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又遇見大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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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司之前借唐嘉朗的面子,和港城一家大印刷廠簽了半年的合約,眼看就要到期了。唐詠心打算當面和唐嘉朗談談把雜誌印刷轉到唐氏印刷廠的事。

  雖說唐嘉朗本就是大股東,他家開的印刷廠也不至於讓公司吃虧,直接拍板都沒問題,但唐詠心此行還有另一個目的,想去探探之前設想的那個內地市場拓展計劃,究竟可不可行。

  唐詠心說做就做,上完課她就給唐嘉朗打了個電話。

  唐嘉朗的聲音裡帶著笑意:「阿Wing?難得你主動找我,是公司有什麼事嗎?不好意思,我最近太忙了,都沒空去看看。」

  「沒事,公司挺好的,是這樣,二少,我想周五去深城看看你家的印刷廠,順便聊聊雜誌印刷的事。」唐詠心直接說。

  「來啊,歡迎歡迎!」唐嘉朗答得爽快,「我周五剛好在,你直接過來就行。到了給我電話,我去接你。」

  「好的。」

  掛了電話,唐詠心轉頭跟倪劭廷提了一句。

  沒想到這位大少爺一聽她要去深城,二話不說就表示自己也要去。她發現他最近越來越黏人了,實在沒轍,只好帶上這個「拖油瓶」。

  不過也有好處,畢竟倪劭廷去的話,她連過關都不用操心,還能蹭他的車直接到目的地,兩地車牌不是有車有錢就能辦的。

  其實倪劭廷去深城也有正事。之前他和陳卓賢談的那個共同開發關口地塊項目,近日已經正式簽署了合作意向書。他這次過去,正好跟進審批進度,和相關部門碰個頭,並不是單純為了陪她。

  於是周五那天,唐詠心就搭了倪劭廷的車過關。

  到了深城地界,倪劭廷先把她送到了約定的地點,直到看到唐嘉朗的車到了,還是唐嘉朗本人親自來接她,他才放下心來,對她說:「忙完了給我電話,別自己到處亂跑,也別去太偏僻的地方。」

  唐詠心看著他這副交代小朋友的語氣,無奈地說:「知道了,我又不是第一次來深城了,而且二少也在。」

  倪劭廷沒接話,只是捏了捏她的手心,這才鬆開。

  唐嘉朗已經迎了上來,跟兩人打招呼:「Terrance,阿Wing。」

  唐詠心下了車,有個把月沒見過唐嘉朗了,乍一見,她差點沒認出來,忍不住笑了:「二少,你怎麼黑成這樣了?」

  唐嘉朗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胳膊,又摸了摸臉,一臉無奈地抱怨:「我天天工地和工廠兩頭跑,能不黑嗎?前兩天回家,阿媽還問我是不是去非洲挖礦了。」

  唐詠心笑得肩膀直抖:「這樣挺好啊,看著比以前可靠多了。」

  「我以前不可靠嗎?」唐嘉朗不服氣地嚷了一句,但嘴角卻是翹著的,顯然對自己現在的狀態也並不討厭。

  倪劭廷想了想也下了車,和唐嘉朗聊了幾句他家分公司的進展,然後壓低聲音跟他說了一個關於惠城樓市的消息,末了提醒了一句:「跟你阿爸說一下,讓他攔一攔你阿哥,別往那邊投。」

  唐嘉朗經過這大半年的磨礪,心性已經沉穩了許多,知道這種事不是兒戲,鄭重地點了點頭:「承你的情,我回去跟阿爸提。」

  倪劭廷擺了擺手,沒再多說,轉身上了車。

  惠城這波房地產熱潮,唐詠心知道遲早會泡沫破滅,套住一大片人。她正思忖怎樣不著痕跡地點醒唐嘉朗,沒想到倪劭廷竟先她一步,把話挑明了。

  等倪劭廷離開,唐嘉朗朝唐詠心揚了揚下巴:「走吧,先帶你去看公司。」

  唐詠心上了他的車。

  他們先去看了唐氏正在建設中的分公司大樓,主體已經建了好幾層,唐嘉朗說,預計年底前能封頂,明年春天就可以投入使用。

  路過的人都恭恭敬敬地喊他一聲「唐總」,唐詠心有些感慨,任誰都看不出,眼前這位唐總一年前還是個只想吃喝玩樂的鹹魚二世祖。

  唐嘉朗帶她走了一圈,介紹了這個片區的規劃和周邊的配套設施,不知不覺就到了中午。他看了眼腕錶,就提議先去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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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倪劭廷那邊有應酬脫不開身,唐詠心便和唐嘉朗去了上次來深城時吃過的那家酒樓。

  兩個人點了幾個招牌菜,一邊吃一邊聊,主要是讓唐嘉朗了解公司的近況,接著唐詠心提出想把印刷轉到深城來。唐嘉朗自然是沒意見的,只說等下午去工廠里看過再細談。

  席間,唐詠心去了一趟洗手間。回來的路上,經過走廊拐角,她看到一個中年男人正追著一個西裝革履的老闆模樣的人說話。

  他手裡攥著一沓文件亦步亦趨,聲音裡帶著急切和卑微:「王老闆,投資真的不高,這個項目前景很好的……」

  對方腳步不停,一臉不耐煩:「說了沒興趣就是沒興趣,你別再跟著我了。」

  「您再給我五分鐘……」

  「你煩不煩啊?」王老闆一甩手,正好打在中年男人的胳膊上,手沒拿穩文件就散了一地,有的落到了唐詠心的腳邊。

  中年男人愣了一下,隨即彎下腰去撿,動作十分狼狽,旁邊有人走過,也只是瞥了一眼便繞開了。

  唐詠心蹲下身,幫他把腳邊的幾頁紙拾起來。她下意識地掃了一眼,目光落在某張封面的「立項人:鍾朋春」幾個字上面。

  她的動作頓了一下。

  中年男人已經伸手接過了她遞來的文件,胡亂塞進腋下夾著的公文包里,匆匆說了聲「謝謝」,就轉身失魂落魄地走了。

  唐詠心站在原地,看著那個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

  鍾朋春。

  這個名字她是有印象的。同名同姓,又是印刷項目,如無意外,應該就是後來內地印刷行業的一方大佬,主攻高端藝術印刷。他的公司在千禧年後,幾乎是博物館、美術館畫冊,大型拍賣會圖錄以及一些大型會議和賽事章程印刷的首選合作方,多次獲得國際獎項,在業內赫赫有名。

  她回到座位上,有些心不在焉。

  唐嘉朗看出了她的異樣,放下筷子問她:「怎麼了?去個洗手間回來就魂不守舍的。」

  「沒事。」她搖了搖頭,沒有多說。

  下午去工廠,唐嘉朗帶她參觀了印刷車間。唐氏在深城投資的這個印刷廠,設備都是從德國和日本進口的最新機型,已經全面投產,除了承接港城唐氏旗下報業的訂單,也開始接本地業務。

  唐嘉朗邊走邊給她介紹行情,普通的黑白印刷,成本只有港城的三分之一,而像他們雜誌這種彩頁的印刷成本會高一截,因為印前製版技術要求高,一個熟練的電分機操作師在深城月薪也要幾千塊,是普通工人的五六倍。

  但即便如此,綜合算下來,也比港城便宜至少三成。如果他們的發行量再增加,單價還能進一步壓低。

  唐詠心看了一會兒操作師的調色過程,又翻了翻旁邊的樣張,色彩還原度和清晰度都相當不錯,和港城的水平不相上下。

  「那就這麼說定了。」她放下手裡的樣張,轉頭對唐嘉朗說,「合約到期之後,我們的雜誌就轉到這邊來印。」

  兩人很快談妥了轉廠印刷的具體細節,唐詠心又順勢說起了進軍內地市場的初步想法。

  唐嘉朗聽完略作沉思,才緩緩開口:「阿Wing,你要清楚,內地的出版體系和港城完全不同,刊號申請、內容審批、發行渠道……每一樣都是門檻。而且內地經濟發展雖然快,但目前的消費水平和港城還是有差距,我們的雜誌定位偏高端,能不能打開市場,不好說。」

  他在深城組建分公司有段時間了,更了解這邊的營商環境和政策法規。

  唐詠心並未反駁,她明白「橘生淮南則為橘,生於淮北則為枳」的道理。

  唐嘉朗說的是實情,現在或許還不是拓展市場的最好時機。

  但她更清楚,內地的消費升級會來得比所有人想像的都快。她不需要一步到位,只是想在風口出現之前,先行探路,提前落位,為未來的機會做好準備。

  她沒有把這些話說出口,只是笑了笑:「我知道,先看看再說吧,我不會亂來的。」

  兩人並肩走到廠區門口,正在等司機開車過來,卻聽到不遠處傳來一陣激烈的爭執聲。

  「是你說的!你說這裡發展好,我才辭了國企的鐵飯碗下海的!」一個嘶啞的聲音喊道,帶著壓抑不住的憤怒,「現在我房子賣了,錢投進去了,你說撤就撤?」

  「老鍾,我也沒想到會是這樣……那老闆說不投就不投了……」另一個人的聲音低了下去,又是愧疚又是無奈,「我對不起你,但我這邊也是實在撐不住了。」

  「你撐不住?我呢?你讓我怎麼辦?為了這事,我老婆說要跟我離婚了!」

  「不如……和我一樣,先找個工作吧。」

  兩人又爭執了幾句,最終不歡而散。

  唐詠心看過去,竟然又是鍾朋春,他站在原地,低著頭,肩膀塌了下去。

  那被揉皺的計劃書從他手裡滑落,啪地掉在地上,被風卷著翻了幾頁。

  唐詠心想,一天之內遇見他兩次,簡直像是送到手邊的機會,她轉頭看了唐嘉朗一眼,唐嘉朗也正看著她,眼神裡帶著疑問。

  「二少,幫我撐個場。」她低聲說了一句,然後邁步走上前,用普通話說,「你好,我們中午見過的。」

  鍾朋春抬起頭,看到是一個年輕女人,愣了一下,才想起是在酒樓幫他撿計劃書的人,有些侷促地點了點頭:「哦,是你……謝謝你。」

  「我們剛才無意中聽到你和那位先生的對話。」唐詠心沒有拐彎抹角,「你提到的藝術印刷項目,我和我的合伙人都很感興趣。」

  她從包里拿出一張名片,雙手遞了過去:「我這次來深城,就是考察有什麼合適投資的方向,方便聊聊嗎?」

  鍾朋春接過名片,低頭看了一眼,抬頭是港城的一家文化公司,居然還是港商?他抬起頭看了看唐詠心,以及後面跟上來的唐嘉朗,普通話這麼好的港商他還是第一次遇到。

  唐嘉朗站在幾步之外,雖然沒明白唐詠心到底要做什麼,但基於對她的信任,他沒有出聲拆台。

  四處碰壁的鐘朋春,沒想到會在這樣的絕境裡迎來一線轉機。他已經快要一無所有了,也沒什麼可被人騙的了,抱著這樣的心態,他沒怎麼猶豫就點了點頭。

  於是三人就在附近找了個地方坐下。

  鍾朋春從那個破舊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份計劃書,應該是備份,比之前被揉皺的那份新許多。

  唐詠心接過來,翻開看了幾頁,心裡就有了判斷。

  說實話,如果不是她事先知道鍾朋春日後會在這個領域闖出名堂來,單看這份計劃書,她是不會想投錢的。

  字裡行間全是熱情和理想,沒有競爭對手調研,沒有盈利預期,甚至連最基本的成本核算都寫得含糊不清。「藝術印刷有前景,填補國內市場空白」……這些話聽起來熱血沸騰,但對於任何一個理性的投資者來說,都太空泛了。

  唐詠心合上計劃書,沒有急著表態。

  她想起了鍾朋春的故事,他本來是國企的技術骨幹,九十年代初辭職下海,帶著一身技術和滿腔抱負來到深城,結果頭幾年四處碰壁,賠光了積蓄,借遍了親友,最慘的時候連房租都交不起。後來靠著借來的錢和銀行貸款,租設備、招人手,一步一步把廠子做起來,最終成了國內藝術印刷領域的標杆人物。

  現在的他,應該正處於最艱難的那個階段。

  這份計劃書確實不行,但這個人,值得投。

  唐嘉朗坐在旁邊充當吉祥物,全程保持著禮貌的微笑。他對這份計劃書更不感興趣,他現在已經忙得很,哪有精力再研究一個新項目?要不是為了唐詠心,他連坐都不想坐下來。

  要是她在這裡掉根頭髮,他以後就不用回港城了,倪劭廷會宰了他。

  唐詠心開門見山地說:「鍾先生,我們公司在港城是做出版的,也算行業相關,你這個藝術印刷的想法很新。」鍾朋春眼中剛燃起希望,卻又聽到她說,「但說實話,這份計劃書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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