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天涯共此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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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極北寒域的天穹之上。

  升起形成的巨大的玉盤,可算是月亮,這個世界從沒出現過的月亮。

  雖和夫子所化不同,但,單以形而論,那確實已經可以稱之為月亮。

  凝結在極北上空的黑雲開始褪去。

  同潮水般退下,浩蕩而深遠。

  天幕不再死黑的灰沉的了,透出墨藍的質感,那死寂壓抑的空氣,同樣隨之微微盪動,變得鮮活起來。

  不止天空。

  那凍結已久的廣闊熱海,海面上厚重的冰層,隱隱開始震動,傳出密集的咔咔之聲。

  如同受到月亮的潮汐引力般的影響。

  海底無數火山,變得活躍起來,釋放出滾滾的熱流,是熱流,而不是岩漿,熱力穿透層層寒冰,自下而上地擴散,冰層破碎,熱流奔涌而出。

  滋……滋……

  已裂開無數縫隙的海面冰層,氤氳出一縷縷白霧,繚繞升騰,冰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融化起來。

  曾被無數寒冰封鎖凍結住的熱海,再度復甦,水汽蒸騰,升騰起淡薄的霧靄,如夢似幻。

  霧中,海面上,隱約可見有數不清的魚尾鰭拂過水麵,在破冰中穿梭著。

  熱海之畔。

  包括荒人聚集地,沿海及深入內陸,這裡擁有數不清的溫泉,此時,那些凍結成白石般堅硬的泉眼。

  咔……咔……

  同樣裂開一道道縫隙,有溫熱的泉水自裂隙中滲出,冒出絲絲熱氣,薄霧纏繞泉邊,如霧中蓮開。

  泉水涓涓不息,順山體而下,途的積雪,在這股暖流中融化,露出很是肥沃般的黑土。

  一些原本已經萎縮枯黃的苔草,也在溫熱濕潤中重新舒展開葉片。

  無數溫泉的熱氣濃霧所覆蓋籠罩的範圍中,冰雪逐漸融化,亦有數不清的沉眠之中的植株被喚醒,冒出點點嫩芽,放眼看去,是一片新綠。

  廣闊的針葉林中。

  先前天罰一般的雷臨時,諸多沉伏不動的野獸,如今一個個站起,仰頭看著空中那陌生的事物,裡邊,最為特殊的是一狼群,為首的一匹更是如小山一般。

  而在其背上,還有一隻瘦小的狼蹲著,瘦小卻不代表弱小,它四肢緊繃,尾巴低垂,整個身軀如一把弓般張緊,它仰望那輪升起的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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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瞬間,它眼中的野性,疑惑,忐忑,害怕,等等,全都化為一種無法言喻的情緒,像是明悟而明智,它不由自主地,緩緩揚起頭,張口,發出一聲高遠而悠長的嘯。

  嗷嗚————————

  四周,狼群先是一怔,隨之也紛紛仰首應和,嘯聲此起彼伏,迴蕩林野,嘯亦通笑,長嘯便是長笑,滿滿的都是喜悅感。

  除此外。

  山林之間,雪熊,虎豹,狐影,獾子,鹿群,等等,皆都做類似的反應,無數凝固在林間的冰雪震落,露出更多的綠意。

  一時之間,整片極北寒域,滿滿都是生機模樣。

  ……

  離極北寒域最近的荒原。

  和李長夜一戰後倖存的大人物們,先前還隱隱透露出歡呼喜悅的他們,此時全部都默不作聲了,好一會後,有忍不住的人。

  「這都沒事?」

  「他究竟達到什麼境界了?」

  「……」

  「我更想知道,天空上那是什麼玩意?!」

  「……」

  右帳王庭,擁有無數野馬的那片沼澤中,有匹年老無比的黑驢,先前不知感到了什麼,從那八匹馬抬著的輦上跳下,興奮的狂奔起來。

  啪啦!

  過程中,不知踩到了什麼,才停下,是一條魚,熟悉的魚,它曾吃過,可卻不應該在沼澤出現的魚。

  同時。

  同樣是在這片廣闊無比的水草之中,有人,是君陌,之前見到極北天罰般的雷光降臨的時候,這讓他想起自己最敬佩的小師叔,軻浩然。

  便改道開始狂奔,最後,嫌跑得慢,御風乘劍而起,學會了李長夜的御劍術,站在擴寬鐵片劍上的他,仍站得直直的,頭上的高冠被風吹掉了也沒去撿,他只想以最快的速度趕到那。

  直到,現在,月亮升起,他才停下,遠觀遙望,並沒有因為錯過而遺憾,反而也笑了起來。

  ……

  月輪國,白塔寺,從午後的天誅開始,這裡就舉起各大人物,有人震撼而失言。

  「這都不死?」

  「慎言!」

  「……」

  「天上的又是何物?」

  「這讓我想起一個傳說。」

  「我也是。」

  「……」

  「佛祖涅槃時曾言,明者,日月也……」

  「月輪以此而得名……」

  「真人與我佛有緣……」

  「……」

  「能否請他來當我國的國師?」

  「……」

  「還是要看我們公主的了。」

  「……」

  月輪國,西北,不可知的某地。

  諸多的僧人也都坐不住了。

  連講經首座都動了起來。

  與大地相連的他一動,便是地動山搖。


  住在山上的他們才能見到那傳說的風景。

  天坑底下。

  數百萬的農奴,依舊在暗無天日的環境中,勞作著。

  ……

  燕國,燕王和諸多供奉大臣,沉默了許久。

  「從隆慶將另外那條腿也打斷了吧……」

  「還有備禮……」

  「什麼禮……當然是陪禮!」

  ……

  唐國,北境,渭城。

  夏侯大將軍還駐紮在這裡,沒有走,先前天罰的時候,他有多期待,現在就有多害怕,心情可謂糟糕到了極致。

  他再度想起自己這些年的所作所為,還有夫子曾給他的兩字,無為。

  和夏侯相反的是寧缺,現在非常的高興,開心得想載歌載舞,而一旁同樣一起入了渭城軍籍的卓爾也差不多。

  「是師父,一定是師父!」

  寧缺這次沒有就這話吐槽,很是羨慕。

  「不知我要修多久,才能修到這等境界。」

  桑桑則是呆呆愣愣的抬頭,看著那圓月許久,肚子忽然咕咕的響起。

  「寧缺,我餓了。」

  「好,今天爺高興,親自下廚給你們做個好吃的,保證你們一定都沒有見過和吃過!」

  「什麼?」

  「月餅。」

  「什麼餅?」

  「月餅!」

  「月又是何物?」

  ……

  唐國,長安城。

  皇后夏天神色複雜的遠望,向北,也可以說,向著自己的兄長夏侯,天棄山的明宗山門,極北的月,和月下的李長夜。

  她的身體不由的開始顫抖起來能一拳打爆大巫師的她,此時,表現出難言的纖細嬌弱感,直到一個寬厚的懷抱將她緊緊摟住。

  亦如當年,自己下毒成功也失敗後,不由自主的淪陷。

  「別怕。」

  「我是擔心。」

  「擔心什麼?」

  「他到過將軍府……他留下的那把劍還插那……他當時還說了一句話……他最開始斬出的那劍確認是對西陵掌教……我哥……我兄長夏侯他都是為了我……」

  「我那白痴的弟弟也參與了。」

  「……」

  大唐國師李青山和黃楊和尚正在下棋,只不過,棋盤已經非常久沒動過了,黑白分明的兩子,勢均力敵,難分勝負。

  「這是何物?」

  「或許是傳說中的月。」

  「……」

  「月輪國的月?」

  「不,明,日月的月。」

  「何為月?」

  「我又哪懂。」

  「……」

  「他現在究竟有多高。」

  「應該也有好幾層樓那麼高了。」

  「……」

  「冥王真的存在嗎?」

  「誰知道……夫子去國遊歷了這麼多年……這位也開始天下行走……他們都找不到……何況我們。」

  「……」

  紅袖招。

  一個邋遢的老道士,被拒之門外。

  「顏瑟大師請問吧,簡大家已經放話了,以後不能再接待您了。」

  「我來就是想問她,你們不接招就算了,為什麼讓全長安的青樓都不接待我了?!」

  「不,不止長安城,簡大家向全天下都放話了,您也可一家家去嘗試,或許有哪家敢接待您。」

  「為什麼?!」

  「聽聞您年輕的時候就立了純陽之誓……」

  「……」

  「那讓我見見水珠兒姑娘總可以吧?!」

  顏瑟還是見到了可當自己孫女的水珠兒,開口只說了兩字。

  「等我。」

  等壽命將盡將死的他什麼,破境或者破誓,亦或兩者都有。

  不久後。

  紅袖招的客人全部都被轟了出來,理由是姑娘們都來例假了,暫不接客。

  等天上那物真正以月聞名後,此事,也稱為月事。

  ……

  春風亭。

  朝小樹,朝二哥,對月,對影,開懷飲酒。

  直到有人匆匆而來。

  「朝二哥,又有人去拔那柄劍了,還是個大修行者!」

  「這麼不要臉?」

  「可不是!」

  「拔出來沒有?」

  「沒有!」

  「……」

  「這樣下去也不是件事,叫兄弟們,今晚我們就去打下那條街!」

  「……」

  某小道觀。

  葉蘇觀月而有所得,不止境界上,包括對昊天道教義上。

  ……

  書院,二層樓。

  「那是何物?」

  「不知,倒是以後吹簫下棋……方便了……」

  「可能是月。」

  「月……月下吹簫……我現在就想揍一曲……」

  「……」

  「我看也像是餌。」

  「什麼餌?」

  「魚餌。」

  「可是,沒上鉤。」

  「可是還是可惜?」

  「……」

  「為什麼沒有上鉤?」

  「或許還不夠餓?」

  「……」

  唐國,清河郡,得天上之物為月之名後,開始湧現無數的詩篇,多以思與愁居多,至於真正思的是什麼,和愁的是什麼,只有那些傳承千年,甚至比唐國本身還久遠的家族自己清楚了。

  ……

  南晉,劍閣,柳白依然閉關之中,只知道,月亮出現那刻,有無數劍動。

  ……

  宋國,雖是個小國,卻湧現出過無數道門大人物,加之西陵神國無數道門人物,隱隱分成兩派。

  ……

  大河國,墨池,書聖王大人看月,也看月下,近年來出落得愈發秀麗的少女。

  ……

  瓦山,有大師,在看天底下最大的佛像,以及一個棋盤。

  ……

  南海,觀主觀月而不語,有人,南海大神官一脈的人,某種意義上,也算是他親家的人找到他,想要親上加親。

  ……

  極北寒域。

  分散在各地的荒人,數不清的荒人,在夜裡,月下,快速的奔跑著,朝某地拼命的奔跑而去。

  熱海之畔。

  解凍後的熱海,可算是真正名副其實的熱海。

  無數的荒人。

  無論男女老少,只要還能動的,不能動的,由他人抱著或抬著全部都走出了屋舍。

  他們見到環境的變化還有天上那輪陌生卻有著難以想像的溫暖事物後。

  集體的,不約而同的,朝一個方向看去,然後,一股更為複雜的情緒,同潮水般在這無數荒人之間蔓延開來。

  他們的表情變得非常的鄭重,眉宇間流露出一種難以言喻的肅穆。

  與此同時。

  他們的身體,不可抑制地,顫抖起來,不是因為寒冷,也不是因為敬畏,更不是因為恐懼,而是,激動的,喜悅的,興奮的,情難自抑的……

  手不自覺地握緊,腳不由自主的邁出,朝著熱海之畔的祭台方向,走去,沒有人交談,沒有人喧譁,沉默而有序地,一步一步的朝前走去,走不快,因為,前方,都是人。

  數百,數千,數萬,數十萬,所以人的心跳隨著前行的腳,整齊而統一的響到一起,匯到一塊,同時,也有一股無形的氣形成,這氣大抵可以寫一個大字,一個天大的字。

  特別是,當他們見到,那個祭台上,從頭到腳,成了個血人模樣,周身沒有一絲生機,沒有一絲氣息波動,一個如同站著死去了的軀殼時。

  看到這一幕的荒人,想跪,只是,有一股若有如無的氣,如同最柔軟的絲綢,以祭台為中心,向著四周擴散,環繞著整個熱海之畔的氣,攔住了他們。

  於是,就這樣,無數的荒人,就這樣站著,沒有跪下,也沒有離去。

  這裡沒人能感到的是,實際上,整個世界也沒什麼人能感到的是,月亮之後,有一雙眼,看著月亮,也看著月下的人,看似是死人的人。

  不知過了多久,那雙眼消失了。

  有氣從而也回到李長夜身上,而後,他就動了起來,微弱的呼吸,胸膛的起伏,還有那緊閉的雙眸,緩緩的重新睜開,依然清澈而明亮。

  除了他那頭白髮,完全變成枯白之色的白髮外。

  李長夜見到無數聚起的荒人,還有某個源源不斷流著淚的紅裙小姑娘,露出一道笑,並開口。

  「你們今天的祭典,還沒有結束吧?」

  聞此,壓抑了許久的無數荒人,像是找到了宣洩的出口,壓抑在胸腔里的所有情感,所有的敬畏,所有的期待,所有的信仰,所有的感情……

  在這一刻,如同山洪暴發,如同海嘯席捲,瞬間化作震耳欲聾的呼喚,衝破了熱海蒸汽的阻隔,響徹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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