幾個,雖然速度慢,形狀也樸拙些,但總算有模有樣。

  他還嘗試捏了個小兔子形狀的,耳朵長長,用紅豆點了眼睛,憨態可掏。

  「這是什麼?」

  蕭穗子拿起那個小兔子,忍俊不禁。

  「送給你的,蕭白兔同志。」

  劉峰轉過臉,鼻尖不小心沾上了一點麵粉。

  蕭穗子自然地伸手用指尖替他揩去。

  >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