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天啟十三年·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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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淅淅瀝瀝地下著。

  自夏日那場大雨過後。

  世間的氣候終於恢復正常。

  大旱情由此而解。

  此外,諸多地方一夜之間涼了下來。

  有了些一場秋雨一場涼的味道。

  實際上,因為今年夏日實在過於漫長,正常而言,往年這時候也差不多到了入秋時候。

  長安東城,臨四十七巷。

  這是城中一條再普通不過的小巷,道路不寬,兩邊多是低矮的民宅和舊屋,街面鋪著青石板,雨水順著縫隙蜿蜒,匯成細流,淌過路邊零落的落葉。

  因下雨天,街上冷清得很,雨聲成了唯一的喧鬧,打在瓦簷,石階,竹簾之上,可謂,滴滴答答,淒悽慘慘戚戚。

  巷子中,有一家名為老筆齋的書畫鋪,名為老筆,老闆卻是個小年輕,雖有成功考入書院的履歷背書,但,生意一直都沒怎麼好,天氣差的時候就更加了,只能說無人問津。

  當然,無人的人是指客人,像其他的人卻是不缺,比如,現在,就有幾人,有男有女,都是年輕人,準確說都是書院學生,來探望以身體不適為由,已請了一段不長假期的同窗好友。

  只是來了之後,先不提被突如其來的雨困住,更發現自己那自稱不適的同窗,吃好喝好睡好,面色紅潤,身體健康,哪有一點不適的模樣。

  「寧缺,雖來前我們就有猜測,你是一點都不裝呀。」

  「我裝什麼了,前些日子,我確實有事。」

  「那現在呢?」

  「我正好打算近幾日就回書院,哪知你們今天就來了。」

  「我懷疑,我們要是過幾天來,你也是這個說辭。」

  「……」

  「寧缺,今日來除了見見你,另外主要是有件正事想告訴你,只是看你這模樣,我就不太想說。」

  「不會是唐小棠終於還是把書院拆了吧?」

  「你店裡這幅中堂寫得不錯,其他感覺也還行……寧缺,可以呀,以前沒發現你的字寫得挺不錯的……感到只要包裝包裝,騙騙我家那種老爺子沒問題……我拿幾幅回去?」

  「每幅誠惠二十兩。」

  「你咋不去搶呢……我們和你去紅袖……」

  「咳……咳……算了……除了中堂……其他的你們看上哪副……隨便拿一幅吧……」

  「寧老闆大氣!」

  「我不用了,欣賞不來,以後大機率也是當柴火燒……」

  「我就要中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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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徒小姐,不是我……啊,給這麼多,這怎麼好意思呀……桑桑快給司徒大小姐好好包裝上……還有諸由賢你們先不要動……」

  「……」

  「寧缺,今天我們來的正事,就是想告訴你,書院二層樓過些時日就要再開,夫子要招收一名親傳學生,還很可能是最後的關門學生……」

  「啊,這麼重要的事,我怎麼不知道?!」

  「你不來書院,整天待在家睡大覺,當然不知道。」

  「……」

  寧缺沒有向這群同窗解釋,先是在大旱情將要發生,人間慘禍將要釀成的時候,他們一些人想要做點什麼。

  後來一場大雨將其弭患無形,自己從中又有所悟,而沒有去書院。

  此外,他現在真正認識有書院二層樓的人,這麼重大的事情,那兩個傢伙竟然不和自己說。

  所以,當寧缺將這群同窗送走後,今天不知刮的什麼風,陳皮皮和唐小棠也來了。

  「今天是什麼風把兩位吹來了……」

  寧缺的玩笑沒說完,便見到往日一幅興高采烈,活力滿滿的唐小棠,心情很是失落的模樣,便朝陳皮皮低聲問道。

  「你欺負她了?」

  「怎麼可能?!」

  寧缺想想也是,自己這位便宜師兄的境界高得可怕,但在唐小棠面前……只能說一言難盡,明明是出身道門還是沒法免俗。

  「那是怎麼回事?」

  「唐離開長安,南下了。」

  「怪不得……原來是大舅哥的事……夏侯還是沒有應戰嗎?」

  「沒有。」

  「活局都這麼難,他去申請打死局的事?」

  「沒批。」

  「好吧,話說,你和她的事,想過她的身份沒有?」

  「明宗聖女?」

  「葉紅魚可以說是現在西陵明面上第一大人物,你問問她敢不敢將魔宗改個名……」

  「我現在都跟著葉蘇師兄混了,葉紅魚她也管不了那麼寬,還有小師叔,應該都是支援我的吧……」

  「還都是支援你的吧……你家觀主呢?」

  「什麼我家……」

  「師兄,你的事現在修行界,誰不知道……你和小棠的事先不提,觀主現在對你們道門,葉蘇兄妹,還有師父是怎麼看的?」

  陳皮皮聽到這,認真想了想後。

  「我也不知道,實話說,我從小見過他的次數就不多,準確說,我是小師叔,師兄他們帶大的……」

  寧缺明白了陳皮皮真正的立場,但,還有一個很重要的問題。

  「觀主境界有多高?」

  寧缺看得很明白,如今的世間已經暗流涌動了,特別是在那場夏雨後,天上了月亮缺了一大塊再沒恢復後,以道門現在的情況,免不了要真正打過一場。

  自己的立場,不說李長夜,單以舊派西陵掌教他們引發的將軍府血案,已經確定他在哪一邊,他是要干夏侯的,而夏侯已經給了他山一樣壓力,夏侯背後的,只會更高更大,除了小黑子提到的那些五境之上,還有一個真正重要的關鍵人物,觀主。

  「葉紅魚做過一個判斷,他可能是小師叔和老師之後,真正的天下第一人。」

  天下呀……第一呀……

  寧缺尋思著。

  陳皮皮卻沒有想太多,頓了頓,說了下今天的來意。

  「對了,老師要招收一個新的學生,我記得你以前說過對這有興趣,今天過來告訴你一聲。」

  「你還能說再晚點嗎……今晚要留在這裡吃飯嗎,等下讓桑桑去買菜。」

  「不了,我和小棠打算去吃酸辣麵片湯。」

  「巷頭那家?」

  「對,上次帶小棠過來吃過一次,她念念不忘。」

  「……」

  「少爺,我們今晚也去吃酸辣麵片湯吧?」

  「行吧。」

  「……」

  「寧缺,你說,她們為什麼那麼喜歡吃酸的?」

  「只要是女人都喜歡吧……我之前還聽說關於葉紅魚那瘋娘們……」

  「還有這事……細說……」

  「……」

  書院二層樓再開。

  夫子要收一位新學生的事。

  很快,整個天下都知道了,於是諸多人物開始朝大唐,長安湧來。

  都是世上的年輕才俊。

  所來的人物亦要比原著中多得多。

  因為,以前修行界都知道夫子很高,卻沒人知道他有多高。

  而李長夜的出現,說明世上真的有人可以和天比肩的人物,還有二先生君陌一劍斬了懸空寺的事,無異於當年軻浩然一劍滅魔宗。

  夫子親傳學生這一身份的含金量不言而喻。

  一下子放如此多的修行者進來,裡邊更不知有沒有隱藏實力的真正怪物。

  ……

  昊天南門,天樞處。

  做為南門之主,唐國國師的李青山,近來壓力很大,非常大。

  白髮都多了不少,因為以他獨特的身份,知道不少西陵道門的真實情況。

  比如,葉紅魚為什麼遲遲不能選出新的西陵掌教,還有就是桃山之後的觀中有人出來的事。

  加之像夏侯和親王的一些小動作。

  他都懷疑是不是已經有五境之上的人物來到了長安,不然那兩人為什麼還要做那些小動作。

  因為,他們應該不難看出,現任的大唐皇帝李仲易,心中對西陵道門哪邊的真正傾向。

  數年前,那位皇帝因一場雨,是一路從大明宮追出到長安城外。

  不久前,又是因為一場雨,那位皇帝,身體因某件舊事,本就不好的皇帝,淋了一天一夜的雨,暢暢快快的。

  現在,是天啟十三年,已經不是那位皇帝初登基的天啟元年,更沒有親自出遊巡視大澤或北方遠在外……

  大唐皇帝為什麼要保兩人,很多人都看得很明白,除了親情相關的私情外,還因為將軍府的舊事,至今沒有人真正在明面上點破。

  可是,現在誰都知道,道門小師叔在將軍府外插有一柄劍,正如,月輪國白塔寺那一柄。

  只是和月輪國至今仍牢牢封鎖不讓人接近那柄劍不同,大唐並不限制人去接觸,從中也可看出唐皇帝的一些態度。

  李青山想想過往李長夜斬出的那些劍,就感到頭大。

  更重要的還有真正能掌握長安驚神陣的,自己的師兄,不知什麼時候才出關,能不能順利出關……

  ……

  大明宮。

  「白痴,白痴,白痴,……,都是一群白痴!!」

  能在皇宮中敢如此大罵的,並且喜歡罵人白痴的,除了皇帝李仲易還能有誰。

  現在是已經下朝的時間,罵的物件,不是文武百官,卻是唐國真正的大人物。

  例如,唐國親王李沛言,尚書右丞,中司侍郎,京兆尹,黃門侍郎,還有就是軍方的,夏侯大將軍,中都督,上都護,懷化大將,等等。

  唐國和其他國家不同,不講跪拜叩首這套,特別是現任皇帝上台後,連長揖都不用,但,殿中卻有人跪著,不是上述那些人,雖然這些人也在被罵被噴行列。

  跪的人主要是出身欽天監和天樞處的。

  旁聽的人也有,除了太監和帶刀侍衛這些人外,還有兩個女人,大唐皇后夏天,還有今年才從西陵回來的四公主李漁,她們都不發一言聽著。

  「天狗啖月,天地色變,星辰移位,萬靈失序,……,你們一個個,是真的敢編敢騙,也一個個真的敢信敢做,……,別告訴我,你們不知道,天上那月是怎麼來的?!」

  「今年的大旱,不止我們唐國大旱,整個世界都大旱,如此重要的事,你們在事前,欽天觀星看了個什麼來,真發生後,你們又做了些什麼?!」

  「還有那場雨,究竟是你們天天跪拜祈求昊天,讓天感動下的,還是別的什麼人下的,……,那月為什麼會少了,缺了那麼一大塊,你們也別告訴我心中沒有自己的答案?!」


  「你們這群白痴,知不知道,沒有那場雨,這天下將有多少人死去,我知道你們中有人不懼更不怕,就如天啟元年的時候,但你們還記不記得當年統計中的有多少人死去?!」

  「以後再發生類似情況的時候,你們中又有誰能代替那位站出來?!還是說依然只會跪著,向天懇求著,你們都算是讀書人,去翻翻過去的歷史,什麼時候求天是有用的?!」

  「天狗,天狗,……,究竟指的是什麼,你們自己清楚!!」

  「……」

  最後,唐皇帝罵累了,便開始做出處罰,有人直接被定了死刑,都是那場雨還沒下前,整個國家緊急運作起來,以應對那場前所未有天災的時候,仍然想著從中牟利的,輕點的則是下獄,革職。

  至於裡邊最為重量級人物,親王李沛言,還有大將軍夏侯,在那場即將發生的大災中,除了就某個人的事上,可說全力配合的兩人一樣被革職了,就這樣,擁有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地位的親王李沛言就成了閒散王爺,未來很有可能成為軍方第一人物的夏侯,則提前告老了。

  而這只是個開始,與這些大人物相關的勢力可預見同樣跑不了,這也可算做是,秋後算帳。

  ……

  寧缺不久後便也得知了大唐親王和大將軍夏侯下台的訊息。

  他沉默了許久,也想了許久,一夜不休,徹夜難眠的那種。

  桑桑則靜靜的陪了他一夜一晚。

  兩人想著坐著中,也看著,看著天上那少了一邊的月亮。

  最後,寧缺做了個決定。

  不過。

  再此之前。

  大唐朝中的風波還沒止歇前,也不知夏侯什麼時候會離開長安前,夫子收學生的事先來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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