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世界泄壓、齊奪飛升(12K)
數分鐘之前，九龍城寨。
頭頂的雷雲始終濃郁不散
張承恩那場贏得太快，快到四周天台上那些下了注的賭客還沒從雷聲里緩過神來，新的變故就已經從樓上壓下來了。
「站住！」
一聲暴喝從擂台正上方炸下來，把燈架上的射燈都震得晃了兩晃。
四周天台上那些還在吵吵嚷嚷的賭客同時噤聲，有人手裡的啤酒瓶掉在地上摔了個粉碎都沒顧上看一眼。
馬菲站在最頂層那間包廂的欄杆後面。
十四K毅字堆扎fit人。
港島四大公司里人數最多的號碼幫，毅字堂是14k堂口中最能打的之一，而這女人就是這支最能打的堂口的話事人。
她約莫三十五六，穿一件黑色的緊身背心，外面罩著件暗紅色的短夾克，露出來的兩條手臂上纏滿了繃帶。
赤火神功練到一定地步，經過「烈火焚身」的生死劫，整個胳膊化作了半黑色，纏繃帶只是這位僅剩不多的愛美心思。
她雙手撐在欄杆上，十根手指慢慢扣緊，指節發白。 那張原本還算周正的臉此刻被怒氣擰得變了形，眉梢眼角全是戾氣，嘴唇抿成一條極細極薄的線。
她的目光死死釘在擂台上趙沉陸的背影上。
「你個二五仔！」她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被嚼碎了再吐出來，「食碗面反碗底，當冇人治得了你？」
她右手舉過頭頂，猛地往下一揮。
連續的喀嚓聲從四面八方同時響起。整個天字號擂台四周那幾層天台，每一層都有槍手從暗處閃出來。清一色黑星手槍，槍管在射燈下泛著冷光。
至少有二三十支，從不同的角度不同的高度同時指向擂台中央。槍手們的手指已經扣在扳機上，只要馬菲再揮一次手，擂台上那四個師兄弟就會被打成篩子。
賭客們卻是一個樂呵呵，嘴角翹的老高，一群老油子稍微往樓裡面退了退，卻是並沒有一絲要走的意思。
「哇，終於到正題了！」
阿珍臉色刷地白了。
她一把抓住張承恩的胳膊，五指掐進月白夾克的袖子裡，拽著他往後退了兩步。
她踮起腳尖把嘴湊到張承恩耳邊，聲音壓得極低極快：「那女人是馬菲！十四K毅字堆扎fit人，赤火神功練到第六步，城寨里沒人敢惹她！她食人唔吐骨頭嘅，你快走，這裡我識得應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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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承恩的腳步頓了一下，但沒有退。 他看了一眼阿珍掐在自己袖口上的手指，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把她的手從袖子上取下來。
沒有說話，只是微微側過身，把阿珍擋在自己身後。
中哥站在對面天台的欄杆邊。能在這種時候被派進城寨負責打天下，他在新義安內的能力和威望非同一般，心裡那把算盤比誰都打得快。
馬菲今晚親自來城寨擂台上招攬那個大圈佬，這事傳出去對十四K在九龍的面子有光。
但這裡是城寨，不是旺角，說到底不是她十四K的地頭。而且那大圈佬方才擂台上回絕的神色誰沒瞧見，如果現在就給她把事攪黃，於自己只有好處。
他不動聲色地往後退了半步，隱進陰影里，對身後一個黑衫後生仔低聲說了句什麼。那後生仔點了下頭，貓著腰從人群里鑽出去了。
趙沉陸沒有回頭。
他站在擂台中央，腳上還穿著那雙剛套上的布鞋，鞋底沾著天台上的灰。
馬菲那股帶著火勁的威壓從頂層包廂直直壓下來，壓得擂台上的空氣都變得黏稠滾燙。他頂住了，但身後有人頂不住。
馬菲的目光掃過那三個僵在原地的師兄弟，嘴角浮起一抹不屑的冷笑。
強者就是強者，哪怕只是放出心神威懾，都足以讓這些根基不深的武者徹底失去反抗之力。
趙沉陸轉過身來了。 他沒有說話。內氣在丹田中猛地一炸，四十年樁功打磨出來的渾厚真氣從周身穴竅中同時噴薄而出，一股無形的氣浪貼著擂台地面向三個師弟盪去。
那氣浪撞上三人身體的瞬間，三人同時一顫。三人從馬菲的神念壓制下鬆脫出來，意識回攏。
何小滿抬臉喊著大師兄就要圍上來，趙沉陸伸手虛推了一把，掌心沒有碰到任何一個人，但氣勁已經將他們推開三步。
劉二斗被推得踉蹌了一下，張著嘴要喊。孫鐵柱卻看得最清。他不盯著擂台四周那些槍管，他只盯著大師兄微微繃緊得有些發白的後槽牙。
他下意識扯了一把趙沉陸的袖子，手指攥住那塊被汗水浸透的練功褲布料。趙沉陸側頭看了他一眼。
「大師兄……」孫鐵柱的聲音變了調，他死死攥著褲子不放。
趙沉陸一把扯開他的手。動作乾脆利落，沒有半分猶豫。
然後他雙手同時推出，掌力含而不吐，三個人被這一掌推得雙腳離地，身體騰空而起，越過擂台邊沿的鐵欄杆，穩穩落在對面二樓一處空置的露台上。
撲通。三人摔成一團，何小滿的膝蓋磕在水泥地上疼得齜牙咧嘴，劉二斗爬起來就要往下跳，被孫鐵柱一把按住，那掌力推他們上來，就是要他們別下去。
三人趴在露台欄杆上同時喊了一聲，趙沉陸沒有應。他沒看他們，轉過頭去。
那枚刻著「制怒」二字的銅扣還掛在他脖子上，隨著動作在鎖骨前晃了一下。
他自己抬手扯下那根繩子，往地上摜去。 銅扣磕在天台水泥地上彈了兩下，滾進角落縫隙里不見了。抬起頭，直視頂層包廂欄杆後面那個周身開始翻湧熱浪的女人。
目光裡帶著一種窮途末路的狠。
馬菲被他這個眼神徹底刺激到了。
「你個撲街二五仔！」她的聲音比剛才高了整整一個調，尖銳得四周天台上剩下那幾個膽大的賭客都本能地捂了下耳朵，「真系要反艇啊？！」
她抬手。那些端著黑星手槍的馬仔，有人手指已經扣下了第一道火。
扳機扣下的聲音還沒傳開，一股熾烈火勁已經從馬菲右掌中悍然拍出！
赤火神功第六步！渾身火勁全力蔓延足夠在十幾息內將整個九龍城寨徹底燒成灰燼。
火勁離體的瞬間，整間包廂的木質欄杆被熱浪灼得發黑捲曲，空氣中水分被瞬間蒸乾，每個人喉嚨口都像嗆進了滾燙的煙。
一道猩紅色的火焰掌印掀起滾滾熱浪砸向趙沉陸面門！
趙沉陸眼中凶光一閃。沒有退。
右腳腳趾在布鞋裡猛地扣地，整個人從擂台地面上彈起來，身形在半空中劃出一道極窄極快的弧線。
斜著切入！ 這或許是所有人都沒人想到的一步，他不但不退，反而迎上去。一腳！迎著那團足以熔金斷石的火焰掌印直直踢上去！
轟！腳背與火勁相撞的瞬間炸出一圈肉眼可見的氣浪。
火勁被他一腳從中間踢散，碎成十幾團拳頭大的火苗四散飛濺，落在哪哪就燒起來，欄杆上、天台上、幾層天台掛著的廣告橫幅上，到處都在冒火。
但火散了，內力還在。馬菲第六步赤火神功的掌勁隔空透來！
趙沉陸腳下再蹬，但整個人依舊被轟然震飛，在空中翻了兩個跟斗才勉強調整姿態，落地時雙腳在水泥地上犁出兩道七八尺長的焦痕，布鞋的鞋底被燒穿了兩個洞，露出光腳底。
馬菲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她抬手扯住右手臂上纏著的繃帶，發力一扯。
繃帶還沒落地就被她周身翻湧的熾熱真氣直接燒成灰燼，碎屑在空中飄了不到一尺就化為烏有。
她露出來的手臂上，有些發黑皮膚底下的經脈正發著暗紅色的光，像是岩漿在血管里流動。
赤火神功練至第六步，一身火勁早已與經脈融為一體，真氣催動之時連血液都能變成燃料。
「我最憎的就系食碗面反碗底嘅狗！」她從包廂里一步踏出，人還在半空中，周身徹底被猩紅色的火焰包裹。
整個人像一顆從頂層天台上砸下來的流星，拖著長長的火尾朝擂台上撲去！
張承恩消失在原地。阿珍只覺得眼前白影一閃，耳邊刮過一陣乾燥的風，面前已經空無一人。 擂台上方，雲層厚度暴漲，從數尺驟然堆到數十丈，雲層內部的亮光從淡金色瞬間化作紫金，然後徹底轉紫。
轟隆隆的雷聲並非一道一道，而是千萬道同時炸響，整片黑雲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巨手攥緊，驟然收縮又猛然張開！
一道紫雷從黑雲中央直直劈下來，正正劈在馬菲那道猩紅火流星的軌跡上。
兩股力量在半空中轟然相撞，紫雷與赤火互相撕扯了不到半息，馬菲被那道紫雷硬生生從火焰包裹中轟了出來，整個人倒飛出去，後背撞上頂層包廂下方的混凝土橫樑，砸出一片蛛網裂紋。
張承恩落在擂台上。月白夾克的下擺被殘留的雷弧掀起又放下，領口的暗紋正緩緩褪去紫光。他站在趙沉陸和馬菲之間。
中哥也在同一瞬間從陰影里閃了出來。
他落在二樓露台上，擋在趙沉陸那三個師弟身前，雙手背在身後，姿態不緊不慢，像是剛從茶餐廳吃完飯出來散步。
他看著被砸進橫樑里的馬菲，開口了，語氣那幾分幸災樂禍壓都壓不住。
「吶，菲姐。呢個世道，禍不及家人嘛。你系江湖前輩，輩分擺在那裡。對幾個細路哥動手，傳出去不好聽啫？」
馬菲從橫樑上翻下來，落地時腳下一個踉蹌，單手撐住地面才穩住身形。她那一頭原本扎得整整齊齊的頭髮散了一半，看上去萬分狼狽。
中哥這番話像一瓢滾油澆在她心頭上，在城寨這地方十四K毅字堆幾時跌過這麼大面子？
被一個名不見傳的後生仔用雷劈飛，被新義安的人當面嘲諷。 「好……好好好！」她怒極反笑，猩紅色的火焰在她周身重新燃起，燒得比之前更旺，「我今日就睇下，究竟有幾多人願意陪呢幾個撲街一齊死！」
話音未落，她身上火焰猛地一跳，顏色開始變了。猩紅之中隱隱透出一股極淡極微的青。
這抹青色讓在場所有人都心中一凜。
中哥的煙從指尖滑落。赤火神功出現青焰，便意味著她已經開始不惜損耗本源了。
然後那股青色火焰在她掌心剛剛凝聚成形，還沒來得及推出，周遭的靈機便被一股更恐怖的力量瞬間抽空。
不是從城寨抽走的，是從維多利亞港方向，
方圓數里之內的天地靈機像被一隻無形的巨手猛地攥住然後往維港方向狠拽了一把！
馬菲掌心那團青焰被這股突如其來的靈機真空壓得劇烈搖晃，像風中殘燭般險些熄滅。
一道駭人的威勢從維港方向遙遙壓來。
不是針對某一個人的，是兩股玄級力量全力對撞的餘波，隔著半個九龍碾壓過來，範圍之大幾乎覆蓋了整個油尖旺。
馬菲身上火焰劇烈搖晃再度被壓得往下縮了幾分，她猛地扭頭看向維港方向，脫口罵了出來。
「常林港呢個撲街，這種小事搞什麼飛機？！」 維港上空，兩道玄級氣息悍然撞在一起。
吳為和常林港對拼一記，拳鋒與魔元在咫尺之間同時炸開，暗金與漆黑兩色氣勁如兩堵對撞的巨浪般轟然翻卷。
衝擊波貼著維多利亞港的水面掃出去，被先前氣勁激起的數道水牆尚在半空中未及落下，又被這一記對撞再度震散成漫天白沫。
常林港墨鏡早已碎裂，露出一雙泛著暗金色的雙瞳。他右臂的西裝袖子從袖口炸到肩頭，黑晶魔體的晶狀裂紋從手臂蔓延至頸側，但他在笑。
吳為的金鐘罩第十二關氣勁在周身緩緩流轉，眉心的金色戰紋愈發清晰。
皇極臻神道第一次在實戰中催到十二關，經脈中陰陽雙丹田的真氣如兩條蛟龍般絞纏奔騰。
彼此眼中同時閃爍出興奮的光芒。不是殺意，是武者遇到好對手時那種壓不住的光。
但這種光芒只亮了一瞬。
神兵動了。
那柄赤紅色的直刀懸在兩人之間的虛空中，刀身上的鱗狀紋路原本只是微微發光，此刻在玄級氣勁的反覆衝擊下被徹底激活。
暗紅色的光芒猛地暴漲，像一頭被囚禁了不知多少年的凶獸終於睜開眼！ 紅光刺穿夜幕，刀身內部發出一聲極低沉極悠長的嗡鳴，仿佛是某個被封印了太久的意志正在甦醒。
常林港的反應比吳為快了半瞬。
天魔秘第十六層催動！
一道圓弧形的黑色空間裂縫無聲無息地在神兵後方張開，像一隻獨眼的眼瞼猛然睜開，漆黑的虛無將整柄直刀吞了進去。
下一秒，那空間裂縫出現在常林港面前，赤紅直刀被他穩穩握在掌心。
刀柄入手的瞬間，他的五指猛地收緊，指節發白。
一股龐大到駭人的恨意從刀身中狂涌而出。像是鑄刀之人將自己畢生所有的不甘、屈辱、怨毒全部打碎了熔進這柄刀里！
常林港周身原本清濁分明的道魔之氣被這股恨意一衝，清正之氣最先變色。
淡青色的道門真氣從邊緣開始泛灰，然後轉黑，像一滴墨水滴進一杯清水裡，黑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往外擴散。
常林港悶哼一聲，黑晶魔體表面的晶狀紋路猛地往內收縮了整整一圈。他的瞳孔中閃過一絲掙扎，但與此同時，他周身的氣息暴漲了至少三成。
吳為毫不猶豫催開皇極臻神道，陰陽雙丹田同時運轉，掌中佛光驟然綻放！
一掌拍出，掌勁在空中化作一道半透明的淡金色巨掌，掌心隱隱現出卍字印痕，掌風所過之處連空氣都被壓得發出沉雄的破空聲。 常林港橫刀一斬。
一道漆黑的刀氣從帝恨刀鋒上脫出，迎著佛光巨掌斬去。
刀氣所過之處，空氣本身仿佛被抽空了顏色，暗紅色的恨意裹挾著常林港原本已然變黑的氣勁，在半空中拉出一道長達數十丈的黑色灼痕。
兩股力量相撞的瞬間沒有爆炸，刀氣從佛光巨掌中央斜劈而過，像熱刀切牛油一樣乾脆利落。
巨掌被斬成兩截，佛光碎片漫天飛散，刀氣速度不減，直直斬向吳為面門。
金鐘罩十二關全開！
當！
暗金色的大鐘虛影將吳為籠罩其中，鐘面上流轉的梵文同時亮起。刀氣斬在鐘壁上炸開漫天黑芒，刺耳的金屬撞擊聲震得整個水面都在抖。
鐘壁安然無恙，但刀氣中蘊含的那股恨意竟然穿透了金鐘罩的氣勁壁障，直刺吳為識海。
吳為眉心戰紋猛地一閃，佛門正宗心法自動運轉，將那股恨意盪開。但他後退了一步。
這是今晚他第一次後退。
維港兩岸所有在暗中關注這場戰鬥的人同時沉默了一瞬。 金鐘罩十二關，竟然被一刀逼退。
碼頭上，王虎一掌火雲掌將天狗面具男逼退三步，赤金火勁在掌心盤旋不散。
他扭頭往維港上空看了一眼，正好看見吳為被刀氣逼退的那一幕。
他喉結上下滾了一下，破口罵了一句最髒的髒話，然後轉頭對王龍吼了一句：「快！大師兄那邊不對路！」王龍沒有回答。
他雙掌齊出逼退持劍女子的追擊，八卦陣圖在身前展開，艮卦土勁如牆橫亘。
兩人背靠背，同門多年的默契讓他們的內力以一種類似佛門獅子吼共振的頻率貫在一起，兩人同時催開易筋經黑級浮屠，將企圖趁亂偷襲的天狗面具男震得連退七八步。
但那天狗面具男沒有繼續進攻，他也感覺到了維港上空那股氣息的變化，天狗面具後面的細長眼睛眯了一下，身形一晃，主動退入陰影之中。
兩兄弟顧不上追。他們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頭頂那片戰場。
維港上空，常林港握著帝恨停在虛空中。刀身上的赤紅鱗紋正隨著他的呼吸一閃一滅，像是一顆正在跳動的心臟。
他周身的清氣已經徹底被染黑，他抬起頭，豎瞳中原本的暗金色正在被一層淡淡的血紅取代。
「吳生。」他開口，聲音還保持著一貫的溫潤，但每個字的尾音都帶著一絲不屬於他的殺伐之氣，「這把刀，好像不太喜歡和尚。」
吳為雙眼金光一閃。佛光自腦後升起，在周身形成一圈淡金色的光輪。他沒有說話，只是深吸一口氣，雙手緩緩合十，然後雙拳猛地攥緊。 皇極臻神道的負荷被再度推高。
陰陽雙丹田在這一瞬間如同一陰一陽兩口磨盤，迸發出遠超方才的氣勁。金鐘罩的壁障開始顫抖，還在漲！
沖向十二關半。
還不夠。他繼續催。
金鐘罩的壁障每一寸都在往外膨脹，鐘面上的梵文越來越密越來越亮，那些梵文不再是靜止的雕刻，而是緩緩旋轉流動如活物。
整個維港海面上的光芒開始收縮，所有的光都像被某種力量吸走，天地灰暗無光。
只有金鐘罩的光芒在一寸一寸地亮，將吳為整個人都籠罩在金輝之中。
灰暗的天空開始隱隱泛出暗紅色的光紋，某種不屬於自然天象的異兆。
這一夜，所有感知到這一幕的人都在心裡刻下了同一個詞。
飛升。
史無前例的金鐘罩十二關半對魔兵帝恨。
吳為身後，一尊巨大的金色羅漢虛影緩緩浮現。羅漢雙手結印，寶相莊嚴，虛影高達百丈，幾乎將半個維港的天際線都籠罩在內。 常林港身後，一尊漆黑的魔神虛影同時升起，魔影周身纏繞著暗紅色的恨意鎖鏈，披甲持戟，雙目猩紅。
兩尊虛影遙遙對峙，仙魔之氣在維港上空悍然碰撞，彼此邊緣互相侵蝕，噼啪聲不斷，每一次輕微接觸都將下方海面壓出一圈白浪。
世界開始收緊。
兩股玄級力量在維港上空不斷攀升，世界開始集中靈機講這一片徹底封鎖。
【區域目標出現，擊殺邪王·常林港與金鐘武神·吳為其中之一，可獲得飛升名額，以其中一人死亡為結束！】
維港上方的空間開始微微扭曲，像一張透明的塑料薄膜被兩隻手從兩端同時拉緊，透明處更透明，褶皺處更褶皺。
兩股力量的碰撞本應掀起的衝擊波被壓制在了某個範圍之內，海水在兩人腳下方圓百丈內被壓成一個極不自然的巨大凹陷，而凹陷邊緣之外的水面卻平坦得近乎詭異。
但天空不是。
維港正上方，一個巨大的漩渦正在形成，金紅色與暗紅色交織旋轉，直徑越來越大，幾乎覆蓋了整個維港上空。
那漩渦並非雲層，而是被吸聚而來的天地靈機與兩人戰鬥溢出的極致力量交織而成的異象。
靈機被漩渦吸入，又從漩渦中央傾瀉而下，化作肉眼可見的細密光雨落在維港水面上。
每一滴光雨落入水面便激起一圈漣漪，整個維港像是被煮沸了一般冒著細密的水泡。 整個世界範圍內的強者同時將目光投向了這裡。
九龍城寨方向，張承恩站在擂台上，身上的紫雷弧光尚未消退，忽然轉頭望向維港方向。中西區某棟高樓的頂層，紅裙女人手中的酒杯停在唇邊。
新界某座祠堂深處，一個正在打坐的白髮老者猛地睜開眼。
還有更多的人，藏在九龍城寨深處的、隱在市井之間的、甚至更遠的海對岸，都在這一刻同時停下了手中的事，看向維港上空那尊正在成型的巨大漩渦。
飛升名額。
這個世界被困了太久，靈機被壓縮了太久，所有走到破虛空境界的武者都能感受到，他們被一道看不見的牆擋著。
而當兩個玄級強者在一柄魔兵的加持下撞在一起，戰鬥溢出的力量讓世界的規則短暫裂開了一條縫。
而那漩渦，正是世界意志開始「泄壓」。
常林港感受著帝恨刀身中不斷湧入體內的恨意，也感受著頭頂那片漩渦正在凝聚的力量。
他的豎瞳已經完全變成了血紅色，但嘴角那個笑容卻越發燦爛。
原本以為只是替忠字堂取一把神兵，沒想到這把神兵是魔兵，更沒想到這一戰竟然觸發了飛升契機。
任何一個強者都不可能放棄這樣的機會。 「既然已經不死不休了，那就戰吧！吳生！」
常林港將帝恨高高舉過頭頂，刀身上的赤紅鱗紋全部點亮，一股比方才更恐怖的漆黑刀氣正在刀鋒上凝聚。
原本的儒雅從容在這一瞬間徹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赤裸裸的、不加任何掩飾的戰意。
吳為沒有說話。他只是將合十的雙手緩緩分開，雙拳攥緊，周身金鐘罩氣勁發出嗡的一聲長鳴。
身後羅漢虛影的雙目驟然睜開，金光如實質般穿透魔氣封鎖，直直照在常林港身後的魔影之上。
魔影被佛光一照，周身恨意鎖鏈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但並未後退。
恨意與佛光彼此侵蝕，在兩人之間的虛空中留下密密麻麻的黑色與金色裂痕。
退無可退。
吳為身形一縱，整個人裹在金鐘罩的金輝之中朝常林港撞去。
皇極臻神道在體內運轉到極致，十二關半的金鐘罩被再度推高，向著第十三關的壁障決然撞去！
雖然尚未真正突破，但那股氣勢已然讓金鐘虛影的凝實程度達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地步。
雙拳之上附著駭人金光，拳鋒未至，拳壓已將常林港周身魔氣壓迫得往內凹陷了數尺。 轉身橫錘！
吳為在空中翻身擰腰，右拳帶動全身重量，金光在拳面上凝成一道足以擊穿山嶽的光柱，斜著朝常林港的太陽穴轟去！
常林港橫刀格擋。
咚！
拳鋒與刀身碰撞的瞬間發出的不是爆炸聲，是一聲極悶極低的鐘鳴。這一次碰撞的力量遠超之前任何一擊，能級足以將整個維港翻過來。
但餘波沒有擴散。
世界意志在這一瞬間將兩人的戰鬥餘波徹底鎖死，碰撞中心之外，維港的水面甚至沒有多出一道波紋。
但頭頂的漩渦在這一擊之後驟然暴漲了一倍，金紅與暗紅瘋狂旋轉，將整個維港上空變成了一口倒扣的煉獄熔爐。
常林港腳下的虛空被這一拳砸得凹陷下去，黑晶魔體的晶狀裂紋從手臂蔓延到肩胛，又從肩胛蔓延到胸口。
但他在笑。
帝恨刀身中湧出的恨意在他體內奔騰翻滾，如萬馬齊喑，如千軍辟易，那股古老而純粹的怨毒與他由魔入道的道心種魔大法產生了某種共鳴。
每一次承受重擊，魔兵對他的侵蝕就深一分，但他的力量同時也暴漲一分。 巨大的天魔場從帝恨刀身上撐開，漆黑如墨的空間場域將兩人同時吞沒。
這是常林港壓箱底的手段，天魔場內規則扭曲，正道高手的靈覺會被壓制到最低，而魔道武者則如魚得水。
天魔場中無數細碎的低語從四面八方湧來，試圖鑽進吳為的識海。
但吳為的金鐘罩第十二關半豈是尋常魔音能破？
鐘聲一震，所有低語便被蕩滌乾淨。金光穿透黑暗，他的雙拳未停，又是連續數拳轟向常林港！
常林港仗刀相迎，天魔場內魔氣翻湧，帝恨的刀氣在主場優勢下越發凌厲，每一刀斬出都裹挾著足以撕裂空間的恨意鋒芒。
金光與黑芒在天魔場中瘋狂對撞。每一擊都足以震碎港島，但世界意志的鎖定越來越緊，所有被壓制的戰鬥餘波開始反向捲入頭頂那片漩渦。
漩渦越轉越快，越轉越大，從維港上空開始向東西兩端延伸，中環、尖沙咀、灣仔、油麻地，半個港島都能看見那片金紅交織的天。
常林港開始主動催動魔兵，熾烈的黑芒斬出！瞬息划過吳為身軀，連帶半個肩胛瞬間爆裂開，卻又在金光閃爍間瞬息恢復。
這就是抵達了神魔級別的武功，金鐘十三關，堪稱不死不滅。
而此時的兩人，根本注意到交戰周圍多了幾人。
兩個正在對拼的玄級強者，在生死一瞬的搏殺中分不出半分注意力去留意場外。 一個戴著純白色面具的男人負手站在天魔場外不遠處，一身素白長衫，連鞋都是白的，周身沒有任何氣勁波動，像是完全不存在於這片戰場上。
他的面具遮住了整張臉，只露出兩個眼洞。眼洞後面是一雙沒有任何情緒的眼睛，既不貪婪，也不畏懼，既不急切，也不猶豫。
他站在那裡，姿態放鬆，像是站在天星碼頭等一班遲到的渡輪。
世界意志的鎖定仍在收緊。頭頂的漩渦中心已經隱隱開始透出某種不屬於這個世界的光芒，那是界膜被撕開一道極細裂縫時的徵兆。
常林港和吳為彼此都感受到了那股來自漩渦中心的力量召喚，那是被困在玄級瓶頸太久之後，所有武者本能都會為之瘋狂的誘惑。
愈戰愈猛。
這個詞用在兩人身上都合適。
常林港的帝恨刀氣在天魔場內如魚得水，每一刀斬出都比上一刀更沉更狠，恨意從刀身灌入他體內，又從體內反哺回刀鋒，形成一道越滾越大的黑色漩渦。
黑晶魔體表面的晶狀裂紋已經蔓延到了他半邊臉頰，但他的力量比開戰時暴漲了整整一大截。
吳為的皇極臻神道同樣在極限運轉，金鐘罩從十二關推到十二關半，又從十二關半繼續往上頂，像一口被不斷加壓的銅鐘，鐘壁每漲一寸，下一次對撞的反震力就更強一分。
兩人的對拼已經記不清是第幾十記。金光與黑芒在天魔場中瘋狂對撞，每一擊都足以推動大陸，但世界意志的鎖定將戰鬥餘波死死壓在維港上空。
水面不波，風聲不鳴，只有頭頂那個金紅交織的漩渦越來越大，幾乎覆蓋了整個維港上方的天際。 飛升的裂縫正在漩渦中心一寸一寸地撕開，靈機如暴雨般傾瀉而下，整個港島的武者都在這一夜感受到了那股來自界膜之外的召喚。
然後，清脆的碎裂聲響起。
吳為周身那口金鐘虛影發出了一聲極清脆極悠長的鳴響。
那聲音初時極輕，像有人用指尖彈了一下茶杯沿，但轉瞬之間便擴散開來，層層疊疊地往外盪。
鐘聲穿透了天魔場的壁壘，穿透了世界意志的鎖定，穿透了維港兩岸的每一棟樓每一扇窗每一個人的耳膜。
從碼頭上的警探到城寨里的賭客，從山頂別墅里的富豪到天星小輪上的水手，都在同一瞬間聽到了那聲鐘鳴。
從識海深處同時響起的。
皇極臻神道，渦輪增壓。
陰陽雙丹田在這一瞬間被吳為推到了極限中的極限，兩股真氣在丹田中絞纏旋轉，轉速越來越快，快到連吳為自身的經脈都開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然後那道壁障就被碾碎了。
金鐘罩第十三關！
正式達到了神魔武學的層次。 吳為腦後金輪驟然綻放，佛光如潮水般從天魔場正中心往外涌！
金光所過之處，天魔場如沸湯潑雪，漆黑的場域壁壘在佛光面前連半息都沒撐住就被轟然撕碎。
無數細碎的天魔殘念在金光照耀下化作青煙，那些還在試圖往吳為識海里鑽的低語還沒來得及靠近就被蕩滌得乾乾淨淨。
一直籠罩著戰場的黑幕驟然炸開，化作漫天黑氣被佛光一卷便消散無蹤。
常林港的天魔秘終究只能練至黃級巔峰。在魔門中這已是最頂尖的空間秘法，但面對金鐘罩十三關的佛光普照，它還是差了一層。
不是功力的問題，是功法本身的天花板。
天魔場破開的瞬間常林港沒有任何停頓，帝恨在掌心轉了半圈，反手一刀斬出！
這一刀沒有任何花巧。恨意灌注，魔元催谷，黑晶魔體的全部力量都壓在這一刀上。
刀氣離鋒的瞬間連虛空都被撕出一道漆黑的裂口，刀光如一道黑色的閃電直奔吳為咽喉而去。
距離太近，刀速太快。金鐘罩十三關還未完全穩固，佛光雖然破了天魔場但自身的防禦在那一瞬間露出了千分之一息的空當。
刀光切入那層淡金色的虛影，穿過佛光，結結實實斬在了吳為的右肩上。
噗嗤。肢體化作金光的聲音和重新凝結的聲音幾乎同一時間響起。 金鐘罩十三關的肉身已無限接近不死不滅，刀鋒入肉的瞬間傷口處便炸開一團金色光點，被斬斷的肌肉、血管、骨骼在金光中重新凝結，速度快到肉眼根本看不出他受過傷。
但刀氣中裹挾的那股恨意還是在他經脈里狠狠剜了一刀，吳為眉心戰紋猛地一閃，佛門正宗心法強行將那股恨意鎮壓下去。
右臂的袖子被斬出一道齊整的切口，布料邊緣還在冒著極細的黑煙。他抬眼看向常林港手中的刀。
帝恨。
相傳紂王在殷商覆滅之際，於摘星樓上引火自焚。烈焰焚身的那一刻，他心中對天道不公的滔天恨意化作一縷不滅的執念，盡數灌入隨身佩刀之中。
那一瞬間刀身變得赤紅如烙鐵，刀身上天然生出的鱗狀紋路便是紂王皮膚被火焰灼燒時留下的烙印。
帝恨，恨的不是敵人，恨的是天。
這柄魔兵在摘星樓的廢墟中埋了數千年，每一代持有者都會被刀中的恨意反噬，但每一代持有者也都無法拒絕它賜予的力量。
常林港此刻深刻體會到了什麼叫反噬。帝恨刀身上的赤紅鱗紋已經亮到了刺目的地步，刀身內部的嗡鳴聲越來越尖銳，像是有人在極遙遠的地方嚎哭。
他握刀的右手從指尖到肩膀都在微微發抖，那不是恐懼，是刀身中湧出的恨意已經超過了他道心種魔大法的承載極限。他需要把這股力量釋放出去。
一刀，又一刀。刀氣如暴雨般劈向吳為，每一刀都裹挾著足以斬裂神魂的恨意鋒芒。
吳為擋下了每一刀。十三關金鐘罩的防禦已臻化境，刀氣斬在鐘壁上便被彈開震碎，化作漫天黑色碎芒。 他一步步往前壓，每一步落下腳下便盪開一圈金色漣漪，腦後金輪旋轉不息，佛光將帝恨的恨意壓制在一個極小的範圍內。
常林港開始退了。
就在這時，天魔場徹底崩碎。
碎裂的殘骸化作漫天黑色碎片從維港上空紛紛揚揚地灑落，碎片還沒落到水面便消散成虛無。
世界意志的鎖定仍然死死壓在維港上空，頭頂那個漩渦已經大到可以吞下整個灣仔。
但天魔場破開之後，兩道人影同時暴露在了所有人的視野中，金鐘罩十三關的吳為，手持帝恨的常林港。
紫色火焰毫無徵兆地從帝恨刀身上燃起。
極深極濃的紫，像是把一整片晚霞揉碎了再壓縮成一簇火苗。
紫色火焰從刀身上的鱗紋縫隙中滲出，沿著刀鋒往外蔓延，所過之處空間本身都在微微扭曲，像是連虛空都被這股紫炎燒出了褶皺。
常林港自己也被這變故驚了一瞬，但他的反應極快，帝恨刀身上的恨意和紫炎形成了某種共鳴，他順勢一刀斬出，紫焰刀氣橫跨數十丈虛空直撲吳為！
吳為本能地側身避開。
紫焰刀氣擦著他左臂划過，刀氣掠過時帶起的紫色火舌只是輕輕舔了一下他左臂的袖口，火焰便在接觸到護身氣勁的瞬間轟然炸開，沿著金鐘罩的外壁往上蔓延。 十三關的金鐘罩氣勁在紫炎面前竟然沒有完全擋住！
火焰附著在鐘壁表面，被燒灼的位置發出細微的嗤嗤聲，金色氣勁在紫炎的高溫下微微發軟，連帶著吳為左臂的血肉恢復速度都在那一瞬間停滯了。
傷口沒有擴大，但也沒有癒合。這在十三關金鐘罩的狀態下本不該發生。吳為眼中金光一閃，面板在他視網膜上無聲彈出。
【九陽神功——十陽紫炎】
九陽神功。
傳說練到極致甚至可以摧毀整個世界的武學！
吳為左臂上的紫炎還在燃燒。不是凡火那種燒完就滅的燒法，而是像有生命一樣不斷往金鐘罩深處鑽。
他運轉佛門心法強行將火焰一層一層剝離，每一次剝離紫炎便暗一分，但被燒穿的護身氣勁恢復得比平時慢了數倍。
就是現在。
那個一直站在天魔場邊緣等待的白衣人動了。
純白面具下一雙沒有絲毫情緒的眼睛終於閃過一絲光芒。他等的就是這一刻。
他的身形在原地一閃，再次出現時已在吳為正上方三丈處。右手五指微張，指尖彈出五道極細極亮的紫色劍劍罡！ 五道紫焰劍罡同時刺向吳為後頸露出的唯一一道金鐘罩縫隙！劍罡破風聲尖銳得像五根燒紅的鋼針同時划過玻璃。
當！
金鐘罩自行震盪，暗金色的鐘壁在劍罡刺入之前猛然膨脹，十三關的銅鐘氣勁如同有人掄起巨杵狠撞鐘身，一聲震耳欲聾的鐘鳴炸開！
五道紫焰劍罡被鐘聲震得偏折了方向，擦著吳為後腦的髮絲飛過。三道刺空，一道被鐘壁彈碎，最後一道在吳為左肩的袖口上又撕開一道焦痕。
白衣人一擊不中，不退反進。他借著金鐘震盪的反震力在空中翻身，腳尖在虛空中一點，整個人如蒼鷹搏兔般俯衝而下！
右手五指張開成爪，掌心燃起十陽紫炎！
他修煉的九陽神功已經開始接近最高境界，火焰中蘊含近乎法則本源的燃盡之力。
一把抓向吳為的喉嚨。紫色火焰在他掌心吞吐不定，火舌舔過之處連空氣都被燒成真空，留下一道道透明扭曲的灼痕。
這一爪若是抓實了，十三關金鐘罩尚未完全穩固的吳為未必扛得住，他剛才已經被紫火燒開了一道縫隙。
白衣人的五指距離吳為喉前三尺。金鐘罩的自動反擊還沒完全凝聚，紫炎的穿透力太強，鐘壁表面已經被燒出了一圈極細極淡的紫紋。
然後他被轟飛了。
一股駭然巨力從側面撞上來，力量大到白衣人護身的十陽紫炎像蠟燭火苗被一巴掌拍滅般驟然暗了一瞬。 他整個人被這股巨力砸得橫飛出去，虛空豁然震盪，即使是世界意志的加持，也差點被打穿界膜。
在空中翻滾了不知多少圈才勉強穩住身形，腳下的虛空被他的雙腳犁出兩道長達數十丈的焦黑灼痕。
紫炎燒穿了空氣本身留下的痕跡。
他的整條右臂從指尖到肩膀都在發麻，虎口震裂，掌心那團紫焰險些被直接打散。
他猛地抬頭，面具後面的眼睛第一次出現了情緒。
不是憤怒，是意外。
一個玄黃色的身影站在吳為身前。
玄黃氣在他周身緩緩流轉，色澤沉雄厚重，像是把一整座山脈的精華都壓縮進了這身氣勁里。
他甚至沒有回頭看吳為，目光在常林港身上停了片刻，又掃了一眼遠處那個剛剛穩住身形的白衣人。
李泉收回踢飛白衣人的右腿，動作不緊不慢。但那紫炎好似附骨之蛆，直到李泉催動玄黃氣徹底將之泯滅才算結束。
然後他側過頭，對身旁還在剝離左臂紫焰的吳為說了句話。語氣平淡，像是在茶餐廳里碰到熟人時隨口聊一句天氣。
「不是我要搶你人頭。」他把手從口袋裡抽出來，活動了一下指節，「是這傢伙先玩不起的。」 話音落地的同時，他身形一閃，原地只剩一縷尚未散盡的玄黃氣。下一瞬他出現在常林港面前。
常林港的瞳孔驟然收縮。他根本沒看清李泉是怎麼過來的，視線中只有一個玄黃色的拳頭在急速放大。
他本能地將帝恨豎在胸前格擋，黑晶魔體表面晶紋同時亮到極致，然後李泉的腳蹬在了他胸口上。
上當了的想法還沒有轉過。
劇烈的破碎聲爆開。
常林港整個身體徹底爆開，卻又在下一刻倒飛中緩緩凝聚。
帝恨從他手中脫出，刀身在半空中打了七八個旋，赤紅的刀芒和紫焰在旋轉中拖出一道螺旋狀的光尾。
李泉左手一抄，握住帝恨的刀柄。
刀柄入手的瞬間，那股滔天恨意如找到了新的入口般瘋狂湧來，順著他的手臂往上蔓延。玄黃氣無聲無息地盪了一下。
恨意被彈開了。
紫炎在玄黃氣表面嗤嗤作響，像是燒紅的烙鐵按進冰水裡。
李泉低頭看了一眼刀身上還在吞吐不定的火焰，又看了一眼自己握著刀柄的手。 帝恨魔火不斷的灼燒著自己的道軀，但顯然無人催動之下，根本無法傷到自己。
他把帝恨隨手反握負於身後，刀尖朝下，赤紅刀光在維港夜空中拖出一道長長尾跡。
身後，吳為終於將左臂上最後一縷紫炎剝離，佛光重新籠罩全身，十三關金鐘罩的氣勁緩緩恢復穩定。
右臂上那道被帝恨斬出的焦痕還在冒著極細的煙，十三關金鐘的恢復速度已冠絕天下，但在十陽紫炎面前依舊被滯了一瞬。
他看向李泉的背影，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最終只是微微搖頭，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苦笑。
碼頭方向，王虎整個人像被定住了。他攥著王龍的手臂，力氣大到王龍皺了下眉。
王虎喉嚨里滾了半天，擠出兩個字：「我……操。」
他當然不服這邪氣沖頂的界海來客，但方才那一腳蹬出去，他是親眼看見的。
王龍沒有說話，只是默默把自己被攥疼的胳膊從王虎手裡抽出來，催開八卦陣圖護在兩人身前。
遠處，白衣人穩住了身形。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還在發抖的右手虎口，紫焰在掌心重新凝聚，但比之前暗了幾分。
純白面具後面的眼睛恢復了那種沒有情緒的狀態，他沒有再次進攻，也沒有退走，只是懸在虛空中，目光在李泉和吳為之間來回掃了一遍。
常林港在撞碎了三層貨櫃之後終於停住了。 他從一堆扭曲的貨櫃鋼板中撐起身體，胸口一個清晰凹陷的腳印，黑晶魔體表面的晶紋碎裂了大半，但他嘴角仍然掛著笑。
血從嘴角淌下來滴在被蹬碎的衣服前襟上。他伸手抹了一把，抬頭看向維港上空那個手持帝恨的玄黃身影。
「還真是……夠勁。」他咧嘴露出被血染紅的牙齒。
頭頂的飛升漩渦仍在緩緩旋轉，界膜的裂縫並沒有因為這場戰鬥的意外轉折而合攏反而比方才更大了。
李泉元神掃向一旁，幾道元神同時看向這裡，李泉暗道一聲這世界真麻煩，目光越過白袍人，死死鎖定了常林港。
顯然這次的廝殺，現在變成了抓大王的遊戲，而獲勝者可以獲得飛升名額。
當下一刻，眼前卻是彈出提示。
【世界意志提出交易，請擊殺九陽神功修行者，江嘯穹，或助其飛升】
頭頂的雷雲始終濃郁不散
張承恩那場贏得太快，快到四周天台上那些下了注的賭客還沒從雷聲里緩過神來，新的變故就已經從樓上壓下來了。
「站住！」
一聲暴喝從擂台正上方炸下來，把燈架上的射燈都震得晃了兩晃。
四周天台上那些還在吵吵嚷嚷的賭客同時噤聲，有人手裡的啤酒瓶掉在地上摔了個粉碎都沒顧上看一眼。
馬菲站在最頂層那間包廂的欄杆後面。
十四K毅字堆扎fit人。
港島四大公司里人數最多的號碼幫，毅字堂是14k堂口中最能打的之一，而這女人就是這支最能打的堂口的話事人。
她約莫三十五六，穿一件黑色的緊身背心，外面罩著件暗紅色的短夾克，露出來的兩條手臂上纏滿了繃帶。
赤火神功練到一定地步，經過「烈火焚身」的生死劫，整個胳膊化作了半黑色，纏繃帶只是這位僅剩不多的愛美心思。
她雙手撐在欄杆上，十根手指慢慢扣緊，指節發白。 那張原本還算周正的臉此刻被怒氣擰得變了形，眉梢眼角全是戾氣，嘴唇抿成一條極細極薄的線。
她的目光死死釘在擂台上趙沉陸的背影上。
「你個二五仔！」她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被嚼碎了再吐出來，「食碗面反碗底，當冇人治得了你？」
她右手舉過頭頂，猛地往下一揮。
連續的喀嚓聲從四面八方同時響起。整個天字號擂台四周那幾層天台，每一層都有槍手從暗處閃出來。清一色黑星手槍，槍管在射燈下泛著冷光。
至少有二三十支，從不同的角度不同的高度同時指向擂台中央。槍手們的手指已經扣在扳機上，只要馬菲再揮一次手，擂台上那四個師兄弟就會被打成篩子。
賭客們卻是一個樂呵呵，嘴角翹的老高，一群老油子稍微往樓裡面退了退，卻是並沒有一絲要走的意思。
「哇，終於到正題了！」
阿珍臉色刷地白了。
她一把抓住張承恩的胳膊，五指掐進月白夾克的袖子裡，拽著他往後退了兩步。
她踮起腳尖把嘴湊到張承恩耳邊，聲音壓得極低極快：「那女人是馬菲！十四K毅字堆扎fit人，赤火神功練到第六步，城寨里沒人敢惹她！她食人唔吐骨頭嘅，你快走，這裡我識得應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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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承恩的腳步頓了一下，但沒有退。 他看了一眼阿珍掐在自己袖口上的手指，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把她的手從袖子上取下來。
沒有說話，只是微微側過身，把阿珍擋在自己身後。
中哥站在對面天台的欄杆邊。能在這種時候被派進城寨負責打天下，他在新義安內的能力和威望非同一般，心裡那把算盤比誰都打得快。
馬菲今晚親自來城寨擂台上招攬那個大圈佬，這事傳出去對十四K在九龍的面子有光。
但這裡是城寨，不是旺角，說到底不是她十四K的地頭。而且那大圈佬方才擂台上回絕的神色誰沒瞧見，如果現在就給她把事攪黃，於自己只有好處。
他不動聲色地往後退了半步，隱進陰影里，對身後一個黑衫後生仔低聲說了句什麼。那後生仔點了下頭，貓著腰從人群里鑽出去了。
趙沉陸沒有回頭。
他站在擂台中央，腳上還穿著那雙剛套上的布鞋，鞋底沾著天台上的灰。
馬菲那股帶著火勁的威壓從頂層包廂直直壓下來，壓得擂台上的空氣都變得黏稠滾燙。他頂住了，但身後有人頂不住。
馬菲的目光掃過那三個僵在原地的師兄弟，嘴角浮起一抹不屑的冷笑。
強者就是強者，哪怕只是放出心神威懾，都足以讓這些根基不深的武者徹底失去反抗之力。
趙沉陸轉過身來了。 他沒有說話。內氣在丹田中猛地一炸，四十年樁功打磨出來的渾厚真氣從周身穴竅中同時噴薄而出，一股無形的氣浪貼著擂台地面向三個師弟盪去。
那氣浪撞上三人身體的瞬間，三人同時一顫。三人從馬菲的神念壓制下鬆脫出來，意識回攏。
何小滿抬臉喊著大師兄就要圍上來，趙沉陸伸手虛推了一把，掌心沒有碰到任何一個人，但氣勁已經將他們推開三步。
劉二斗被推得踉蹌了一下，張著嘴要喊。孫鐵柱卻看得最清。他不盯著擂台四周那些槍管，他只盯著大師兄微微繃緊得有些發白的後槽牙。
他下意識扯了一把趙沉陸的袖子，手指攥住那塊被汗水浸透的練功褲布料。趙沉陸側頭看了他一眼。
「大師兄……」孫鐵柱的聲音變了調，他死死攥著褲子不放。
趙沉陸一把扯開他的手。動作乾脆利落，沒有半分猶豫。
然後他雙手同時推出，掌力含而不吐，三個人被這一掌推得雙腳離地，身體騰空而起，越過擂台邊沿的鐵欄杆，穩穩落在對面二樓一處空置的露台上。
撲通。三人摔成一團，何小滿的膝蓋磕在水泥地上疼得齜牙咧嘴，劉二斗爬起來就要往下跳，被孫鐵柱一把按住，那掌力推他們上來，就是要他們別下去。
三人趴在露台欄杆上同時喊了一聲，趙沉陸沒有應。他沒看他們，轉過頭去。
那枚刻著「制怒」二字的銅扣還掛在他脖子上，隨著動作在鎖骨前晃了一下。
他自己抬手扯下那根繩子，往地上摜去。 銅扣磕在天台水泥地上彈了兩下，滾進角落縫隙里不見了。抬起頭，直視頂層包廂欄杆後面那個周身開始翻湧熱浪的女人。
目光裡帶著一種窮途末路的狠。
馬菲被他這個眼神徹底刺激到了。
「你個撲街二五仔！」她的聲音比剛才高了整整一個調，尖銳得四周天台上剩下那幾個膽大的賭客都本能地捂了下耳朵，「真系要反艇啊？！」
她抬手。那些端著黑星手槍的馬仔，有人手指已經扣下了第一道火。
扳機扣下的聲音還沒傳開，一股熾烈火勁已經從馬菲右掌中悍然拍出！
赤火神功第六步！渾身火勁全力蔓延足夠在十幾息內將整個九龍城寨徹底燒成灰燼。
火勁離體的瞬間，整間包廂的木質欄杆被熱浪灼得發黑捲曲，空氣中水分被瞬間蒸乾，每個人喉嚨口都像嗆進了滾燙的煙。
一道猩紅色的火焰掌印掀起滾滾熱浪砸向趙沉陸面門！
趙沉陸眼中凶光一閃。沒有退。
右腳腳趾在布鞋裡猛地扣地，整個人從擂台地面上彈起來，身形在半空中劃出一道極窄極快的弧線。
斜著切入！ 這或許是所有人都沒人想到的一步，他不但不退，反而迎上去。一腳！迎著那團足以熔金斷石的火焰掌印直直踢上去！
轟！腳背與火勁相撞的瞬間炸出一圈肉眼可見的氣浪。
火勁被他一腳從中間踢散，碎成十幾團拳頭大的火苗四散飛濺，落在哪哪就燒起來，欄杆上、天台上、幾層天台掛著的廣告橫幅上，到處都在冒火。
但火散了，內力還在。馬菲第六步赤火神功的掌勁隔空透來！
趙沉陸腳下再蹬，但整個人依舊被轟然震飛，在空中翻了兩個跟斗才勉強調整姿態，落地時雙腳在水泥地上犁出兩道七八尺長的焦痕，布鞋的鞋底被燒穿了兩個洞，露出光腳底。
馬菲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她抬手扯住右手臂上纏著的繃帶，發力一扯。
繃帶還沒落地就被她周身翻湧的熾熱真氣直接燒成灰燼，碎屑在空中飄了不到一尺就化為烏有。
她露出來的手臂上，有些發黑皮膚底下的經脈正發著暗紅色的光，像是岩漿在血管里流動。
赤火神功練至第六步，一身火勁早已與經脈融為一體，真氣催動之時連血液都能變成燃料。
「我最憎的就系食碗面反碗底嘅狗！」她從包廂里一步踏出，人還在半空中，周身徹底被猩紅色的火焰包裹。
整個人像一顆從頂層天台上砸下來的流星，拖著長長的火尾朝擂台上撲去！
張承恩消失在原地。阿珍只覺得眼前白影一閃，耳邊刮過一陣乾燥的風，面前已經空無一人。 擂台上方，雲層厚度暴漲，從數尺驟然堆到數十丈，雲層內部的亮光從淡金色瞬間化作紫金，然後徹底轉紫。
轟隆隆的雷聲並非一道一道，而是千萬道同時炸響，整片黑雲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巨手攥緊，驟然收縮又猛然張開！
一道紫雷從黑雲中央直直劈下來，正正劈在馬菲那道猩紅火流星的軌跡上。
兩股力量在半空中轟然相撞，紫雷與赤火互相撕扯了不到半息，馬菲被那道紫雷硬生生從火焰包裹中轟了出來，整個人倒飛出去，後背撞上頂層包廂下方的混凝土橫樑，砸出一片蛛網裂紋。
張承恩落在擂台上。月白夾克的下擺被殘留的雷弧掀起又放下，領口的暗紋正緩緩褪去紫光。他站在趙沉陸和馬菲之間。
中哥也在同一瞬間從陰影里閃了出來。
他落在二樓露台上，擋在趙沉陸那三個師弟身前，雙手背在身後，姿態不緊不慢，像是剛從茶餐廳吃完飯出來散步。
他看著被砸進橫樑里的馬菲，開口了，語氣那幾分幸災樂禍壓都壓不住。
「吶，菲姐。呢個世道，禍不及家人嘛。你系江湖前輩，輩分擺在那裡。對幾個細路哥動手，傳出去不好聽啫？」
馬菲從橫樑上翻下來，落地時腳下一個踉蹌，單手撐住地面才穩住身形。她那一頭原本扎得整整齊齊的頭髮散了一半，看上去萬分狼狽。
中哥這番話像一瓢滾油澆在她心頭上，在城寨這地方十四K毅字堆幾時跌過這麼大面子？
被一個名不見傳的後生仔用雷劈飛，被新義安的人當面嘲諷。 「好……好好好！」她怒極反笑，猩紅色的火焰在她周身重新燃起，燒得比之前更旺，「我今日就睇下，究竟有幾多人願意陪呢幾個撲街一齊死！」
話音未落，她身上火焰猛地一跳，顏色開始變了。猩紅之中隱隱透出一股極淡極微的青。
這抹青色讓在場所有人都心中一凜。
中哥的煙從指尖滑落。赤火神功出現青焰，便意味著她已經開始不惜損耗本源了。
然後那股青色火焰在她掌心剛剛凝聚成形，還沒來得及推出，周遭的靈機便被一股更恐怖的力量瞬間抽空。
不是從城寨抽走的，是從維多利亞港方向，
方圓數里之內的天地靈機像被一隻無形的巨手猛地攥住然後往維港方向狠拽了一把！
馬菲掌心那團青焰被這股突如其來的靈機真空壓得劇烈搖晃，像風中殘燭般險些熄滅。
一道駭人的威勢從維港方向遙遙壓來。
不是針對某一個人的，是兩股玄級力量全力對撞的餘波，隔著半個九龍碾壓過來，範圍之大幾乎覆蓋了整個油尖旺。
馬菲身上火焰劇烈搖晃再度被壓得往下縮了幾分，她猛地扭頭看向維港方向，脫口罵了出來。
「常林港呢個撲街，這種小事搞什麼飛機？！」 維港上空，兩道玄級氣息悍然撞在一起。
吳為和常林港對拼一記，拳鋒與魔元在咫尺之間同時炸開，暗金與漆黑兩色氣勁如兩堵對撞的巨浪般轟然翻卷。
衝擊波貼著維多利亞港的水面掃出去，被先前氣勁激起的數道水牆尚在半空中未及落下，又被這一記對撞再度震散成漫天白沫。
常林港墨鏡早已碎裂，露出一雙泛著暗金色的雙瞳。他右臂的西裝袖子從袖口炸到肩頭，黑晶魔體的晶狀裂紋從手臂蔓延至頸側，但他在笑。
吳為的金鐘罩第十二關氣勁在周身緩緩流轉，眉心的金色戰紋愈發清晰。
皇極臻神道第一次在實戰中催到十二關，經脈中陰陽雙丹田的真氣如兩條蛟龍般絞纏奔騰。
彼此眼中同時閃爍出興奮的光芒。不是殺意，是武者遇到好對手時那種壓不住的光。
但這種光芒只亮了一瞬。
神兵動了。
那柄赤紅色的直刀懸在兩人之間的虛空中，刀身上的鱗狀紋路原本只是微微發光，此刻在玄級氣勁的反覆衝擊下被徹底激活。
暗紅色的光芒猛地暴漲，像一頭被囚禁了不知多少年的凶獸終於睜開眼！ 紅光刺穿夜幕，刀身內部發出一聲極低沉極悠長的嗡鳴，仿佛是某個被封印了太久的意志正在甦醒。
常林港的反應比吳為快了半瞬。
天魔秘第十六層催動！
一道圓弧形的黑色空間裂縫無聲無息地在神兵後方張開，像一隻獨眼的眼瞼猛然睜開，漆黑的虛無將整柄直刀吞了進去。
下一秒，那空間裂縫出現在常林港面前，赤紅直刀被他穩穩握在掌心。
刀柄入手的瞬間，他的五指猛地收緊，指節發白。
一股龐大到駭人的恨意從刀身中狂涌而出。像是鑄刀之人將自己畢生所有的不甘、屈辱、怨毒全部打碎了熔進這柄刀里！
常林港周身原本清濁分明的道魔之氣被這股恨意一衝，清正之氣最先變色。
淡青色的道門真氣從邊緣開始泛灰，然後轉黑，像一滴墨水滴進一杯清水裡，黑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往外擴散。
常林港悶哼一聲，黑晶魔體表面的晶狀紋路猛地往內收縮了整整一圈。他的瞳孔中閃過一絲掙扎，但與此同時，他周身的氣息暴漲了至少三成。
吳為毫不猶豫催開皇極臻神道，陰陽雙丹田同時運轉，掌中佛光驟然綻放！
一掌拍出，掌勁在空中化作一道半透明的淡金色巨掌，掌心隱隱現出卍字印痕，掌風所過之處連空氣都被壓得發出沉雄的破空聲。 常林港橫刀一斬。
一道漆黑的刀氣從帝恨刀鋒上脫出，迎著佛光巨掌斬去。
刀氣所過之處，空氣本身仿佛被抽空了顏色，暗紅色的恨意裹挾著常林港原本已然變黑的氣勁，在半空中拉出一道長達數十丈的黑色灼痕。
兩股力量相撞的瞬間沒有爆炸，刀氣從佛光巨掌中央斜劈而過，像熱刀切牛油一樣乾脆利落。
巨掌被斬成兩截，佛光碎片漫天飛散，刀氣速度不減，直直斬向吳為面門。
金鐘罩十二關全開！
當！
暗金色的大鐘虛影將吳為籠罩其中，鐘面上流轉的梵文同時亮起。刀氣斬在鐘壁上炸開漫天黑芒，刺耳的金屬撞擊聲震得整個水面都在抖。
鐘壁安然無恙，但刀氣中蘊含的那股恨意竟然穿透了金鐘罩的氣勁壁障，直刺吳為識海。
吳為眉心戰紋猛地一閃，佛門正宗心法自動運轉，將那股恨意盪開。但他後退了一步。
這是今晚他第一次後退。
維港兩岸所有在暗中關注這場戰鬥的人同時沉默了一瞬。 金鐘罩十二關，竟然被一刀逼退。
碼頭上，王虎一掌火雲掌將天狗面具男逼退三步，赤金火勁在掌心盤旋不散。
他扭頭往維港上空看了一眼，正好看見吳為被刀氣逼退的那一幕。
他喉結上下滾了一下，破口罵了一句最髒的髒話，然後轉頭對王龍吼了一句：「快！大師兄那邊不對路！」王龍沒有回答。
他雙掌齊出逼退持劍女子的追擊，八卦陣圖在身前展開，艮卦土勁如牆橫亘。
兩人背靠背，同門多年的默契讓他們的內力以一種類似佛門獅子吼共振的頻率貫在一起，兩人同時催開易筋經黑級浮屠，將企圖趁亂偷襲的天狗面具男震得連退七八步。
但那天狗面具男沒有繼續進攻，他也感覺到了維港上空那股氣息的變化，天狗面具後面的細長眼睛眯了一下，身形一晃，主動退入陰影之中。
兩兄弟顧不上追。他們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頭頂那片戰場。
維港上空，常林港握著帝恨停在虛空中。刀身上的赤紅鱗紋正隨著他的呼吸一閃一滅，像是一顆正在跳動的心臟。
他周身的清氣已經徹底被染黑，他抬起頭，豎瞳中原本的暗金色正在被一層淡淡的血紅取代。
「吳生。」他開口，聲音還保持著一貫的溫潤，但每個字的尾音都帶著一絲不屬於他的殺伐之氣，「這把刀，好像不太喜歡和尚。」
吳為雙眼金光一閃。佛光自腦後升起，在周身形成一圈淡金色的光輪。他沒有說話，只是深吸一口氣，雙手緩緩合十，然後雙拳猛地攥緊。 皇極臻神道的負荷被再度推高。
陰陽雙丹田在這一瞬間如同一陰一陽兩口磨盤，迸發出遠超方才的氣勁。金鐘罩的壁障開始顫抖，還在漲！
沖向十二關半。
還不夠。他繼續催。
金鐘罩的壁障每一寸都在往外膨脹，鐘面上的梵文越來越密越來越亮，那些梵文不再是靜止的雕刻，而是緩緩旋轉流動如活物。
整個維港海面上的光芒開始收縮，所有的光都像被某種力量吸走，天地灰暗無光。
只有金鐘罩的光芒在一寸一寸地亮，將吳為整個人都籠罩在金輝之中。
灰暗的天空開始隱隱泛出暗紅色的光紋，某種不屬於自然天象的異兆。
這一夜，所有感知到這一幕的人都在心裡刻下了同一個詞。
飛升。
史無前例的金鐘罩十二關半對魔兵帝恨。
吳為身後，一尊巨大的金色羅漢虛影緩緩浮現。羅漢雙手結印，寶相莊嚴，虛影高達百丈，幾乎將半個維港的天際線都籠罩在內。 常林港身後，一尊漆黑的魔神虛影同時升起，魔影周身纏繞著暗紅色的恨意鎖鏈，披甲持戟，雙目猩紅。
兩尊虛影遙遙對峙，仙魔之氣在維港上空悍然碰撞，彼此邊緣互相侵蝕，噼啪聲不斷，每一次輕微接觸都將下方海面壓出一圈白浪。
世界開始收緊。
兩股玄級力量在維港上空不斷攀升，世界開始集中靈機講這一片徹底封鎖。
【區域目標出現，擊殺邪王·常林港與金鐘武神·吳為其中之一，可獲得飛升名額，以其中一人死亡為結束！】
維港上方的空間開始微微扭曲，像一張透明的塑料薄膜被兩隻手從兩端同時拉緊，透明處更透明，褶皺處更褶皺。
兩股力量的碰撞本應掀起的衝擊波被壓制在了某個範圍之內，海水在兩人腳下方圓百丈內被壓成一個極不自然的巨大凹陷，而凹陷邊緣之外的水面卻平坦得近乎詭異。
但天空不是。
維港正上方，一個巨大的漩渦正在形成，金紅色與暗紅色交織旋轉，直徑越來越大，幾乎覆蓋了整個維港上空。
那漩渦並非雲層，而是被吸聚而來的天地靈機與兩人戰鬥溢出的極致力量交織而成的異象。
靈機被漩渦吸入，又從漩渦中央傾瀉而下，化作肉眼可見的細密光雨落在維港水面上。
每一滴光雨落入水面便激起一圈漣漪，整個維港像是被煮沸了一般冒著細密的水泡。 整個世界範圍內的強者同時將目光投向了這裡。
九龍城寨方向，張承恩站在擂台上，身上的紫雷弧光尚未消退，忽然轉頭望向維港方向。中西區某棟高樓的頂層，紅裙女人手中的酒杯停在唇邊。
新界某座祠堂深處，一個正在打坐的白髮老者猛地睜開眼。
還有更多的人，藏在九龍城寨深處的、隱在市井之間的、甚至更遠的海對岸，都在這一刻同時停下了手中的事，看向維港上空那尊正在成型的巨大漩渦。
飛升名額。
這個世界被困了太久，靈機被壓縮了太久，所有走到破虛空境界的武者都能感受到，他們被一道看不見的牆擋著。
而當兩個玄級強者在一柄魔兵的加持下撞在一起，戰鬥溢出的力量讓世界的規則短暫裂開了一條縫。
而那漩渦，正是世界意志開始「泄壓」。
常林港感受著帝恨刀身中不斷湧入體內的恨意，也感受著頭頂那片漩渦正在凝聚的力量。
他的豎瞳已經完全變成了血紅色，但嘴角那個笑容卻越發燦爛。
原本以為只是替忠字堂取一把神兵，沒想到這把神兵是魔兵，更沒想到這一戰竟然觸發了飛升契機。
任何一個強者都不可能放棄這樣的機會。 「既然已經不死不休了，那就戰吧！吳生！」
常林港將帝恨高高舉過頭頂，刀身上的赤紅鱗紋全部點亮，一股比方才更恐怖的漆黑刀氣正在刀鋒上凝聚。
原本的儒雅從容在這一瞬間徹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赤裸裸的、不加任何掩飾的戰意。
吳為沒有說話。他只是將合十的雙手緩緩分開，雙拳攥緊，周身金鐘罩氣勁發出嗡的一聲長鳴。
身後羅漢虛影的雙目驟然睜開，金光如實質般穿透魔氣封鎖，直直照在常林港身後的魔影之上。
魔影被佛光一照，周身恨意鎖鏈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但並未後退。
恨意與佛光彼此侵蝕，在兩人之間的虛空中留下密密麻麻的黑色與金色裂痕。
退無可退。
吳為身形一縱，整個人裹在金鐘罩的金輝之中朝常林港撞去。
皇極臻神道在體內運轉到極致，十二關半的金鐘罩被再度推高，向著第十三關的壁障決然撞去！
雖然尚未真正突破，但那股氣勢已然讓金鐘虛影的凝實程度達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地步。
雙拳之上附著駭人金光，拳鋒未至，拳壓已將常林港周身魔氣壓迫得往內凹陷了數尺。 轉身橫錘！
吳為在空中翻身擰腰，右拳帶動全身重量，金光在拳面上凝成一道足以擊穿山嶽的光柱，斜著朝常林港的太陽穴轟去！
常林港橫刀格擋。
咚！
拳鋒與刀身碰撞的瞬間發出的不是爆炸聲，是一聲極悶極低的鐘鳴。這一次碰撞的力量遠超之前任何一擊，能級足以將整個維港翻過來。
但餘波沒有擴散。
世界意志在這一瞬間將兩人的戰鬥餘波徹底鎖死，碰撞中心之外，維港的水面甚至沒有多出一道波紋。
但頭頂的漩渦在這一擊之後驟然暴漲了一倍，金紅與暗紅瘋狂旋轉，將整個維港上空變成了一口倒扣的煉獄熔爐。
常林港腳下的虛空被這一拳砸得凹陷下去，黑晶魔體的晶狀裂紋從手臂蔓延到肩胛，又從肩胛蔓延到胸口。
但他在笑。
帝恨刀身中湧出的恨意在他體內奔騰翻滾，如萬馬齊喑，如千軍辟易，那股古老而純粹的怨毒與他由魔入道的道心種魔大法產生了某種共鳴。
每一次承受重擊，魔兵對他的侵蝕就深一分，但他的力量同時也暴漲一分。 巨大的天魔場從帝恨刀身上撐開，漆黑如墨的空間場域將兩人同時吞沒。
這是常林港壓箱底的手段，天魔場內規則扭曲，正道高手的靈覺會被壓制到最低，而魔道武者則如魚得水。
天魔場中無數細碎的低語從四面八方湧來，試圖鑽進吳為的識海。
但吳為的金鐘罩第十二關半豈是尋常魔音能破？
鐘聲一震，所有低語便被蕩滌乾淨。金光穿透黑暗，他的雙拳未停，又是連續數拳轟向常林港！
常林港仗刀相迎，天魔場內魔氣翻湧，帝恨的刀氣在主場優勢下越發凌厲，每一刀斬出都裹挾著足以撕裂空間的恨意鋒芒。
金光與黑芒在天魔場中瘋狂對撞。每一擊都足以震碎港島，但世界意志的鎖定越來越緊，所有被壓制的戰鬥餘波開始反向捲入頭頂那片漩渦。
漩渦越轉越快，越轉越大，從維港上空開始向東西兩端延伸，中環、尖沙咀、灣仔、油麻地，半個港島都能看見那片金紅交織的天。
常林港開始主動催動魔兵，熾烈的黑芒斬出！瞬息划過吳為身軀，連帶半個肩胛瞬間爆裂開，卻又在金光閃爍間瞬息恢復。
這就是抵達了神魔級別的武功，金鐘十三關，堪稱不死不滅。
而此時的兩人，根本注意到交戰周圍多了幾人。
兩個正在對拼的玄級強者，在生死一瞬的搏殺中分不出半分注意力去留意場外。 一個戴著純白色面具的男人負手站在天魔場外不遠處，一身素白長衫，連鞋都是白的，周身沒有任何氣勁波動，像是完全不存在於這片戰場上。
他的面具遮住了整張臉，只露出兩個眼洞。眼洞後面是一雙沒有任何情緒的眼睛，既不貪婪，也不畏懼，既不急切，也不猶豫。
他站在那裡，姿態放鬆，像是站在天星碼頭等一班遲到的渡輪。
世界意志的鎖定仍在收緊。頭頂的漩渦中心已經隱隱開始透出某種不屬於這個世界的光芒，那是界膜被撕開一道極細裂縫時的徵兆。
常林港和吳為彼此都感受到了那股來自漩渦中心的力量召喚，那是被困在玄級瓶頸太久之後，所有武者本能都會為之瘋狂的誘惑。
愈戰愈猛。
這個詞用在兩人身上都合適。
常林港的帝恨刀氣在天魔場內如魚得水，每一刀斬出都比上一刀更沉更狠，恨意從刀身灌入他體內，又從體內反哺回刀鋒，形成一道越滾越大的黑色漩渦。
黑晶魔體表面的晶狀裂紋已經蔓延到了他半邊臉頰，但他的力量比開戰時暴漲了整整一大截。
吳為的皇極臻神道同樣在極限運轉，金鐘罩從十二關推到十二關半，又從十二關半繼續往上頂，像一口被不斷加壓的銅鐘，鐘壁每漲一寸，下一次對撞的反震力就更強一分。
兩人的對拼已經記不清是第幾十記。金光與黑芒在天魔場中瘋狂對撞，每一擊都足以推動大陸，但世界意志的鎖定將戰鬥餘波死死壓在維港上空。
水面不波，風聲不鳴，只有頭頂那個金紅交織的漩渦越來越大，幾乎覆蓋了整個維港上方的天際。 飛升的裂縫正在漩渦中心一寸一寸地撕開，靈機如暴雨般傾瀉而下，整個港島的武者都在這一夜感受到了那股來自界膜之外的召喚。
然後，清脆的碎裂聲響起。
吳為周身那口金鐘虛影發出了一聲極清脆極悠長的鳴響。
那聲音初時極輕，像有人用指尖彈了一下茶杯沿，但轉瞬之間便擴散開來，層層疊疊地往外盪。
鐘聲穿透了天魔場的壁壘，穿透了世界意志的鎖定，穿透了維港兩岸的每一棟樓每一扇窗每一個人的耳膜。
從碼頭上的警探到城寨里的賭客，從山頂別墅里的富豪到天星小輪上的水手，都在同一瞬間聽到了那聲鐘鳴。
從識海深處同時響起的。
皇極臻神道，渦輪增壓。
陰陽雙丹田在這一瞬間被吳為推到了極限中的極限，兩股真氣在丹田中絞纏旋轉，轉速越來越快，快到連吳為自身的經脈都開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然後那道壁障就被碾碎了。
金鐘罩第十三關！
正式達到了神魔武學的層次。 吳為腦後金輪驟然綻放，佛光如潮水般從天魔場正中心往外涌！
金光所過之處，天魔場如沸湯潑雪，漆黑的場域壁壘在佛光面前連半息都沒撐住就被轟然撕碎。
無數細碎的天魔殘念在金光照耀下化作青煙，那些還在試圖往吳為識海里鑽的低語還沒來得及靠近就被蕩滌得乾乾淨淨。
一直籠罩著戰場的黑幕驟然炸開，化作漫天黑氣被佛光一卷便消散無蹤。
常林港的天魔秘終究只能練至黃級巔峰。在魔門中這已是最頂尖的空間秘法，但面對金鐘罩十三關的佛光普照，它還是差了一層。
不是功力的問題，是功法本身的天花板。
天魔場破開的瞬間常林港沒有任何停頓，帝恨在掌心轉了半圈，反手一刀斬出！
這一刀沒有任何花巧。恨意灌注，魔元催谷，黑晶魔體的全部力量都壓在這一刀上。
刀氣離鋒的瞬間連虛空都被撕出一道漆黑的裂口，刀光如一道黑色的閃電直奔吳為咽喉而去。
距離太近，刀速太快。金鐘罩十三關還未完全穩固，佛光雖然破了天魔場但自身的防禦在那一瞬間露出了千分之一息的空當。
刀光切入那層淡金色的虛影，穿過佛光，結結實實斬在了吳為的右肩上。
噗嗤。肢體化作金光的聲音和重新凝結的聲音幾乎同一時間響起。 金鐘罩十三關的肉身已無限接近不死不滅，刀鋒入肉的瞬間傷口處便炸開一團金色光點，被斬斷的肌肉、血管、骨骼在金光中重新凝結，速度快到肉眼根本看不出他受過傷。
但刀氣中裹挾的那股恨意還是在他經脈里狠狠剜了一刀，吳為眉心戰紋猛地一閃，佛門正宗心法強行將那股恨意鎮壓下去。
右臂的袖子被斬出一道齊整的切口，布料邊緣還在冒著極細的黑煙。他抬眼看向常林港手中的刀。
帝恨。
相傳紂王在殷商覆滅之際，於摘星樓上引火自焚。烈焰焚身的那一刻，他心中對天道不公的滔天恨意化作一縷不滅的執念，盡數灌入隨身佩刀之中。
那一瞬間刀身變得赤紅如烙鐵，刀身上天然生出的鱗狀紋路便是紂王皮膚被火焰灼燒時留下的烙印。
帝恨，恨的不是敵人，恨的是天。
這柄魔兵在摘星樓的廢墟中埋了數千年，每一代持有者都會被刀中的恨意反噬，但每一代持有者也都無法拒絕它賜予的力量。
常林港此刻深刻體會到了什麼叫反噬。帝恨刀身上的赤紅鱗紋已經亮到了刺目的地步，刀身內部的嗡鳴聲越來越尖銳，像是有人在極遙遠的地方嚎哭。
他握刀的右手從指尖到肩膀都在微微發抖，那不是恐懼，是刀身中湧出的恨意已經超過了他道心種魔大法的承載極限。他需要把這股力量釋放出去。
一刀，又一刀。刀氣如暴雨般劈向吳為，每一刀都裹挾著足以斬裂神魂的恨意鋒芒。
吳為擋下了每一刀。十三關金鐘罩的防禦已臻化境，刀氣斬在鐘壁上便被彈開震碎，化作漫天黑色碎芒。 他一步步往前壓，每一步落下腳下便盪開一圈金色漣漪，腦後金輪旋轉不息，佛光將帝恨的恨意壓制在一個極小的範圍內。
常林港開始退了。
就在這時，天魔場徹底崩碎。
碎裂的殘骸化作漫天黑色碎片從維港上空紛紛揚揚地灑落，碎片還沒落到水面便消散成虛無。
世界意志的鎖定仍然死死壓在維港上空，頭頂那個漩渦已經大到可以吞下整個灣仔。
但天魔場破開之後，兩道人影同時暴露在了所有人的視野中，金鐘罩十三關的吳為，手持帝恨的常林港。
紫色火焰毫無徵兆地從帝恨刀身上燃起。
極深極濃的紫，像是把一整片晚霞揉碎了再壓縮成一簇火苗。
紫色火焰從刀身上的鱗紋縫隙中滲出，沿著刀鋒往外蔓延，所過之處空間本身都在微微扭曲，像是連虛空都被這股紫炎燒出了褶皺。
常林港自己也被這變故驚了一瞬，但他的反應極快，帝恨刀身上的恨意和紫炎形成了某種共鳴，他順勢一刀斬出，紫焰刀氣橫跨數十丈虛空直撲吳為！
吳為本能地側身避開。
紫焰刀氣擦著他左臂划過，刀氣掠過時帶起的紫色火舌只是輕輕舔了一下他左臂的袖口，火焰便在接觸到護身氣勁的瞬間轟然炸開，沿著金鐘罩的外壁往上蔓延。 十三關的金鐘罩氣勁在紫炎面前竟然沒有完全擋住！
火焰附著在鐘壁表面，被燒灼的位置發出細微的嗤嗤聲，金色氣勁在紫炎的高溫下微微發軟，連帶著吳為左臂的血肉恢復速度都在那一瞬間停滯了。
傷口沒有擴大，但也沒有癒合。這在十三關金鐘罩的狀態下本不該發生。吳為眼中金光一閃，面板在他視網膜上無聲彈出。
【九陽神功——十陽紫炎】
九陽神功。
傳說練到極致甚至可以摧毀整個世界的武學！
吳為左臂上的紫炎還在燃燒。不是凡火那種燒完就滅的燒法，而是像有生命一樣不斷往金鐘罩深處鑽。
他運轉佛門心法強行將火焰一層一層剝離，每一次剝離紫炎便暗一分，但被燒穿的護身氣勁恢復得比平時慢了數倍。
就是現在。
那個一直站在天魔場邊緣等待的白衣人動了。
純白面具下一雙沒有絲毫情緒的眼睛終於閃過一絲光芒。他等的就是這一刻。
他的身形在原地一閃，再次出現時已在吳為正上方三丈處。右手五指微張，指尖彈出五道極細極亮的紫色劍劍罡！ 五道紫焰劍罡同時刺向吳為後頸露出的唯一一道金鐘罩縫隙！劍罡破風聲尖銳得像五根燒紅的鋼針同時划過玻璃。
當！
金鐘罩自行震盪，暗金色的鐘壁在劍罡刺入之前猛然膨脹，十三關的銅鐘氣勁如同有人掄起巨杵狠撞鐘身，一聲震耳欲聾的鐘鳴炸開！
五道紫焰劍罡被鐘聲震得偏折了方向，擦著吳為後腦的髮絲飛過。三道刺空，一道被鐘壁彈碎，最後一道在吳為左肩的袖口上又撕開一道焦痕。
白衣人一擊不中，不退反進。他借著金鐘震盪的反震力在空中翻身，腳尖在虛空中一點，整個人如蒼鷹搏兔般俯衝而下！
右手五指張開成爪，掌心燃起十陽紫炎！
他修煉的九陽神功已經開始接近最高境界，火焰中蘊含近乎法則本源的燃盡之力。
一把抓向吳為的喉嚨。紫色火焰在他掌心吞吐不定，火舌舔過之處連空氣都被燒成真空，留下一道道透明扭曲的灼痕。
這一爪若是抓實了，十三關金鐘罩尚未完全穩固的吳為未必扛得住，他剛才已經被紫火燒開了一道縫隙。
白衣人的五指距離吳為喉前三尺。金鐘罩的自動反擊還沒完全凝聚，紫炎的穿透力太強，鐘壁表面已經被燒出了一圈極細極淡的紫紋。
然後他被轟飛了。
一股駭然巨力從側面撞上來，力量大到白衣人護身的十陽紫炎像蠟燭火苗被一巴掌拍滅般驟然暗了一瞬。 他整個人被這股巨力砸得橫飛出去，虛空豁然震盪，即使是世界意志的加持，也差點被打穿界膜。
在空中翻滾了不知多少圈才勉強穩住身形，腳下的虛空被他的雙腳犁出兩道長達數十丈的焦黑灼痕。
紫炎燒穿了空氣本身留下的痕跡。
他的整條右臂從指尖到肩膀都在發麻，虎口震裂，掌心那團紫焰險些被直接打散。
他猛地抬頭，面具後面的眼睛第一次出現了情緒。
不是憤怒，是意外。
一個玄黃色的身影站在吳為身前。
玄黃氣在他周身緩緩流轉，色澤沉雄厚重，像是把一整座山脈的精華都壓縮進了這身氣勁里。
他甚至沒有回頭看吳為，目光在常林港身上停了片刻，又掃了一眼遠處那個剛剛穩住身形的白衣人。
李泉收回踢飛白衣人的右腿，動作不緊不慢。但那紫炎好似附骨之蛆，直到李泉催動玄黃氣徹底將之泯滅才算結束。
然後他側過頭，對身旁還在剝離左臂紫焰的吳為說了句話。語氣平淡，像是在茶餐廳里碰到熟人時隨口聊一句天氣。
「不是我要搶你人頭。」他把手從口袋裡抽出來，活動了一下指節，「是這傢伙先玩不起的。」 話音落地的同時，他身形一閃，原地只剩一縷尚未散盡的玄黃氣。下一瞬他出現在常林港面前。
常林港的瞳孔驟然收縮。他根本沒看清李泉是怎麼過來的，視線中只有一個玄黃色的拳頭在急速放大。
他本能地將帝恨豎在胸前格擋，黑晶魔體表面晶紋同時亮到極致，然後李泉的腳蹬在了他胸口上。
上當了的想法還沒有轉過。
劇烈的破碎聲爆開。
常林港整個身體徹底爆開，卻又在下一刻倒飛中緩緩凝聚。
帝恨從他手中脫出，刀身在半空中打了七八個旋，赤紅的刀芒和紫焰在旋轉中拖出一道螺旋狀的光尾。
李泉左手一抄，握住帝恨的刀柄。
刀柄入手的瞬間，那股滔天恨意如找到了新的入口般瘋狂湧來，順著他的手臂往上蔓延。玄黃氣無聲無息地盪了一下。
恨意被彈開了。
紫炎在玄黃氣表面嗤嗤作響，像是燒紅的烙鐵按進冰水裡。
李泉低頭看了一眼刀身上還在吞吐不定的火焰，又看了一眼自己握著刀柄的手。 帝恨魔火不斷的灼燒著自己的道軀，但顯然無人催動之下，根本無法傷到自己。
他把帝恨隨手反握負於身後，刀尖朝下，赤紅刀光在維港夜空中拖出一道長長尾跡。
身後，吳為終於將左臂上最後一縷紫炎剝離，佛光重新籠罩全身，十三關金鐘罩的氣勁緩緩恢復穩定。
右臂上那道被帝恨斬出的焦痕還在冒著極細的煙，十三關金鐘的恢復速度已冠絕天下，但在十陽紫炎面前依舊被滯了一瞬。
他看向李泉的背影，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最終只是微微搖頭，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苦笑。
碼頭方向，王虎整個人像被定住了。他攥著王龍的手臂，力氣大到王龍皺了下眉。
王虎喉嚨里滾了半天，擠出兩個字：「我……操。」
他當然不服這邪氣沖頂的界海來客，但方才那一腳蹬出去，他是親眼看見的。
王龍沒有說話，只是默默把自己被攥疼的胳膊從王虎手裡抽出來，催開八卦陣圖護在兩人身前。
遠處，白衣人穩住了身形。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還在發抖的右手虎口，紫焰在掌心重新凝聚，但比之前暗了幾分。
純白面具後面的眼睛恢復了那種沒有情緒的狀態，他沒有再次進攻，也沒有退走，只是懸在虛空中，目光在李泉和吳為之間來回掃了一遍。
常林港在撞碎了三層貨櫃之後終於停住了。 他從一堆扭曲的貨櫃鋼板中撐起身體，胸口一個清晰凹陷的腳印，黑晶魔體表面的晶紋碎裂了大半，但他嘴角仍然掛著笑。
血從嘴角淌下來滴在被蹬碎的衣服前襟上。他伸手抹了一把，抬頭看向維港上空那個手持帝恨的玄黃身影。
「還真是……夠勁。」他咧嘴露出被血染紅的牙齒。
頭頂的飛升漩渦仍在緩緩旋轉，界膜的裂縫並沒有因為這場戰鬥的意外轉折而合攏反而比方才更大了。
李泉元神掃向一旁，幾道元神同時看向這裡，李泉暗道一聲這世界真麻煩，目光越過白袍人，死死鎖定了常林港。
顯然這次的廝殺，現在變成了抓大王的遊戲，而獲勝者可以獲得飛升名額。
當下一刻，眼前卻是彈出提示。
【世界意志提出交易，請擊殺九陽神功修行者，江嘯穹，或助其飛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