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知守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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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咔嚓~

  李長夜伸手,從滿山失去生機的桃林中隨意折下一根枝條。

  桃木本該溫潤,枝條本該柔韌,折下的這一截乾枯,觸手粗糙冰涼,卻如一塊風化的舊骨。

  不過他沒有在意,掌心微微一轉,一縷微弱的氣從手中滲出,流淌在枯木之上,如暖風拂過凍土。

  片刻後,桃枝表面泛起絲絲細微的光澤,原本粗糙的紋理被洗去,化作一柄光滑而細長的劍,桃木劍。

  光輝隱去後,木劍無鋒,無光,無華,平平無奇,甚至連劍的形制都不算完美,沒有柄,無柄桃木劍。

  但,有一股淡淡的氣息,一般人發覺不了的氣息,縈繞其上,若如桃花謝後,殘留在枝頭的一縷清香。

  李長夜握著桃木劍,輕輕的掂量了一下,沒有揮舞一下,露出個還算滿意的表情。

  他沒有將劍背起,因為他現在還太矮了,所以,是提著,垂手提著。

  一旁,中年道人靜靜看著,眼神深處浮現一絲古怪之色,他自然看到也感到了那縷氣息,同時也想到觀中的另一人。

  他的師侄,觀主的大弟子,葉蘇也是用木劍的。

  不過,中年道人卻也沒多說什麼,那縷怪異之色最終也化作了一抹莫名的笑意。

  兩人繼續前行,越行越深,周圍的景色逐漸變化。

  這裡不同於方才被斬落桃花的桃林,也不同於尋常山野,它古老,深邃,幽暗。

  像自天地初開以來,昊天誕生以來,便無多少踏足過。

  樹木參天,枝葉層疊,盤根錯節的樹根交錯纏繞,林間光線昏暗,濃密的樹葉遮天蔽日,偶有一縷斑駁的天光透過枝葉的縫隙灑落。

  腳下的泥土鬆軟而潮濕,隱隱散發著一股腐葉沉積多年的氣息,偶有風吹過,帶動枝葉沙沙作響。

  實際上,昊天很大機率真是從這裡誕生的。

  因為,這裡是知守觀,亦是初代觀主賭徒,是賭徒,不是酒徒,替遠古的人類選擇了昊天作為信仰。

  ……

  蒼翠群山之中,山林間雲霧繚繞,草木幽深,一條青石小道蜿蜒而上,通往一片建築。

  一式樣極為普通,甚至可以說是簡陋,不見雕樑畫棟,亦無飛簷走獸,一座尋常至極的道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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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觀門前,一方古舊的匾額靜靜懸掛,其上書寫著兩個大字:知守。

  沒錯,這道觀就是如今天下四大不可知之地之一的知守觀。

  只是看似普通,道觀深處,有一座湖,湖邊還有幾座更簡陋茅草屋,很難想像天下著名的幾卷天書就供奉在這。

  實則,那茅草並不簡單,金黃如陽光,遠遠望去,還有光輝流轉。

  更遠處,還有群山,裡邊更不知隱藏著些什麼東西。

  自多年前軻浩然橫空出世,加夫子一鬧後,死的死,傷的傷,躲的躲,藏的藏,現在的知守觀,明面上已經沒什麼人了。

  甚至比書院二層樓人還要少,以及冷清。

  此時,諾大的觀中,只見兩個人,兩個孩子,正在打鬧的孩子,不,準確說是一方在挨揍,一方在欺壓才對。

  一是個胖男孩,四五模樣,圓滾滾的,跑起來像個球,氣喘吁吁。

  另是一個女孩,年紀稍大一些,眉目鮮艷,衣衫鮮紅如血,也像燃燒的火焰。

  胖男孩正在拼命逃跑,滿臉驚恐,紅衣女孩手裡拿著一根木棍,追著他狠狠地打。

  「別……別打了……」

  男孩開始求饒,斷斷續續,然而,沒有用,女孩神色不變,手中木棍依舊落下,不輕不重,又給了他兩下。

  啪啪~

  男孩卻還分不出輕重,躲避沒用,求饒也沒用,將心一橫,彎腰也拾起一根練習用的木棍。

  「我和你拼了!」

  只是,理想很美好,現實很殘酷,做為修煉真正天才的他,又得食通天丸的他,更是只花十七天就從初識到感氣再進不惑之境的他。

  力氣是有的,只是,可惜,木棍揮舞而出,手腕還不夠穩,準頭也沒有,出手的動作破綻百出。

  女孩嘴角微微揚起,站在原地不動,手腕輕輕一挑。

  砰~

  男孩手中的木棍被打得脫手而出,在空中翻轉了幾圈,落到遠處的青石板上,啪地一聲,滾了幾下,停住。

  男孩愣了下。

  接著,很有經驗的抱頭蹲防,很快,雨點般的木棍敲擊就落到了他身上,不是很痛,或說一點都不痛,但,不好受,心不好受。

  「你再打我,我就……」

  「就怎樣?」

  「等師兄還有師叔回來我就告訴他們了!」

  這話,話里的一個詞,明顯讓女孩一怔,接著,有氣從她身上浮出。

  這一刻,握住木棍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節泛白。

  原本只是還帶著玩鬧般的敲打,隱隱開始向著發狠的趨勢變化的時候。

  【皮皮……紅魚……】

  忽然,一道溫和的聲音響起。

  聽到這聲音,少女的手猛地頓住了,也回過神來,收氣,也收手。

  男孩先是一愣,隨後大喜,猛地從地上爬起來,拍拍身上的塵土。

  「師叔回來了!」

  男孩正是知守觀觀主陳某的親生兒子,未來夫子的學生,書院二層樓十二先生,……,陳皮皮。

  女孩則是觀主陳某的徒弟,葉蘇的妹妹,未來天下三痴中的道痴,西陵神殿裁決神座,……,葉紅魚。

  ……

  陳皮皮和葉紅魚往道觀外走去,發現這些天怎麼嘗試都跨不出門檻能跨出了,隨之便見到了兩道身影。

  中年道人已經很熟悉了。

  所以,兩人的目光放到另一人身上,也就是從南海一路前行到這裡的李長夜身上。

  在兩人眼中,一個和自己年紀差不多大(小)的男孩,瘦瘦小小的,衣衫襤褸,破洞隨處可見,腳上一雙草鞋,就像是一個小乞丐。

  陳皮皮見此沒有想太多,他只想到一個可能,露出一個笑容,真心實意的笑容,此外,說要告狀的他也沒有真去告狀。

  葉紅魚則還注視著李長夜手中提著的桃木劍,桃木劍也可簡稱木劍,和木棍不同,一眼就能看出是劍,加之先前陳皮皮勾起的某些心緒。

  心中那本就莫名的不快更甚,再也忍不住的,輕輕哼了一聲,語氣微不可聞。

  「又來一個……」

  陳皮皮和葉紅魚在看李長夜的同時,李長夜也在看他們,並猜到了兩人的身份。

  他的目光先落在陳皮皮身上,沒想到他自小就這麼胖,值得注意的是,他整個人透著一種溫和無害,像山間最純淨的泉水,沒有絲毫雜質,亦如他身上的氣。

  接著目光投向葉紅魚,比自己這個身軀還有陳皮皮都要大一些,很漂亮,肌膚細膩如瓷,也有種粉雕玉琢的精緻感,身著勾起些他某些回憶的紅衣。

  鮮艷鮮紅如火的紅衣,站在陽光中,如一抹躍然出塵的熾烈光影,好看的眉間亦有股相似的驕傲,或者說自信,氣息也相似,純粹且如火也帶著鋒芒。

  不過,眼前的她年紀要比她小得多,只能說,不愧是未來的道痴。

  陳皮皮慢慢湊過來,眼裡帶著好奇,也有欣喜,開口。

  「你是我們新來的小……」

  師弟一詞還沒來得及出口。

  一道悠悠的聲音傳來。

  「皮皮,紅魚,這是你們的小師叔。」

  這話落到陳皮皮和葉紅魚耳中,如同一道晴天霹靂,在他們腦海里轟然炸響。

  陳皮皮瞬間瞪大了眼睛,圓圓的臉上滿是震驚,嘴巴張開,足可以塞一個白面饅頭般。


  ……

  隨後。

  中年道人帶著李長夜參觀也是介紹知守觀,陳皮皮和葉紅魚悄悄尾隨。

  而李長夜在意的只有幾處。

  一是藏書樓,裡邊有眾多的書籍,都是些珍稀的典籍,按數量看比不上書院後山的書崖,這時道人也開口。

  「還有更多的書籍放在前山,如果你有什麼想看的也可以和我說。」

  前山,是指西陵神殿,同時,李長夜也想起件事,夫子年輕時也可說是西陵神殿的一員。

  喜歡看書,看完神殿中的書後,又跑到後山,也就知守觀中偷看幾卷天書。

  和一個人,千年多以前的神殿光明大神官,那人不僅偷看,還偷書,偷了後跑到極北荒原去成立如今四大不可知之地的魔宗。

  而夫子則是成立了書院,以及成就了當今天下第一勢力,大唐帝國。

  二則是一處平台,修行台,一處位於懸崖邊的石台,三面環山,風光極為壯闊,可在這修行,修道,亦或練劍等等。

  以及,也是最重要的,道觀真正的深處,那清澈小湖邊的幾間金色茅草屋,也就是七卷天書,準確說現在只有六卷。

  有一卷,名明字卷,正是被千年多以前那位光明大神官偷走了,不過,李長夜倒也知道現在在誰手中。

  書院大師兄,李慢慢隨手帶著的那捲就是。

  「師兄說你想看,隨時都可以過來看,」

  李長夜沒有立即去看那些天書。

  這時。

  他感到些若有若無的視線,隨後,抬頭,目光投向道觀之外,一座幽遠的青山上。

  那裡也可說是知守觀,還有西陵神殿底蘊的一種。

  一群強者,傷殘的強者,裡邊更是不乏五境之上的存在。

  中年道人注意到這點,他更沒想到李長夜能注意到這點。

  同時,沒想到的還有不顧觀主告誡將目光投過來的人。

  比如某個五境之上的老道。

  沒有腳,沒有腿,沒有屁股,像被攔腰斬斷,只剩半截的老道。

  他見到李長夜,發出一聲莫名的驚呼,不知是驚嚇還是驚喜,隨之收回了目光。

  那青山上,有很多崖洞,也有很多人,相似殘疾的人,此時表現得也都差不多,一時之間,驚起青山中青山外無數飛鳥。

  「我看到了什麼?!」

  「你看到了什麼?!」

  「……」

  「軻浩然……軻浩然……」

  「不……不……怎麼可能……」

  「……」

  「難道我看錯了?!」

  「那你們呢?!」

  「……」

  李長夜見此聽此,眉頭皺得深了些,中年道人再次注意到了,想了想,認真的,暗暗開口。

  「那裡住著一些脾氣不好的老人,師兄以前不想搭理他們……師弟,你以後,也可以不用搭理他們。」

  頓了頓,又補充一句。

  「那裡沒有我們的師父,也沒有我們真正的長輩。」

  最後。

  中年道人引李長夜來到一處安靜的院落,不是獨院,有諸多的房間,大多緊閉著,只有兩三個像是有人居住的樣子,院中晾曬有些衣物。

  小的,鮮紅的,很容易判斷是誰的。

  「你挑一個?」

  李長夜便挑了一個,遠離那門前晾曬紅衣的一個,而離最遠的一個有人住了,所以是那人旁邊的一個。

  房間很簡單,木製的床榻上鋪著一層青色薄被,桌椅柜子等家俱樸素,沒有多餘的裝飾。

  有一扇窗戶,臨著外面的山林,陽光透過木格灑落在地。

  「師弟,你修煉上的事我就不過問了……如果日常有什麼需要,可以和我說。」

  李長夜點了點頭。

  「好,謝謝。」

  中年道人隨之離去,不知去了哪裡。

  李長夜沒有在房中多待,身上也沒有需要放的東西,提著桃木劍,出了門。

  一個人開始在道觀走動起來。

  道觀寂靜,午後的陽光透過簷角灑落,浮塵在金色的光線中浮沉。

  他的身後,隱隱還吊著兩條小尾巴,還是陳皮皮和葉紅魚。

  李長夜沒有在意,他是去找書看的,不是天書,而是回到了藏書樓。

  書架高聳,捲軸靜臥,空氣中瀰漫著紙張的陳舊氣息,也可稱之為舊書樓,

  大唐書院有言。

  書之一物,用來承載人的思想,而思想用文字記於紙上,便不再新鮮,只是舊物,所以任何書都是舊書。

  書院也有樓,舊書樓。

  而道觀中無論是書還是樓,都是真正的舊,甚至有些東西要追溯到永夜之前,昊天誕生的時候。

  李長夜在書架間緩緩行走,目光掠過一卷卷古籍,直到,看見。

  【太上感應篇】

  一怔,停下,將桃木劍夾在胳膊下,取出,翻開,看起。

  【願一切眾生,具足修行離老死法,一切災毒,不害其命。】

  【願一切眾生,得不老不病,常住命根,勇猛精進入智慧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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