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劉峰一小步，中國電影一大步
第138章 劉峰一小步，中國電影一大步
王伯坐在椅子上，聞言答道。
「看了呀，勿是單單講科學幻想，格個情懷，格局很大！這個電影的製作我是曉得滴，不就是我們上海的美術製片廠搞得嘛，雖說劇本是燕京那個什麼作者寫的。」
他拖長了一點語調，似褒實抑。
「終究要阿拉上海的巧手，把紙頭上的東西，變成銀幕上能看能哭的光影，對伐？這就叫北才南工，相得益彰。」
問話的小李是個二十出頭的工廠技術員，聞言，爭辯道。
「王伯伯，話不好這樣講。我看報紙上分析，這個片子成功，核心就是劇本的思想和結構新穎，感情真摯。」
「沒有文本台詞的底蘊，美術做得再花妙，也是空殼子。」
「再說，人家燕京電影製片廠是總的承制方，編劇、導演都那邊的，只有技術團隊都是我們這邊的，我們美影廠是協作單位，功勞不能全算在我們頭上吧？」
「小鬼頭懂啥？」
「協作單位？關鍵就是技術環節！沒有阿拉上海的技術，他們燕京能做個屁。」
這樣的討論更加遍布於市井，很多人除了對電影劇情的討論，在高校掀起了一點航天熱，那就是討論這個電影兩個廠的協作。
很多報紙都集中在了這個《眼睛》電影技術製造上：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真懂電影的人很快都發現了這個片子的亮點。
這其中就以《電影藝術》這個權威雜誌，最快出了重頭的影評文章。
自然是劉峰的老前輩，鍾惦裴老先生的文章，他是早就看了原片，寫這篇影評提前了一個月準備。
《眼睛·心·翅膀——談（帶上她的眼睛及）其創作思想》。
「由北影廠和上美廠合作的這部新作，出乎許多人意料。」
「影片最打動我的，不是它描繪的未來科技奇觀，而是它通過眼睛」這一媒介，所完成的一次深刻的精神對視。林千軍的眼睛，起初只看見自我的歡愉與空虛。」
沈靜的眼睛，卻始終注視著人類集體的未來與責任。
她的犧牲是悲壯的，但影片沒有停留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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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場跨越屏幕的舉手」，是神來之筆。
它讓個人的犧牲，瞬間升華為一種集體的精神確認和傳承儀式。
藝術化地揭示了，真正的英雄主義，從來不是孤獨的，它必然喚起共鳴，融入民族精神的星河。
當然，影片也有其稚嫩處。
對未來社會結構的想像稍顯單薄，某些技術細節可能經不起嚴格推敲。
甚至有部分，如林千軍的家庭背景問題，或有待商榷？
但我要說，在思想探索和藝術勇氣上，它邁出的步子，比在技術細節上可能存在的踉蹌，重要得多。
它回應了一個根本問題：在向四化進軍的路上，我們需要怎樣的精神？
《眼睛》團隊的同志們，用這部作品給出了一個浪漫而堅定的回答。
鍾惦輩的評論，以其權威地位和深刻洞見，在很大程度上為影片定了調，將討論引向了肯定其創新價值和思想探索的軌道。
他的公開支持，也徹底改變了劉峰在此前文藝批評中的相對孤立局面。
也算是打響了反擊第一炮。
而其他非電影行業的雜誌或媒體，就是百花齊放，觀點立場千奇百怪了。
全國性的大討論，主要陣地在以下報刊。
《光明日報》：知識分子氣息更濃。
其文藝版連續刊發數篇討論文章。
其中一篇來自北大哲學系教師的文章《「落日」中的哲學沉思》引發關注，文章探討了影片中個體犧牲與人類整體進步的關係、技術理性與人文關懷的張力，提升了討論的學理層次。
同時也有文章提醒要防止「以悲壯代替科學」、「用情感渲染模糊現實主義根基」。
《文藝報》則是成為關於電影討論交鋒的前沿陣地。
支持者如一位著名詩人發表短文《眼睛為我們看到了什麼》，盛讚影片「以璀璨的星河為布景，奏響了一曲純粹理想主義的絕唱，其情感力量滌盪靈魂」。
而批評的聲音也集中於此，除了盧新樺此前對劉峰「理想化敘事」的批評被重新提及外，更有評論家指出影片「對未來的想像過於虛幻，缺乏堅實的社會經濟基礎描繪」、「主人公的犧牲過於個人英雄主義，與集體力量的展現結合不夠」。
雙方圍繞「真實與想像」、「英雄與集體」、「傷痕與理想」等命題激烈筆戰。
而其他文學雜誌，就沒有這麼激烈了。
《人民文學》：刊發了劉峰關於影片創作心得的隨筆，以及兩篇從文學性角度分析影片敘事和人物塑造的評論。
《上海文學》：側重刊登上海文藝界人士的評論，既有對美影廠技術的自豪，也有對劇本跨地域合作成功模式的探討。
《收穫》：保持其一貫的厚重感，發表的評論更側重於影片的悲劇美學和哲學意蘊的剖析。
這些紙上的口水戰，對於劉峰而言此時就沒那麼重要了。
因為作為電影主創團隊重要成員，他更關心的是電影本身的票房。
要知道，在這個年代的計劃經濟電影體制下，「票房」是一個帶著濃厚統計色彩和指標意味的詞彙。
它不像後世那樣是瞬息萬變的商業數據，而是通過層層上報、匯總，最終體現在體制內單位報表上的「放映成績」。
首映第一周，每家影院日均放映5—6場，兩市共15家核心影院，目前初步估算日均總觀眾約1.5萬人。
也就是首周總觀影人次約10.5萬人次，總票房約1.26萬元。
這還僅僅是首輪試點影院、在拷貝和排片嚴格受限情況下的收入！
大大超過了主創團隊裡，包括劉峰在內的所有人的預估！
歷史上《少林寺》於1982年公映，票價相近0.1—0.2元，但其放映範圍、持續時間、
以及武俠片引發的全民觀影狂潮，尤其是農村和工礦俱樂部反覆放映是現象級的。
最終國內票房估算在4000萬以上，最終觀影人次達5億。
《帶上她的眼睛》首周在兩大城市的收入勢頭，若折合到相近的人口覆蓋和放映密度比例。
其初期爆發力可能達到《少林寺》歷史軌跡中相同時期、相同範圍收入水平的一半甚至更高。
先不談其藝術價值，只談商業價值，它已經邁出中國電影歷史的重要一步了！
這足以證明其強大的市場吸引力。
所以，一旦拷貝數量增加，收入將呈幾何級數增長。
帶著這份初步估算和更重要的，是來自全國各電影相關單位的加急申請電報！
為此，劉峰和蕭穗子等主創團隊，來到了北影廠廠長汪陽的辦公室。
房間裡煙霧稍顯繚繞。
汪陽戴著眼鏡，正用鋼筆在一份報告上劃著名，見他們進來，指了指沙發。
「坐，數據我讓小崔早就發給你們了，應該也心裡有數了，試點效果，出乎意料的好「」
他放下筆，目光掃過幾人。
「剛才我跟發行公司的老陳通了電話，他們那邊的壓力更大，各地要拷貝的電報都快把機器打燒了。」
汪陽掐滅菸頭，開門見山。
「情況你們大概也聽到了風聲，《眼睛》這片子，捅破天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劉峰。
「試點放映的數據報上去，反響比預想的還要強烈。」
「不止是天津、瀋陽、廣州、武漢————十幾個大城市的文化局和相關單位，報告已經打到了電影局和中影放映發售公司，要求增加統購份額，儘快安排上映。」
「文化部那邊也開了會，定了調子—思想藝術俱佳，符合時代精神，應作為重點影片在全國迅速、妥善組織發行放映。」
「這意味著，原先定的幾十個拷貝計劃，作廢了。電影局那邊初步意見，首批全國發行，至少要保證一百二十個標準拷貝，後續看反響，還可能追加。」
眾人都吸了口氣，為全球變暖出了份力。
一百二十個拷貝。
在座的人都明白這個數字在1980年意味著什麼，這幾乎是一部重點故事片最高規格的發行待遇，意味著龐大的膠片、洗印、運輸資源將向這部片子傾斜。
梁曉聲和阿誠還有上美廠過來的負責人都看向了劉峰。
劉峰面色平靜，連忙說道。
「這是廠里和發行公司領導有方，也是全體創作組、製作車間同志們努力的成果。片子能服務全國更多觀眾，是好事。」
「當然是好事。」
「廠里臉上有光，你們創作組，是頭功。按規矩，追加的稿酬、項目津貼，該發的都會發，一分不會少。」
然後，他才繼續，聲音壓低了些。
「但是，小劉啊，你也清楚。片子，上面統購，價格是按拷貝數和既定標準算死的，這是大帳，誰也不能動。」
劉峰抬起眼，迎上汪陽的目光。
「廠長，規矩我們懂。大家製作這個電影，也不是衝著那個去的。不過————」
「現在外面不是都在談試點，談打破大鍋飯，談責任制嗎？咱們廠里今年生產任務重，處處要精打細算。《眼睛》這個項目，周期緊，要求高，美術、特效、音樂都是硬骨頭，創作組和協作的同志們，幾乎是靠著————」
「嗯，靠著一種額外的責任心和拼勁拿下來的。這種勁頭，要是以後每個項目都能有，廠里的效益，是不是能更上一層樓？」
他就差直說了，這項目其實根本是靠他們這幾個人從零開始搞出來的。
汪陽拿起搪瓷杯，慢慢喝了一口。
「責任制，是要搞。但怎麼搞，搞到什麼程度，上頭有部署，廠里有考慮。」
「《眼睛》的成功，廠里當然不會視而不見。它帶來的，不只是那點統購款，更是名聲，是以後爭取重點項目、優質資源的資本，這些，是廠里所有人的共同財富。」
「至於創作團隊————廠委會初步議過。單純的獎金，名目不好走，數額也有限。但是，可以考慮幾個方向。」
眾人都坐直了，知道今天這會的重點來了。
「第一，項目總結表彰大會上，給予特別嘉獎，榮譽要落到實處，比如————優先考慮核心主創的進修、職稱評定。」
「第二，廠里正在籌劃的新重點題材，在組建班子時，可以適當傾斜。」
他停頓了一下，看了一眼蕭穗子，又看回劉峰。
「如果後續有基於這部影片的衍生創作，比如出版劇本、相關文集，或者將來真有政策允許的額外收益，廠里可以在收益分配上，給予創作團隊更有利的條款。」
劉峰沉默了片刻，大致摸出來汪廠長話里的潛台詞，以及背後涉及的上層關於電影行業未來發展的一些小嘗試....
算是推進歷史了。
「還是汪廠長高瞻遠矚。」
「榮譽和機會，才是對我們最大的肯定嘛。我們當然服從廠里的安排。」
「只是希望，《眼睛》帶來的經驗，廠里能在今後的項目里，找到辦法————把它固化下來，變成真正的生產力。這對廠子長遠發展，或許比一部片子多賺幾個統購款更重要。」
汪陽臉上也露出了笑容，這次真切了一些。
「你這個想法，和廠里不謀而合。改革要探索，步子要穩。」
「這樣，你們創作組儘快拿一個詳細的總結報告出來，不光講藝術，也要講講在現有條件下怎麼優化流程、激發積極性。這份報告，廠里會認真研究，作為今後改進工作的參考。」
會議的氣氛至此緩和下來。
汪陽又具體部署了配合電影局進行全國發行的宣傳工作，要求劉峰和梁曉聲準備不同側重的評論素材。
散會後。
劉峰望著辦公樓外熟悉的廠區景色，搖了搖頭。
「我們這次，可真是邁出了一大步啊，能不能抓住，能爭取到多少，就看我們接下來，是不是還能拿出讓人無法忽視的硬東西了。」
蕭穗子挽住他的胳膊，輕聲說。
「至少，我們讓一些以前不可能被討論的事情，擺到桌面上來了。」
王伯坐在椅子上，聞言答道。
「看了呀，勿是單單講科學幻想，格個情懷，格局很大！這個電影的製作我是曉得滴，不就是我們上海的美術製片廠搞得嘛，雖說劇本是燕京那個什麼作者寫的。」
他拖長了一點語調，似褒實抑。
「終究要阿拉上海的巧手，把紙頭上的東西，變成銀幕上能看能哭的光影，對伐？這就叫北才南工，相得益彰。」
問話的小李是個二十出頭的工廠技術員，聞言，爭辯道。
「王伯伯，話不好這樣講。我看報紙上分析，這個片子成功，核心就是劇本的思想和結構新穎，感情真摯。」
「沒有文本台詞的底蘊，美術做得再花妙，也是空殼子。」
「再說，人家燕京電影製片廠是總的承制方，編劇、導演都那邊的，只有技術團隊都是我們這邊的，我們美影廠是協作單位，功勞不能全算在我們頭上吧？」
「小鬼頭懂啥？」
「協作單位？關鍵就是技術環節！沒有阿拉上海的技術，他們燕京能做個屁。」
這樣的討論更加遍布於市井，很多人除了對電影劇情的討論，在高校掀起了一點航天熱，那就是討論這個電影兩個廠的協作。
很多報紙都集中在了這個《眼睛》電影技術製造上：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真懂電影的人很快都發現了這個片子的亮點。
這其中就以《電影藝術》這個權威雜誌，最快出了重頭的影評文章。
自然是劉峰的老前輩，鍾惦裴老先生的文章，他是早就看了原片，寫這篇影評提前了一個月準備。
《眼睛·心·翅膀——談（帶上她的眼睛及）其創作思想》。
「由北影廠和上美廠合作的這部新作，出乎許多人意料。」
「影片最打動我的，不是它描繪的未來科技奇觀，而是它通過眼睛」這一媒介，所完成的一次深刻的精神對視。林千軍的眼睛，起初只看見自我的歡愉與空虛。」
沈靜的眼睛，卻始終注視著人類集體的未來與責任。
她的犧牲是悲壯的，但影片沒有停留於此。
【記住本站域名 看書首選 TW 看書網，𝓼𝓱𝓾.𝓽𝔀超給力 】
那場跨越屏幕的舉手」，是神來之筆。
它讓個人的犧牲，瞬間升華為一種集體的精神確認和傳承儀式。
藝術化地揭示了，真正的英雄主義，從來不是孤獨的，它必然喚起共鳴，融入民族精神的星河。
當然，影片也有其稚嫩處。
對未來社會結構的想像稍顯單薄，某些技術細節可能經不起嚴格推敲。
甚至有部分，如林千軍的家庭背景問題，或有待商榷？
但我要說，在思想探索和藝術勇氣上，它邁出的步子，比在技術細節上可能存在的踉蹌，重要得多。
它回應了一個根本問題：在向四化進軍的路上，我們需要怎樣的精神？
《眼睛》團隊的同志們，用這部作品給出了一個浪漫而堅定的回答。
鍾惦輩的評論，以其權威地位和深刻洞見，在很大程度上為影片定了調，將討論引向了肯定其創新價值和思想探索的軌道。
他的公開支持，也徹底改變了劉峰在此前文藝批評中的相對孤立局面。
也算是打響了反擊第一炮。
而其他非電影行業的雜誌或媒體，就是百花齊放，觀點立場千奇百怪了。
全國性的大討論，主要陣地在以下報刊。
《光明日報》：知識分子氣息更濃。
其文藝版連續刊發數篇討論文章。
其中一篇來自北大哲學系教師的文章《「落日」中的哲學沉思》引發關注，文章探討了影片中個體犧牲與人類整體進步的關係、技術理性與人文關懷的張力，提升了討論的學理層次。
同時也有文章提醒要防止「以悲壯代替科學」、「用情感渲染模糊現實主義根基」。
《文藝報》則是成為關於電影討論交鋒的前沿陣地。
支持者如一位著名詩人發表短文《眼睛為我們看到了什麼》，盛讚影片「以璀璨的星河為布景，奏響了一曲純粹理想主義的絕唱，其情感力量滌盪靈魂」。
而批評的聲音也集中於此，除了盧新樺此前對劉峰「理想化敘事」的批評被重新提及外，更有評論家指出影片「對未來的想像過於虛幻，缺乏堅實的社會經濟基礎描繪」、「主人公的犧牲過於個人英雄主義，與集體力量的展現結合不夠」。
雙方圍繞「真實與想像」、「英雄與集體」、「傷痕與理想」等命題激烈筆戰。
而其他文學雜誌，就沒有這麼激烈了。
《人民文學》：刊發了劉峰關於影片創作心得的隨筆，以及兩篇從文學性角度分析影片敘事和人物塑造的評論。
《上海文學》：側重刊登上海文藝界人士的評論，既有對美影廠技術的自豪，也有對劇本跨地域合作成功模式的探討。
《收穫》：保持其一貫的厚重感，發表的評論更側重於影片的悲劇美學和哲學意蘊的剖析。
這些紙上的口水戰，對於劉峰而言此時就沒那麼重要了。
因為作為電影主創團隊重要成員，他更關心的是電影本身的票房。
要知道，在這個年代的計劃經濟電影體制下，「票房」是一個帶著濃厚統計色彩和指標意味的詞彙。
它不像後世那樣是瞬息萬變的商業數據，而是通過層層上報、匯總，最終體現在體制內單位報表上的「放映成績」。
首映第一周，每家影院日均放映5—6場，兩市共15家核心影院，目前初步估算日均總觀眾約1.5萬人。
也就是首周總觀影人次約10.5萬人次，總票房約1.26萬元。
這還僅僅是首輪試點影院、在拷貝和排片嚴格受限情況下的收入！
大大超過了主創團隊裡，包括劉峰在內的所有人的預估！
歷史上《少林寺》於1982年公映，票價相近0.1—0.2元，但其放映範圍、持續時間、
以及武俠片引發的全民觀影狂潮，尤其是農村和工礦俱樂部反覆放映是現象級的。
最終國內票房估算在4000萬以上，最終觀影人次達5億。
《帶上她的眼睛》首周在兩大城市的收入勢頭，若折合到相近的人口覆蓋和放映密度比例。
其初期爆發力可能達到《少林寺》歷史軌跡中相同時期、相同範圍收入水平的一半甚至更高。
先不談其藝術價值，只談商業價值，它已經邁出中國電影歷史的重要一步了！
這足以證明其強大的市場吸引力。
所以，一旦拷貝數量增加，收入將呈幾何級數增長。
帶著這份初步估算和更重要的，是來自全國各電影相關單位的加急申請電報！
為此，劉峰和蕭穗子等主創團隊，來到了北影廠廠長汪陽的辦公室。
房間裡煙霧稍顯繚繞。
汪陽戴著眼鏡，正用鋼筆在一份報告上劃著名，見他們進來，指了指沙發。
「坐，數據我讓小崔早就發給你們了，應該也心裡有數了，試點效果，出乎意料的好「」
他放下筆，目光掃過幾人。
「剛才我跟發行公司的老陳通了電話，他們那邊的壓力更大，各地要拷貝的電報都快把機器打燒了。」
汪陽掐滅菸頭，開門見山。
「情況你們大概也聽到了風聲，《眼睛》這片子，捅破天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劉峰。
「試點放映的數據報上去，反響比預想的還要強烈。」
「不止是天津、瀋陽、廣州、武漢————十幾個大城市的文化局和相關單位，報告已經打到了電影局和中影放映發售公司，要求增加統購份額，儘快安排上映。」
「文化部那邊也開了會，定了調子—思想藝術俱佳，符合時代精神，應作為重點影片在全國迅速、妥善組織發行放映。」
「這意味著，原先定的幾十個拷貝計劃，作廢了。電影局那邊初步意見，首批全國發行，至少要保證一百二十個標準拷貝，後續看反響，還可能追加。」
眾人都吸了口氣，為全球變暖出了份力。
一百二十個拷貝。
在座的人都明白這個數字在1980年意味著什麼，這幾乎是一部重點故事片最高規格的發行待遇，意味著龐大的膠片、洗印、運輸資源將向這部片子傾斜。
梁曉聲和阿誠還有上美廠過來的負責人都看向了劉峰。
劉峰面色平靜，連忙說道。
「這是廠里和發行公司領導有方，也是全體創作組、製作車間同志們努力的成果。片子能服務全國更多觀眾，是好事。」
「當然是好事。」
「廠里臉上有光，你們創作組，是頭功。按規矩，追加的稿酬、項目津貼，該發的都會發，一分不會少。」
然後，他才繼續，聲音壓低了些。
「但是，小劉啊，你也清楚。片子，上面統購，價格是按拷貝數和既定標準算死的，這是大帳，誰也不能動。」
劉峰抬起眼，迎上汪陽的目光。
「廠長，規矩我們懂。大家製作這個電影，也不是衝著那個去的。不過————」
「現在外面不是都在談試點，談打破大鍋飯，談責任制嗎？咱們廠里今年生產任務重，處處要精打細算。《眼睛》這個項目，周期緊，要求高，美術、特效、音樂都是硬骨頭，創作組和協作的同志們，幾乎是靠著————」
「嗯，靠著一種額外的責任心和拼勁拿下來的。這種勁頭，要是以後每個項目都能有，廠里的效益，是不是能更上一層樓？」
他就差直說了，這項目其實根本是靠他們這幾個人從零開始搞出來的。
汪陽拿起搪瓷杯，慢慢喝了一口。
「責任制，是要搞。但怎麼搞，搞到什麼程度，上頭有部署，廠里有考慮。」
「《眼睛》的成功，廠里當然不會視而不見。它帶來的，不只是那點統購款，更是名聲，是以後爭取重點項目、優質資源的資本，這些，是廠里所有人的共同財富。」
「至於創作團隊————廠委會初步議過。單純的獎金，名目不好走，數額也有限。但是，可以考慮幾個方向。」
眾人都坐直了，知道今天這會的重點來了。
「第一，項目總結表彰大會上，給予特別嘉獎，榮譽要落到實處，比如————優先考慮核心主創的進修、職稱評定。」
「第二，廠里正在籌劃的新重點題材，在組建班子時，可以適當傾斜。」
他停頓了一下，看了一眼蕭穗子，又看回劉峰。
「如果後續有基於這部影片的衍生創作，比如出版劇本、相關文集，或者將來真有政策允許的額外收益，廠里可以在收益分配上，給予創作團隊更有利的條款。」
劉峰沉默了片刻，大致摸出來汪廠長話里的潛台詞，以及背後涉及的上層關於電影行業未來發展的一些小嘗試....
算是推進歷史了。
「還是汪廠長高瞻遠矚。」
「榮譽和機會，才是對我們最大的肯定嘛。我們當然服從廠里的安排。」
「只是希望，《眼睛》帶來的經驗，廠里能在今後的項目里，找到辦法————把它固化下來，變成真正的生產力。這對廠子長遠發展，或許比一部片子多賺幾個統購款更重要。」
汪陽臉上也露出了笑容，這次真切了一些。
「你這個想法，和廠里不謀而合。改革要探索，步子要穩。」
「這樣，你們創作組儘快拿一個詳細的總結報告出來，不光講藝術，也要講講在現有條件下怎麼優化流程、激發積極性。這份報告，廠里會認真研究，作為今後改進工作的參考。」
會議的氣氛至此緩和下來。
汪陽又具體部署了配合電影局進行全國發行的宣傳工作，要求劉峰和梁曉聲準備不同側重的評論素材。
散會後。
劉峰望著辦公樓外熟悉的廠區景色，搖了搖頭。
「我們這次，可真是邁出了一大步啊，能不能抓住，能爭取到多少，就看我們接下來，是不是還能拿出讓人無法忽視的硬東西了。」
蕭穗子挽住他的胳膊，輕聲說。
「至少，我們讓一些以前不可能被討論的事情，擺到桌面上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