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入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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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子如煙水畫橋,溫柔中藏著嫵媚,嫵媚中透出三分天真,天真里又繾綣著些許難以言喻的勾魂情致,她不言媚,媚卻自然而生,她不說情,情卻盈盈滿眸。

  她的眸光落到李長夜身上,停下腳步,接著,玉手相疊,微微欠身,腰肢曲若新柳低垂,那本就略低的領口,因身形前傾,衣襟微微展開,露出春雪般細膩白潤。

  這一禮,放在尋常貴女身上不過溫雅得體,可落在她身上,便不知怎的,多出幾分莫名的柔情蜜意,又像繾綣纏綿的暗示。

  李珣初見她時便招架不住,難抵誘惑,忍不住撲上,第一次便那麼的交了,是的,女子,正是秦婉如,【陰陽宗】的月華長史,日曜為男,月華為女,日曜統陽,月華司陰,分別統御五嬪七卿,是陰陽宗下任宗主的候選人,可算是副宗主。

  她還是上任宗主陰散人最為器重的徒弟,以及,陰散人的親妹妹,如今妙化五侍中【羽侍】成為玉散人鼎爐前,所生的大女兒。

  「李真人,家師有請。」

  她輕啟朱唇,那聲音像雨後茶香,悄然鑽入耳畔,讓人骨中泛酥,心頭生癢,加之,眸光微濕,唇角含怯,舉手投足間宛若夜來春風拂過心湖的韻致,又有幾人能生出真切的戒備,她太柔了,柔得不忍拒,柔得讓人一靠近便身陷,沉溺,迷醉,無法自拔。

  李長夜不為所動。

  「她不在這裡。」

  秦婉如眼睫微顫,用比方才更低,也更柔的聲音。

  「她在嵩京等您。」

  李長夜沉默片刻,目光轉向另一邊,顧顰兒和她那幾個師兄,顧顰兒也抬起頭望著他,眼中有些許糾正猶豫掙扎,像想要邁步朝他靠過來,若他答應,還想和他一同前去,因為一路上她已習慣和他同行,可,她身旁又有幾個師兄存在。

  這時,秦婉如的聲音再次傳來。

  「真人放心,她隨時都可以帶著他們離開,我們不會為難任何一人。」

  李長夜則是直接開口。

  「先將她身上的迷術解了。」

  此言一出,洞穴中氣氛為之一窒,秦婉如那原本盈盈似水的面色,也是一僵,而顧顰兒,先是瞪大眼睛露出分外不解疑惑的模樣,接著瞳孔微縮。

  她想到那晚,在破廟中的那晚,經歷的那場夢魘,以及醒來後鑽入到他懷中的自己,當時羞意難當的她沒有細思,俏臉繼而泛起紅意,如雪中紅梅,先盛,再謝,而後一寸寸褪去,化作死白。

  莫名的羞,莫名的委屈,還有自我懷疑,如潮水一齊湧來,顧顰兒小小身子不住輕顫,手指也慢慢攥緊,低著頭,咬住唇瓣,再抬頭,看著李長夜。

  「我一路上從沒有騙過你,那晚,我也沒有任何想害你的心……」

  她的聲音越說越低,她站在那,身形纖細如雪枝,那一雙眼,是她最動人的地方,像是雪融後的湖水,澄澈,純淨,李長夜看著她,露出淡淡的笑,正如那晚廟裡,她從他懷中甦醒後所見。

  「嗯,我知道。」

  李長夜還知道,她被李珣的【鎖心術】所困的大半生,當時同樣初出茅廬的李珣為何能在她身上能成,更主要還是因為她自己,心性這一塊。

  何幕蘭他們被李珣害死,自己也丟了身,更被陰散人她們一起,後來嵩京事件爆發,甚至差點被諸多官兵,可,最後卻愛上了李珣,更對李珣唯命是從。

  「以後好好練劍。」

  顧顰兒眸里淚光一顫,將欲墜落,卻最終未落。

  李長夜轉而看向秦婉如,秦婉如沉默片刻,輕輕抬手,有如霧似絲氣機形成,一縷縷地朝顧顰兒飄去,纏繞而入她的眉心,發間,氣脈深處,只是,某瞬,她眼中閃過一絲怪異,如風過暗澗,又倏忽無蹤,將迷術解了後。

  「不知真人,可否滿意……至於何公子他們,只有家師能真正能醫好。」

  李長夜知道這點,所以先前沒提,他們甚至包括陰散人都還不知道的是,天君何志彥如今已恢復,先前李長夜對何幕蘭以後要靠自己的判斷也沒錯,回道。

  「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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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婉如有些意外於他的乾脆,便直接引路離開,當兩人將離開化形陰穴的時候,一直沉默的顧顰兒動了,不是身動,她現在雖非常的想,可身旁還有她師兄們,朝著李長夜開口,聲音不大,卻分外清晰。

  「謝謝。」

  ……

  嗖!嗖!

  李長夜和秦婉如御空而行,掠過層層丘陵,破碎的河流,嵩京已遙遙在望,輪廓如山般橫陳於地,城牆高聳,連綿無際,天氣不好,仍有諸多在外忙碌求活的普通百姓。

  這時,秦婉如微微偏首,眸光掠過城中光景,靜默片刻,忽而輕聲說道。

  「真人,聽聞您出身嵩京,要不要先回家看看?」

  聲音依然低婉,像春水拂岸,柔得不留痕跡,卻又帶著一絲別樣的意味。


  「陰散人交代你的?」

  秦婉如搖頭。

  「不,是小女自作主張。」

  李長夜接近嵩京地界時,就已感到除了那覆蓋方圓數百里的大陣外,還陣中有陣,禁中有禁,以及還有一把劍,此刻,真正接近嵩京,更為清晰了,而他一路繞行而來中,也落了一些筆。

  最後,只差化形陰穴處沒有落下,同時,他亦確認一點,在自己來到琴湖前,自己隱蔽的行蹤並沒有被人看破,準確說若不是顧顰兒,他不會暴露,更知道,他在琴湖落子的時候,秦婉如才偷偷帶何慕蘭他們來到的化形陰穴。

  「你不怕她懲罰?」

  秦婉如微側了下臉,她和他對視的一瞬。

  「只要真人不將此事說出去。」

  李長夜見到她眸子裡藏著些東西。

  「為什麼?」

  這一問,不是為試她,是真不解,秦婉如已轉過頭去,只留一側清柔的面容,那半邊臉,線條極美,卻又不顯刻意,像是春日疏雨洗過的杏花枝頭,溫潤,含蓄,婉約。

  風自高空拂過她的髮鬢,青絲微亂,她沒有回答,唇角略略抿著,明眸望著嵩京方向,沉默著,猶豫著,不知如何開口,或怎麼開口,以什麼身份開口。

  這一刻的她,比起方才種種媚意,更添一種不易察覺的真實感,李長夜注意到了,他腦海閃過與之相關的種種,她和自己師父亦是自己姨母陰散人的,她和自己母親羽侍的,她回憶中對自己那同母異父妹妹的,她和身份很有問題嬰寧的……

  以及,化形陰穴,化形池,不止用以『陰陽轉極化生煉法』……李珣將死去的秦婉如放入池中還有一句【在這裡,你的美貌或許可以永久地保持下去吧】……鍾隱將她救活用何埋下暗手,以及,結局她和嬰寧坑了李珣最大一把後一起消失的留白……

  李長夜愈發肯定心中的那個猜測,嬰寧便是數百年前玉散人為練就【造化魔嬰】和羽侍所生卻被陰散人偷走的嬰兒,陰散人是羽侍的親姐姐,那嬰兒和她有著血親關係。

  秦婉如話里陰散人拿其煉藥吃掉,不如說是拿嬰練功,亦是算擺脫鍾隱拿【陰符經】要挾算計自己的後手暗手,而鍾隱將一切都看在眼裡,對他說,陰散人不過又是一個玉散人,嬰寧也不過是又一個李珣,將計就計便是。

  李長夜看著秦婉如側臉,再度開口。

  「很多人都說,我是玉散人。」

  玉散人,秦婉如真正的不共戴天仇人,當年強擄她母親,玷辱她師門,害她家破人亡的罪魁禍首,秦婉如聞言一怔,而後,再度側過頭來,她看著他的臉,太像,又太不像的臉。

  腦海浮起一幕幕,是天都峰之戰,和霧隱軒之戰,相關李長夜的兩戰,她都有在場,親眼所見,天都峰距離嵩京不遠,她陪陰散人一同前去,而霧隱軒,陰陽宗和邪宗聯盟之間存在曖昧關係,雖還沒真正選擇加入,當時,陰陽宗暗中亦有人到場,包括她。

  兩戰,特別是霧隱軒之戰,她都將他的所行所為,以及他的氣和劍看在眼裡,若說玉散人,是吞噬萬物的黑夜,是血與欲的狂徒,是無法言喻的深淵,他則是晨曦,漆黑中的光,而不是她心中那個夢魘,絕不是。

  她腦海最後浮現他揹著深陷銷魂妃子香毒水蝶蘭離去的背影,現在再見,作為以陰陽雙修之術名震天下陰陽宗月華長史的她,自然一眼看到,感到,他身上依然不變的純陽之氣。

  那氣息,如烈日熾陽,照破陰翳,破盡萬邪,像是一爐天地之陽火,以他本身為爐鼎,生生不息地焚燒著他自己,也焚燒著靠近他的一切。

  只是靠近,她便感到肌膚處被灼得生疼,骨中有若隱若現的躁動升起,體內陰寒之氣如被陽火逼得無處可逃,不斷翻湧震盪,那種感覺,像是一整池春水被強行倒入炎夏烈焰之中,從內而外,蒸騰,灼熱,酥麻。

  她的心,也因那股純粹到極致的陽意,被刺得發麻,發癢,甚至不自覺地湧出一絲本能,想要退,想要離他遠些,可,又忍不住想靠近,明知是飛蛾撲火,還是忍不住的。

  她不由想到陰陽宗最古老最傳統的雙修之法,只是如今的陰陽宗卻早已走歪,和邪宗極樂宗沒什麼兩樣,也想到當日李長夜對銷魂妃子她們的態度……

  她看著他。

  「你不是。」

  秦婉如將這話說出後,如一道清泉灑入火爐,將那快按耐不住的情緒,重新穩定住了。

  這瞬,李長夜看清了些她眸中深藏的東西是什麼,是【灼痛】和【掙扎】,其外還有一些別的,他沒有再去細思,想了想後。

  「我知道血散人也在城中,直接帶我去見陰散人吧。「

  秦婉如一怔,水潤卻又乾澀無比的唇瓣動了動,想說些什麼,卻又沉默,她想到先前的顧顰兒,再度轉過頭,微側著臉,不是再朝他的一般,不再言語,專心引路。

  只是,她胸口微微起伏著,像是心跳,也像是某種抑制不住的惶亂。

  ……

  最終

  李長夜隨秦婉如來到了嵩京,熟悉又陌生的嵩京,不僅是因為他有李珣的記憶,更因為,他來到這個世界,下山後,再次接觸到真實而滾燙的煙火人間。

  嵩京有四大城區,生活著數百萬人口,一城便比整個通玄界所有修士加起來都多,天氣不好,可仍見街市繁華,馬車轔轔,商販呼喝,人頭攢動。

  現在,除了李長夜和布局的人外,沒有人知道,此城已被人布下了大陣,禁制啟動便會城毀人亡。

  秦婉如沒有帶李長夜到城南祭天處,也沒有到城中女國師即陰散人的住所,七大名園之一的靜園,亦或李長夜此身出身的王府,而是,直接來到了皇宮,還是後宮。

  蘭麝院,秦婉如在人間界【秦妃】這一身份所居,她引著李長夜,穿行於一道綿延曲折的迴廊之中,簷下風鈴叮咚,玉柱之間霧氣騰騰,似有似無的香氣沉浮於簷角之間,如蘭似麝,令人心神微醺。

  長廊深處,一道拱門開啟,眼前豁然開朗,別有洞天,一座玲瓏小巧的亭子,亭外有臘梅,此時正值嚴冬時節,寒枝傲立,梅花怒放如霞,簇簇燦然,點點殘雪未化,落在花瓣上,透出一種晶瑩的美意,花雪相映之間,清冷之中自有一股透骨的生機。

  亭中,有人,是一個端坐於火爐之前,正打算生火煮雪,亦可能是血的女冠。

  頭上挽了一個簡樸的道髻,插著一支通體晶瑩的玉簪,自額心而起,越發顯出她額頭飽滿,鼻樑秀挺,自簪兩端還垂下一對天蠶絲帶,隨風低垂,輕拂她的耳畔與頸側,如拂素玉,似撫雪肌。

  容貌極美,面若琢玉,膚白而不失溫潤,隱有瑩光,五官端麗,身形纖長勻稱,線條修直又不失柔美,肩不過盈握,腰細似素絛,玲瓏卻厚重,含蓄卻勾魂。

  靜坐之時,姿態卻無半點嫵媚風情,又不刻意收斂鋒芒,只是將自身放於天地之間,自有一股高寒之意緩緩流轉,不是拒人於千里之外,而是讓人連靠近的勇氣都不敢生出。

  正是,通玄界,上任陰陽宗宗主,陰重華,三大散人之一,陰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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