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復仇
嗡~
木劍輕顫，發出一聲輕響。
同時。
天邊第一縷晨光破曉。
寧缺。
緩緩睜開雙眼。
那縷光芒恰好映入他的眼中，不知是不是因為光太過刺眼，有淚水從他臉頰緩緩流下。
寧缺怔怔地望著前方。
淚水一滴滴滑落，落入木劍下的青石縫中，滲入進去。
記憶在他腦海中翻滾，同潮水退後後殘留的貝殼，一一浮現。
關於以自己少爺身份數不清的輪迴，還有將軍府中數百被害人的輪迴，都還記得。
只是。
關於最後一世，最重要的一世，自己的一世，卻遺忘了很多，並且越想越模糊，亦如水墨畫被潑水洗去，愈發空白。
寧缺皺起眉頭。
他還記得自己削了柄劍，再去挾持懷孕的曾靜夫人南下，去找自己的便宜師父，只是，桑桑出生後，往後的記憶就沒了。
好一會。
發現自己實在想不起來後，寧缺這才注意到周圍的安靜，一雙雙眼睛正看著他，也在等著他，低頭，見自己的手握著的木劍，徹底的清醒了過來。
於是，他抬起手，輕輕一拔。
鏘！
那被插在這裡數年的槐木劍，便輕輕鬆鬆，簡簡單單的被他拔出。
同時。
也代表著寧缺勝出這次二層樓考核，正式成為夫子的第十三位親傳學生，很可能也是最後的關門學生。
事情就這麼結束了嗎。
沒有，準確說，才剛開始。
寧缺拔出劍後，準確去做點什麼的時候，有不解的人，或許，不解中也藏有不服，隆慶皇子看著寧缺手中的劍，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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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
寧缺是知道隆慶皇子的，不提他和自己便宜師父在天諭院的舊事，他剛到長安城的時候，大街小巷基本所有女的都在議論他，也包括桑桑。
桑桑和隔壁古董店的老闆娘都去看了，當晚，在隔壁爭吵得像要打起來的背景下，寧缺也問桑桑，是自己好看還是隆慶皇子好看，桑桑卻回隆慶皇子好看，氣得他，氣不打一處來……
寧缺想了想，想著自己拔劍之前，隆慶皇子拔的時候，他身上產生的異象，並差點被他拔起拔出的模樣，同時，也想著他的過往。
「你是不是覺得他專門把這劍留給我的？」
隆慶皇子不語，寧缺能從他的表情上看到答案，他將目光投向遠處，衛光明，夏侯那些人的方向。
「你把他們都殺了？」
隆慶皇子想著無數次逃亡還有死去以及重來的記憶。
「殺了。」
寧缺繼續問道。
「然後呢？」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已堅持不下去的隆慶皇子清醒了過來。
寧缺同樣從他臉上看到了答案，便繼續說道。
「這裡，那年，那天，活下去的只有一個人，但死的不止一個人，還有數百人之多。」
說完。
寧缺不再理會隆慶皇子，而是提著劍，朝衛光明和夏侯的方向走去，和他相熟的人，小黑子他們和褚由賢他們，都能感到此時的他和過往的不同，本打算向他祝賀的他們，沒有上前。
……
寧缺走到衛光明面前，停下，這時，顏瑟湊了上來，只是沒等他開口。
「師傅，把他交給我吧。」
「你是想讓師傅我在整個天下面前丟臉嗎？」
寧缺心說您老都去紅袖招白嫖了，還有什麼臉，但。
「他和我有仇。」
顏瑟則回道。
「我將他打敗再交給你。」
寧缺想著某些輪迴中，自己還沒有能力殺死衛光明的輪迴中，一些別的可以將他殺死的方法，還有代價，搖頭。
「師傅，我現在很強，非常強。」
顏瑟同看傻子一般的看著他。
「你是還在夢中沒睡醒吧！」
顏瑟大抵能猜到寧缺經歷了些什麼，但，夢是夢，現實是現實，或說，現實的成長還需要時間。
寧缺想了想。
「我能寫出那個字……至少那個字的一半……足夠了。」
顏瑟瞪大眼。
「真的？！」
寧缺很肯定的點頭。
「嗯，您老想想，現在只剩我一個人了，要不是我有百分百把握，不然如何能讓他們瞑目？」
顏瑟認可了寧缺最後的說辭。
至於衛光明的意見，不重要，無論如何，寧缺都要弄死他，衛光明也不在意，他提了件在心中更重要的事。
「我看過她了。」
寧缺聞言劇顫，連連環顧，沒有見到那小小的身影，一下子急了，這時，不知何時出現在他身旁的君陌和陳皮皮。
「放心，她沒事。」
寧缺鬆了口氣，看著衛光明。
「你有什麼目的？」
衛光明搖頭。
「我說過，我來這裡只為了看看，除了你外，值得我在意的就是她了，另外，道門的光明神座傳承和別的神座不同，除非裁決那個小姑娘把我們一脈全滅了，不然也更改不了……」
衛光明看向陳皮皮。
「你對山後的破觀沒有興趣，對我的位置想來更沒興趣，她的病要真能治好，就讓她來吧。」
說完。
光明神座再看向寧缺。
「現在，還是？」
寧缺回道。
「等等。」
寧缺的仇人還有很多。
衛光明是其中最大也是最強的那個，所以他打算將他放在最後。
此外，在了解真相之前，夏侯，是寧缺過往十數年裡，最為憎恨，也最想殺的一個，所以，寧缺走到夏侯前，向他提出決鬥，死斗。
夏侯同意了，因為寧缺的一句話，他說，夏侯不是個複姓，雖然現在他家中家人都叫夏侯某某，夏侯，姓夏名侯，正如現在宮裡那位，姓夏名天。
寧缺和夏侯都同意，但，有人不同意，因為死斗要官方審批，軍方不同意，宮裡也不同意，就沒有人敢審，沒關係，死斗不行，還有私鬥。
這時，二先生君陌對大唐軍方還有宮中說了一句話。
「小師弟他提出決鬥，是他想遵守唐律，還信任唐律。」
這話讓宮中沉默了好一會，然後，做出給將軍府翻案的選擇，並派人帶話給寧缺，大意首惡是為衛光明，當誅，其他人物，調查清楚後再說，暗示，慢慢商量，代價和補償一塊都好說。
對此，寧缺則回道。
「首先，我不是將軍的兒子，我是將軍府門房，二門門房和婢女的兒子……當年，他們說一個都不少……今天，我也一個不放過。」
於是。
在顏瑟大師保持沉默下，書院明顯站隊寧缺中，加之成功拔出道門小師叔的劍的寧缺本身都不容小覷，這場生死決鬥再沒人能阻止。
……
雁鳴山下雁鳴湖。
過往那些天裡。
這裡發生了很多場決鬥。
但，都是年輕人之間的活局，而，今日，亦是秋日裡，將舉行一場死局。
寧缺對夏侯。
兩人相對而立。
如同山一般雄偉魁梧的夏侯，身披神符師打造重甲的夏侯，亦是在過往征戰中戰無不勝的夏侯。
他看了眼寧缺手中鏽跡斑斑的柴刀，又看了眼遠處桑桑懷裡抱著的大黑傘以及一柄木劍。
看著那柄木劍，讓他想起數年前，在荒原上，被眾多道門強者圍攻的李長夜。
當時，他不敢上場。
「我以為，你會用那劍。」
寧缺看了眼手中的柴刀，回憶著在幻境中，不知殺過多少次的夏侯。
「對你，這就夠了。」
夏侯認為他想將木劍留給衛光明，沒有說你會後悔的話，正如，當年，他選擇烹殺慕容琳霜後，就沒有後悔一說了。
他不再多言。
呼！
夏侯身上氣息忽地爆發，同猛虎咆哮，如山崩地裂，從體內從骨骼從雪山氣海滲出爆開的力量，不止是武道巔峰的力量，更是修煉魔宗功法達到一個極高境界的力量，一下子，就讓四周的空氣都變得沉重。
嗖！
夏侯動了，沒有使用武器，他身為魔修，本身就是最強大的武器，雖然他現在表現得看似輕鬆，從已經收集到寧缺資料看，判斷最多是普通知命，可，不久前，他拔劍時的身上氣息變化，夏侯也看在眼裡，雖還遠遠不如李長夜，但，他從沒小瞧過任何和李長夜有關的事和人，所以，使用自己拳頭，就是他最認真的表現。
夏侯簡單地出拳，那拳頭，比沙包還大，比尋常人臉還寬厚，雖覆著重甲，都能感到他整條手臂都在鼓脹，肌肉一塊塊隆起，所過之處，空氣被生生擠裂。
轟！——
一拳轟然破空，掀起震天之響，一拳未至，地面碎石飛揚，不遠處雁鳴湖蕩漾出數丈水浪。
這一拳，若是砸實，別說人，便是厚重的城牆都能崩碎。
除了書院三先生余簾，二十三年蟬，還有宋國邊境小鎮的屠夫，這些少許人，這個拳頭，夏侯的拳頭，可說是俗世最為強大的拳頭了。
但。
寧缺，不動，就像沒有看到拳頭一樣，那看似緩慢，實則快到極致的拳頭，站在原地，眼神清明，直到，拳頭近了，已經能感到拳風了，眨眼之間就會砸到自己臉上的時候。
這瞬間，清輝乍現，夏侯的拳頭擦著寧缺的虛影而過，夏侯感到不對，非常的不對，寧缺遠比想像中的強，更是對自己了如指掌一般，危險，要命的危險，夏侯眼瞳驟縮，下一瞬。
鏘——
一道閃爍著清輝光芒的刀光，映入夏侯的眼，閃了他一下的同時，那柄鏽跡斑斑的柴刀，纏繞著淡淡清輝的柴刀，不知何時已高高揚起。
如隨意而出的一刀，沒有任何炫技，沒有滔天氣勢，只有一刀，亦如夏侯剛出的一拳，直拳，兩點之間直線最短，所以直拳最快的直拳，只是，他的直拳被躲過了。
咔嚓！！！
一刀落下，夏侯身著的重甲，在這一刀之下，如同紙糊的一般，瞬息崩裂破碎，接著，鮮血噴濺。
噗——！！
一整條手臂，猛地飛起，在空中旋轉數圈，墜落地面，鮮血灑落滿地。
夏侯悶哼一聲，整個人往後踉蹌數步，才勉強穩住身形，整張臉已震驚得毫無血色，遠處圍觀的人，無論是普通人，還想修行者，都震撼難言的。
吼——！
手臂齊肩而斷，血如泉涌，鮮血很快就染透了一半戰甲的夏侯，從無數生死之間殺出來的夏侯，雙目怒睜，殺氣凝於周身，氣勢依舊如山，爆發出更強的力量，破釜沉舟的力量，背水一戰的力量。
但。
轟隆隆！！！
一場大戰之後，在夏侯失去一條手臂後，其實就已經完全沒有懸念的大戰之後。
咔——咔——
噗——噗——
夏侯的鐵甲，穿戴著征戰了一生的鐵甲，產生無數條裂縫，一寸寸剝落，崩碎，飛散，和君陌獨守青峽穿戴的鐵甲一樣，但，和君陌失去了鐵甲，失去一條手臂，以肉身之軀爆發更強力量，繼續獨守青峽不同，夏侯隨著身上的鐵甲失去，他的骨骼開始斷裂，筋肉爆鳴，一道道血線從他胸口出現，接著是肩，是腿，是腰……
轟！
夏侯敗了，倒了，也死了。
……
長安城外。
原時間線上。
衛光明和顏瑟同歸於盡的山上。
寧缺說等等。
光明神座便在這裡等著。
寧缺沒有讓他等多久。
兩人之間的戰鬥，比和夏侯時還簡單的。
因為，寧缺只出了一劍，用李長夜那柄槐木劍，這一劍斬出後，亦是讓整個天下，整個昊天世界都能看到的一劍。
那是繼李長夜沉睡後，君陌在懸空寺斬出的那一劍後，又出現可以斬天的一劍，亦是驚天的一劍。
在這一劍下。
衛光明的身體，一寸寸的，化作飛灰，化作塵埃，他最後沒有看寧缺，也沒有看他的劍，更沒有看遙遠的天穹之上。
而是。
看著桑桑，在老人眼裡，這些天，來到長安城後，他就一直看著她，不是別的桑桑，只是普通的桑桑，普通生活的桑桑，黑黑的桑桑，生而為人，也是身而為人的桑桑。
直到，以光明為名的老人，一生都在追求光明和尋找光明的老人，完全化灰消散於天地之間。
……
秋過後就是冬。
今年，不同往年，但同今年的夏日，來得比往年早很多，也冷很多，桑桑的寒症再次發作。
木劍輕顫，發出一聲輕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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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缺。
緩緩睜開雙眼。
那縷光芒恰好映入他的眼中，不知是不是因為光太過刺眼，有淚水從他臉頰緩緩流下。
寧缺怔怔地望著前方。
淚水一滴滴滑落，落入木劍下的青石縫中，滲入進去。
記憶在他腦海中翻滾，同潮水退後後殘留的貝殼，一一浮現。
關於以自己少爺身份數不清的輪迴，還有將軍府中數百被害人的輪迴，都還記得。
只是。
關於最後一世，最重要的一世，自己的一世，卻遺忘了很多，並且越想越模糊，亦如水墨畫被潑水洗去，愈發空白。
寧缺皺起眉頭。
他還記得自己削了柄劍，再去挾持懷孕的曾靜夫人南下，去找自己的便宜師父，只是，桑桑出生後，往後的記憶就沒了。
好一會。
發現自己實在想不起來後，寧缺這才注意到周圍的安靜，一雙雙眼睛正看著他，也在等著他，低頭，見自己的手握著的木劍，徹底的清醒了過來。
於是，他抬起手，輕輕一拔。
鏘！
那被插在這裡數年的槐木劍，便輕輕鬆鬆，簡簡單單的被他拔出。
同時。
也代表著寧缺勝出這次二層樓考核，正式成為夫子的第十三位親傳學生，很可能也是最後的關門學生。
事情就這麼結束了嗎。
沒有，準確說，才剛開始。
寧缺拔出劍後，準確去做點什麼的時候，有不解的人，或許，不解中也藏有不服，隆慶皇子看著寧缺手中的劍，開口。
看書就來 TW 看書網，𝗌𝗁𝗎.𝗍𝗐超靠譜
「為什麼？」
寧缺是知道隆慶皇子的，不提他和自己便宜師父在天諭院的舊事，他剛到長安城的時候，大街小巷基本所有女的都在議論他，也包括桑桑。
桑桑和隔壁古董店的老闆娘都去看了，當晚，在隔壁爭吵得像要打起來的背景下，寧缺也問桑桑，是自己好看還是隆慶皇子好看，桑桑卻回隆慶皇子好看，氣得他，氣不打一處來……
寧缺想了想，想著自己拔劍之前，隆慶皇子拔的時候，他身上產生的異象，並差點被他拔起拔出的模樣，同時，也想著他的過往。
「你是不是覺得他專門把這劍留給我的？」
隆慶皇子不語，寧缺能從他的表情上看到答案，他將目光投向遠處，衛光明，夏侯那些人的方向。
「你把他們都殺了？」
隆慶皇子想著無數次逃亡還有死去以及重來的記憶。
「殺了。」
寧缺繼續問道。
「然後呢？」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已堅持不下去的隆慶皇子清醒了過來。
寧缺同樣從他臉上看到了答案，便繼續說道。
「這裡，那年，那天，活下去的只有一個人，但死的不止一個人，還有數百人之多。」
說完。
寧缺不再理會隆慶皇子，而是提著劍，朝衛光明和夏侯的方向走去，和他相熟的人，小黑子他們和褚由賢他們，都能感到此時的他和過往的不同，本打算向他祝賀的他們，沒有上前。
……
寧缺走到衛光明面前，停下，這時，顏瑟湊了上來，只是沒等他開口。
「師傅，把他交給我吧。」
「你是想讓師傅我在整個天下面前丟臉嗎？」
寧缺心說您老都去紅袖招白嫖了，還有什麼臉，但。
「他和我有仇。」
顏瑟則回道。
「我將他打敗再交給你。」
寧缺想著某些輪迴中，自己還沒有能力殺死衛光明的輪迴中，一些別的可以將他殺死的方法，還有代價，搖頭。
「師傅，我現在很強，非常強。」
顏瑟同看傻子一般的看著他。
「你是還在夢中沒睡醒吧！」
顏瑟大抵能猜到寧缺經歷了些什麼，但，夢是夢，現實是現實，或說，現實的成長還需要時間。
寧缺想了想。
「我能寫出那個字……至少那個字的一半……足夠了。」
顏瑟瞪大眼。
「真的？！」
寧缺很肯定的點頭。
「嗯，您老想想，現在只剩我一個人了，要不是我有百分百把握，不然如何能讓他們瞑目？」
顏瑟認可了寧缺最後的說辭。
至於衛光明的意見，不重要，無論如何，寧缺都要弄死他，衛光明也不在意，他提了件在心中更重要的事。
「我看過她了。」
寧缺聞言劇顫，連連環顧，沒有見到那小小的身影，一下子急了，這時，不知何時出現在他身旁的君陌和陳皮皮。
「放心，她沒事。」
寧缺鬆了口氣，看著衛光明。
「你有什麼目的？」
衛光明搖頭。
「我說過，我來這裡只為了看看，除了你外，值得我在意的就是她了，另外，道門的光明神座傳承和別的神座不同，除非裁決那個小姑娘把我們一脈全滅了，不然也更改不了……」
衛光明看向陳皮皮。
「你對山後的破觀沒有興趣，對我的位置想來更沒興趣，她的病要真能治好，就讓她來吧。」
說完。
光明神座再看向寧缺。
「現在，還是？」
寧缺回道。
「等等。」
寧缺的仇人還有很多。
衛光明是其中最大也是最強的那個，所以他打算將他放在最後。
此外，在了解真相之前，夏侯，是寧缺過往十數年裡，最為憎恨，也最想殺的一個，所以，寧缺走到夏侯前，向他提出決鬥，死斗。
夏侯同意了，因為寧缺的一句話，他說，夏侯不是個複姓，雖然現在他家中家人都叫夏侯某某，夏侯，姓夏名侯，正如現在宮裡那位，姓夏名天。
寧缺和夏侯都同意，但，有人不同意，因為死斗要官方審批，軍方不同意，宮裡也不同意，就沒有人敢審，沒關係，死斗不行，還有私鬥。
這時，二先生君陌對大唐軍方還有宮中說了一句話。
「小師弟他提出決鬥，是他想遵守唐律，還信任唐律。」
這話讓宮中沉默了好一會，然後，做出給將軍府翻案的選擇，並派人帶話給寧缺，大意首惡是為衛光明，當誅，其他人物，調查清楚後再說，暗示，慢慢商量，代價和補償一塊都好說。
對此，寧缺則回道。
「首先，我不是將軍的兒子，我是將軍府門房，二門門房和婢女的兒子……當年，他們說一個都不少……今天，我也一個不放過。」
於是。
在顏瑟大師保持沉默下，書院明顯站隊寧缺中，加之成功拔出道門小師叔的劍的寧缺本身都不容小覷，這場生死決鬥再沒人能阻止。
……
雁鳴山下雁鳴湖。
過往那些天裡。
這裡發生了很多場決鬥。
但，都是年輕人之間的活局，而，今日，亦是秋日裡，將舉行一場死局。
寧缺對夏侯。
兩人相對而立。
如同山一般雄偉魁梧的夏侯，身披神符師打造重甲的夏侯，亦是在過往征戰中戰無不勝的夏侯。
他看了眼寧缺手中鏽跡斑斑的柴刀，又看了眼遠處桑桑懷裡抱著的大黑傘以及一柄木劍。
看著那柄木劍，讓他想起數年前，在荒原上，被眾多道門強者圍攻的李長夜。
當時，他不敢上場。
「我以為，你會用那劍。」
寧缺看了眼手中的柴刀，回憶著在幻境中，不知殺過多少次的夏侯。
「對你，這就夠了。」
夏侯認為他想將木劍留給衛光明，沒有說你會後悔的話，正如，當年，他選擇烹殺慕容琳霜後，就沒有後悔一說了。
他不再多言。
呼！
夏侯身上氣息忽地爆發，同猛虎咆哮，如山崩地裂，從體內從骨骼從雪山氣海滲出爆開的力量，不止是武道巔峰的力量，更是修煉魔宗功法達到一個極高境界的力量，一下子，就讓四周的空氣都變得沉重。
嗖！
夏侯動了，沒有使用武器，他身為魔修，本身就是最強大的武器，雖然他現在表現得看似輕鬆，從已經收集到寧缺資料看，判斷最多是普通知命，可，不久前，他拔劍時的身上氣息變化，夏侯也看在眼裡，雖還遠遠不如李長夜，但，他從沒小瞧過任何和李長夜有關的事和人，所以，使用自己拳頭，就是他最認真的表現。
夏侯簡單地出拳，那拳頭，比沙包還大，比尋常人臉還寬厚，雖覆著重甲，都能感到他整條手臂都在鼓脹，肌肉一塊塊隆起，所過之處，空氣被生生擠裂。
轟！——
一拳轟然破空，掀起震天之響，一拳未至，地面碎石飛揚，不遠處雁鳴湖蕩漾出數丈水浪。
這一拳，若是砸實，別說人，便是厚重的城牆都能崩碎。
除了書院三先生余簾，二十三年蟬，還有宋國邊境小鎮的屠夫，這些少許人，這個拳頭，夏侯的拳頭，可說是俗世最為強大的拳頭了。
但。
寧缺，不動，就像沒有看到拳頭一樣，那看似緩慢，實則快到極致的拳頭，站在原地，眼神清明，直到，拳頭近了，已經能感到拳風了，眨眼之間就會砸到自己臉上的時候。
這瞬間，清輝乍現，夏侯的拳頭擦著寧缺的虛影而過，夏侯感到不對，非常的不對，寧缺遠比想像中的強，更是對自己了如指掌一般，危險，要命的危險，夏侯眼瞳驟縮，下一瞬。
鏘——
一道閃爍著清輝光芒的刀光，映入夏侯的眼，閃了他一下的同時，那柄鏽跡斑斑的柴刀，纏繞著淡淡清輝的柴刀，不知何時已高高揚起。
如隨意而出的一刀，沒有任何炫技，沒有滔天氣勢，只有一刀，亦如夏侯剛出的一拳，直拳，兩點之間直線最短，所以直拳最快的直拳，只是，他的直拳被躲過了。
咔嚓！！！
一刀落下，夏侯身著的重甲，在這一刀之下，如同紙糊的一般，瞬息崩裂破碎，接著，鮮血噴濺。
噗——！！
一整條手臂，猛地飛起，在空中旋轉數圈，墜落地面，鮮血灑落滿地。
夏侯悶哼一聲，整個人往後踉蹌數步，才勉強穩住身形，整張臉已震驚得毫無血色，遠處圍觀的人，無論是普通人，還想修行者，都震撼難言的。
吼——！
手臂齊肩而斷，血如泉涌，鮮血很快就染透了一半戰甲的夏侯，從無數生死之間殺出來的夏侯，雙目怒睜，殺氣凝於周身，氣勢依舊如山，爆發出更強的力量，破釜沉舟的力量，背水一戰的力量。
但。
轟隆隆！！！
一場大戰之後，在夏侯失去一條手臂後，其實就已經完全沒有懸念的大戰之後。
咔——咔——
噗——噗——
夏侯的鐵甲，穿戴著征戰了一生的鐵甲，產生無數條裂縫，一寸寸剝落，崩碎，飛散，和君陌獨守青峽穿戴的鐵甲一樣，但，和君陌失去了鐵甲，失去一條手臂，以肉身之軀爆發更強力量，繼續獨守青峽不同，夏侯隨著身上的鐵甲失去，他的骨骼開始斷裂，筋肉爆鳴，一道道血線從他胸口出現，接著是肩，是腿，是腰……
轟！
夏侯敗了，倒了，也死了。
……
長安城外。
原時間線上。
衛光明和顏瑟同歸於盡的山上。
寧缺說等等。
光明神座便在這裡等著。
寧缺沒有讓他等多久。
兩人之間的戰鬥，比和夏侯時還簡單的。
因為，寧缺只出了一劍，用李長夜那柄槐木劍，這一劍斬出後，亦是讓整個天下，整個昊天世界都能看到的一劍。
那是繼李長夜沉睡後，君陌在懸空寺斬出的那一劍後，又出現可以斬天的一劍，亦是驚天的一劍。
在這一劍下。
衛光明的身體，一寸寸的，化作飛灰，化作塵埃，他最後沒有看寧缺，也沒有看他的劍，更沒有看遙遠的天穹之上。
而是。
看著桑桑，在老人眼裡，這些天，來到長安城後，他就一直看著她，不是別的桑桑，只是普通的桑桑，普通生活的桑桑，黑黑的桑桑，生而為人，也是身而為人的桑桑。
直到，以光明為名的老人，一生都在追求光明和尋找光明的老人，完全化灰消散於天地之間。
……
秋過後就是冬。
今年，不同往年，但同今年的夏日，來得比往年早很多，也冷很多，桑桑的寒症再次發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