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第一天的上午
第二節課，陳懷遠重新排了一下位置，以2—4—2的格式進行排列。
薛岩還是坐在林灼華的旁邊，而另一邊，則換上了那位在本子上畫畫的「非典型好學生」方之遠。
陳懷遠的第一節正式上課並沒有講課本上的內容而是講述了一個他年輕時的故事
「我年輕的時候啊，成績很好，但就是英語極其之差，導致我大學啊一直掛科
因此我一直苦學英語，但我還是害怕過不了，所以最後，我打算作弊
那個年代有一種叫BP機的東西，你們的父母可能用過，它只能接收消息但不能回復消息，現在已經被淘汰了
正好我們班有一位英語很好的同學，家裡就有一台，我就和他謀劃著名，讓他考試時給我傳答案
但與此同時我也需要一台，可那是最便宜的BP機都得400一台，於是我白天去工地幫忙幹活，晚上去做家教，終於在考試前攢夠了這些錢
然而還有一個問題，就是這台BP機接收消息時會發出聲響，於是我們約定，讓他每隔五分鐘發一段過來，與此同時我咳嗽進行掩護
計劃到這裡萬無一失，考試當天，我們配合的很好，可到了最後的幾分鐘，我那台BP機突然又發出『滴——滴——滴』的聲響，老師突然看向我這邊
但幸好聲音不大，老師只當是鳥叫，看了我一眼就轉過去了，我也猛的鬆了一口氣
隨著結束鈴聲的響起，我興奮的跑出教室，慶祝自己的勝利
正當我欣喜若狂之時，我猛然想起最後的那條消息，於是立刻將它掏了出來。那一刻，我再也笑不出來了
上面寫著
『兄弟，第一行的第三道題我漏發了』」
故事講完，陳懷遠並沒有說出考試的結果，但結局也是可想而知
班裡人哄堂大笑，因為這個故事足夠抓馬也足夠離譜，哪怕連是真是假都不知道
而此時的林灼華正在進行著他的「水利工程」——剛剛一直在玩水杯把水撒出來了，整個桌面稱得上是「水漫金山」
陳懷遠微笑著看著林灼華，然後命令林灼華第二天上交一篇800字檢討
全班爆發了第二次哄堂大笑，林灼華停下手中的動作，看著陳懷遠，尷尬地笑了笑
「靠，第一天就寫檢討，這老頭也太狠了吧。這下好了，第一天就被全班認識了......」林灼華滿心怨恨，但也不敢發作
她不高不矮，頭髮紮成一束低馬尾，沒化妝，穿一件深灰色開衫毛衣，袖口卷到小臂，露出手腕上一根細細的銀鏈子。她手裡只有一本數學課本，沒拿教案
「我姓許，冬天出生，所以我的父母給我取名叫迎春」
「有三件事。第一，作業交不交是你的事，但我都會改。第二，卷子發下去自己看，看不懂來辦公室問。第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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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頓了一下，像在想第三件事是什麼。
「第三，我不催你們。」她翻開課本，「開始上課。」
她講題的時候語速不快不慢，像一條沒有分岔的河。她把每一步拆開，在關鍵的地方停一停，等一等，然後繼續往前推。她沒有問「聽懂了嗎」，也沒有回頭看誰。她只是把路鋪好，然後繼續走。
林灼華睡了半節課，當他睡眼惺忪的醒來時，老師已經走出了教室
「看來她是真的不管事，這下爽了，以後補覺的課有著落了」林灼華暗自竊喜
英語上課鈴響的時候，一個頭髮花白但剪得很短身材高挑的女人走進教室。她穿著淺灰西裝外套，領口別了一枚很小的銀色胸針。她站上講台，把一本薄薄的教案放在桌角，沒有立刻說話，目光從第一排掃到最後一排
「我姓蔣。」她說，「蔣月清。」
她頓了頓：「我去年已經退休了。本來應該在陽台上種花的。」
教室里有人小聲笑了一下。她也笑了一下，很淺，像只是隨口接了一句閒話。
「但你們校長給我打了三個電話。第一個我沒接，第二個我接了，聽她說完，我說不去。第三個她說——『這一屆有幾個不錯的學生，你再帶一屆，當幫我一個忙。』」
她把外套的袖口輕輕折了一下，手指很乾淨，指甲剪得短而整齊：「我來了。不是因為我閒，是因為她說『不錯』的時候，語氣不太一樣。」
「我帶完你們這屆就退休。」她說，「這三年裡，我會儘量讓你們覺得英語不是一件很難的事。
她的語氣不重，聲音不大，但教室里很安靜——不是被她壓住的安靜，是那種讓人想聽下去的安靜。許迎春的安靜來自距離，讓你自己決定要不要走過去；蔣月清的安靜不一樣——她的距離更近，語氣里有一種篤定的體溫。不是等著你走過來，而是她已經先走了一小段，然後回過頭，等你自己決定要不要跟上。
「你們不用怕我，但也不用來討好我。作業寫了就寫了，沒寫就補。不會的來問，我會講到你會為止。」
她翻開教案，低頭看了一眼，又抬起來：「林灼華是哪位？」
林灼華愣了一下，從桌上抬起頭。
蔣月清看了他一眼，點了一下頭：「校長提到你了。」
沒有夸，沒有多說。她低下頭，開始上課
但林灼華注意到，她翻到課本那一頁的時候，手指停了一下——像在確認什麼。他後來才知道，蔣月清是在看到他的那一瞬間，確認了校長說的「不錯」是什麼意思。她見過太多學生了，但她還是在那一眼之後，決定把那三年的時間，花在他身上。而她把那句話藏得很好，好到他自己都沒聽到那扇門已經為他開了。她只是繼續講她的課，像什麼都沒發生。但她舉手投足間那股清晰的判斷力已經說明了一切
終於結束了一個上午的課程，林灼華伸了伸懶腰，和方之遠，薛岩一起去吃飯了
食堂門口排了兩條長隊。林灼華站在隊伍里，低頭看地面瓷磚的縫隙，直覺天氣熱的仿佛地上冒著熱氣。方之遠從後面拍了一下他肩膀，他回頭，方之遠端著餐盤擠到他旁邊，下巴朝前面不遠處的方向抬了抬。
「那個女生。」方之遠說，「你認識吧？」
林灼華順著方向看了一眼。趙未晞站在前面幾排的位置，低頭看著今天的課本，馬尾辮扎得很低，發繩是黑色的。興許是沒找到小學同學一起吃飯，她顯得格外孤單
「小學一個學校的。」他說，「不熟。」
「不熟？」方之遠夾了一筷子菜，「那你知道她叫什麼嗎？」
「第一節課不就點過名嗎，你這都不記得？你小子不會是看上人家了吧」林灼華倍感無語
「我當時在畫畫呀誰和你一樣這麼空，盯著別人看，所以她叫什麼？」方之遠還是不依不饒。
「趙未晞。」
方之遠嚼著飯，看了他一眼：「你剛才看她的時間比看別人長了一秒。你還沒告訴我你們怎麼不熟的。」
「就是沒說過幾句話。」林灼華說，「她坐第三排，我坐後面。」
「你坐後面？」方之遠說，「那你不就總能看到她後腦勺。」
林灼華沒有接話。
「她剛才看了你一眼。」方之遠說。
林灼華抬起頭，方之遠已經低頭吃飯了，像什麼都沒說。林灼華又往那個方向看了一眼，趙未晞的側臉朝著隊伍前方，看不出有沒有轉過來過。
薛岩還是坐在林灼華的旁邊，而另一邊，則換上了那位在本子上畫畫的「非典型好學生」方之遠。
陳懷遠的第一節正式上課並沒有講課本上的內容而是講述了一個他年輕時的故事
「我年輕的時候啊，成績很好，但就是英語極其之差，導致我大學啊一直掛科
因此我一直苦學英語，但我還是害怕過不了，所以最後，我打算作弊
那個年代有一種叫BP機的東西，你們的父母可能用過，它只能接收消息但不能回復消息，現在已經被淘汰了
正好我們班有一位英語很好的同學，家裡就有一台，我就和他謀劃著名，讓他考試時給我傳答案
但與此同時我也需要一台，可那是最便宜的BP機都得400一台，於是我白天去工地幫忙幹活，晚上去做家教，終於在考試前攢夠了這些錢
然而還有一個問題，就是這台BP機接收消息時會發出聲響，於是我們約定，讓他每隔五分鐘發一段過來，與此同時我咳嗽進行掩護
計劃到這裡萬無一失，考試當天，我們配合的很好，可到了最後的幾分鐘，我那台BP機突然又發出『滴——滴——滴』的聲響，老師突然看向我這邊
但幸好聲音不大，老師只當是鳥叫，看了我一眼就轉過去了，我也猛的鬆了一口氣
隨著結束鈴聲的響起，我興奮的跑出教室，慶祝自己的勝利
正當我欣喜若狂之時，我猛然想起最後的那條消息，於是立刻將它掏了出來。那一刻，我再也笑不出來了
上面寫著
『兄弟，第一行的第三道題我漏發了』」
故事講完，陳懷遠並沒有說出考試的結果，但結局也是可想而知
班裡人哄堂大笑，因為這個故事足夠抓馬也足夠離譜，哪怕連是真是假都不知道
而此時的林灼華正在進行著他的「水利工程」——剛剛一直在玩水杯把水撒出來了，整個桌面稱得上是「水漫金山」
陳懷遠微笑著看著林灼華，然後命令林灼華第二天上交一篇800字檢討
全班爆發了第二次哄堂大笑，林灼華停下手中的動作，看著陳懷遠，尷尬地笑了笑
「靠，第一天就寫檢討，這老頭也太狠了吧。這下好了，第一天就被全班認識了......」林灼華滿心怨恨，但也不敢發作
她不高不矮，頭髮紮成一束低馬尾，沒化妝，穿一件深灰色開衫毛衣，袖口卷到小臂，露出手腕上一根細細的銀鏈子。她手裡只有一本數學課本，沒拿教案
「我姓許，冬天出生，所以我的父母給我取名叫迎春」
「有三件事。第一，作業交不交是你的事，但我都會改。第二，卷子發下去自己看，看不懂來辦公室問。第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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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頓了一下，像在想第三件事是什麼。
「第三，我不催你們。」她翻開課本，「開始上課。」
她講題的時候語速不快不慢，像一條沒有分岔的河。她把每一步拆開，在關鍵的地方停一停，等一等，然後繼續往前推。她沒有問「聽懂了嗎」，也沒有回頭看誰。她只是把路鋪好，然後繼續走。
林灼華睡了半節課，當他睡眼惺忪的醒來時，老師已經走出了教室
「看來她是真的不管事，這下爽了，以後補覺的課有著落了」林灼華暗自竊喜
英語上課鈴響的時候，一個頭髮花白但剪得很短身材高挑的女人走進教室。她穿著淺灰西裝外套，領口別了一枚很小的銀色胸針。她站上講台，把一本薄薄的教案放在桌角，沒有立刻說話，目光從第一排掃到最後一排
「我姓蔣。」她說，「蔣月清。」
她頓了頓：「我去年已經退休了。本來應該在陽台上種花的。」
教室里有人小聲笑了一下。她也笑了一下，很淺，像只是隨口接了一句閒話。
「但你們校長給我打了三個電話。第一個我沒接，第二個我接了，聽她說完，我說不去。第三個她說——『這一屆有幾個不錯的學生，你再帶一屆，當幫我一個忙。』」
她把外套的袖口輕輕折了一下，手指很乾淨，指甲剪得短而整齊：「我來了。不是因為我閒，是因為她說『不錯』的時候，語氣不太一樣。」
「我帶完你們這屆就退休。」她說，「這三年裡，我會儘量讓你們覺得英語不是一件很難的事。
她的語氣不重，聲音不大，但教室里很安靜——不是被她壓住的安靜，是那種讓人想聽下去的安靜。許迎春的安靜來自距離，讓你自己決定要不要走過去；蔣月清的安靜不一樣——她的距離更近，語氣里有一種篤定的體溫。不是等著你走過來，而是她已經先走了一小段，然後回過頭，等你自己決定要不要跟上。
「你們不用怕我，但也不用來討好我。作業寫了就寫了，沒寫就補。不會的來問，我會講到你會為止。」
她翻開教案，低頭看了一眼，又抬起來：「林灼華是哪位？」
林灼華愣了一下，從桌上抬起頭。
蔣月清看了他一眼，點了一下頭：「校長提到你了。」
沒有夸，沒有多說。她低下頭，開始上課
但林灼華注意到，她翻到課本那一頁的時候，手指停了一下——像在確認什麼。他後來才知道，蔣月清是在看到他的那一瞬間，確認了校長說的「不錯」是什麼意思。她見過太多學生了，但她還是在那一眼之後，決定把那三年的時間，花在他身上。而她把那句話藏得很好，好到他自己都沒聽到那扇門已經為他開了。她只是繼續講她的課，像什麼都沒發生。但她舉手投足間那股清晰的判斷力已經說明了一切
終於結束了一個上午的課程，林灼華伸了伸懶腰，和方之遠，薛岩一起去吃飯了
食堂門口排了兩條長隊。林灼華站在隊伍里，低頭看地面瓷磚的縫隙，直覺天氣熱的仿佛地上冒著熱氣。方之遠從後面拍了一下他肩膀，他回頭，方之遠端著餐盤擠到他旁邊，下巴朝前面不遠處的方向抬了抬。
「那個女生。」方之遠說，「你認識吧？」
林灼華順著方向看了一眼。趙未晞站在前面幾排的位置，低頭看著今天的課本，馬尾辮扎得很低，發繩是黑色的。興許是沒找到小學同學一起吃飯，她顯得格外孤單
「小學一個學校的。」他說，「不熟。」
「不熟？」方之遠夾了一筷子菜，「那你知道她叫什麼嗎？」
「第一節課不就點過名嗎，你這都不記得？你小子不會是看上人家了吧」林灼華倍感無語
「我當時在畫畫呀誰和你一樣這麼空，盯著別人看，所以她叫什麼？」方之遠還是不依不饒。
「趙未晞。」
方之遠嚼著飯，看了他一眼：「你剛才看她的時間比看別人長了一秒。你還沒告訴我你們怎麼不熟的。」
「就是沒說過幾句話。」林灼華說，「她坐第三排，我坐後面。」
「你坐後面？」方之遠說，「那你不就總能看到她後腦勺。」
林灼華沒有接話。
「她剛才看了你一眼。」方之遠說。
林灼華抬起頭，方之遠已經低頭吃飯了，像什麼都沒說。林灼華又往那個方向看了一眼，趙未晞的側臉朝著隊伍前方，看不出有沒有轉過來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