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無聲的告白
三天。
顧景深在ICU里整整待了三天。
這七十二個小時，對陸辰軒而言，像是被無限拉長的、在希望與絕望之間反覆撕扯的酷刑。他幾乎沒有合眼，固執地守在ICU門外那片狹小的空間裡，如同最虔誠的信徒，守望著一個渺茫的神跡。
周謹強行要求他去隔壁空置的病房進行短暫的洗漱和換衣，食物和水也幾乎是靠強迫才能讓他攝入少許。他迅速消瘦下去，眼窩深陷，下頜冒出了青色的胡茬，唯有那雙緊盯著ICU門的眼睛，燃燒著一種近乎偏執的、不肯熄滅的光。
念深被暫時託付給極為信賴的保姆和加強的安保，每天會被帶來醫院待上一小段時間。孩子似乎也感知到了不同尋常的氣氛，變得格外乖巧安靜，常常只是趴在陸辰軒膝頭，陪著爸爸一起，望著那扇「叔叔在裡面治病」的門。
第三天下午，主治醫生終於帶來了一個讓所有人緊繃的神經得以稍緩的消息——顧景深的情況穩定下來，闖過了最危險的感染期和器官衰竭風險，生命體徵趨於平穩，可以轉出ICU，進入VIP病房進行後續治療和觀察。
當顧景深被醫護人員從ICU推出來時，陸辰軒幾乎站立不穩。病床上的人依舊昏迷著，臉色蒼白，身上插著各種維持生命的管路，但胸膛那微弱卻規律的起伏，清晰地宣告著生命的頑強。
他被安排進了醫院最高級別的套房病房，擁有獨立的看護區和最先進的醫療設備。顧氏的人沉默而高效地接管了外圍的安保和工作協調，而陸辰軒，則以一種不容置疑的姿態，占據了病房內離床最近的那個位置。
沒有人阻攔他。顧景深昏迷前那句未盡的「辰軒」，以及他毫不猶豫為他擋槍的行為，已經說明了一切。
病房裡很安靜，只有監測儀器規律的滴答聲，和輸液管內液體滴落的細微聲響。陽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在光潔的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陸辰軒坐在床邊的椅子上，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地、毫無遮擋地看著顧景深。
褪去了平日裡的冷硬與深沉，昏迷中的他眉宇間依舊帶著一絲化不開的疲憊與郁色，那雙總是能看透人心的眼睛緊閉著，長睫在蒼白的皮膚上投下淡淡的陰影，脆弱得……讓人心臟揪痛。
陸辰軒的目光，貪婪地、細緻地描摹過他的眉眼，鼻樑，最後落在那雙因失血而乾裂起皮的薄唇上。
就是這個人。
這個他恨了五年、怨了五年的人。
這個在他不知道的角落裡，為他擋下了腥風血雨，最後甚至用身體為他承受了子彈的人。
他一直以為自己的五年是在地獄裡煎熬，卻不知有人為了他能在這「地獄」里相對平安地活著，而親身踏入了真正煉獄。
悔恨、心痛、後怕……還有那被生死關頭徹底激發出來的、再也無法壓抑的情感，如同洶湧的暗流，在他胸中激盪衝撞。
他緩緩地、極其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帶著微不可查的顫抖，輕輕觸碰到了顧景深放在身側、插著留置針的手。
冰冷的觸感讓他心頭一顫。他用自己的掌心，輕輕包裹住那隻冰涼的手，試圖將一點點溫度傳遞過去。
「顧景深……」他開口，聲音嘶啞得厲害，像是被沙礫磨過，「你聽得見嗎？」
回應他的，只有儀器規律的滴答聲。
他並不氣餒，只是更緊地握住了那隻手，仿佛這樣就能建立起某種連接，將他的意念傳遞過去。
「對不起……」這三個字，沉重得幾乎耗盡了他所有的力氣，「對不起，我誤會了你……這麼多年。」
他的聲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進行一場遲來了五年的懺悔。
「我知道……現在說這些，可能太晚了……你可能，根本就不想聽。」他低下頭，額頭輕輕抵在兩人交握的手上，感受著那冰冷的溫度和皮膚下微弱的脈搏跳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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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求你……」他的聲音帶上了壓抑不住的哽咽，肩膀微微顫抖起來，「求你一定要醒過來……」
「念深還在等你……等他那個……知道太空人，會拼複雜模型的叔叔……」
「我……也在等你。」
最後這一句，輕得幾乎聽不見，卻仿佛用盡了他餘生所有的勇氣。這是拋卻了所有驕傲、所有顧慮、所有過往恩怨後，最直白，也最無力的懇求。
一滴溫熱的液體，終於無法控制地從他緊閉的眼角滑落，滴在了顧景深冰冷的手背上，洇開一個小小的、迅速消失的濕痕。
病房裡依舊寂靜。
陽光無聲移動。
儀器滴答作響。
沒有人回應他那無聲的告白。
但他依舊緊緊握著那隻手，仿佛那是他在無邊黑暗中，唯一能抓住的救贖。
他不知道未來會怎樣。
他不知道顧景深醒來後，是否會原諒他，他們之間那千瘡百孔的過往，又該如何面對。
但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不會再放手。
（第一百零六章 完）
顧景深在ICU里整整待了三天。
這七十二個小時，對陸辰軒而言，像是被無限拉長的、在希望與絕望之間反覆撕扯的酷刑。他幾乎沒有合眼，固執地守在ICU門外那片狹小的空間裡，如同最虔誠的信徒，守望著一個渺茫的神跡。
周謹強行要求他去隔壁空置的病房進行短暫的洗漱和換衣，食物和水也幾乎是靠強迫才能讓他攝入少許。他迅速消瘦下去，眼窩深陷，下頜冒出了青色的胡茬，唯有那雙緊盯著ICU門的眼睛，燃燒著一種近乎偏執的、不肯熄滅的光。
念深被暫時託付給極為信賴的保姆和加強的安保，每天會被帶來醫院待上一小段時間。孩子似乎也感知到了不同尋常的氣氛，變得格外乖巧安靜，常常只是趴在陸辰軒膝頭，陪著爸爸一起，望著那扇「叔叔在裡面治病」的門。
第三天下午，主治醫生終於帶來了一個讓所有人緊繃的神經得以稍緩的消息——顧景深的情況穩定下來，闖過了最危險的感染期和器官衰竭風險，生命體徵趨於平穩，可以轉出ICU，進入VIP病房進行後續治療和觀察。
當顧景深被醫護人員從ICU推出來時，陸辰軒幾乎站立不穩。病床上的人依舊昏迷著，臉色蒼白，身上插著各種維持生命的管路，但胸膛那微弱卻規律的起伏，清晰地宣告著生命的頑強。
他被安排進了醫院最高級別的套房病房，擁有獨立的看護區和最先進的醫療設備。顧氏的人沉默而高效地接管了外圍的安保和工作協調，而陸辰軒，則以一種不容置疑的姿態，占據了病房內離床最近的那個位置。
沒有人阻攔他。顧景深昏迷前那句未盡的「辰軒」，以及他毫不猶豫為他擋槍的行為，已經說明了一切。
病房裡很安靜，只有監測儀器規律的滴答聲，和輸液管內液體滴落的細微聲響。陽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在光潔的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陸辰軒坐在床邊的椅子上，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地、毫無遮擋地看著顧景深。
褪去了平日裡的冷硬與深沉，昏迷中的他眉宇間依舊帶著一絲化不開的疲憊與郁色，那雙總是能看透人心的眼睛緊閉著，長睫在蒼白的皮膚上投下淡淡的陰影，脆弱得……讓人心臟揪痛。
陸辰軒的目光，貪婪地、細緻地描摹過他的眉眼，鼻樑，最後落在那雙因失血而乾裂起皮的薄唇上。
就是這個人。
這個他恨了五年、怨了五年的人。
這個在他不知道的角落裡，為他擋下了腥風血雨，最後甚至用身體為他承受了子彈的人。
他一直以為自己的五年是在地獄裡煎熬，卻不知有人為了他能在這「地獄」里相對平安地活著，而親身踏入了真正煉獄。
悔恨、心痛、後怕……還有那被生死關頭徹底激發出來的、再也無法壓抑的情感，如同洶湧的暗流，在他胸中激盪衝撞。
他緩緩地、極其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帶著微不可查的顫抖，輕輕觸碰到了顧景深放在身側、插著留置針的手。
冰冷的觸感讓他心頭一顫。他用自己的掌心，輕輕包裹住那隻冰涼的手，試圖將一點點溫度傳遞過去。
「顧景深……」他開口，聲音嘶啞得厲害，像是被沙礫磨過，「你聽得見嗎？」
回應他的，只有儀器規律的滴答聲。
他並不氣餒，只是更緊地握住了那隻手，仿佛這樣就能建立起某種連接，將他的意念傳遞過去。
「對不起……」這三個字，沉重得幾乎耗盡了他所有的力氣，「對不起，我誤會了你……這麼多年。」
他的聲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進行一場遲來了五年的懺悔。
「我知道……現在說這些，可能太晚了……你可能，根本就不想聽。」他低下頭，額頭輕輕抵在兩人交握的手上，感受著那冰冷的溫度和皮膚下微弱的脈搏跳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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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深還在等你……等他那個……知道太空人，會拼複雜模型的叔叔……」
「我……也在等你。」
最後這一句，輕得幾乎聽不見，卻仿佛用盡了他餘生所有的勇氣。這是拋卻了所有驕傲、所有顧慮、所有過往恩怨後，最直白，也最無力的懇求。
一滴溫熱的液體，終於無法控制地從他緊閉的眼角滑落，滴在了顧景深冰冷的手背上，洇開一個小小的、迅速消失的濕痕。
病房裡依舊寂靜。
陽光無聲移動。
儀器滴答作響。
沒有人回應他那無聲的告白。
但他依舊緊緊握著那隻手，仿佛那是他在無邊黑暗中，唯一能抓住的救贖。
他不知道未來會怎樣。
他不知道顧景深醒來後，是否會原諒他，他們之間那千瘡百孔的過往，又該如何面對。
但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不會再放手。
（第一百零六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