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九龍風雲、尋找魔兵(6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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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龍城寨深處,一棟連門牌都沒有的唐樓。樓道窄得側身才能過,牆皮大片大片地剝落,露出底下長了黑霉的磚。

  空氣里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味,中藥渣、餿水、老牆灰、貓尿,還有城寨深處永遠散不盡的潮氣,混在一起,悶得人太陽穴突突直跳。

  房間在三樓走廊盡頭,窗戶正對隔壁樓的鐵皮棚,大白天都得點燭。

  一根白蠟燭蹲在缺了腿的床頭柜上,火苗被窗縫裡擠進來的風推得東倒西歪。窗外城寨的嘈雜聲無時無刻不在往裡灌。

  樓下麻將館的洗牌聲,隔壁小孩的哭鬧,不知道哪一層收音機里放著的粵曲,還有遠處龍城擂台那邊隱隱傳來的吆喝和啤酒瓶砸地的脆響。

  張承恩坐在床邊一張塑料凳上,手裡端著一杯水。杯子是搪瓷的,杯口磕了好幾個豁口,水面上浮著一層極細的灰。

  他已經喝了三杯,每一次仰頭都像在咽什麼難喝的東西。

  阿珍靠在門框上,雙臂交疊抱在胸前,牛仔外套的拉鏈不知什麼時候崩掉了一顆,領口敞著露出裡面洗得發白的T恤。

  她打量著張承恩,這人從擂台上下來到現在,臉色就沒好過。她又看了看癱在床上的趙沉陸,一股說不出的滋味堵在嗓子眼。

  趙沉陸醒著,眼睛睜著,但那雙眼睛裡已經沒有了擂台上光腳踩水泥地時的鋒芒。他的呼吸粗重而不均勻,每一次吸氣都帶著胸腔深處傳來的痰鳴。

  丹田位置的衣服被劍尖刺穿了一個小洞,布料邊緣焦黑,底下的皮膚完好無損,但誰都知道裡面已經碎了。

  劉二斗蹲在牆角,解放鞋的鞋帶鬆了也沒系,兩隻手抱著後腦勺,臉埋在膝蓋里。  何小滿坐在床沿上,舊毛衣的袖口脫線脫得更厲害了,手裡攥著一條濕毛巾,想給大師兄擦臉,手伸到一半又縮回去。

  孫鐵柱站不住了,在房間裡來回走了三圈,忽然一腳踢翻了牆角一個空鐵罐,鐵罐撞在牆上彈回來滾了兩圈。

  「哪只母豬!」他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聲不大,但每個字都像被咬碎了,「斷人丹田,不得好死!」

  阿珍臉色難看了一瞬。嘴唇動了動,但看到床上趙沉陸那張慘白的臉,又把話咽了回去。

  孫鐵柱罵的不是她,是馬菲。說到底也是她自小在城寨抬頭不見低頭見的那種人,街口賣涼茶的阿嬸是十四K某個四九仔的老母,樓上收租的跛腳佬是毅字堆退休的草鞋。

  她不認識馬菲,但知道這種級別的人物動起手來從不留餘地。罵兩句,她聽著就是了。

  過了半晌,阿珍才把目光從趙沉陸身上收回來,轉向張承恩。

  「原本14K的人馬就比較多,之前福義興還能管住大半個龍城路拳場,新義安、福義興、14K大家都系潮幫,多少還有商量的餘地。」

  她聲音難得正經,沒有平時那種什麼都能搞定的利落勁兒,「現在徹底沒法收場了。。」

  張承恩沒有接話。

  半個鐘頭前觀音街的消息就已經傳到了城寨,新義安和福義興正式曬馬,雙方亮刀,衝鋒隊到場,機動部隊在路上。

  龍城路剛空出來不到幾天,兩個字頭就開始用血填了。  但張承恩的臉色難看不全是為了觀音街的事。他握著搪瓷杯的指節微微發白,腦海里反覆回放著方才那一劍。

  那個瞎子。

  他甚至沒看清那人是幾時出的手。擂台上的射燈把每個角落都照得雪亮,他雷法在握、元神鋪開,自認方圓數十丈內任何氣機變動都瞞不過他的感知。

  可那一劍從出現到刺穿趙沉陸丹田,他連軌跡都沒捕捉到。

  原本他還在凝聚天雷。雲層剛聚到一半,那瞎子已經收劍了。不是偷襲。是當著他、當著中哥、當著擂台上所有人的面,正面一劍。

  堂堂天師府嫡傳,連反應都沒反應過來。這事從擂台上一直堵到現在,堵在他胸口,比城寨的潮氣還悶。

  他開始想了。我是不是本事不夠?下山時師父只說他根基已固、正一盟法已通,龍虎山年輕一輩以他為首,沒人質疑。

  可來這個世界在這城寨里又被這區區一劍劈出了自知之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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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所學未及家?正一盟法的雷法剛正,全被龍虎山那一套困住了手腳?還是說他本就優柔寡斷.……

  擂台上趙沉陸被馬菲逼到絕路之際,他大可早一瞬出雷攔在那人身前,可他怕誤傷、怕越線、怕打破規矩,那一遲疑,劍就到了。

  無數個問題在腦海中層層疊疊地湧上來,像烏雲壓頂。

  轟隆。元神深處一道雷光劈過。  所有雜念被一擊而碎。紫金色的電弧在識海中掃蕩了一圈,將那些自我懷疑、自我否定、自我辯護的念頭全部炸成虛無。

  雷法傳人,最忌在戰前墮入心魔。錯了就是錯了,不夠就是不夠,千頭萬緒歸根到底只有一條路,下次做得更好。

  張承恩眼底的迷茫被那道雷光一掃而空,他重新端起搪瓷杯,喝了一口帶灰的涼水。

  阿珍看他半天不出聲,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喂,張生,你話怎麼算?你真系要白白俾那隻馬菲打十場不成?」

  張承恩放下杯子,搖了搖頭。動作不大,但很乾脆。

  「趙沉陸已以一身修為為報。」他開口,嗓音有些乾澀,但語氣平靜,「無論什麼恩情,都蓋過了金錢之類。那十場,不必打。」

  話音剛落,床上忽然傳出一聲悶響。

  趙沉陸整個人從床上彈了起來,像溺水的人被一股巨力猛地拽出水面。

  他的眼睛還睜著,但瞳孔里沒有任何焦距,雙手在空中瘋狂揮舞,四十年的樁功底子哪怕丹田破了,肉身的力量還在。

  一掌拍出,結結實實拍在床頭旁邊的牆壁上。嘭!

  磚牆被這一掌拍出一道從天花板延伸到地面的裂縫,碎磚屑簌簌往下掉,床頭柜上的白蠟燭晃了兩晃差點翻倒。

  何小滿嚇得從床沿上蹦起來,劉二斗從牆角彈起來撞翻了塑料桶。孫鐵柱衝上去要按住他,被趙沉陸反手一掃,整個人橫飛出去砸在桌子上把桌面都砸裂了。  張承恩已經站起來。右手食指在空中虛畫,指尖過處留下一道極淡的紫金色光痕。

  光痕在空中自行折轉、交疊、成形,短短一息間便繪就一枚清神符。

  符頭圓融,符尾如雷紋垂落,正是龍虎山正一盟用以鎮魂安神的法門。

  他二指一併,將符往趙沉陸額前一送。符咒落在趙沉陸印堂之上,紫光一閃沒入皮膚。趙沉陸渾身劇烈一顫,高舉的雙臂懸在半空中停了整整三息。

  然後像斷了線的木偶一樣軟倒回床上,眼睛闔上,呼吸也漸漸平穩下來。

  清神符的光在昏暗燭火下緩緩褪去。房間裡安靜了大約一次呼吸的時間。然後一陣極壓抑極嘶啞的聲音從床鋪上傳出來。

  沒有詞,只是身體被壓扁了也能聽見的,從喉嚨和鼻腔里擠出的哀嚎。

  像一頭被夾斷了腿的野獸在籠子最深處低嚎。趙沉陸雙手不再揮舞,攥緊了床單,指節發白。

  何小滿把臉別過去。劉二斗蹲回牆角,這次把腦袋埋得更低,但肩膀在抖。孫鐵柱從地上爬起來,額角撞破了皮,血順著太陽穴往下淌,他沒擦。

  他聽大師兄哭嚎,才想起大師兄站擂台的緣由,他們到現在一句沒問,但一直透亮。師娘還在老家躺著。大師兄是來掙藥錢的。

  丹田碎了,功夫廢了,藥錢怎麼辦。

  趙沉陸忽然翻下床。動作快得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他雙膝跪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膝蓋撞地的聲響悶得讓人牙酸,額頭緊跟著砸了下去。  「張先生……」他的聲音被喉嚨里的痰和哭腔攪成了一團,斷斷續續,「我需要錢……師娘還等著我拿錢回去治病……我怎麼樣都無所謂……求求你……」

  他的額頭抵在水泥地上,肩膀不停地抖。

  張承恩看著他,心裡的滋味比搪瓷杯裡帶灰的涼水還複雜。

  他想到了李泉。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被他自己按了下去。不是不能找,是自己這般回去,算什麼?

  朋友一番囑託,讓他來城寨探一探龍城擂台的底,現在變成這個樣子,再讓他回去,他張承恩開不了這個口。

  夜。城寨的夜從來不是黑的。

  從唐樓頂層望出去,九龍城寨的天際線層層疊疊。

  密密麻麻的違建鐵皮棚、東倒西歪的電視天線、不知從哪一層伸出來的晾衣竹竿,把頭頂的天空切成了一塊極不規則的方塊。

  方塊大的天,沒有星星,被霓虹燈映成髒橘色。

  遠處維港方向那輪青日已經散盡了,只剩幾縷極淡的青煙還掛在半空中,像是剛才那場大戰在夜色里留下的最後一點餘燼。

  張承恩站在唐樓樓頂,月白夾克被夜風吹得微微掀起。

  他仰頭看著那塊方塊大的天,不知在想些什麼。  ……

  龍城擂台武館的樓上辦公室,冷氣機開得足,出風口呼呼往外灌白霧,把滿室茶香都凍成了薄薄一層寒氣。

  巨大的浴缸嵌在辦公室正對面的牆裡,足有半丈長,缸壁是加厚的鋼化玻璃,裡面的水泛著幽藍色的燈光。

  幾條叫不出名字的兇猛魚類在裡面游來游去,鱗片在藍光下泛著冷鐵般的色澤,背鰭破開水面時露出一排密密的尖齒。

  江嘯穹換了身寬鬆的黑色練功服,袖子長出一截蓋住了指尖。他站在浴缸前,左手拿著一袋魚食,右手從袋子裡抓了一把往水裡丟。

  魚群轟地炸開,幾條最大的同時撲向同一塊食,其中兩條互相咬了一口,甩著尾巴在水面上拍出一片白沫。

  他自己嘴裡也嚼著東西,茶几上那碟冷了的叉燒包被他端了過來,腮幫子鼓著,臉上總算有了幾分少年該有的模樣。

  忽然,所有魚都停了。

  不是吃飽了,是感知到某種氣息。那些剛才還兇猛爭食的魚此刻一條條僵在水中,背鰭緩緩沉下,連鰓蓋的張合都慢了半拍。

  「阿笑,說了好幾遍不要這樣做。」男人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不高不低。

  江嘯穹木著一張臉轉過身,手裡還捏著魚食袋子。走進來的男人約莫五十上下,穿一件藏青色暗花紋的對襟長衫,右手戴一串小葉紫檀佛珠,每一顆都磨得油亮。

  正是在自己那間掛著假董其昌山水的辦公室里和鄭松榮喝過茶的那位九龍城擂台的老闆。  江嘯穹有些緊張地拍了拍身上皺皺巴巴的練功服。

  下一刻一股怪力憑空攥住他後頸,將他整個人提到了半空。

  他的身體不受控制地往浴缸方向飄去,腳尖離地,練功服的褲腿在空氣里晃蕩。

  缸中那些肉食魚感受到了食物的氣息重新活躍起來,瘋狂撞擊水面激起劇烈水花,濺了他半邊褲子都濕透了。

  「神兵呢?」男人問出第一個問題。

  「在那個人手上。」江嘯穹懸在半空中,聲音還算穩。

  男人鬆開念力,緩緩走到茶海邊坐下。紫砂壺裡的鐵觀音還是溫的,他給自己斟了一杯,動作不緊不慢。

  「場面可不好看,但你也盡力了,差點紫炎反噬。」他端著茶杯沒有喝,拇指在杯沿上慢慢摩挲。

  「可你知道,那件魔兵是我找了許久才見到的?之前的星宿劫你便弄丟,現在又來?」

  江嘯穹還懸在半空中,嘴唇動了動。

  「我的兒。」男人的聲音忽然放軟了,軟得不像在跟一個能焚天煮海的玄級高手說話,倒像在哄一個犯了錯的小孩,「你還想不想見見你妹妹了?」

  這話問得像忍著難過。江嘯穹那張從維港上空便一直冷硬著的臉瞬間垮了,眼角嘴角一起往下撇,急急點頭。  「爹,我想見妹妹,對不起,對不起!」情緒激動之下護體氣勁猛地炸開,那股無形怪力被掙脫。

  他整個人從半空中落下來,一隻腳還沒站穩,浴缸里一條最大的凶魚已然躍出水面,張開滿嘴尖齒朝他小腿咬去。

  魚牙剛碰到皮膚,那魚連掙扎的機會都沒有便從頭部開始化作焦炭,一節一節蔓延到尾部,啪嗒一聲掉在地磚上碎成一堆黑灰。

  男人從茶海邊起身,走到跌落在地的江嘯穹身前蹲下。伸手擦去他臉上的淚痕,指腹上的老繭刮過少年皮膚時動作很輕。

  「也罷,你先起來。」他把江嘯穹從地上拉起來,語氣恢復了方才的平靜,「碼頭的事為父已經了解。但港口廝殺結束後,你去了哪?」

  江嘯穹默然抬頭。

  「你去哪了?!」男人鬢角青筋猛地暴起,整間辦公室的冷氣在這一聲暴喝中驟然凝滯。

  茶海上的鐵觀音瞬間結了層薄冰,浴缸里的魚群瘋了一樣往缸底鑽。

  江嘯穹愣住。他看著乾爹額角跳動的血管,有些木然地回答:「我去見了那叫李泉的人,還見到了劍十九。」

  聽到這兩個名字,男人暴起的青筋緩緩平復下去。他鬆開攥緊的拳頭,重新坐回茶海邊,端起那杯結了薄冰的鐵觀音,慢慢喝了一口。「說吧。」

  江嘯穹能清晰感受到乾爹身上第一次散發的殺氣正一點一點收回去。「他問起沈寒舟。」

  這話反而讓男人臉色徹底緩和。他放下茶杯,手指在紫檀佛珠上慢慢捻動,一顆接一顆。  「沈寒舟的功法還沒有找到,花了多久了?」他的聲音恢復了那種不緊不慢的調子,像是在聊一筆並不急著催的帳。

  「若是再沒辦法找到辦法平衡你的功法,要麼你一輩子停留在這個階段,要麼你就自焚而死,順便將整個港島連帶你妹妹和乾爹我,都一道被燒死。」

  江嘯穹臉上反而恢復了平靜。那柄達摩克利斯之劍在他頭頂懸了很多年,遲遲沒有落下,久到讓這個少年對所謂預言中註定的死期已經不屑一顧。

  他站在滿地魚屍和黑灰中間,練功服上還沾著水漬,表情卻比乾爹還淡定。

  男人看著他這模樣,沒有繼續這個話題,「原本準備好的武器,只要五把魔兵和一把神兵結合,就要大功告成。可惜。可惜。」

  他看了一眼江嘯穹低下的腦袋,忽然問:「那個叫李泉的,實力如何?」

  江嘯穹瞬間抬起頭來,雙眼發亮。

  「那人似乎練過洗髓經。」他說話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不少,像是在描述一件自己至今沒想明白的事。

  「那肉體就連紫炎和帝恨魔刀都傷不到他,紫炎燒上去他連眉頭都不皺,像是達到了不傷不滅的境界一般。」

  男人捻佛珠的手指停了。

  「洗髓經?」他重複了一遍。然後嘴角慢慢浮起一個弧度,那弧度從抿著的嘴唇一直蔓延到眼角,把滿臉皺紋擠得更深。「就算不是洗髓經,倒也夠了。」

  他重新端起茶杯,這一次喝得慢,像是在品什麼剛入口的好茶。  ……

  這個時代的香港,幾乎是整個亞洲的銷金窟。

  住房緊俏,公屋輪候冊排到十年後,籠民和板間房裡的打工仔把每一蚊都攥出汗來。

  但富人們依舊住著最大的場子,半山別墅的泳池邊開著香檳,中環私人會所的雪茄房從來不缺人。

  窮奢極欲四個字,只對窮人是個笑話。

  尤其是賭博業。

  東京作為亞洲地上格鬥最興盛的地方,K1大賽正是巔峰,巨蛋體育館的燈光把拳台照得雪亮,全球轉播信號覆蓋幾十個國家。

  但那種拘泥於拳台上的比賽已經開始落後了。

  規矩太多,限制太多。

  從中華武林開始逐漸崛起之後,大量不甘於平淡的高手開始向四周洶湧而去,魔門殘黨、隱世宗門、叛出門派的獨行客,人人身上都帶著幾手真功夫。

  香港無疑是第一個落腳點,自由港,不查來歷,有錢就能開擂台,簽了生死狀便死活不論。

  高水平的比武帶來了巨大的流水。拳擊手的比賽、修斗,比起內力的碰撞和外功的激烈搏殺,簡直像是小孩打架。  鮮血、火焰、寒冰的衝擊,對於這個被靈機浸透的世界來說,每一場都是視覺和感官的極致刺激。

  賭盤上的數字每翻一次,就有成箱的現鈔在城寨暗巷裡易手。

  此時的龍虎堂場內,便上演著一出擂台上罕見的較量,械鬥。規則簡單到只剩兩條:簽生死狀,不限兵器。

  鐵籠擂台四周的摺疊椅上座無虛席,過道里都擠滿了人。

  二樓的散客區有人趴在欄杆上往下看,三樓的卡座區藤椅上坐著幾個穿唐裝的老者,捻著佛珠的手擱在膝頭,眼皮都不眨一下。

  場上,一邊是香港本地的劍客,四十出頭,精瘦,穿一件灰布短打,手裡一柄窄刃鋼劍,劍身上的劃痕密密麻麻。

  一邊是日本刀客,三十上下,濃眉闊面,黑色劍道服,赤腳,雙手握一柄太刀。

  兩人已經纏鬥了片刻,鋼劍與太刀的碰撞聲在擂台鐵籠內來回彈射,清脆刺耳,每一次撞擊都濺出一簇火星。

  日本刀客忽然暴喝一聲,太刀自下而上撩起,內氣灌注刀身,刀鋒過處空氣被劈出一聲尖嘯。

  王五爺站在擂台邊緣的裁判位上,灰布對襟褂子的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精瘦的前臂。

  貴賓室在四樓,整面落地窗正對擂台,單向玻璃,外面看不見裡面。

  劉子祥坐在太師椅上,手裡拄著那根黃花梨木拐杖,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他盯著擂台上那個赤腳的日本刀客,老眼裡幾乎要噴出火來。

  「猖狂!」他拐杖往地上重重一頓,「在我地頭動刀子就罷了,還擺出一副高人一等的架勢,贏了半招就敢在台上踱方步,真當港島冇人?」

  李泉靠在落地窗邊的藤椅上,手裡沒端茶。蘇妙晴坐在他身後的小方桌旁,面前攤著一本帳冊,手裡噼里啪啦按著計算器。

  她每隔一會兒就抬頭報一個數字。

  「押日本刀客的已經過了八十萬港幣。」她按了一下計算器,「本地劍客賠率升到三點七了,還在往上走。這一場如果日本人贏了,莊家通吃能入帳這個數……」她把計算器翻過來給李泉看。

  李泉瞥了一眼液晶屏上的數字,眉頭微挑。

  沒過片刻,蘇妙晴又報了一串:「破百萬了。二樓散客那邊還在加注。東南亞盤口剛打來電話問下一場有沒有南洋拳手上場,說暹羅那邊有人想出賽。」

  李泉還沒說話,擂台上又一聲刀劍相撞的爆響傳來。

  本地劍客的鋼劍被太刀震得脫手飛出,在空中翻了幾個圈插在鐵籠的鋼條縫隙里嗡嗡作響。

  劍客本人被刀勁餘波掀翻在地,就地一滾避開追擊,單手撐地想站起來,日本刀客已欺近身前三尺,太刀刀尖點在他咽喉前一寸。

  原本就要痛下殺手,卻是被一股氣勁格擋,這一刀怎麼都刺不下去。

  王五爺舉手:「日本刀客勝。」  全場炸了。

  一半人歡呼,一半人罵娘,啤酒瓶從二樓砸下來碎在鐵籠邊上。日本刀客收了刀,對著四周看台鞠了一躬。

  劉子祥把拐杖握得咯吱響。

  蘇妙晴又報了一串數字。

  李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掃過擂台上那個正退場的日本刀客,又掃過對面三樓卡座區那幾個方才一直穩坐如山的住吉會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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