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留名
感氣，鍊形，養虛，觀妙，御玄，通玄，返元，藏真，登仙，便是修真界九大境界。
正所謂。
感氣微機起，聞風識道初。鍊形如鑄鐵，百苦養真軀。養虛空念久，塵心一一除。觀妙花生影，水月映玄途。御玄行意遠，玄風駕白駒。通玄窺造化，陰陽掌心俱。返元歸渾沌，大道本無拘。藏真埋俗世，笑看世間愚。登仙化羽去，雲外更無餘。
少年看著第二座石碑上隱分九重的名字，很快，他就陷入同看第一塊石碑相似的境遇，周遭消隱，天地褪色，化作一片深邃的虛無，只余他自己和那些名字。
見字如見人。
少年從一個個名字見到一個個不同的人，一個個留字留名之人的影，年紀不一，男女皆有，還有人之外種族的，樣貌有模糊的，有清晰的。
除此外，這些虛影上還有獨屬自己的氣息，或清淡如晨露，或雄渾如奔雷，或沉靜如深海，等等，以少年的境界，在更深處，還觸及到一種更隱秘的東西，是意。
有人將一生的意寄托在【守】上，哪怕天地傾覆，也不退半步，有人以【破】為意，破盡萬法桎梏，而得自由，有人以【渡】為意，甘為舟楫，渡他人過無邊苦海，有人以【忘】為意，忘身忘世忘情。
而也有很多相似的，以【爭】，以【求】，以【殺】，為意，看似千篇一律，若細細看去，字不同，人不同，影不同，意也不同，以九層為分的話，越上方的那些，越是不同。
這些氣和意，如同一部天書，緩緩翻頁，靜靜地攤開在少年心底，他從下往上看，亦是一步步登梯，最後，他在第九重，亦像是九境之巔，看到一個散發著清輝的名字，如高懸夜空中最孤高的一顆星，離他很遠，可是，又彷佛近在咫尺，觸手可及。
少年認出一個【李】字，而後，虛空如被風吹拂，名字彙成的光影之海分開，一道身影從那【李】字中緩緩走出，是一個揹負桃木劍的白髮少年道士。
他的白髮並不顯得衰老，眼角眉梢都含著不染塵埃的明澈，整個人像從古老的歲月長河中走來，面帶微笑，溫和而透徹，最引人注目的是。
他那清澈明亮眸光中含著的那分平靜，平靜得能讓人忘記自己身處何地，也像只要對視片刻，就會被捲入目光深處那無垠的天地中。
兩人對望，如兩條本不相識的溪流，偶然相遇，四周是無垠的虛空，沒有時間的流逝，也沒有世間的喧囂，只有兩個人，以及他們之間一條無形的【道】的紐帶。
「要上去坐一坐嗎？」
白髮少年道士，亦就是李長夜的虛影，開口，對此，少年沉默，而後，直接盤膝坐下，大抵意思是，既然是坐，哪裡不是坐，對此，李長夜，在他對面，同樣坐下。
時間在無聲中被拉長，又像在一瞬之間溜走。
當少年緩緩睜開眼，他那雙一向明澈如秋水的眸子，此刻卻透出少見的恍惚，像還沉浸在方才的虛無光影中，眉間也隱隱帶著幾分更為罕見的倦色，精神消耗過大的模樣。
如果有認識他真正身份的人在此，定然大吃一驚，但，只有他本人心底清楚，先前他看到了些什麼，經歷了些什麼，帶上了一種怎樣的重量。
他輕輕吐了一口氣，天地色彩一點點回歸，廣場依舊是那個廣場，石碑靜立如山，石碑後還有座真正的青山，【龍帝】看了一眼都改了態度的青山，他和【龍帝】他們終究是不一樣的，很快，就真正看開了，也放下了，重新露出一抹笑，笑看向身旁的少女。
她靜立不動，雙眸緊閉，神色平靜，卻有種與世隔絕之感，他靜靜看著她，等著她，許久過後，她才緩緩重新睜開那雙清冷如冰雪般的眸子。
少年先前眸中是些許的恍惚，而現在的少女眼中滿是朦朧和迷茫，如從極北冰海撈起的一塊寒玉，沾著濃濃的水霧，目光中，更是還分不清虛實模樣，又過了很長一會，才漸漸恢復絲清明。
本書首發 海量好書在 TW 看書網，𝙨𝙝𝙪.𝙩𝙬等你尋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少年好奇問道。
「怎麼樣？」
少女抿唇沉默了片刻，回道。
「老祖，你確實不是他的對手。」
少年聞言，神色立變，惱羞成怒般，不過，和在飛舟上不同，此時，不知是不是看了那碑的緣故，他這次沒有做反駁，也沒有擺起身份，而是，繼續打起某些主意的。
「他的幾個弟子，小心，你應該能看出，猜到吧，怎麼樣，有沒有興趣？」
少女默了默後，搖頭。
「我不會和他們打……老祖你不要臉，我還要臉。」
「不過，等以後他們修到與我同等境界，倒是可以交流交流。」
少年聞言，唇角忍不住抽了抽，帶著幾分不甘，挑眉道。
「聞名不如見面，上面終究不是真實的他們，現在就可以相互切磋切磋……看一看他們真正的『道』。」
少女搖了搖頭。
「我有我的道。」
隨之，她凝望著少年，反問道，輕聲卻鄭重的。
「老祖……那位，是什麼境界？」
少年一怔，有些意外的，隨即化作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
「小心然，你認為呢？」
少女沉吟片刻，回道。
「他和老祖你，不太一樣。」
少年眼底深處閃過真正的欣賞，他笑了笑，又默了默，而後做出什麼決定一般。
「來。」
他轉身，腳步悠然，朝著青山的方向走去，只是，他走向的，不是青山的山道，而是，向著廣場一隅，第二塊石碑所在走去。
溫暖明媚的陽光斜照在那碑面如鏡的巨石上。
碑前盤坐的修士人影稠密，如林中古木般一動不動，然而，等少年少女兩人臨近的時候，人群之中，一名年輕人緩緩站起，他的目光直直落在石碑之上，接著，邁開腳步。
正是，青山開山時，差一步之遙，若不是出現中州女仙，很大可能成功登頂，以及，第一塊天書石碑落下後，日夜參悟，某天有所得時又遇到西荒龍帝，壞了抓魚心境，亦是，當今，南域明面上第一大宗，清虛宗弟子，周磊。
少年腳步一頓，眸光微轉，帶著幾分探趣的意味打量著那年輕人，這時，周磊也注意到了二人，神情微愣，腳步微微一緩，開口。
「你們先？」
少年笑意更濃，語氣輕鬆自在，不在意的。
「你先吧。」
周磊也不客氣，隨即便走到石碑之前，先是立定片刻，深深吸了一口氣，將胸中一切浮躁與雜念盡數壓下，而後，身上有氣和意浮現，抬手，伸指，落筆。
不知是他第幾次嘗試了，寫名，慢慢的，一筆一畫的，最終，落成【周磊】二字，磊字，三石堆砌，沉重如山嶽，似能壓萬鈞風雨於一隅，字成之際，碑面泛起一抹厚重的土黃光芒。
土光迴旋片刻，便與石碑融為一體，【周磊】二字穩穩落到了碑上第三層排列中諸多名字的最下方，周磊見此，眼角帶笑，那是真切的喜悅，將胸中長久鬱結的一口氣，吐了出來，暗道：成了。
廣場上，有許多認識周磊的人，裡邊不乏同齡人，以及同宗門人，神情驚訝，難以置信，不想接受，有人脫口而出的。
「怎麼可能？！」
「周磊那傢伙竟然真刻上去了！！」
「先前一起去喝酒的時候，不是說還差得遠嗎……還暗自神傷，宰了我們一頓……那可是青丘獨有的靈釀呀！！」
「不行……今天我們也要讓請客……」
「對……去青丘……不……去猴兒山……喝真正的猴兒酒！！」
「……」
也有新來不久，不認識的。
「周磊，誰呀？」
「他也算這的一個名人……」
「說說？」
「……」
「那這位師兄不是說距離『觀妙境』只有一步之遙了嗎，而且還能跨境獵殺妖獸，怎麼名字是在最下方呀……」
「那還能為什麼，這傢伙在同境界中不行唄，墊底的存在，哈哈……」
「不不，真正墊底是那些名字都刻不上的……」
「哥們，你也是，說出來就沒意思……」
「……」
「我更好奇，這位『養虛境』的師兄都這麼難刻下名字，那麼在他之下的那些『鍊形境』，『感氣境』是怎麼刻下的？」
「那些呀，可說是真正的怪物……比如，最下層的前邊九個，聽說就是青山老祖收的幾個親傳弟子。」
「啊？！」
「可以詳細說說嗎？！」
「口有點渴，也有點餓了……」
「這位師兄，等下我請客。」
「那怎麼好意思……想來這位師弟是新來的……」
「嗯……剛到的時候……遇到『青丘』一位好心的姐姐……還碰到她老闆娘……送了好幾張招待卷我……」
「啊？！！！！」
「……」
石碑前，周磊本人，自然聽到了各種對自己議論，但他沒有太在意的，對自己落在第三層次最後也沒有在意，準確說，他還很滿意的。
塵風微動，陽光在碑面上緩緩滑過，映得那新刻的【周磊】二字如新玉初出，而且很奇異的一點是，隨著多了一個名字新增，卻不是擠位置的，而是其他名字微乎其微的縮小了些。
這點，只有少年和少女注意的，兩人更知道，實際上，在場有所感悟的，也都知道，碑面的刻字的最表面的東西，名字真正落於的是那片虛空，虛空無垠，像是放多少名字都可以。
少年上前，目光落到【周磊】二字，如沉石臥海，厚重之意溢然而生，視線先在【周】字上略作停留，筆畫中帶著鋒芒，卻不露銳意，似是山腰藏鋒，萬壑無聲，再落到【磊】字之時，流露出幾分欣賞。
石者，山之骨，堅而不毀，磊，三石並立，非徒堆疊，須得勢均力齊，方能成穩固之姿，此字在碑面上並無耀目的華光，卻自有一股從黃土深處生出的力量。
每一筆，每一畫，皆如山脊蜿蜒，重若萬鈞，卻不顯笨拙，亦如根須深深扎入石碑之中，雖落於第三排序的最後，可卻是裡邊最穩，最牢，最清晰的，亦可見此字之沉，其人之志。
不，準確說，若是周磊只寫一個磊字，少年能斷定他能位於第三排序的第一，可，如果只有一個磊字，便是排第一卻不能真正入少年的眼，而多了個【周】，磊為名，周為姓，姓名姓名，雖落到最後，想來周磊本人也知道這樣寫會落到最後，但他還是這樣寫了。
少年看著周磊，笑看著，帶著幾分調侃開口道。
「石磊小兄弟，字寫得不錯。」
周磊原本還沉浸在刻上名字的喜悅中，聞言不免心頭一暖，可下一瞬，他便察覺哪裡不對，抬眼正色糾正道。
「我叫周磊。」
少年笑意不減，點了點頭。
「好的，石磊，你有興趣來我們宗門嗎？」
周磊嘴角微抽，看出對方根本沒有打算改口，不過，這時他，不知是不是先前寫字意境殘留，又或者是他先後曾遇到中州女仙以及西荒龍帝等人物，而且是近距離接觸，他，忽然發現眼前的少年和少女不簡單，非常的不簡單。
他忍不住問道。
「你們宗門？」
少年點了點頭，開口用一種奇特的語氣。
【天山。】
天山，亦通天上，因少年的語氣問題，周磊先聽到【天上】，接著感覺這詞放在宗門上有問題，才意識到是【天山】，而後，認真尋思起來，他來青山前，在南域走動多年，自認對有名的宗門都有所耳聞，可卻沒有名為【天山】的，倒是好像有一些小門小派使用，正如【青山】一樣。
不過，周磊沒有繼續深究，畢竟，前一次，他也曾是拒絕過龍帝邀請的人，搖了搖頭。
「不了。」
頓了頓，他的目光回到那石碑之上，又轉向青山山道的方向。
「我還是想等青山下次開山。」
說完，周磊向旁側讓開，讓開了碑前的位置，給少年少女兩人讓道，少年聽到他的拒絕沒有在意，倒是聽到他說等【青山開山】想說點什麼，可還是沒說。
最後，少年上前，在石碑上寫了一個名字，讓周磊和全場失言的名字，名字是【搖光】，一個說普通又普通的名字，但是，結合高高掛著的位置，就只能用【傳說】形容了，而提到了在場，也包括少女，因為，少年的名還在一人之下。
正所謂。
感氣微機起，聞風識道初。鍊形如鑄鐵，百苦養真軀。養虛空念久，塵心一一除。觀妙花生影，水月映玄途。御玄行意遠，玄風駕白駒。通玄窺造化，陰陽掌心俱。返元歸渾沌，大道本無拘。藏真埋俗世，笑看世間愚。登仙化羽去，雲外更無餘。
少年看著第二座石碑上隱分九重的名字，很快，他就陷入同看第一塊石碑相似的境遇，周遭消隱，天地褪色，化作一片深邃的虛無，只余他自己和那些名字。
見字如見人。
少年從一個個名字見到一個個不同的人，一個個留字留名之人的影，年紀不一，男女皆有，還有人之外種族的，樣貌有模糊的，有清晰的。
除此外，這些虛影上還有獨屬自己的氣息，或清淡如晨露，或雄渾如奔雷，或沉靜如深海，等等，以少年的境界，在更深處，還觸及到一種更隱秘的東西，是意。
有人將一生的意寄托在【守】上，哪怕天地傾覆，也不退半步，有人以【破】為意，破盡萬法桎梏，而得自由，有人以【渡】為意，甘為舟楫，渡他人過無邊苦海，有人以【忘】為意，忘身忘世忘情。
而也有很多相似的，以【爭】，以【求】，以【殺】，為意，看似千篇一律，若細細看去，字不同，人不同，影不同，意也不同，以九層為分的話，越上方的那些，越是不同。
這些氣和意，如同一部天書，緩緩翻頁，靜靜地攤開在少年心底，他從下往上看，亦是一步步登梯，最後，他在第九重，亦像是九境之巔，看到一個散發著清輝的名字，如高懸夜空中最孤高的一顆星，離他很遠，可是，又彷佛近在咫尺，觸手可及。
少年認出一個【李】字，而後，虛空如被風吹拂，名字彙成的光影之海分開，一道身影從那【李】字中緩緩走出，是一個揹負桃木劍的白髮少年道士。
他的白髮並不顯得衰老，眼角眉梢都含著不染塵埃的明澈，整個人像從古老的歲月長河中走來，面帶微笑，溫和而透徹，最引人注目的是。
他那清澈明亮眸光中含著的那分平靜，平靜得能讓人忘記自己身處何地，也像只要對視片刻，就會被捲入目光深處那無垠的天地中。
兩人對望，如兩條本不相識的溪流，偶然相遇，四周是無垠的虛空，沒有時間的流逝，也沒有世間的喧囂，只有兩個人，以及他們之間一條無形的【道】的紐帶。
「要上去坐一坐嗎？」
白髮少年道士，亦就是李長夜的虛影，開口，對此，少年沉默，而後，直接盤膝坐下，大抵意思是，既然是坐，哪裡不是坐，對此，李長夜，在他對面，同樣坐下。
時間在無聲中被拉長，又像在一瞬之間溜走。
當少年緩緩睜開眼，他那雙一向明澈如秋水的眸子，此刻卻透出少見的恍惚，像還沉浸在方才的虛無光影中，眉間也隱隱帶著幾分更為罕見的倦色，精神消耗過大的模樣。
如果有認識他真正身份的人在此，定然大吃一驚，但，只有他本人心底清楚，先前他看到了些什麼，經歷了些什麼，帶上了一種怎樣的重量。
他輕輕吐了一口氣，天地色彩一點點回歸，廣場依舊是那個廣場，石碑靜立如山，石碑後還有座真正的青山，【龍帝】看了一眼都改了態度的青山，他和【龍帝】他們終究是不一樣的，很快，就真正看開了，也放下了，重新露出一抹笑，笑看向身旁的少女。
她靜立不動，雙眸緊閉，神色平靜，卻有種與世隔絕之感，他靜靜看著她，等著她，許久過後，她才緩緩重新睜開那雙清冷如冰雪般的眸子。
少年先前眸中是些許的恍惚，而現在的少女眼中滿是朦朧和迷茫，如從極北冰海撈起的一塊寒玉，沾著濃濃的水霧，目光中，更是還分不清虛實模樣，又過了很長一會，才漸漸恢復絲清明。
本書首發 海量好書在 TW 看書網，𝙨𝙝𝙪.𝙩𝙬等你尋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少年好奇問道。
「怎麼樣？」
少女抿唇沉默了片刻，回道。
「老祖，你確實不是他的對手。」
少年聞言，神色立變，惱羞成怒般，不過，和在飛舟上不同，此時，不知是不是看了那碑的緣故，他這次沒有做反駁，也沒有擺起身份，而是，繼續打起某些主意的。
「他的幾個弟子，小心，你應該能看出，猜到吧，怎麼樣，有沒有興趣？」
少女默了默後，搖頭。
「我不會和他們打……老祖你不要臉，我還要臉。」
「不過，等以後他們修到與我同等境界，倒是可以交流交流。」
少年聞言，唇角忍不住抽了抽，帶著幾分不甘，挑眉道。
「聞名不如見面，上面終究不是真實的他們，現在就可以相互切磋切磋……看一看他們真正的『道』。」
少女搖了搖頭。
「我有我的道。」
隨之，她凝望著少年，反問道，輕聲卻鄭重的。
「老祖……那位，是什麼境界？」
少年一怔，有些意外的，隨即化作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
「小心然，你認為呢？」
少女沉吟片刻，回道。
「他和老祖你，不太一樣。」
少年眼底深處閃過真正的欣賞，他笑了笑，又默了默，而後做出什麼決定一般。
「來。」
他轉身，腳步悠然，朝著青山的方向走去，只是，他走向的，不是青山的山道，而是，向著廣場一隅，第二塊石碑所在走去。
溫暖明媚的陽光斜照在那碑面如鏡的巨石上。
碑前盤坐的修士人影稠密，如林中古木般一動不動，然而，等少年少女兩人臨近的時候，人群之中，一名年輕人緩緩站起，他的目光直直落在石碑之上，接著，邁開腳步。
正是，青山開山時，差一步之遙，若不是出現中州女仙，很大可能成功登頂，以及，第一塊天書石碑落下後，日夜參悟，某天有所得時又遇到西荒龍帝，壞了抓魚心境，亦是，當今，南域明面上第一大宗，清虛宗弟子，周磊。
少年腳步一頓，眸光微轉，帶著幾分探趣的意味打量著那年輕人，這時，周磊也注意到了二人，神情微愣，腳步微微一緩，開口。
「你們先？」
少年笑意更濃，語氣輕鬆自在，不在意的。
「你先吧。」
周磊也不客氣，隨即便走到石碑之前，先是立定片刻，深深吸了一口氣，將胸中一切浮躁與雜念盡數壓下，而後，身上有氣和意浮現，抬手，伸指，落筆。
不知是他第幾次嘗試了，寫名，慢慢的，一筆一畫的，最終，落成【周磊】二字，磊字，三石堆砌，沉重如山嶽，似能壓萬鈞風雨於一隅，字成之際，碑面泛起一抹厚重的土黃光芒。
土光迴旋片刻，便與石碑融為一體，【周磊】二字穩穩落到了碑上第三層排列中諸多名字的最下方，周磊見此，眼角帶笑，那是真切的喜悅，將胸中長久鬱結的一口氣，吐了出來，暗道：成了。
廣場上，有許多認識周磊的人，裡邊不乏同齡人，以及同宗門人，神情驚訝，難以置信，不想接受，有人脫口而出的。
「怎麼可能？！」
「周磊那傢伙竟然真刻上去了！！」
「先前一起去喝酒的時候，不是說還差得遠嗎……還暗自神傷，宰了我們一頓……那可是青丘獨有的靈釀呀！！」
「不行……今天我們也要讓請客……」
「對……去青丘……不……去猴兒山……喝真正的猴兒酒！！」
「……」
也有新來不久，不認識的。
「周磊，誰呀？」
「他也算這的一個名人……」
「說說？」
「……」
「那這位師兄不是說距離『觀妙境』只有一步之遙了嗎，而且還能跨境獵殺妖獸，怎麼名字是在最下方呀……」
「那還能為什麼，這傢伙在同境界中不行唄，墊底的存在，哈哈……」
「不不，真正墊底是那些名字都刻不上的……」
「哥們，你也是，說出來就沒意思……」
「……」
「我更好奇，這位『養虛境』的師兄都這麼難刻下名字，那麼在他之下的那些『鍊形境』，『感氣境』是怎麼刻下的？」
「那些呀，可說是真正的怪物……比如，最下層的前邊九個，聽說就是青山老祖收的幾個親傳弟子。」
「啊？！」
「可以詳細說說嗎？！」
「口有點渴，也有點餓了……」
「這位師兄，等下我請客。」
「那怎麼好意思……想來這位師弟是新來的……」
「嗯……剛到的時候……遇到『青丘』一位好心的姐姐……還碰到她老闆娘……送了好幾張招待卷我……」
「啊？！！！！」
「……」
石碑前，周磊本人，自然聽到了各種對自己議論，但他沒有太在意的，對自己落在第三層次最後也沒有在意，準確說，他還很滿意的。
塵風微動，陽光在碑面上緩緩滑過，映得那新刻的【周磊】二字如新玉初出，而且很奇異的一點是，隨著多了一個名字新增，卻不是擠位置的，而是其他名字微乎其微的縮小了些。
這點，只有少年和少女注意的，兩人更知道，實際上，在場有所感悟的，也都知道，碑面的刻字的最表面的東西，名字真正落於的是那片虛空，虛空無垠，像是放多少名字都可以。
少年上前，目光落到【周磊】二字，如沉石臥海，厚重之意溢然而生，視線先在【周】字上略作停留，筆畫中帶著鋒芒，卻不露銳意，似是山腰藏鋒，萬壑無聲，再落到【磊】字之時，流露出幾分欣賞。
石者，山之骨，堅而不毀，磊，三石並立，非徒堆疊，須得勢均力齊，方能成穩固之姿，此字在碑面上並無耀目的華光，卻自有一股從黃土深處生出的力量。
每一筆，每一畫，皆如山脊蜿蜒，重若萬鈞，卻不顯笨拙，亦如根須深深扎入石碑之中，雖落於第三排序的最後，可卻是裡邊最穩，最牢，最清晰的，亦可見此字之沉，其人之志。
不，準確說，若是周磊只寫一個磊字，少年能斷定他能位於第三排序的第一，可，如果只有一個磊字，便是排第一卻不能真正入少年的眼，而多了個【周】，磊為名，周為姓，姓名姓名，雖落到最後，想來周磊本人也知道這樣寫會落到最後，但他還是這樣寫了。
少年看著周磊，笑看著，帶著幾分調侃開口道。
「石磊小兄弟，字寫得不錯。」
周磊原本還沉浸在刻上名字的喜悅中，聞言不免心頭一暖，可下一瞬，他便察覺哪裡不對，抬眼正色糾正道。
「我叫周磊。」
少年笑意不減，點了點頭。
「好的，石磊，你有興趣來我們宗門嗎？」
周磊嘴角微抽，看出對方根本沒有打算改口，不過，這時他，不知是不是先前寫字意境殘留，又或者是他先後曾遇到中州女仙以及西荒龍帝等人物，而且是近距離接觸，他，忽然發現眼前的少年和少女不簡單，非常的不簡單。
他忍不住問道。
「你們宗門？」
少年點了點頭，開口用一種奇特的語氣。
【天山。】
天山，亦通天上，因少年的語氣問題，周磊先聽到【天上】，接著感覺這詞放在宗門上有問題，才意識到是【天山】，而後，認真尋思起來，他來青山前，在南域走動多年，自認對有名的宗門都有所耳聞，可卻沒有名為【天山】的，倒是好像有一些小門小派使用，正如【青山】一樣。
不過，周磊沒有繼續深究，畢竟，前一次，他也曾是拒絕過龍帝邀請的人，搖了搖頭。
「不了。」
頓了頓，他的目光回到那石碑之上，又轉向青山山道的方向。
「我還是想等青山下次開山。」
說完，周磊向旁側讓開，讓開了碑前的位置，給少年少女兩人讓道，少年聽到他的拒絕沒有在意，倒是聽到他說等【青山開山】想說點什麼，可還是沒說。
最後，少年上前，在石碑上寫了一個名字，讓周磊和全場失言的名字，名字是【搖光】，一個說普通又普通的名字，但是，結合高高掛著的位置，就只能用【傳說】形容了，而提到了在場，也包括少女，因為，少年的名還在一人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