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餘人
李長夜看到一片天空，一片夜空，深邃，遼闊，沒有邊際，無數繁星點綴其中。
那也是一片美麗的星空。
然而，美麗之中，卻隱隱透著一絲不真實。
那不是他所熟悉的夜色，沒有溫柔，沒有寧靜，那每一顆星都像是一隻睜開的眼睛，凝望著下方的一切生靈。
它們冷冷地看著，看著山川，看著大地，看著人間，看著他。
無數繁星之後，是一片無垠的黑暗。
那黑暗深不見底，亦如一張緩緩張開的巨口，像要將所有光芒，所有生機，一併吞沒。
肅殺之意，開始瀰漫。
那不是風，不是寒，而是一種無形的威壓。
沉沉壓在心頭，讓人胸口發悶，呼吸不暢，像只要多看一眼，便會被那些星星所察覺，被拖入那黑暗巨口之中。
就在這時。
他又看見了一個女人，一個絕美的女人，她立於虛空之中，容顏精緻而冷艷，眉目如畫，卻沒有半分溫度。
她像一隻鳳凰。
不是浴火重生的熾烈，而是棲於寒天，俯瞰眾生的孤傲，她的目光緩緩掃過天地萬物，裡邊也包括自己。
那目光，冷漠而淡然，也顯得無情，像世間的一切都沒能真正進入她的眼底。
隨後。
痛，劇痛，從身體深處炸開，不，身體中，真有什麼炸開了，瞬間席捲四肢百骸，千刀萬剮般的。
每一寸皮膚，每一根骨骼，每一條經脈，都像被人一寸寸剝開，又被重新縫合，再次撕裂，痛楚層層疊加，沒有盡頭，無窮無盡……
世界只剩下痛……
……
一座直入雲霄的孤峰。
像一柄倒插天地的巨劍。
雲霧繚繞於半山，遮蔽了峰頂的去向，不知通往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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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像聯接著天與地的巨柱。
孤峰中，有一片林地，其中一棵桃樹下，靠坐著一個三四歲的小道童。
這時。
他猛地睜開眼，如從噩夢中驚醒。
「呼……呼……」
他喘息著，如溺水掙紮上岸之人。
小道童還是個畸余之人。
瞎了一隻眼睛，缺了一隻耳，少了一條手臂，一條腿是微微扭曲的，就連舌頭，也少了半截，喘息都顯得有些含糊。
一會後。
小道童緩緩平復了呼吸，僅剩的一隻眼睛，慢慢恢復清明，眼瞳清澈，映著林間微光，隱約有一縷淡淡的清輝在其中流轉，卻轉瞬即逝。
餘人，不，準確說是李長夜，他低下頭。
看了看自己缺失的手臂，又看了看那條瘸著的腿，目光平靜，神色淡然，隨即，他抬起僅剩的那隻手，一隻瘦小，瘦弱，布滿傷疤，卻異常乾淨的手。
他將略微凌亂的頭髮撩起，扎了個簡單的道冠。
缺失的耳朵，失明的眼睛，少了碎發的遮掩地，完全的展露了出來。
而後，他站起身來，因瘸腿的緣故，身體微微晃了一下。
但，很快穩住了。
就在這時。
「嗚……嗚……哇……」
一陣嬰兒的啼哭，自遠處隱隱傳來，聲音細弱，卻在寂靜的山林中格外清晰。
李長夜聽到了。
然而，他的反應卻不是轉身，而是猛然抬頭。
轟隆！！！
天穹裂開了。
一道巨大的裂縫橫貫雲海，狂風翻湧，雲霧翻滾，一條黃金巨龍，從中顯現，天地因之變色。
巨龍俯瞰著這個世界。
它的目光漠然。
但。
李長夜清澈的瞳，能清晰看到，那雙黃金瞳深處，藏著一種渴望，不，應該說是一種欲望。
食慾。
且不是一般的食慾。
緊接著。
呼！
龍首下沉，龐大的身影開始俯衝，空氣被壓得發出低沉的轟鳴，雲層向兩側炸開，它俯衝的方向，正是李長夜所在的林間區域，但，卻不是朝著李長夜，因為，他此刻在它眼中，如同螻蟻。
同時。
李長夜對自己來到的新世界，有了個猜測，他不再猶豫，轉身，伸手，從身後桃樹低垂的枝椏上，折下一段桃枝，枝斷之時，無聲。
一縷清氣，自他體內浮現，不耀眼，不熾烈，不浩蕩，很淡，非常淡，剛完成感氣的氣，淡如水，如水的氣將粗糙的桃枝洗過，樹皮褪去，化作一柄細長的劍，桃木劍。
劍成的那一刻，四周的風靜了一瞬。
隨即。
他手持桃木劍，拖著那不利索的腿，朝林中深處，先前聽見嬰兒啼哭的方向跑去，而那也是黃金巨龍俯衝而下的真正方向。
那裡。
有條小溪，溪中，漂著一個木盆，盆中有個嬰兒，江流兒，或說，陳長生。
龍影已至。
陰影蓋過天地，蓋過林梢，蓋過溪流，蓋過陳長生。
黃金瞳中。
欲望更烈，如火，它張開嘴，便要將其一口吞了。
嗖！
就在這一刻，一道身影，自林中衝出，李長夜也到了，斷臂的空蕩袖口，揮動間，帶起一股清風，將木盆連同嬰兒一併捲起，拉至身後。
然後，他站定，將桃木劍橫在身前，直面那顆如山般的龍首，他只剩一隻的眼睛，清澈得驚人，沒有恐懼，沒有忐忑，沒有害怕，只有平靜，冷靜。
黃金巨龍一怔。
被奪食的它，還是被奪了長生之果的它，瞬間就炸了。
轟隆！
可怕的，恐怖的龍息自它身上散發，所過之處，空氣扭曲，地面龜裂，溪水點燃，林間起火，那像是可焚盡世間萬物的火。
但。
首當其衝之前，火光之中。
李長夜不退，他身上的清氣，在這一刻變得濃了一分，清晰了一些，如一層無形的水幕，將焚盡萬物的龍息隔絕在外，火焰貼著清氣流動，無法侵入分毫。
張開巨口。
本打算連帶李長夜一口吞掉的黃金巨龍，注意到了他的異常，他身上異常的清氣，以及，那柄桃木劍，看似普通的，可，卻給它一種鋒芒，一種難以言喻的鋒芒，讓它的鱗片，隱隱生出刺痛的鋒芒。
黃金巨龍停頓了一瞬。
心生退意。
避之鋒芒的退意。
可，下一刻，退意，不，單是遲疑，對一條高貴的黃金巨龍而言，便是不可饒恕的罪，或許，也因長生果的誘惑，讓它失去了理智。
它不再思考，不再權衡，遵從本能，巨口張開，它要將眼前的一切，一口吞盡。
李長夜站在原地，握著桃木劍的手，緩緩收緊，自他體內散發的一縷又一縷的清氣，不再流散，開始匯聚，朝著他的手，朝著他的劍。
清氣變得明亮，若如晨曦落在初雪之上，一道清輝，耀眼的清輝，自劍身閃現。
只是一下，極短，短到連巨龍的瞳孔都來不及收縮，一閃而逝。
李長夜沒有斬出一劍。
因為，風向忽然變了，有人來了，一道身影，自虛空中踏出，沒有雷鳴，沒有異象，簡簡單單的走進了這片天地。
那是一名道人。
中年模樣，鬢角微霜，面容平凡，卻極為沉靜。
他站在李長夜身前，站得並不高大，卻穩穩擋住了那俯衝而下的龍影。
見到道人。
黃金巨龍真正色變，發出一聲怒吼，吐出一口龍息，道人抬手，只是抬手，恐怖的龍息被無形之力生生撥開。
隨後
轟隆隆！！！
一場大戰，一場驚天大戰，道人和黃金巨龍的大戰就此爆發，戰鬥持續了許久，最終，黃金巨龍發出一聲不甘的長吟，身軀翻卷，沖入雲海深處，看似是道人勝了。
……
雲霧合攏。
天地重新安靜下來。
火焰漸熄，溪水恢復流動。
中年道人，計道人，商行舟。
大戰了一場後的他，無傷無礙的，看似這樣的，重新回到李長夜和陳長生面前。
他沒有看陳長生，而是看著李長夜，看著，劍未落，人未退的他，李長夜則同樣看著他。
兩人對視，互視，對看了一眼，深深的一眼。
良久。
商行舟開口。
「走吧。」
說完，轉身，朝山下走去。
李長夜看著他的背影，他是知道他的，計道人，他也確認了這次自己穿越到了擇天記世界。
而在這世界，計道人，是一個繞不開的人，一個站在棋局之外，執棋之人。
他想著他的各種算計。
除此之外。
李長夜也想著計道人身上的坑，原著中沒有填，或說沒有明確寫出來，揭露出來的坑，什麼坑。
比如。
他和餘人的關係，和陳長生的關係，不是明面上的師徒關係，而是真正的關係，真正的什麼關係。
眾所周知。
計道人曾為陳氏皇朝太宗陛下，行過逆天改命之舉，那不是小事，那是一場以國運為賭注的豪賭。
此外。
他還送葬很多凌煙閣的功臣，那些人中，大多追隨太宗多年，與太宗情同手足，血，是真的血，死，也是真的死。
而太宗，卻選擇了相信，甚至，是毫無保留地相信，那本身，就極不尋常，那信任因何而來。
太宗有名言。
水能載舟，亦能覆舟。
計道人，又名商，教宗亦稱之為商，但，他的真名，是行舟，商行舟，行舟於水，掌舟之人。
商行舟算計的最終目標。
是徹底打敗魔族。
那是太宗，陳氏皇朝最大的遺憾。
以及。
商行舟還會焚日訣，那是陳氏皇族才能修習功法。
他的真實身份。
可謂呼之欲出。
李長夜念及至此，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向身下，身旁木盆中的嬰兒，陳長生身上。
眾所周知。
他是一枚果子，一枚長生果，一枚有毒的長生果，他的特殊性是身體蘊藏著數之不盡的聖光。
但。
他也是人，真正的人，真正的血肉之軀，很多人都認為，他的血脈源自陳玄霸，源自那位橫絕一世，氣吞山河，僅次於星空之下第一人周獨夫的蓋世之人。
想來，便是太宗也要高呼一聲，自家三弟天下無敵。
然而，事實真是如此嗎。
陳玄霸早已死去，死了幾百年，那樣的人物，縱然強大到留下幾滴不朽的鮮血，但，我們知道陳長生，是由遺族一名女子所生，正常懷胎十月所生。
或許，陳長生體內除了無數聖光外，確實也融有陳玄霸的精血，或許，也正是如此，他還是嬰兒就能容納無數的聖光，不至於爆體而亡。
那麼問題來了。
陳長生的父親，真正的的親生父親，真正與那名遺族女子結合之人，是誰，至少可以肯定的是，絕不會是早已入土的陳玄霸，而最有可能是誰。
除了那個雲墓之上，遺族那位神聖境界的和尚外，有一人嫌疑最大。
李長夜沒有繼續深思下去。
「哇……哈……哈……」
身旁的嬰兒，幼時的陳長生，破涕為笑，發出稚嫩的笑聲，並朝他高舉揮舞著那雙手臂短短，胖乎乎的小手。
李長夜遲疑了一下，負劍於身後，因年紀過小，身材矮小，只能橫放，而後，俯下身，伸出手，將他輕輕抱起。
幼兒陳長生靠在他的臂彎里，笑得更開心了。
李長夜對他也笑了笑，而後，抬起頭，看了眼雲端，雲墓，他沒有再猶豫，轉身，邁步，沿著商行舟離去的方向走去。
……
商行舟是陳長生的師父。
實則。
陳長生自己說過，他是由他師兄餘人帶大的，教育教導也是，在他眼裡，商行舟從小就不待見他，甚至不願和他多相處。
後來。
商行舟露出自己真面目後，陳長生亦有過想法，除了他師父一直將他當作算計中的重要工具外，還有一個認為不可能原因，商行舟不待見他，是不想生出感情。
無論是師徒之情，還是別的什麼，只有這樣，才能狠下心來。
現在。
對什麼還不知道的陳長生來說，沒有什麼不同，他是由李長夜帶大的，教導也是由李長夜教的，至於，商行舟，一年到頭，經常不見人。
由此。
李長夜也確認了一點，商行舟在西寧教餘人和陳長生過程中，也不是什麼都不做，不是乾等著果子的成熟，而是，一直在布局，他也回憶起更多的細節。
從而發現了很多的盲點。
隱藏在原著細節之中的。
裡邊就包括自己現在這個身份，餘人，同樣是商行舟重要的棋子，確切的說，是要比陳長生更為重要的棋子。
至於。
為何入局的人陳長生，不得不提到一封婚書，那封婚書，商行舟原本打算是給餘人，而餘人則選擇給了陳長生。
那算是引子。
除此外，還有更深的幕後，從而又想到一個人，一個女人，某種意義上，周獨夫和陳玄霸之後，當今星空之下的第一人。
也想著餘人和她的關係。
有選擇不由擺到他面前。
那也是一片美麗的星空。
然而，美麗之中，卻隱隱透著一絲不真實。
那不是他所熟悉的夜色，沒有溫柔，沒有寧靜，那每一顆星都像是一隻睜開的眼睛，凝望著下方的一切生靈。
它們冷冷地看著，看著山川，看著大地，看著人間，看著他。
無數繁星之後，是一片無垠的黑暗。
那黑暗深不見底，亦如一張緩緩張開的巨口，像要將所有光芒，所有生機，一併吞沒。
肅殺之意，開始瀰漫。
那不是風，不是寒，而是一種無形的威壓。
沉沉壓在心頭，讓人胸口發悶，呼吸不暢，像只要多看一眼，便會被那些星星所察覺，被拖入那黑暗巨口之中。
就在這時。
他又看見了一個女人，一個絕美的女人，她立於虛空之中，容顏精緻而冷艷，眉目如畫，卻沒有半分溫度。
她像一隻鳳凰。
不是浴火重生的熾烈，而是棲於寒天，俯瞰眾生的孤傲，她的目光緩緩掃過天地萬物，裡邊也包括自己。
那目光，冷漠而淡然，也顯得無情，像世間的一切都沒能真正進入她的眼底。
隨後。
痛，劇痛，從身體深處炸開，不，身體中，真有什麼炸開了，瞬間席捲四肢百骸，千刀萬剮般的。
每一寸皮膚，每一根骨骼，每一條經脈，都像被人一寸寸剝開，又被重新縫合，再次撕裂，痛楚層層疊加，沒有盡頭，無窮無盡……
世界只剩下痛……
……
一座直入雲霄的孤峰。
像一柄倒插天地的巨劍。
雲霧繚繞於半山，遮蔽了峰頂的去向，不知通往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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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像聯接著天與地的巨柱。
孤峰中，有一片林地，其中一棵桃樹下，靠坐著一個三四歲的小道童。
這時。
他猛地睜開眼，如從噩夢中驚醒。
「呼……呼……」
他喘息著，如溺水掙紮上岸之人。
小道童還是個畸余之人。
瞎了一隻眼睛，缺了一隻耳，少了一條手臂，一條腿是微微扭曲的，就連舌頭，也少了半截，喘息都顯得有些含糊。
一會後。
小道童緩緩平復了呼吸，僅剩的一隻眼睛，慢慢恢復清明，眼瞳清澈，映著林間微光，隱約有一縷淡淡的清輝在其中流轉，卻轉瞬即逝。
餘人，不，準確說是李長夜，他低下頭。
看了看自己缺失的手臂，又看了看那條瘸著的腿，目光平靜，神色淡然，隨即，他抬起僅剩的那隻手，一隻瘦小，瘦弱，布滿傷疤，卻異常乾淨的手。
他將略微凌亂的頭髮撩起，扎了個簡單的道冠。
缺失的耳朵，失明的眼睛，少了碎發的遮掩地，完全的展露了出來。
而後，他站起身來，因瘸腿的緣故，身體微微晃了一下。
但，很快穩住了。
就在這時。
「嗚……嗚……哇……」
一陣嬰兒的啼哭，自遠處隱隱傳來，聲音細弱，卻在寂靜的山林中格外清晰。
李長夜聽到了。
然而，他的反應卻不是轉身，而是猛然抬頭。
轟隆！！！
天穹裂開了。
一道巨大的裂縫橫貫雲海，狂風翻湧，雲霧翻滾，一條黃金巨龍，從中顯現，天地因之變色。
巨龍俯瞰著這個世界。
它的目光漠然。
但。
李長夜清澈的瞳，能清晰看到，那雙黃金瞳深處，藏著一種渴望，不，應該說是一種欲望。
食慾。
且不是一般的食慾。
緊接著。
呼！
龍首下沉，龐大的身影開始俯衝，空氣被壓得發出低沉的轟鳴，雲層向兩側炸開，它俯衝的方向，正是李長夜所在的林間區域，但，卻不是朝著李長夜，因為，他此刻在它眼中，如同螻蟻。
同時。
李長夜對自己來到的新世界，有了個猜測，他不再猶豫，轉身，伸手，從身後桃樹低垂的枝椏上，折下一段桃枝，枝斷之時，無聲。
一縷清氣，自他體內浮現，不耀眼，不熾烈，不浩蕩，很淡，非常淡，剛完成感氣的氣，淡如水，如水的氣將粗糙的桃枝洗過，樹皮褪去，化作一柄細長的劍，桃木劍。
劍成的那一刻，四周的風靜了一瞬。
隨即。
他手持桃木劍，拖著那不利索的腿，朝林中深處，先前聽見嬰兒啼哭的方向跑去，而那也是黃金巨龍俯衝而下的真正方向。
那裡。
有條小溪，溪中，漂著一個木盆，盆中有個嬰兒，江流兒，或說，陳長生。
龍影已至。
陰影蓋過天地，蓋過林梢，蓋過溪流，蓋過陳長生。
黃金瞳中。
欲望更烈，如火，它張開嘴，便要將其一口吞了。
嗖！
就在這一刻，一道身影，自林中衝出，李長夜也到了，斷臂的空蕩袖口，揮動間，帶起一股清風，將木盆連同嬰兒一併捲起，拉至身後。
然後，他站定，將桃木劍橫在身前，直面那顆如山般的龍首，他只剩一隻的眼睛，清澈得驚人，沒有恐懼，沒有忐忑，沒有害怕，只有平靜，冷靜。
黃金巨龍一怔。
被奪食的它，還是被奪了長生之果的它，瞬間就炸了。
轟隆！
可怕的，恐怖的龍息自它身上散發，所過之處，空氣扭曲，地面龜裂，溪水點燃，林間起火，那像是可焚盡世間萬物的火。
但。
首當其衝之前，火光之中。
李長夜不退，他身上的清氣，在這一刻變得濃了一分，清晰了一些，如一層無形的水幕，將焚盡萬物的龍息隔絕在外，火焰貼著清氣流動，無法侵入分毫。
張開巨口。
本打算連帶李長夜一口吞掉的黃金巨龍，注意到了他的異常，他身上異常的清氣，以及，那柄桃木劍，看似普通的，可，卻給它一種鋒芒，一種難以言喻的鋒芒，讓它的鱗片，隱隱生出刺痛的鋒芒。
黃金巨龍停頓了一瞬。
心生退意。
避之鋒芒的退意。
可，下一刻，退意，不，單是遲疑，對一條高貴的黃金巨龍而言，便是不可饒恕的罪，或許，也因長生果的誘惑，讓它失去了理智。
它不再思考，不再權衡，遵從本能，巨口張開，它要將眼前的一切，一口吞盡。
李長夜站在原地，握著桃木劍的手，緩緩收緊，自他體內散發的一縷又一縷的清氣，不再流散，開始匯聚，朝著他的手，朝著他的劍。
清氣變得明亮，若如晨曦落在初雪之上，一道清輝，耀眼的清輝，自劍身閃現。
只是一下，極短，短到連巨龍的瞳孔都來不及收縮，一閃而逝。
李長夜沒有斬出一劍。
因為，風向忽然變了，有人來了，一道身影，自虛空中踏出，沒有雷鳴，沒有異象，簡簡單單的走進了這片天地。
那是一名道人。
中年模樣，鬢角微霜，面容平凡，卻極為沉靜。
他站在李長夜身前，站得並不高大，卻穩穩擋住了那俯衝而下的龍影。
見到道人。
黃金巨龍真正色變，發出一聲怒吼，吐出一口龍息，道人抬手，只是抬手，恐怖的龍息被無形之力生生撥開。
隨後
轟隆隆！！！
一場大戰，一場驚天大戰，道人和黃金巨龍的大戰就此爆發，戰鬥持續了許久，最終，黃金巨龍發出一聲不甘的長吟，身軀翻卷，沖入雲海深處，看似是道人勝了。
……
雲霧合攏。
天地重新安靜下來。
火焰漸熄，溪水恢復流動。
中年道人，計道人，商行舟。
大戰了一場後的他，無傷無礙的，看似這樣的，重新回到李長夜和陳長生面前。
他沒有看陳長生，而是看著李長夜，看著，劍未落，人未退的他，李長夜則同樣看著他。
兩人對視，互視，對看了一眼，深深的一眼。
良久。
商行舟開口。
「走吧。」
說完，轉身，朝山下走去。
李長夜看著他的背影，他是知道他的，計道人，他也確認了這次自己穿越到了擇天記世界。
而在這世界，計道人，是一個繞不開的人，一個站在棋局之外，執棋之人。
他想著他的各種算計。
除此之外。
李長夜也想著計道人身上的坑，原著中沒有填，或說沒有明確寫出來，揭露出來的坑，什麼坑。
比如。
他和餘人的關係，和陳長生的關係，不是明面上的師徒關係，而是真正的關係，真正的什麼關係。
眾所周知。
計道人曾為陳氏皇朝太宗陛下，行過逆天改命之舉，那不是小事，那是一場以國運為賭注的豪賭。
此外。
他還送葬很多凌煙閣的功臣，那些人中，大多追隨太宗多年，與太宗情同手足，血，是真的血，死，也是真的死。
而太宗，卻選擇了相信，甚至，是毫無保留地相信，那本身，就極不尋常，那信任因何而來。
太宗有名言。
水能載舟，亦能覆舟。
計道人，又名商，教宗亦稱之為商，但，他的真名，是行舟，商行舟，行舟於水，掌舟之人。
商行舟算計的最終目標。
是徹底打敗魔族。
那是太宗，陳氏皇朝最大的遺憾。
以及。
商行舟還會焚日訣，那是陳氏皇族才能修習功法。
他的真實身份。
可謂呼之欲出。
李長夜念及至此，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向身下，身旁木盆中的嬰兒，陳長生身上。
眾所周知。
他是一枚果子，一枚長生果，一枚有毒的長生果，他的特殊性是身體蘊藏著數之不盡的聖光。
但。
他也是人，真正的人，真正的血肉之軀，很多人都認為，他的血脈源自陳玄霸，源自那位橫絕一世，氣吞山河，僅次於星空之下第一人周獨夫的蓋世之人。
想來，便是太宗也要高呼一聲，自家三弟天下無敵。
然而，事實真是如此嗎。
陳玄霸早已死去，死了幾百年，那樣的人物，縱然強大到留下幾滴不朽的鮮血，但，我們知道陳長生，是由遺族一名女子所生，正常懷胎十月所生。
或許，陳長生體內除了無數聖光外，確實也融有陳玄霸的精血，或許，也正是如此，他還是嬰兒就能容納無數的聖光，不至於爆體而亡。
那麼問題來了。
陳長生的父親，真正的的親生父親，真正與那名遺族女子結合之人，是誰，至少可以肯定的是，絕不會是早已入土的陳玄霸，而最有可能是誰。
除了那個雲墓之上，遺族那位神聖境界的和尚外，有一人嫌疑最大。
李長夜沒有繼續深思下去。
「哇……哈……哈……」
身旁的嬰兒，幼時的陳長生，破涕為笑，發出稚嫩的笑聲，並朝他高舉揮舞著那雙手臂短短，胖乎乎的小手。
李長夜遲疑了一下，負劍於身後，因年紀過小，身材矮小，只能橫放，而後，俯下身，伸出手，將他輕輕抱起。
幼兒陳長生靠在他的臂彎里，笑得更開心了。
李長夜對他也笑了笑，而後，抬起頭，看了眼雲端，雲墓，他沒有再猶豫，轉身，邁步，沿著商行舟離去的方向走去。
……
商行舟是陳長生的師父。
實則。
陳長生自己說過，他是由他師兄餘人帶大的，教育教導也是，在他眼裡，商行舟從小就不待見他，甚至不願和他多相處。
後來。
商行舟露出自己真面目後，陳長生亦有過想法，除了他師父一直將他當作算計中的重要工具外，還有一個認為不可能原因，商行舟不待見他，是不想生出感情。
無論是師徒之情，還是別的什麼，只有這樣，才能狠下心來。
現在。
對什麼還不知道的陳長生來說，沒有什麼不同，他是由李長夜帶大的，教導也是由李長夜教的，至於，商行舟，一年到頭，經常不見人。
由此。
李長夜也確認了一點，商行舟在西寧教餘人和陳長生過程中，也不是什麼都不做，不是乾等著果子的成熟，而是，一直在布局，他也回憶起更多的細節。
從而發現了很多的盲點。
隱藏在原著細節之中的。
裡邊就包括自己現在這個身份，餘人，同樣是商行舟重要的棋子，確切的說，是要比陳長生更為重要的棋子。
至於。
為何入局的人陳長生，不得不提到一封婚書，那封婚書，商行舟原本打算是給餘人，而餘人則選擇給了陳長生。
那算是引子。
除此外，還有更深的幕後，從而又想到一個人，一個女人，某種意義上，周獨夫和陳玄霸之後，當今星空之下的第一人。
也想著餘人和她的關係。
有選擇不由擺到他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