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夜裡的光
得不老不病……
李長夜靜靜看著太上感應篇的內容。
這是一本整個天下最為知名著名的修行功法。
不是因為強大，而是廣泛傳播，隨便花點銀子就能買到，可說爛大街的功法。
寧缺翻爛的那本，也可說泛濫的一本。
普遍不能代表普通，能得普及般的傳播，自然有其可取之處。
一時間，李長夜就看入了神。
不知不自覺間，夕陽西下，明亮的金色光輝變成了橘紅色，且隨著時間推移，光線愈發暗淡。
書頁上的字跡也變得模糊不清。
李長夜這才回過神來，他沒有離開，而是轉身，從書架上又挑選了幾本書，走向藏書樓的桌椅處坐下。
這裡沒有燭火，窗外的夜色也悄然蔓延起來，有些陰森森的。
他伸手，指尖微微一動，絲絲縷縷的氣息浮現，悄然在空氣中盪開一圈圈漣漪，緩緩凝聚起來。
一個淡淡的光球浮現，靜靜懸浮著，光芒微弱，卻溫潤柔和。
微光映照著他的眉眼，稚嫩，但異常清澈乾淨的眉眼，也將書頁上的字跡再次點亮，使他能夠繼續翻閱。
這一幕也落在暗處的兩道身影眼中，讓他們猝不及防地一驚。
陳皮皮靠在書架旁，抱著肚子坐著，從也拿上一本書後，漸漸便開始打盹的他倏地瞪大了眼，睡意全無。
而另一側，正打算將一本書塞回去的葉紅魚，無意瞥到，瞳孔微縮，眼神微微波動。
兩人其實並沒有感到什麼太特殊之處，當是普通西陵光明神術，只覺得這一手很漂亮，自己做不到這樣。
真正愣了一下的是一個端著些飯菜進來的中年道士。
他一樣看不懂也看不明白，不過他只是愣，沒有再驚，因為他想明白了一件事，自己師兄為什麼會代師收徒。
於是，他變回了過往的模樣，那個低調的，低調跟在觀主身後。
實際是連西陵掌教都能算計不看在眼裡的書院三師姐都看不透的守觀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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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人將飯菜端了過去，靜靜放在一邊，隨後又默默離開。
這一幕同樣被陳皮皮和葉紅魚看在眼裡，心想自己何曾有如此待遇，不，就連葉蘇也沒有！
「皮皮，紅魚，吃飯了。」
看吧。
他們師叔只會如此喊道。
……
天徹底的暗了下來，這個世界沒有月亮，雖有繁星，和世界逐漸變冷一樣，很多年前，夫子就發現這些星星在變暗。
所以夜幕遮星國將不寧這話也只是一個理由罷了。
陳皮皮吃飽喝足，打了個哈欠，習慣性地往回走，打算回屋好好睡上一覺，同往日一樣一覺睡到天亮。
可才邁了幾步，便被一隻纖細卻力道不小的手臂拽住了。
是葉紅魚，她拉著他往藏書樓走去，意識到什麼陳皮皮，這時的他還是不是未來那個和寧缺秉燭夜談的十二師兄。
他早慧，卻不是真的早熟，他現在還是個最需要睡眠的小孩，立即露出個生無可戀的表情。
「葉紅魚，你自己去吧……」
啪！
一巴掌落到陳皮皮胖乎乎肉滾滾的身子上，很大力，比白天的棍敲還大力，所以很痛。
「還困嗎？」
「葉紅魚，我和你拼了！」
隨之又是簡單短暫也是慘烈的鎮壓。
兩人再度回到藏書樓。
李長夜還在看書，光影映照下，神色專注，身旁已放涼的飯菜一動沒動。
人沒什麼好看的。
兩人目光漸漸放到那顆光球上，它依然靜靜懸浮著，如初時一般，柔和而不熄，像是一顆微型的太陽，散發著淡淡的光暈，既不刺眼，卻足以將書頁照亮。
兩人也都是修道上的天才，漸漸也發覺些不對勁的地方，陳皮皮開口。
「有問題呀……」
葉紅魚看了他一眼。
「是很大的問題。」
陳皮皮覺得她說的是廢話，他不想說廢話，還有，他想回去睡覺，所以。
「控制和持續力……厲害，不愧是我們的小……」
然而，沒等他說完，就看到雙瞪過來的眸子，接著。
「我不認！」
行吧。
陳皮皮不想理會這個瘋女人了，靠著書架坐下，雙手環抱著自己，困意席捲而來，眼皮漸漸耷拉下去，很快，睡熟了過去。
葉紅魚看了他一眼，終沒有抬手拍醒他，而把目光放到那淡淡的光球上，凝眸看著，尋思著。
只是，漸漸的，她的小腦袋也一點一點起來，沒多久，也背靠另一側的書架熟睡了過去。
夜風透過窗隙滲入，帶著山間的清冷氣息。
躺在地上睡熟的兩人哆嗦了下身子。
這時，一顆淡淡的光球，緩緩在書架間浮現，散發出溫暖的光芒將兩人都籠罩了。
……
夜漸漸深了。
靜謐的藏書樓中，偶爾響起翻頁的聲音，亦或一兩句囈語。
陳皮皮和葉紅魚睡得很沉，也很香，嘴角掛著笑意。
然而，某瞬，不知何故，陳皮皮眉頭突然皺起，身體微微一顫。
緊接著，猛地睜開了眼睛，並起身，只是這裡對他來說是個陌生的環境，不小心撞到一書架上。
砰！
可是，他卻沒有當回事，跌跌撞撞繼續跑起來，大抵是人有三急，顧不了太多的模樣。
「陳皮皮，你鬼叫什麼……」
葉紅魚也被吵醒了，習慣性的張嘴就要罵上一句，只是，當她見到身旁那顆懸浮著的光球，頓住了。
而等見那又有一顆光球浮起給摸黑的陳皮皮照明和往外引路後。
葉紅魚猛的轉頭，見到的是還在看書的李長夜，以及他身旁一樣掛著一顆光球。
如今。
一共就有三顆光球了，一顆在自己身旁，一顆照著陳皮皮離開了，一顆是李長夜那顆。
葉紅魚感到那光球散發出的溫暖光芒，呆呆愣愣站了好一會後，小手不由攥了攥，最後，還是邁開了腳步。
腳步不快，落地無聲，直到李長夜面前。
「你怎麼做到的？」
他聞言將視線從書本上挪開，抬頭。
她見到他乾淨透澈的眼，如此時窗外的清寒夜色，只是又有些不同，因為夜色是漆黑的，而這雙眼裡卻有些她看不懂的光芒。
李長夜想了想，如實道。
「我現在還不懂怎麼教。」
頓了頓後，認真些的。
「等我會教後，再告訴你。」
這話說得很正經，也顯得很真實。
葉紅魚默了默後，又將目光落在他擱在雙腿上的桃木劍上。
「你懂用劍嗎？」
「略懂。」
「我們比一場吧。」
「等我把書看完。」
「好。」
葉紅魚沒有問他什麼時候能把書看完，而是走到李長夜所在書桌的對面，坐下。
李長夜看了她一眼後，隨即垂眸，繼續看起書來。
夜色沉靜，蒼穹無月，只有點點星輝灑落，一隅微光映入藏書樓中。
輕緩的翻書聲不時響起，似風拂簷角，微不可聞。
葉紅魚看了他和他身旁的光球以及自己身旁的光球好一會後，沒有再犯困的睡熟過去。
她緩緩抬起一隻手，手指微曲，掌心向上，沉靜凝神，微微屏息。
下一刻，絲絲縷縷的氣息緩緩浮現，若霧靄般在掌心瀰漫，忽明忽滅，想要像李長夜那樣凝聚出一顆光球。
她成功了，又失敗了。
成功是她可以使用昊天光輝凝聚成球，可卻做不到李長夜那麼穩，光芒的亮度也無法控制，更別說靜靜沉浮這些了。
她皺眉，再次嘗試，失敗，失敗，失敗，……，一次次嘗試，同時，每次失敗後，也會看看身旁的光球。
漸漸的，小姑娘開始陷入忘我般的模仿練習狀態。
夜風輕拂，藏書樓外，腳步聲輕微響起，是方便回來的陳皮皮。
他躡手躡腳地靠近，探頭往裡看了一眼，見到依然在看書的李長夜，也看到漸漸陷入發病模樣的葉紅魚。
後者讓他胖胖的身體一顫，隨之再度將視線挪開，看向自己身旁懸浮的小光球。
剛剛也是為他引路的光球。
陳皮皮沉默了好一會後，小心翼翼地再朝前湊近了些，壓低嗓音開口試探般的。
「小師叔，再送我一程。」
然而，他就見到身旁那顆原本靜浮的光球微微晃動了一下，輕輕上下擺了擺，就像是在點頭。
陳皮皮的目光霎時便明亮了幾分，隨後轉身離去。
那光球亦步亦趨，始終跟隨在他身側，柔和的光輝灑落，映亮漆黑的前路，陪著小小的胖胖的他，穿過長廊，走過庭院，直到那偏僻的院落。
陳皮皮亦如夢遊般的回到自己的房間，不過進去前，他朝旁邊原本一直緊閉著的房間，如今卻開啟著，也打掃乾淨的房間看了眼。
呼呼~
他往床上一倒，閉上眼睛，很快熟睡了過去。
那光球仍靜靜浮在他枕邊，灑下柔和的光暈，映著他熟睡的眉眼，溫暖如冷夜中的一盞微燈。
不知過了多久，它的光芒微微收斂，最終緩緩熄滅。
……
漆黑的夜緩緩散去。
天色逐漸明亮。
藏書樓內，微光透過木窗的縫隙灑落，映亮了桌前靜坐的兩道身影。
啪~
還在看書的李長夜，指尖輕輕拂過書頁，翻過最後一頁，合上書卷。
他抬起頭，目光投向對面。
葉紅魚沒有再嘗試凝聚光球，從發覺他的書快看完起，就一直靜靜的看著他，也等著他。
晨光落在她的身上，頭髮微微凌亂，顯然熬了一夜，大抵也是她第一次熬夜。
眼中帶著倦意，卻又沒有一絲困頓，反而閃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光彩。
那是一種等待，也是一種期待。
晨光映照下，她的紅衣如同燃燒的火焰，正如此刻她的心，那顆驕傲，也可說不服的心。
從昨日聽到他是自己的小師叔後。
是的，她不服，為自己，也是為某個人。
她的膚色本就白皙，被熬夜後的微寒襯得更添一分清透，眉眼中的神采也鮮活得驚人。
微風拂過，撩動她鬢邊的髮絲，輕柔地貼著她的臉頰掠過。
那是一張無比稚嫩的臉，卻帶著莫名執著的臉。
她就這樣靜靜地看著他，眼神乾淨明亮，雙眸子裡帶著絲毫不加掩飾的躍躍欲試光彩。
如一朵含苞待放的花，正迎著晨曦緩緩舒展。
李長夜看了一眼她，隨後起身，將劍提起。
「來吧。」
李長夜和葉紅魚兩人走出藏書樓，一小一大，一矮一高兩道身影，實則上，兩個人的身影都還很小，只是影子被晨曦拉得很長。
兩人來到道觀的修行台。
四周青松環繞，露珠點點，空氣清新，這裡擺放有練習用的木棍，長短不一。
葉紅魚徑直走向木架，目光一掃，從中抽出一根順手的。
李長夜也伸手取了跟最短的，不知是不是巧合，和夫子敲打觀主那根是一模一樣的。
無論是大小，還是長短，不能說是木棍，而是可說短棒。
不過，對於現在的李長夜來說，也算合適。
兩人選完，相對而立，風穿過樹梢，葉片微微搖曳，誰也沒有先動。
葉紅魚微微挑眉，她正看著李長夜手中的桃木劍，而不是他舉起的短棒，她沒能感到那縷淡淡的氣息。
可是，不知為什麼，或許她見過葉蘇的劍，以及和葉蘇的劍練過，亦或者是她的直覺，不是女人的直覺，而是所屬小道痴的直覺。
「你不用這嗎？」
李長夜搖了搖頭，笑道。
「需要用到的時候。」
葉紅魚聞言，一怔，她自然聽出了這話里的含義，接著，她身上有氣浮出，亦是不惑境界的修為的氣。
亦如寧缺小小年紀就敢揮刀殺人一樣。
葉紅魚自小就敢打人，揍人，沒進天諭院學習前，更沒進裁決前，物件是陳皮皮，一個吃了通天丸一樣也進了不惑境的天才。
嗖。
下一瞬，腳下青石微微一震，葉紅魚動了，試探性的，嘗試性的，但依舊迅疾無比的。
清晨微涼的空氣被猛然撕裂，葉紅魚小小的身影如流光閃動，躍動之間，若同流火。
葉紅魚手中握著的木棍，不，應該說那已不再是普通的木棍，而是一柄劍。
持劍的姿態極為自然，學的自然是葉蘇。
劍未至，氣先到。
一股銳利之意自葉紅魚身上升起，直衝李長夜而去。
李長夜靜靜看著太上感應篇的內容。
這是一本整個天下最為知名著名的修行功法。
不是因為強大，而是廣泛傳播，隨便花點銀子就能買到，可說爛大街的功法。
寧缺翻爛的那本，也可說泛濫的一本。
普遍不能代表普通，能得普及般的傳播，自然有其可取之處。
一時間，李長夜就看入了神。
不知不自覺間，夕陽西下，明亮的金色光輝變成了橘紅色，且隨著時間推移，光線愈發暗淡。
書頁上的字跡也變得模糊不清。
李長夜這才回過神來，他沒有離開，而是轉身，從書架上又挑選了幾本書，走向藏書樓的桌椅處坐下。
這裡沒有燭火，窗外的夜色也悄然蔓延起來，有些陰森森的。
他伸手，指尖微微一動，絲絲縷縷的氣息浮現，悄然在空氣中盪開一圈圈漣漪，緩緩凝聚起來。
一個淡淡的光球浮現，靜靜懸浮著，光芒微弱，卻溫潤柔和。
微光映照著他的眉眼，稚嫩，但異常清澈乾淨的眉眼，也將書頁上的字跡再次點亮，使他能夠繼續翻閱。
這一幕也落在暗處的兩道身影眼中，讓他們猝不及防地一驚。
陳皮皮靠在書架旁，抱著肚子坐著，從也拿上一本書後，漸漸便開始打盹的他倏地瞪大了眼，睡意全無。
而另一側，正打算將一本書塞回去的葉紅魚，無意瞥到，瞳孔微縮，眼神微微波動。
兩人其實並沒有感到什麼太特殊之處，當是普通西陵光明神術，只覺得這一手很漂亮，自己做不到這樣。
真正愣了一下的是一個端著些飯菜進來的中年道士。
他一樣看不懂也看不明白，不過他只是愣，沒有再驚，因為他想明白了一件事，自己師兄為什麼會代師收徒。
於是，他變回了過往的模樣，那個低調的，低調跟在觀主身後。
實際是連西陵掌教都能算計不看在眼裡的書院三師姐都看不透的守觀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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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人將飯菜端了過去，靜靜放在一邊，隨後又默默離開。
這一幕同樣被陳皮皮和葉紅魚看在眼裡，心想自己何曾有如此待遇，不，就連葉蘇也沒有！
「皮皮，紅魚，吃飯了。」
看吧。
他們師叔只會如此喊道。
……
天徹底的暗了下來，這個世界沒有月亮，雖有繁星，和世界逐漸變冷一樣，很多年前，夫子就發現這些星星在變暗。
所以夜幕遮星國將不寧這話也只是一個理由罷了。
陳皮皮吃飽喝足，打了個哈欠，習慣性地往回走，打算回屋好好睡上一覺，同往日一樣一覺睡到天亮。
可才邁了幾步，便被一隻纖細卻力道不小的手臂拽住了。
是葉紅魚，她拉著他往藏書樓走去，意識到什麼陳皮皮，這時的他還是不是未來那個和寧缺秉燭夜談的十二師兄。
他早慧，卻不是真的早熟，他現在還是個最需要睡眠的小孩，立即露出個生無可戀的表情。
「葉紅魚，你自己去吧……」
啪！
一巴掌落到陳皮皮胖乎乎肉滾滾的身子上，很大力，比白天的棍敲還大力，所以很痛。
「還困嗎？」
「葉紅魚，我和你拼了！」
隨之又是簡單短暫也是慘烈的鎮壓。
兩人再度回到藏書樓。
李長夜還在看書，光影映照下，神色專注，身旁已放涼的飯菜一動沒動。
人沒什麼好看的。
兩人目光漸漸放到那顆光球上，它依然靜靜懸浮著，如初時一般，柔和而不熄，像是一顆微型的太陽，散發著淡淡的光暈，既不刺眼，卻足以將書頁照亮。
兩人也都是修道上的天才，漸漸也發覺些不對勁的地方，陳皮皮開口。
「有問題呀……」
葉紅魚看了他一眼。
「是很大的問題。」
陳皮皮覺得她說的是廢話，他不想說廢話，還有，他想回去睡覺，所以。
「控制和持續力……厲害，不愧是我們的小……」
然而，沒等他說完，就看到雙瞪過來的眸子，接著。
「我不認！」
行吧。
陳皮皮不想理會這個瘋女人了，靠著書架坐下，雙手環抱著自己，困意席捲而來，眼皮漸漸耷拉下去，很快，睡熟了過去。
葉紅魚看了他一眼，終沒有抬手拍醒他，而把目光放到那淡淡的光球上，凝眸看著，尋思著。
只是，漸漸的，她的小腦袋也一點一點起來，沒多久，也背靠另一側的書架熟睡了過去。
夜風透過窗隙滲入，帶著山間的清冷氣息。
躺在地上睡熟的兩人哆嗦了下身子。
這時，一顆淡淡的光球，緩緩在書架間浮現，散發出溫暖的光芒將兩人都籠罩了。
……
夜漸漸深了。
靜謐的藏書樓中，偶爾響起翻頁的聲音，亦或一兩句囈語。
陳皮皮和葉紅魚睡得很沉，也很香，嘴角掛著笑意。
然而，某瞬，不知何故，陳皮皮眉頭突然皺起，身體微微一顫。
緊接著，猛地睜開了眼睛，並起身，只是這裡對他來說是個陌生的環境，不小心撞到一書架上。
砰！
可是，他卻沒有當回事，跌跌撞撞繼續跑起來，大抵是人有三急，顧不了太多的模樣。
「陳皮皮，你鬼叫什麼……」
葉紅魚也被吵醒了，習慣性的張嘴就要罵上一句，只是，當她見到身旁那顆懸浮著的光球，頓住了。
而等見那又有一顆光球浮起給摸黑的陳皮皮照明和往外引路後。
葉紅魚猛的轉頭，見到的是還在看書的李長夜，以及他身旁一樣掛著一顆光球。
如今。
一共就有三顆光球了，一顆在自己身旁，一顆照著陳皮皮離開了，一顆是李長夜那顆。
葉紅魚感到那光球散發出的溫暖光芒，呆呆愣愣站了好一會後，小手不由攥了攥，最後，還是邁開了腳步。
腳步不快，落地無聲，直到李長夜面前。
「你怎麼做到的？」
他聞言將視線從書本上挪開，抬頭。
她見到他乾淨透澈的眼，如此時窗外的清寒夜色，只是又有些不同，因為夜色是漆黑的，而這雙眼裡卻有些她看不懂的光芒。
李長夜想了想，如實道。
「我現在還不懂怎麼教。」
頓了頓後，認真些的。
「等我會教後，再告訴你。」
這話說得很正經，也顯得很真實。
葉紅魚默了默後，又將目光落在他擱在雙腿上的桃木劍上。
「你懂用劍嗎？」
「略懂。」
「我們比一場吧。」
「等我把書看完。」
「好。」
葉紅魚沒有問他什麼時候能把書看完，而是走到李長夜所在書桌的對面，坐下。
李長夜看了她一眼後，隨即垂眸，繼續看起書來。
夜色沉靜，蒼穹無月，只有點點星輝灑落，一隅微光映入藏書樓中。
輕緩的翻書聲不時響起，似風拂簷角，微不可聞。
葉紅魚看了他和他身旁的光球以及自己身旁的光球好一會後，沒有再犯困的睡熟過去。
她緩緩抬起一隻手，手指微曲，掌心向上，沉靜凝神，微微屏息。
下一刻，絲絲縷縷的氣息緩緩浮現，若霧靄般在掌心瀰漫，忽明忽滅，想要像李長夜那樣凝聚出一顆光球。
她成功了，又失敗了。
成功是她可以使用昊天光輝凝聚成球，可卻做不到李長夜那麼穩，光芒的亮度也無法控制，更別說靜靜沉浮這些了。
她皺眉，再次嘗試，失敗，失敗，失敗，……，一次次嘗試，同時，每次失敗後，也會看看身旁的光球。
漸漸的，小姑娘開始陷入忘我般的模仿練習狀態。
夜風輕拂，藏書樓外，腳步聲輕微響起，是方便回來的陳皮皮。
他躡手躡腳地靠近，探頭往裡看了一眼，見到依然在看書的李長夜，也看到漸漸陷入發病模樣的葉紅魚。
後者讓他胖胖的身體一顫，隨之再度將視線挪開，看向自己身旁懸浮的小光球。
剛剛也是為他引路的光球。
陳皮皮沉默了好一會後，小心翼翼地再朝前湊近了些，壓低嗓音開口試探般的。
「小師叔，再送我一程。」
然而，他就見到身旁那顆原本靜浮的光球微微晃動了一下，輕輕上下擺了擺，就像是在點頭。
陳皮皮的目光霎時便明亮了幾分，隨後轉身離去。
那光球亦步亦趨，始終跟隨在他身側，柔和的光輝灑落，映亮漆黑的前路，陪著小小的胖胖的他，穿過長廊，走過庭院，直到那偏僻的院落。
陳皮皮亦如夢遊般的回到自己的房間，不過進去前，他朝旁邊原本一直緊閉著的房間，如今卻開啟著，也打掃乾淨的房間看了眼。
呼呼~
他往床上一倒，閉上眼睛，很快熟睡了過去。
那光球仍靜靜浮在他枕邊，灑下柔和的光暈，映著他熟睡的眉眼，溫暖如冷夜中的一盞微燈。
不知過了多久，它的光芒微微收斂，最終緩緩熄滅。
……
漆黑的夜緩緩散去。
天色逐漸明亮。
藏書樓內，微光透過木窗的縫隙灑落，映亮了桌前靜坐的兩道身影。
啪~
還在看書的李長夜，指尖輕輕拂過書頁，翻過最後一頁，合上書卷。
他抬起頭，目光投向對面。
葉紅魚沒有再嘗試凝聚光球，從發覺他的書快看完起，就一直靜靜的看著他，也等著他。
晨光落在她的身上，頭髮微微凌亂，顯然熬了一夜，大抵也是她第一次熬夜。
眼中帶著倦意，卻又沒有一絲困頓，反而閃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光彩。
那是一種等待，也是一種期待。
晨光映照下，她的紅衣如同燃燒的火焰，正如此刻她的心，那顆驕傲，也可說不服的心。
從昨日聽到他是自己的小師叔後。
是的，她不服，為自己，也是為某個人。
她的膚色本就白皙，被熬夜後的微寒襯得更添一分清透，眉眼中的神采也鮮活得驚人。
微風拂過，撩動她鬢邊的髮絲，輕柔地貼著她的臉頰掠過。
那是一張無比稚嫩的臉，卻帶著莫名執著的臉。
她就這樣靜靜地看著他，眼神乾淨明亮，雙眸子裡帶著絲毫不加掩飾的躍躍欲試光彩。
如一朵含苞待放的花，正迎著晨曦緩緩舒展。
李長夜看了一眼她，隨後起身，將劍提起。
「來吧。」
李長夜和葉紅魚兩人走出藏書樓，一小一大，一矮一高兩道身影，實則上，兩個人的身影都還很小，只是影子被晨曦拉得很長。
兩人來到道觀的修行台。
四周青松環繞，露珠點點，空氣清新，這裡擺放有練習用的木棍，長短不一。
葉紅魚徑直走向木架，目光一掃，從中抽出一根順手的。
李長夜也伸手取了跟最短的，不知是不是巧合，和夫子敲打觀主那根是一模一樣的。
無論是大小，還是長短，不能說是木棍，而是可說短棒。
不過，對於現在的李長夜來說，也算合適。
兩人選完，相對而立，風穿過樹梢，葉片微微搖曳，誰也沒有先動。
葉紅魚微微挑眉，她正看著李長夜手中的桃木劍，而不是他舉起的短棒，她沒能感到那縷淡淡的氣息。
可是，不知為什麼，或許她見過葉蘇的劍，以及和葉蘇的劍練過，亦或者是她的直覺，不是女人的直覺，而是所屬小道痴的直覺。
「你不用這嗎？」
李長夜搖了搖頭，笑道。
「需要用到的時候。」
葉紅魚聞言，一怔，她自然聽出了這話里的含義，接著，她身上有氣浮出，亦是不惑境界的修為的氣。
亦如寧缺小小年紀就敢揮刀殺人一樣。
葉紅魚自小就敢打人，揍人，沒進天諭院學習前，更沒進裁決前，物件是陳皮皮，一個吃了通天丸一樣也進了不惑境的天才。
嗖。
下一瞬，腳下青石微微一震，葉紅魚動了，試探性的，嘗試性的，但依舊迅疾無比的。
清晨微涼的空氣被猛然撕裂，葉紅魚小小的身影如流光閃動，躍動之間，若同流火。
葉紅魚手中握著的木棍，不，應該說那已不再是普通的木棍，而是一柄劍。
持劍的姿態極為自然，學的自然是葉蘇。
劍未至，氣先到。
一股銳利之意自葉紅魚身上升起，直衝李長夜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