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危局·本能
北城商界一年一度的慈善拍賣晚宴，堪稱頂級名利場的縮影。水晶燈流光溢彩，衣香鬢影，觥籌交錯，空氣里瀰漫著權力、資本與浮華交織的氣息。作為近期風頭最勁的商業新貴，Alex West（陸辰軒）自然是全場矚目的焦點之一。他周旋於各方名流之間，從容自若，談笑風生，完美的面具之下，是唯有自己才知的疲憊與警惕。
顧景深也在場。他坐在一個相對安靜的角落，目光卻如同最精準的定位系統，始終追隨著那個耀眼的身影。他看著陸辰軒與不同的人交談，看著他唇角得體的微笑，看著他偶爾微蹙的眉頭……每一個細微的表情和動作，都牽動著他的心神。
他能感覺到，辰軒最近似乎有些不同。那種冰冷的、密不透風的排斥感，似乎減弱了些許，雖然依舊疏離，但不再像最初那樣，帶著尖銳的、一觸即發的敵意。這讓他那顆在絕望中煎熬的心，看到了一絲微弱的曙光，卻也更加小心翼翼，不敢有半分逾越，生怕將這得來不易的緩和，再次摧毀。
拍賣會進行得很順利。一件件珍貴的藝術品、珠寶、乃至某些稀有的商業機會，被富商名流們以驚人的價格拍下，既是慈善，也是實力與地位的彰顯。
當拍賣師宣布下一件拍品，是一套極具收藏價值的、產自緬甸礦區的頂級鴿血紅寶石首飾套裝時，會場內響起了一陣低低的驚嘆。這套寶石色澤濃郁純正，切割完美，在燈光下熠熠生輝，散發著奪人心魄的美麗。
陸辰軒的目光在那套寶石上停留了片刻。並非他多麼喜愛珠寶，而是他突然想起，過段時間是韋斯特家族一位對他多有照拂的長輩的壽辰，這位長輩素來鍾愛收藏頂級紅寶石。這套首飾，倒是一件頗為合適的賀禮。
他不動聲色地舉起了競價牌。
以他如今的身份和財力，看中某件拍品，通常不會有人不識趣地與他激烈爭奪。幾個回合後，價格已然不菲，競價者逐漸稀少。
就在拍賣師即將落槌之際，一個略顯輕浮的聲音響起，報出了一個高出當前價格近百分之五十的天文數字。
全場譁然。
眾人循聲望去，出價者是一個穿著花哨西裝、面容帶著縱慾過度痕跡的年輕男人——來自南方某個暴發戶家族，姓錢，人稱錢少。此人素來行事張揚，喜好炫耀，在北城圈內口碑不佳。他此刻正摟著一個妖嬈的女伴，得意洋洋地看向陸辰軒的方向，眼神中帶著明顯的挑釁。
他並非真心想要那套珠寶，不過是看陸辰軒勢在必得，故意抬價，想在眾人面前落這位新貴的面子，滿足自己卑劣的虛榮心。
陸辰軒皺了皺眉。他厭惡這種無謂的糾纏，但為了那份賀禮，他並不想輕易放棄。他再次舉牌，加了一個合理的幅度。
那錢少立刻像是嗅到血腥味的鬣狗，毫不猶豫地再次報出一個更高的、近乎荒謬的價格，引得周圍一陣竊竊私語。
場面一時變得有些尷尬。繼續跟下去，無異於被當成了冤大頭，白白便宜了拍賣行和那個蠢貨；就此放棄，又難免會被人議論，說他Alex West連個暴發戶都爭不過。
陸辰軒面色微沉，握著競價牌的手指微微收緊。他快速權衡著利弊，考慮著是否要動用一些非常規手段讓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傢伙知難而退。
就在這時，一個冰冷低沉、卻帶著不容置疑威壓的聲音，如同破冰之斧，驟然響徹在整個拍賣大廳：
「一億。」
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了每個人的耳中，瞬間壓下了所有的嘈雜。
整個會場，霎時間陷入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了聲音的來源——那個一直坐在角落，沉默如同背景板的顧景深。
他不知何時已經站起了身，身形挺拔如松，面容冷峻，眼神銳利如鷹隼，直直地射向那個臉色瞬間變得煞白的錢少。他甚至沒有看陸辰軒一眼，只是用一種仿佛在陳述既定事實的、毫無波瀾的語氣，報出了那個足以買下十套類似珠寶的、駭人聽聞的價格。
一億！
只為了一套鴿血紅寶石首飾！
這已經不是競價，這是赤裸裸的碾壓！是用絕對的財富和氣勢，在眾目睽睽之下，將那個敢於挑釁陸辰軒的跳樑小丑，連同他那點可憐的自尊，徹底碾碎成齏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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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少張大了嘴巴，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在那雙冰冷駭人的目光注視下，連一個字都說不出來，額頭上瞬間布滿了冷汗。他身邊的妖艷女伴也嚇得噤若寒蟬。
拍賣師也懵了，半晌才反應過來，聲音都有些發顫：「顧……顧景深先生出價一億！還有……還有哪位先生女士出價嗎？」
會場內鴉雀無聲。誰敢跟？誰能跟？這已經不是財富的問題，而是顧景深此刻身上散發出的那種「誰再敢跟他爭，就是與我顧景深為敵」的恐怖氣息，讓所有人都感到脊背發涼。
「一億一次！」
「一億三次！」
「成交！」
槌音落定。
整個過程，顧景深甚至沒有再看那套天價珠寶一眼。他的目光，越過呆若木雞的錢少，越過震驚的眾人，最終，落在了同樣因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而有些怔然的陸辰軒身上。
兩人的視線，在空中交匯。
顧景深的眼神很深，裡面翻湧著太多複雜的情緒——有未散的冰冷戾氣，有不容置疑的維護，有一絲做了衝動之事後的緊張，但更多的，是一種近乎本能的、看到有人冒犯陸辰軒時，無法抑制的憤怒與保護欲。
他什麼也沒說，只是那樣深深地看著陸辰軒，仿佛在確認他是否因剛才的挑釁而感到不快。
陸辰軒也看著他，心臟在胸腔里失序地狂跳。顧景深這石破天驚的舉動，像一塊巨石，狠狠砸入他本就不平靜的心湖，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為什麼要這樣做？
為了替他解圍？
為了彰顯他的財富和權勢？
還是……僅僅因為，看到有人對他不敬，便無法忍受？
那一聲「一億」，那毫不猶豫的、近乎霸道的維護，與他記憶中那個冷漠、算計、將他尊嚴踐踏在地的顧景深，形成了如此尖銳而荒謬的對比。
他應該感到被冒犯，應該憤怒於顧景深這種自作主張的「幫助」。
可是……為什麼，在那一瞬間，他心中湧起的，除了震驚和荒謬之外，竟還有一絲……極其微弱的、連他自己都恥於承認的……悸動？
那種被人毫不猶豫、不計代價地護在身後的感覺……
他猛地別開視線，不再與顧景深對視，端起手邊的酒杯，仰頭將杯中殘餘的酒液一飲而盡，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卻無法澆滅心頭那股陌生的燥熱。
拍賣會還在繼續，但所有人的心思，顯然都已經不在拍品之上了。竊竊私語聲再次響起，目光在顧景深和陸辰軒之間來回逡巡，充滿了探究與玩味。
顧景深緩緩坐下，恢復了之前沉默的姿態，仿佛剛才那個一擲千金、氣勢駭人的男人只是眾人的幻覺。只有他自己知道，藏在桌下緊握成拳、微微顫抖的手，泄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靜。
他又衝動了。
在看到那個蠢貨用那種噁心的眼神挑釁辰軒時，他積壓了許久的怒火和一種強烈的、不容許任何人傷害辰軒的本能，瞬間衝垮了理智。
他不知道辰軒會如何想。
是厭惡他的多管閒事？
還是……會有一絲絲的觸動？
他不敢確定，只能像個等待最終審判的囚徒，在煎熬中，默默承受著那落在自己身上的、各種意味不明的目光。
而陸辰軒，則強迫自己將注意力重新放回拍賣會上，試圖忽略那道始終如影隨形、帶著灼人溫度的目光，以及……心底那片，因對方一個本能般的維護舉動，而被徹底攪亂的、兵荒馬亂的戰場。
危局之下，本能往往比理智更誠實。
而有些堅冰，或許正是在這一次次本能的撞擊下，才終於……裂開了無法忽視的縫隙。
（第四十五章 完）
顧景深也在場。他坐在一個相對安靜的角落，目光卻如同最精準的定位系統，始終追隨著那個耀眼的身影。他看著陸辰軒與不同的人交談，看著他唇角得體的微笑，看著他偶爾微蹙的眉頭……每一個細微的表情和動作，都牽動著他的心神。
他能感覺到，辰軒最近似乎有些不同。那種冰冷的、密不透風的排斥感，似乎減弱了些許，雖然依舊疏離，但不再像最初那樣，帶著尖銳的、一觸即發的敵意。這讓他那顆在絕望中煎熬的心，看到了一絲微弱的曙光，卻也更加小心翼翼，不敢有半分逾越，生怕將這得來不易的緩和，再次摧毀。
拍賣會進行得很順利。一件件珍貴的藝術品、珠寶、乃至某些稀有的商業機會，被富商名流們以驚人的價格拍下，既是慈善，也是實力與地位的彰顯。
當拍賣師宣布下一件拍品，是一套極具收藏價值的、產自緬甸礦區的頂級鴿血紅寶石首飾套裝時，會場內響起了一陣低低的驚嘆。這套寶石色澤濃郁純正，切割完美，在燈光下熠熠生輝，散發著奪人心魄的美麗。
陸辰軒的目光在那套寶石上停留了片刻。並非他多麼喜愛珠寶，而是他突然想起，過段時間是韋斯特家族一位對他多有照拂的長輩的壽辰，這位長輩素來鍾愛收藏頂級紅寶石。這套首飾，倒是一件頗為合適的賀禮。
他不動聲色地舉起了競價牌。
以他如今的身份和財力，看中某件拍品，通常不會有人不識趣地與他激烈爭奪。幾個回合後，價格已然不菲，競價者逐漸稀少。
就在拍賣師即將落槌之際，一個略顯輕浮的聲音響起，報出了一個高出當前價格近百分之五十的天文數字。
全場譁然。
眾人循聲望去，出價者是一個穿著花哨西裝、面容帶著縱慾過度痕跡的年輕男人——來自南方某個暴發戶家族，姓錢，人稱錢少。此人素來行事張揚，喜好炫耀，在北城圈內口碑不佳。他此刻正摟著一個妖嬈的女伴，得意洋洋地看向陸辰軒的方向，眼神中帶著明顯的挑釁。
他並非真心想要那套珠寶，不過是看陸辰軒勢在必得，故意抬價，想在眾人面前落這位新貴的面子，滿足自己卑劣的虛榮心。
陸辰軒皺了皺眉。他厭惡這種無謂的糾纏，但為了那份賀禮，他並不想輕易放棄。他再次舉牌，加了一個合理的幅度。
那錢少立刻像是嗅到血腥味的鬣狗，毫不猶豫地再次報出一個更高的、近乎荒謬的價格，引得周圍一陣竊竊私語。
場面一時變得有些尷尬。繼續跟下去，無異於被當成了冤大頭，白白便宜了拍賣行和那個蠢貨；就此放棄，又難免會被人議論，說他Alex West連個暴發戶都爭不過。
陸辰軒面色微沉，握著競價牌的手指微微收緊。他快速權衡著利弊，考慮著是否要動用一些非常規手段讓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傢伙知難而退。
就在這時，一個冰冷低沉、卻帶著不容置疑威壓的聲音，如同破冰之斧，驟然響徹在整個拍賣大廳：
「一億。」
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了每個人的耳中，瞬間壓下了所有的嘈雜。
整個會場，霎時間陷入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了聲音的來源——那個一直坐在角落，沉默如同背景板的顧景深。
他不知何時已經站起了身，身形挺拔如松，面容冷峻，眼神銳利如鷹隼，直直地射向那個臉色瞬間變得煞白的錢少。他甚至沒有看陸辰軒一眼，只是用一種仿佛在陳述既定事實的、毫無波瀾的語氣，報出了那個足以買下十套類似珠寶的、駭人聽聞的價格。
一億！
只為了一套鴿血紅寶石首飾！
這已經不是競價，這是赤裸裸的碾壓！是用絕對的財富和氣勢，在眾目睽睽之下，將那個敢於挑釁陸辰軒的跳樑小丑，連同他那點可憐的自尊，徹底碾碎成齏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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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少張大了嘴巴，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在那雙冰冷駭人的目光注視下，連一個字都說不出來，額頭上瞬間布滿了冷汗。他身邊的妖艷女伴也嚇得噤若寒蟬。
拍賣師也懵了，半晌才反應過來，聲音都有些發顫：「顧……顧景深先生出價一億！還有……還有哪位先生女士出價嗎？」
會場內鴉雀無聲。誰敢跟？誰能跟？這已經不是財富的問題，而是顧景深此刻身上散發出的那種「誰再敢跟他爭，就是與我顧景深為敵」的恐怖氣息，讓所有人都感到脊背發涼。
「一億一次！」
「一億三次！」
「成交！」
槌音落定。
整個過程，顧景深甚至沒有再看那套天價珠寶一眼。他的目光，越過呆若木雞的錢少，越過震驚的眾人，最終，落在了同樣因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而有些怔然的陸辰軒身上。
兩人的視線，在空中交匯。
顧景深的眼神很深，裡面翻湧著太多複雜的情緒——有未散的冰冷戾氣，有不容置疑的維護，有一絲做了衝動之事後的緊張，但更多的，是一種近乎本能的、看到有人冒犯陸辰軒時，無法抑制的憤怒與保護欲。
他什麼也沒說，只是那樣深深地看著陸辰軒，仿佛在確認他是否因剛才的挑釁而感到不快。
陸辰軒也看著他，心臟在胸腔里失序地狂跳。顧景深這石破天驚的舉動，像一塊巨石，狠狠砸入他本就不平靜的心湖，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為什麼要這樣做？
為了替他解圍？
為了彰顯他的財富和權勢？
還是……僅僅因為，看到有人對他不敬，便無法忍受？
那一聲「一億」，那毫不猶豫的、近乎霸道的維護，與他記憶中那個冷漠、算計、將他尊嚴踐踏在地的顧景深，形成了如此尖銳而荒謬的對比。
他應該感到被冒犯，應該憤怒於顧景深這種自作主張的「幫助」。
可是……為什麼，在那一瞬間，他心中湧起的，除了震驚和荒謬之外，竟還有一絲……極其微弱的、連他自己都恥於承認的……悸動？
那種被人毫不猶豫、不計代價地護在身後的感覺……
他猛地別開視線，不再與顧景深對視，端起手邊的酒杯，仰頭將杯中殘餘的酒液一飲而盡，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卻無法澆滅心頭那股陌生的燥熱。
拍賣會還在繼續，但所有人的心思，顯然都已經不在拍品之上了。竊竊私語聲再次響起，目光在顧景深和陸辰軒之間來回逡巡，充滿了探究與玩味。
顧景深緩緩坐下，恢復了之前沉默的姿態，仿佛剛才那個一擲千金、氣勢駭人的男人只是眾人的幻覺。只有他自己知道，藏在桌下緊握成拳、微微顫抖的手，泄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靜。
他又衝動了。
在看到那個蠢貨用那種噁心的眼神挑釁辰軒時，他積壓了許久的怒火和一種強烈的、不容許任何人傷害辰軒的本能，瞬間衝垮了理智。
他不知道辰軒會如何想。
是厭惡他的多管閒事？
還是……會有一絲絲的觸動？
他不敢確定，只能像個等待最終審判的囚徒，在煎熬中，默默承受著那落在自己身上的、各種意味不明的目光。
而陸辰軒，則強迫自己將注意力重新放回拍賣會上，試圖忽略那道始終如影隨形、帶著灼人溫度的目光，以及……心底那片，因對方一個本能般的維護舉動，而被徹底攪亂的、兵荒馬亂的戰場。
危局之下，本能往往比理智更誠實。
而有些堅冰，或許正是在這一次次本能的撞擊下，才終於……裂開了無法忽視的縫隙。
（第四十五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