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上天眷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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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詠心緩緩睜開眼。

  視野先是糊成一片,像隔著重霧,什麼都看不真切。過了好一會兒,眼前的混沌才一點一點散開,露出白色的天花板,陌生的,潔淨的。

  有一瞬間,唐詠心幾乎以為自己又穿越了。

  是鼻尖縈繞的消毒水氣味,心電監測儀規律的滴滴聲響,把她拉回現實。

  意識如潮水般回籠,昏迷前的記憶才逐漸拼湊起來,被綁架、逃跑、躲藏、暴雨……還有她以為自己快死掉的時候,那個模糊的幻覺,好像是Sam哥。

  所以,她還活著?

  左手被固定住,傳來一陣鈍鈍的痛,提醒她自己真的被救回來了,這裡是醫院。

  唐詠心轉過頭,看見了床邊那個人。

  那人坐在椅子上,半個身子伏在床沿,像是很久沒有睡過,就著這個姿勢在打盹。頭髮凌亂地支棱著,鬍子拉碴,襯衣皺得像鹹菜,一隻手包著紗布,另一隻手握著她的右手。

  「倪……劭廷?」

  聲音啞得幾乎聽不見。

  唐詠心忍不住咳了一聲,牽動左臂的傷口,疼得她眉心一抽。

  倪劭廷立刻醒了,身體像觸電一樣直起來。

  對上她目光的那一刻,他整個人愣住了,像是不敢確定自己看到的是真的。那雙眼睛熬得通紅,布滿了血絲,眼眶底下烏青一片。

  「唐唐……」

  他只喊了這兩個字,聲音哽住了。

  唐詠心已經昏迷超過二十四小時了,醫生一再說明是正常的,是身體在強制她休息,可倪劭廷還是放心不下,一直守著她,也希望她醒過來時,第一眼看到的人是自己。

  他站起來,按向呼叫鈴的手抖得不像話,連著按了兩次才按准。

  「你先別動,手臂上有傷,還在輸液。」他一邊按鈴一邊又握住她的右手,聲音壓著,卻掩不住那種失而復得的喜悅。

  唐詠心眨了眨眼睛,算是回應。

  她實在很難把眼前這個狼狽到極點的男人,和她記憶里那個矜貴體面、乾淨妥帖的倪劭廷聯繫起來。

  「你……」她想說話,可喉嚨幹得發緊。

  倪劭廷反應極快,從床頭柜上拿過保溫壺,倒了一杯溫水,小心地送到她嘴邊,另一隻手墊在她下巴下方:「慢點喝,別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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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就著他的手喝了兩三口,實在咽不下去了,微微別過頭。他沒有勉強,放下杯子,在床邊坐下來,眼睛卻一寸也沒有離開她的臉。

  很快,來的不只是護士,還有顧問醫生。

  檢查了一番,才對唐詠心說:「唐小姐,你醒過來就沒什麼大礙了。左臂是彈擦傷,本來不算深,但傷口沾了雨水和泥漿,導致感染惡化,目前已經做了清創縫合。這幾天不要用左手,還需要觀察有沒有發熱或傷口紅腫。」

  唐詠心輕輕點了下頭。

  醫生又看了一眼床頭的監測儀,繼續說:「另外,你送來的時候脫水比較嚴重,劇烈運動再加上淋了低溫的雨水,心肺負荷很大。心電圖監測到一過性心律失常,所以要繼續臥床觀察,暫時不要走動。如果覺得胸悶、心悸,及時按鈴叫我們。」

  「飲食方面,頭兩天消化系統負擔不宜過大,也不要一次吃太多。可以先從少量流食開始,等腸胃適應了,再慢慢加一些蒸蛋、軟爛的麵食。」

  醫生合上病曆本,朝倪劭廷點了一下頭,示意他隨自己出去。

  倪劭廷跟到走廊,與醫生低聲交談了幾句,回來時,他手裡多了一隻保溫飯盒。

  他先把病床搖高了一些,然後打開蓋子,倒出一碗冒著熱氣的米湯,端著碗坐到床邊,舀了一勺,放在唇邊吹了又吹,才小心翼翼送到她嘴邊:「歡姐熬的,剛送來,你試試看吃不吃得進去。」

  唐詠心張開嘴,喝了一小口,米湯順著喉嚨滑下去,溫熱地熨貼著空蕩的腸胃。

  可不知道是太久沒有進食,還是身體太虛弱,才咽了幾口,唐詠心就感覺到一陣陣噁心,她想抬手捂住嘴,但左手動不了,右手也軟得抬不起來。

  倪劭廷動作很快,放下碗,一隻手扯過床頭的毛巾接住,另一隻手輕輕撫著她的背,等那陣痙攣過去。

  米湯混著酸水全吐了出來,唐詠心的喉嚨像火燒似的灼痛,難受得眼淚都被逼了出來。

  「沒事。」倪劭廷的聲音很溫柔,沒有一絲不耐和嫌棄,「你之前一直沒進食,胃會敏感一些,適應一下就好了。」

  他拿紙巾替她擦嘴角的穢物,擦得很慢、很仔細。

  擦乾淨之後,他轉過身,把紙巾揉成一團,丟進床邊的垃圾簍里,沒有立刻轉回來。

  病房裡安靜下來,只剩心電圖機「滴——滴——」的聲響。

  「你……哭了?」唐詠心看著他的背影,啞著嗓子問。

  「沒有。」他反駁得很快。

  像是為了印證自己的話,倪劭廷慢慢轉過身,重新在床邊坐下來。只不過他沒有看她,而是低下頭,把額頭抵在她沒有受傷的手背上。

  唐詠心感覺到他的手微微發著抖,良久,才聽見他開口,聲音壓得極低,又啞又澀:「差一點,我以為要失去你了……唐唐,對不起。」

  唐詠心怔了一下:「對不起什麼?」

  倪劭廷哽著喉嚨:「我說過會保護你,可我沒做到。」

  「你也不想的,不是嗎?」唐詠心的鼻子也酸了,用手指碰了碰他下巴上扎人的胡茬,故作輕鬆地說,「你現在的樣子,比我剛認識你那會兒還邋遢。」

  倪劭廷還是沒有抬頭,就「嗯」了一聲。

  唐詠心緩了緩,又虛弱地問:「對了,樂儀呢?」

  也許是因為受傷了,她的反應慢了很多,這時候才想起倪樂儀。

  「她沒事。」倪劭廷把情緒壓下來,才抬眼看著她,「今天已經出院了。」

  他沒提的是,被綁架這件事對倪樂儀的刺激太過於劇烈,她害怕獨處,只要身邊沒人就坐立不安,醫生已經建議她儘快開始心理治療。

  唐詠心這才放下心來,小聲喃喃:「那就好……」

  他沒有問她關於那晚的事。

  光是聽倪樂儀轉述的那些零碎片段,爬消防梯、翻絕壁跑進樹林、槍聲擦著耳朵飛過、她把妹妹藏起來自己去引開人,已經像鈍刀一樣來回剮著他的心口。

  他怕自己一開口,就會在她面前更失態。

  唐詠心歇了一會兒,低聲說:「我再喝一點粥水。」

  她知道,只有吃下東西,人才能好起來。

  倪劭廷見她願意吃東西,也很高興,重新倒了一碗米湯,吹溫了,送到她嘴邊。

  這一回,唐詠心喝得慢,一小口一小口,胃裡總算沒有再起排斥。小半碗米湯慢慢見了底,她出了一層薄汗,蒼白的兩頰終於有了一點血色。

  倪劭廷肉眼可見地鬆了一口氣,繃著的肩膀都鬆懈下來。

  唐詠心看在眼裡,彎了彎嘴角:「我沒事了,你去把鬍子颳了吧,這樣好醜。」

  倪劭廷愣了一下,抬手摸了摸自己下巴,又看了她一眼,就怕一個錯眼她會消失似的,遲遲不肯動。

  「快去。」唐詠心催他。

  他這才捨得站起身,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看她,見她好好靠在床頭,才推門進了洗手間。

  病房是VIP套房,配有乾濕分離的洗手間和淋浴間。他進去洗了澡颳了鬍子,把自己打理好,換上乾淨的衣服,又是那個體面的倪劭廷。

  再走出來的時候,唐詠心已經又睡過去了,側著臉,呼吸綿長,心電圖的波形很穩。

  倪劭廷站在床邊,看了她很久很久,有什麼滾燙的東西湧上眼眶,他抬起手臂擋在眼前。

  上天眷顧,她還在他身邊,真是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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