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夜霾中的微光
兒童醫院的急診觀察室內，消毒水的氣味濃郁刺鼻。小小的病床上，陸念深在藥物作用下終於沉沉睡去，呼吸雖然還有些重，但額頭不再滾燙，臉頰上的不正常紅暈也褪去了些許，只是眉頭依舊微微蹙著，仿佛在睡夢中仍能感受到不適。
陸辰軒坐在床邊的椅子上，身體微微前傾，一隻手依舊被兒子的小手無意識地攥著。他維持這個姿勢已經很久，背脊僵硬，眼底帶著濃重的疲憊和尚未完全散去的血絲。窗外的天色已經從最深沉的黑，透出了一絲灰濛濛的微光，預示著黎明將至。
這一夜，如同在煉獄中走過一遭。看著孩子被高燒折磨，聽著他難受的囈語，那種揪心的無力感幾乎要將他吞噬。他以為自己足夠強大，可以獨自面對一切，但在孩子的病痛面前，所有的盔甲似乎都脆弱不堪。
周謹處理完所有手續，買來了熱咖啡和簡單的早餐，輕手輕腳地放在旁邊的床頭柜上。「West先生，您休息一下吧，我來看著小少爺。」
陸辰軒搖了搖頭，聲音有些沙啞：「不用，我不累。」他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兒子熟睡的小臉，仿佛一眨眼，孩子又會難受起來。
周謹嘆了口氣，沒再堅持，只是默默退到一旁。
就在這片略顯凝滯的寂靜中，陸辰軒眼角的餘光，不經意間再次掃過觀察室門口那扇虛掩的門。透過門上的玻璃小窗，一個模糊卻又無比熟悉的高大身影，如同凝固的雕像，靜靜地立在走廊昏暗的光線里。
顧景深。
他竟然……還沒走。
陸辰軒的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泛起一絲極其細微的、連他自己都未曾立刻察覺的漣漪。
從別墅跟到醫院，從深夜守到凌晨。他就那樣站在那裡，不進來，不打擾，甚至沒有試圖傳遞任何信息，只是固執地、沉默地守在外面，仿佛一道沉默的、不合時宜的陰影，卻又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堅持。
陸辰軒想起幾個小時前，自己抱著燒得迷迷糊糊的兒子衝進急診室時，那份倉皇和無助。也想起了五年前，自己高燒不退，給顧景深打電話，得到的卻是冰冷不耐的回應和掛斷……
時空仿佛在這一刻錯位重疊。
同樣是病痛，同樣是深夜。
五年前，他得到的只有刺骨的冰冷和忽視。
五年後，那個曾給予他冰冷的人，卻像個最笨拙的守衛，在寒夜裡站了整整一夜。
這算什麼？
遲來的補償？
還是另一種形式的……表演？
陸辰軒用力閉了閉眼，試圖驅散腦海中這些紛亂複雜的念頭。他告訴自己，不要被這種表象迷惑。顧景深所做的一切，或許只是因為知道了念深是他的孩子，是顧家的血脈，是責任，是占有欲，是……一切，唯獨不會是因為愛他陸辰軒。
他不能再重蹈覆轍。一次的心如死灰，已經足夠刻骨銘心。
然而，理智是一回事，情感卻是另一回事。那道沉默堅守的身影，像一顆投入心湖的石子，終究是打破了那潭死水般的平靜，激起了連他自己都無法完全控制的細微波瀾。
他想起顧景深最近的變化，那不再咄咄逼人的注視，那保持距離的跟隨，那眼中難以掩飾的悔恨與痛楚……以及此刻，這不合時宜卻又無比執著的守候。
難道……他真的……
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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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辰軒猛地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他不能心軟，不能動搖。過去的教訓太慘痛，他輸不起第二次。
就在這時，床上的念深輕輕動了一下，發出一聲細微的嚶嚀。陸辰軒立刻收斂心神，俯下身，輕輕拍著兒子的背，柔聲安撫：「念念乖，爸爸在，沒事了……」
孩子的呼吸重新變得平穩。
陸辰軒抬起頭，再次看向門口。那道身影依舊在那裡，仿佛與走廊的昏暗融為了一體。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用一種極低的聲音，對身旁的周謹吩咐道：「去……告訴他，孩子已經退燒，沒事了。讓他……回去吧。」
這句話說出口，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未察覺的複雜。是驅趕，卻又似乎……帶著一點點，微不足道的告知。
周謹微微一愣，隨即反應過來「他」指的是誰。他點了點頭，無聲地退出了觀察室。
陸辰軒沒有去看周謹如何與顧景深交涉，他只是低著頭，專注地看著兒子沉睡的容顏，仿佛剛才那句話，只是出於最基本的禮貌，或者是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
過了一會兒，周謹回來了，低聲匯報：「West先生，顧先生他……他說知道了。他……已經離開了。」
陸辰軒幾不可查地頓了一下，隨即淡淡地「嗯」了一聲，再無其他表示。
觀察室里恢復了寂靜。
窗外的天色，又亮了一些，灰霾正在被晨光碟機散。
陸辰軒維持著守護的姿勢，心緒卻如同窗外漸明的天空，混沌中透著一絲難以言喻的迷茫。
那道守了一夜的身影離開了，但似乎……有什麼東西，已經悄然不同了。
那堅冰築就的心牆，在無人可見的深處，似乎因這一夜無聲的守候，裂開了一道細微的縫隙。
微光，正試圖從裂縫中，艱難地透入。
（第三十二章 完）
陸辰軒坐在床邊的椅子上，身體微微前傾，一隻手依舊被兒子的小手無意識地攥著。他維持這個姿勢已經很久，背脊僵硬，眼底帶著濃重的疲憊和尚未完全散去的血絲。窗外的天色已經從最深沉的黑，透出了一絲灰濛濛的微光，預示著黎明將至。
這一夜，如同在煉獄中走過一遭。看著孩子被高燒折磨，聽著他難受的囈語，那種揪心的無力感幾乎要將他吞噬。他以為自己足夠強大，可以獨自面對一切，但在孩子的病痛面前，所有的盔甲似乎都脆弱不堪。
周謹處理完所有手續，買來了熱咖啡和簡單的早餐，輕手輕腳地放在旁邊的床頭柜上。「West先生，您休息一下吧，我來看著小少爺。」
陸辰軒搖了搖頭，聲音有些沙啞：「不用，我不累。」他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兒子熟睡的小臉，仿佛一眨眼，孩子又會難受起來。
周謹嘆了口氣，沒再堅持，只是默默退到一旁。
就在這片略顯凝滯的寂靜中，陸辰軒眼角的餘光，不經意間再次掃過觀察室門口那扇虛掩的門。透過門上的玻璃小窗，一個模糊卻又無比熟悉的高大身影，如同凝固的雕像，靜靜地立在走廊昏暗的光線里。
顧景深。
他竟然……還沒走。
陸辰軒的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泛起一絲極其細微的、連他自己都未曾立刻察覺的漣漪。
從別墅跟到醫院，從深夜守到凌晨。他就那樣站在那裡，不進來，不打擾，甚至沒有試圖傳遞任何信息，只是固執地、沉默地守在外面，仿佛一道沉默的、不合時宜的陰影，卻又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堅持。
陸辰軒想起幾個小時前，自己抱著燒得迷迷糊糊的兒子衝進急診室時，那份倉皇和無助。也想起了五年前，自己高燒不退，給顧景深打電話，得到的卻是冰冷不耐的回應和掛斷……
時空仿佛在這一刻錯位重疊。
同樣是病痛，同樣是深夜。
五年前，他得到的只有刺骨的冰冷和忽視。
五年後，那個曾給予他冰冷的人，卻像個最笨拙的守衛，在寒夜裡站了整整一夜。
這算什麼？
遲來的補償？
還是另一種形式的……表演？
陸辰軒用力閉了閉眼，試圖驅散腦海中這些紛亂複雜的念頭。他告訴自己，不要被這種表象迷惑。顧景深所做的一切，或許只是因為知道了念深是他的孩子，是顧家的血脈，是責任，是占有欲，是……一切，唯獨不會是因為愛他陸辰軒。
他不能再重蹈覆轍。一次的心如死灰，已經足夠刻骨銘心。
然而，理智是一回事，情感卻是另一回事。那道沉默堅守的身影，像一顆投入心湖的石子，終究是打破了那潭死水般的平靜，激起了連他自己都無法完全控制的細微波瀾。
他想起顧景深最近的變化，那不再咄咄逼人的注視，那保持距離的跟隨，那眼中難以掩飾的悔恨與痛楚……以及此刻，這不合時宜卻又無比執著的守候。
難道……他真的……
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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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辰軒猛地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他不能心軟，不能動搖。過去的教訓太慘痛，他輸不起第二次。
就在這時，床上的念深輕輕動了一下，發出一聲細微的嚶嚀。陸辰軒立刻收斂心神，俯下身，輕輕拍著兒子的背，柔聲安撫：「念念乖，爸爸在，沒事了……」
孩子的呼吸重新變得平穩。
陸辰軒抬起頭，再次看向門口。那道身影依舊在那裡，仿佛與走廊的昏暗融為了一體。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用一種極低的聲音，對身旁的周謹吩咐道：「去……告訴他，孩子已經退燒，沒事了。讓他……回去吧。」
這句話說出口，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未察覺的複雜。是驅趕，卻又似乎……帶著一點點，微不足道的告知。
周謹微微一愣，隨即反應過來「他」指的是誰。他點了點頭，無聲地退出了觀察室。
陸辰軒沒有去看周謹如何與顧景深交涉，他只是低著頭，專注地看著兒子沉睡的容顏，仿佛剛才那句話，只是出於最基本的禮貌，或者是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
過了一會兒，周謹回來了，低聲匯報：「West先生，顧先生他……他說知道了。他……已經離開了。」
陸辰軒幾不可查地頓了一下，隨即淡淡地「嗯」了一聲，再無其他表示。
觀察室里恢復了寂靜。
窗外的天色，又亮了一些，灰霾正在被晨光碟機散。
陸辰軒維持著守護的姿勢，心緒卻如同窗外漸明的天空，混沌中透著一絲難以言喻的迷茫。
那道守了一夜的身影離開了，但似乎……有什麼東西，已經悄然不同了。
那堅冰築就的心牆，在無人可見的深處，似乎因這一夜無聲的守候，裂開了一道細微的縫隙。
微光，正試圖從裂縫中，艱難地透入。
（第三十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