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正邪難辨、帝恨神兵（8K）
維多利亞港的夜色被一層低壓的雲裹著，連對岸中環的霓虹都顯得發悶。
一輛灰藍色的舊款豐田皇冠停在避風塘碼頭的貨櫃堆場邊緣，車身隱在兩排摞了三層高的貨櫃之間，熄了燈，引擎也沒點火，只有儀錶盤上一盞極小的紅色指示燈在一明一滅。
車窗內側貼了深色的防窺膜，從外面看就是一塊死氣沉沉的黑玻璃。
車裡三排座位，塞了五個人。
不是軍裝警，是九龍偵緝警署最老的那支小隊，平均年齡過四十，平均煙齡過二十年，個個穿便裝，個個臉色都不太好看。
「阿頭，我講真的，手機沒收就收咯，但你起碼講聲今晚利記對邊個啊？」
說話的人叫肥成，他把兩條腿交疊搭在儀表台上，後腦勺枕著雙手，肚子把灰色polo衫撐得繃緊。
他偏頭看窗外，碼頭的探照燈掃過來，把他臉上的油光晃得發亮，「利記今晚一定贏啦，我賭了五百蚊，贏了明早請全組飲茶。」
副駕駛座上沒人理他。后座有人接了句「飲你個頭」，又沒了下文。
陳國鋒坐在副駕駛，一隻手搭在搖下一半的車窗邊沿，指間夾著根沒點的煙。
另一隻手拿著一台小型監視器，屏幕上是一片灰綠色的夜視畫面，鏡頭正對著避風塘第三號泊位。
他眉頭皺得很深，嘴角的法令紋比平時更重。 幾天前他答應了李泉要清理警隊內部的釘子，查到今天，揪出來的全是些傳消息的小魚小蝦，最大那條連個鱗片都沒摸著。
這事堵在他胸口，堵了好幾天。
肥成又嘟囔了一句：「阿頭，到底幾時收工啊.……」
轟隆隆。
不是從天上劈下來的落地雷。是一陣極低頻的悶響，從九龍城寨方向貼著水面碾過來，震得豐田皇冠的車窗玻璃在橡膠槽里嗡嗡發抖。
肥成搭在儀表台上的腳猛地縮回來，差點踢到方向盤。后座那兩個眯著眼打盹的也同時睜了眼。
「屌，又系城寨。」肥成罵了一句，伸手去摸車頂的拉手，沒摸到，又把手縮回來，「這幾日晚晚搞，前晚落冰雹，今晚又來。阿頭，九龍幾時變的天文台？」
「收聲。」陳國鋒把煙叼在嘴裡，沒點。
他拿起對講機，按下通話鍵，聲音壓得低但咬字極清楚，「各單位注意，Stand by。貨船馬上到。另外通知武師那邊一聲，城寨方向今晚又在擂台動手了，叫他們注意避雨。」
對講機那頭回了一句「收到」，然後是滋滋的電流聲。肥成歪頭看了一眼後視鏡外面黑沉沉的天，嘟囔道：「避雨？今晚又冇落雨，避什麼雨……」
噼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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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雨劈頭蓋臉砸下來。 像有人在天頂上掀翻了一口裝滿水的鐵鍋，一瞬間就把整個避風塘澆透了。
雨點砸在豐田皇冠的車頂上噼里啪啦像機關槍掃射，砸在貨柜上嗡嗡悶響，砸在避風塘的黑水面上濺起密密麻麻的白沫。
雨刮器沒開，擋風玻璃上只有水簾往下淌，把碼頭那排探照燈的光拆成幾千條碎線。
肥成愣了一下，罵了句粗口。
陳國鋒把他那根始終沒點的煙從嘴上取下來放回煙盒裡，眼睛盯著監視器屏幕上那片被暴雨打得模糊不清的灰綠色畫面，眉頭比剛才皺得更深。
同一時刻，避風塘最外側的龍門吊頂上。
雨往下砸，但砸不到他們。
龍門吊的鋼鐵骨架在暴雨中濕得發亮，探照燈掃過來反出一層冷光。
三個人影坐在龍門吊最高的橫樑上，腳懸在半空，離下面的碼頭地面十八米。雨在他們頭頂三尺以外就停住了，像撞上了一面看不見的玻璃罩。
暴雨劈頭蓋臉地澆下來，卻在觸及某個範圍時被一股無形氣勁彈開，化作細密的白霧沿著罩壁滑落，在橫樑周圍積出一圈極圓極整齊的濕印子。
吳為坐在當中，雙手擱在膝蓋上，姿態放鬆得像坐在自家客廳沙發上。
金鐘罩十一關半的護體氣勁如同一口倒扣的透明銅鐘，將他與王虎王龍同時罩住。 每一滴雨水撞上氣罩邊緣時便無聲無息地散成水霧，被碼頭探照燈一掃，像是三人周身籠著一層薄薄的虹光。
他目光越過避風塘，看著九龍城寨方向那片低壓的雷雲。雲層內部還在悶悶地發亮，像一顆被裹在棉絮里的燈泡。
他看見了那雲，也感知到了那片雷雲中那股強大無匹的氣息。至少是黃級，而且不是一個人。
更遠處龍虎堂自己的擂台也有另一股氣息在呼應升騰，兩股氣場隔著半個九龍遙遙對峙，在他這等修為的感知里幾乎是無遮無攔。
王虎坐他左手邊，紅色運動夾克的拉鏈敞著，露出裡面被雨水霧氣打濕了一小片的白色T恤。他臉上的表情比這天氣還陰沉，眉頭擰成川字。
赤金色的純陽內力在他經脈中緩緩流轉，丹田裡那團純陽氣勁不斷翻湧。他忍了一路，沒忍住。
「大師兄。」他叫這個稱呼的時候咬字很重，帶著一股明知不敬卻還是想問的執拗，「你講那李泉是良善之輩，還特意同他飲一夜酒。但我觀其氣息，狂狷之氣沖頂，玄黃氣中正卻混雜著一股讓人心中生畏的寒。」
「看不出半分正氣凜然。現在又拿九死邪功做獎品，鄧奎那本邪功你我都知系什麼成色，放到擂台上引各方爭搶，只怕不是善事。」
王龍坐在吳為右手邊，藏青色短打勁裝的袖口被雨水霧氣打濕了他也沒理，眉頭也是鎖著，但沒開口。
吳為沒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片刻，不是被問住了，是有些話不知道怎麼說。
王虎王龍這兩師弟從沒出過這個世界，對正邪的看法帶著自己特別的立場。
他們是在這個世界土生土長的人，見慣了邪功害人，見慣了魔門攪風攪雨，心裡那把尺子和界海來客完全不同。 但他說不出挫其銳氣的話來，這兩人的正氣是實實在在的正氣，不是蠢，不是迂，是篤。
他和李泉相識數十年，到如今坐在這龍門吊上等同一艘船，李泉是個什麼樣的人，他心裡有數。
但他總不能對師弟講大師兄的金鐘罩就是被你們口中那狂狷之輩錘到十一關的。
「我與他相識兩個十年已有。」吳為開口了，語氣平淡，但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雖戰意凶狂，但本性之堅定，嫉惡之如仇，無需探討。」
說完他看了眼王虎，目光不嚴厲，但也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王虎嘴唇動了動，分明是正邪難辨。這四個字含在嘴裡轉了一圈，到底沒說出口。
大師兄向來最有主意，這些年更是隱然有領袖之風，自己可以頂嘴但不能當著他面說他朋友的不是。
他把話咽回去，悶悶地哼了一聲，將目光轉向碼頭。
王龍終於開口了，聲音比他哥穩得多：「大師兄，船到了。」
一艘中型貨船正從鯉魚門方向緩緩駛入避風塘。船身吃水很深，甲板上摞著幾層貨櫃，船舷編號被海風和鹽霧啃得有些模糊。
沒有開大燈，只亮著幾盞最低限度的夜航燈。引擎聲壓得極低，船頭的探照燈掃過水麵，光柱里全是暴雨砸出來的白沫。
這種噸位的貨船極少深夜入維港，停靠的還不是貨櫃碼頭，是避風塘最邊角那個平時只停漁船的小型泊位。 能拿到這個泊位的通行許可，不是港務處有人打了招呼，就是對方的觸手確實夠長。
吳為緩緩站起來，動作不緊不慢，像從茶几前站起來去開門。
耳機里陳國鋒的聲音壓得極低：「吳生，勞煩幫我睇一睇，那批貨入面有冇一把寶刀。先確認位置，唔急住動手。」
吳為閉眼。玄級虛位的元神鋪開。
感知從龍門吊上往四面八方無聲擴散，越過堆滿貨櫃的堆場，越過停著十幾艘漁船的避風塘水面，越過那艘貨船的鋼鐵船舷，一層一層往貨艙深處滲透。
片刻他睜開眼，抬起右手在耳機上輕輕點了兩下，兩聲輕叩。
貨艙中部。一把刀。不是凡鐵。
在元神感知中那把刀如同一團被封在匣中的烈火，刀身未出鞘，但隔著刀鞘、隔著貨艙的鋼板、隔著幾百米海風暴雨，那股熾熱的氣息仍在向外輻射，像是刀本身在呼吸。
耳機里陳國鋒沉默片刻，然後答：「收到。略等一等，等交接的人到。」
吳為沒有反駁，只是又點了下頭。他把目光從貨船上收回來，看向身旁的兩位師弟。
王龍王虎也同時站起來了。王虎還是皺著眉頭，但那眉頭已經不是為了李泉的事，是為了眼前。
赤金色純陽內氣在他周身緩緩流轉，雨霧碰上去就化成一縷白氣。王龍掌心的藍色氣勁也同時亮了幾分，藏青短打的袖口被氣勁吹得微微鼓脹。 兩人額間同時浮現兩道平行的紋路。
易筋經內力運轉到極致時，佛門正宗心法會在眉心祖竅處顯化出道道淡金紋路。
赤金色和深藍色兩股易筋經真氣在龍門吊橫樑上同時亮起，像是暴雨中點燃了兩盞不同顏色的燈。
吳為看了他們一眼，也催開內力。
金鐘罩與易筋經同屬佛門正宗硬功的路數，只不過他走得更遠，周身氣勁如同銅鐘般無形無相，整個人如神佛一般。
「交接的人到了。」王龍輕聲說。碼頭方向，三輛黑色轎車正無聲無息地滑進泊位旁邊的通道。
車燈全熄，只有輪胎碾過積水的聲音。
暴雨中看不清車牌，也看不清車裡坐著多少人，但從第一輛車后座推開車門的那隻腳來看，也是一條龍，白色的皮鞋。
「三位，拜託了！」
陳國鋒的聲音從耳機里炸出來，沙啞短促，像一根繃到極致的弦終於被手指彈響。吳為、王虎、王龍三人對視一眼，彼此點了下頭。
沒有多餘的話，沒有戰前動員。該說的在天台上已經說完了，該等的在暴雨里已經等夠了。
三道氣息同時爆發。 赤金、深藍、淡金三色氣勁從龍門吊頂端同時炸開，像三口被同時撞響的銅鐘。
龍門吊的鋼鐵骨架在氣勁衝擊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橫樑上的積水被瞬間蒸發成白霧，又被氣浪撕成碎片。
碼頭上的十二盞探照大燈在同一秒內全部點亮，慘白的光柱交叉掃射，把整個三號泊位照得纖毫畢現，暴雨在光柱里變成億萬根銀針。
三輛黑色轎車正緩緩滑進泊位。車燈全熄，輪胎碾過積水的聲音被暴雨蓋住了大半。第一輛車的后座車門剛推開一條縫，一隻穿著白皮鞋的腳還沒來得及踩上地面。
轟！
王虎已經殺出去了。他從龍門吊上撲下，整個人像一顆被彈弓射出去的火流星，紅色運動夾克在高速俯衝中被氣流撕得獵獵作響，赤金色純陽內氣在雙掌之間瘋狂壓縮，然後推出。
一掌！火勁如天幕般傾瀉而下！
空氣在這一掌之下被燒得扭曲變形，暴雨在火勁覆蓋的範圍內連落地都來不及就被蒸發成漫天白汽。
轟！爆炸將三號泊位之前燒成一片火海。
三輛黑色轎車在火浪中同時被掀翻，第一輛直接被炸上了半空翻了兩個跟斗才砸在地上，車門飛出去十幾米遠撞在貨柜上發出巨響。
第二輛的油箱被火勁點著，炸成一個橘紅色的火球，碎片四濺。
第三輛被氣浪橫著推出去七八米，輪胎在地面上犁出四道焦黑的痕跡。泊位的水泥地面被燒得炸裂，裂縫裡往外冒著暗紅色的火光，像是地火燎原。 豐田皇冠里，肥成搭在儀表台上的腳直接踢到了擋風玻璃，整個人從座位上彈起來，後腦勺撞上車頂。
他張著嘴看著監視器屏幕，屏幕上那片灰綠色的夜視畫面已經變成了一片刺目的白，那是被火光照到過曝的探照燈鏡頭。
后座兩個警探同時罵了句粗口，一個下意識去摸腰間的短火，摸到了才想起來今晚配的不是槍是望遠鏡。
陳國鋒沒有動，他的右手依舊搭在車窗邊沿，指間那根始終沒點的煙已經被他捏彎了，但他沒低頭看。
「這些個高手，」肥成咽了口唾沫，聲音有點發抖，「個個都系人形核彈來的。走火入魔咁。」
話音未落，一片璀璨的星輝在火海中撐開。是氣勁凝成的場域。深藍色的底色上無數銀白色的光點流轉，像有人把一整條銀河揉碎了重新鋪在碼頭上。
星河場域從被掀翻的車隊中央向外擴散，將殘餘的火焰一層一層震開，火焰撞上星河邊緣便無聲熄滅，冒出一縷青煙。
摩訶釋達！
場域中央站著一個男人。黑色緊身戰服，護肩和護腕都是啞光的暗色合金，頭戴一頂天狗面具。
紅色長鼻，金色獠牙，眼洞後面是一雙精光四射的細長眼睛。
他單手負在身後，周身星河氣勁流轉不息，暴雨落在場域上便被彈成細霧。
他開口，聲音從天狗面具後面悶悶地傳出來，是一句日語：「何方宵小，敢攔住吉會的事。」 王虎聽不懂。
但他臉上那個表情說明他完全不需要懂。
他右腳往前踏了一步，赤金氣勁在腳底炸開一個焦黑的腳印，張口就罵：「藏頭鬼臉！戴個狗面具有咩了不起？摘落來給老子看看你是邊條道上的野狗！」
天狗面具男沒有說話。他只是抬起右手，星河場域中無數光點同時往他掌心匯聚，然後一掌推出，浩瀚氣勁隔空催來！
空氣被這股力量壓成一面看不見的牆，沿途的水泥地面被氣勁犁出一道深溝，碎石和積水被卷上半空又瞬間蒸發。
王虎雙掌翻飛，易筋經催動白級浮屠。赤金火勁在身前轟然炸開，一掌火雲掌。
火雲蓋頂！
火勁流淌間一堵熾烈火牆拔地而起！
烈焰與星河氣勁悍然相撞，轟然巨響中火焰與星光交織炸裂，衝擊波向四面八方掃開，泊位旁邊堆著的幾個空貨櫃被氣浪掀得像積木一樣翻滾出去。
火牆未散，王虎腳下的地面已經被震裂了一圈蛛網紋，但他一步沒退。
同一瞬間，一道藍光從天狗面具男的側翼切入。
王龍！ 他從龍門吊上落下的軌跡比王虎晚了半息，正好卡在對方全力與王虎對拼的間隙。
藏青短打勁裝在高速移動中被氣流扯得緊貼在身上，他右手一掌拍出，掌勁在空中展開。
八卦陣圖！艮卦，山象！
深藍色的卦象氣勁在空中旋轉擴散，土勁如厚土般夯實沉重，重重轟在天狗面具男的左肩上！
嘭！天狗面具男整個人被砸飛出去，身體在空中橫著轉了半圈才落地，黑色戰靴在水泥地上犁出兩道七八米長的白印，星河場域劇烈閃爍了一下，險些崩散。
叮！
一聲極清脆的金屬撞擊聲在王虎後頸響起。一把窄刃直劍的劍尖刺在王虎後頸的護身氣勁上，被赤金氣勁彈得寸寸難進。
持劍的是個女人，黑色勁裝，臉上蒙著半透明的黑紗。她從被掀翻的第二輛車後面無聲無息地竄出來，一劍沒能得手，瞳孔微縮，身形急退。
但退到一半又是一劍斬出，這次斬的不是王虎，是吳為。
劍光如銀色匹練橫空掃過，狠狠斬在吳為胸口。吳為沒有躲。他甚至沒有低頭看一眼。
金鐘罩氣勁自行彈開，那道劍光斬在距離他胸口三尺的空氣中便發出一聲脆響。
當！ 像鐵錘砸在銅鐘上，回音在碼頭上悠悠蕩開。劍尖崩了一個米粒大的缺口，持劍女子虎口震裂，長劍差點脫手飛出。
三人背靠背站在泊位中央。王虎面朝正面，周身火勁未消，腳下還踩著剛才火雲掌留下的焦痕。王龍面朝側翼，八卦陣圖在他掌心緩緩旋轉，隨時準備下一掌。
吳為居中，雙手自然垂在身側，目光越過面前那個虎口流血的持劍女子，越過那個正從天狗面具後面重新評估戰局的男人，落在泊位邊沿那艘貨船上。
除了這兩個高手之外，三輛黑色轎車周圍的隨從全部受傷倒地。
有的被氣浪掀飛撞在貨柜上昏死過去，有的被火勁餘波掃中正趴在地上呻吟，有的被翻倒的車身壓在底下動彈不得。至於是否身死，三人此時不做考慮。
「貨艙中部。」吳為低聲說了句，王龍王虎同時點頭。
對面那兩個高手也在調整陣型。
天狗面具男穩住陣腳，星河場域重新穩定下來，他看了一眼王虎掌心還在燃燒的赤金火勁，又看了一眼王龍面前還在旋轉的八卦陣圖，忽然發出一聲短促的冷笑。
然後他雙手結印，周身星河氣勁如潮水般往他雙掌之間匯聚，口中發出一聲低沉的日語斷喝。
前後兩人同時殺來！
持劍女子身形一晃，劍尖拖在地上劃出一道火星，從側面繞向吳為。
天狗面具男將全身氣勁凝聚於雙掌之間，那浩瀚的氣息在暴雨中幾乎凝成了實質，每一步踩下去水泥地面就碎一塊，步子越來越快，越來越沉，然後整個人變成一道黑影正面撞向王虎！ 三人都聽不懂日語，但三人同時感受到了那股力量，足以擊穿胸膛的力量。
王虎深吸一口氣，易筋經白級真氣催至巔峰，瞬間轉為黑級浮屠。赤金色的火焰從丹田炸開，沿著經脈奔騰如熔岩，全部聚於右掌。
他右腳的解放鞋鞋底在水泥地上碾了半圈，扎穩馬步，然後一掌迎上去！兩人對拼一記！
轟！
整個三號泊位在這一掌對撞之下被夷平了。泊位的水泥地面以兩人對掌的點為圓心向外翻卷碎裂，裂縫像蛛網一樣蔓延到幾十米外的貨櫃堆場。
泊位旁邊停著的那幾艘漁船同時被氣浪掀離水面，又重重砸回水裡，桅杆折斷的聲音像一連串槍響。
那艘中型貨船的船頭被衝擊波猛地抬起來，整個船身傾斜了四十五度然後轟然倒翻出去，船舷砸在水面上激起一道幾十米高的水牆！
就是現在。
吳為與王龍對視一眼，兩人同時震開氣勁。金鐘罩十一關半的氣勁炸開。
當！金鐘聲響徹整個維多利亞港！
那聲浪從骨頭裡震進去的，連停在對岸的幾艘天星小輪都被震得船身一顫。
持劍女子被這股氣勁正面撞上，整個人像被一柄看不見的巨錘砸中胸口，身形劇烈閃爍，長劍脫手飛出，她的護身氣勁在金鐘聲波中寸寸碎裂，身體倒飛出去撞在一個貨柜上，貨櫃的外殼被她撞出一個深深的人形凹陷。 吳為動了。
金鐘罩氣勁裹住全身，他整個人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殘影，一步踏出就跨過了泊位與貨船之間幾十米的距離。
貨船還在水面傾斜搖晃，他踩在船舷上如履平地，一拳轟開貨艙的鋼板！寸許厚的鋼板被他一拳砸出一個直徑超過一米的破洞，鋼板邊緣向內捲曲，像是被炮彈打穿的。
貨艙里堆著幾十個木箱，有的已經因為船身傾斜被摔散了，稻草和碎木屑散了一地。
艙中央一個被摔歪了一角的黑鐵長匣毫髮無損，匣長四尺有餘，寬約一掌，匣面上鑄著密密麻麻的梵文封印，每一道封印都在微微發光，像是在克制匣內之物。那就是神兵。
吳為伸手就要將黑鐵長匣握在掌心。
他面前的空間忽然塌陷下去一塊。
不是幻覺，不是錯覺。是空間本身被人從另一頭撕開了一道圓弧形的裂縫，裂縫邊緣泛著幽暗的黑光，裡面是無盡的混沌。
一隻穿著深灰色西裝袖口的手從裂縫裡伸出來，手指修長，骨節分明，無名指上一枚黑曜石戒指正在微微發光。
一個身材偉岸的男人從空間裂縫中跨出，戴著墨鏡，頭髮梳得一絲不苟，嘴角掛著一抹從容的微笑。
邪王常林港。
「吳生。」常林港微微偏頭，墨鏡後面的目光穿透空間落在吳為身上，語氣溫和得像在茶餐廳碰到老熟人，「這把刀，在下先看中了。可否給個面子？」 吳為看著那隻即將握住黑鐵長匣的手。常林港的面板他看過，玄級下位，道心種魔大法，黑晶魔體。不是等閒之輩。
自己原先的實力確足以應對，但那隻手已經碰到了黑鐵長匣的邊緣。
他不再隱藏。
皇極臻神道！陰陽雙丹田同時催開！
這門藏了不知道多久的壓箱底神功一開，吳為周身的氣息驟然暴漲！
金鐘罩十一關半的壁障在這一瞬間被皇極臻神道的陰陽真氣硬生生推過那道門檻。
十二關！金鐘罩第十二關！
暗金色的氣勁從他周身炸開，比之前厚了整整一倍，氣勁表面浮現出密密麻麻的梵文，每一道梵文都在旋轉流動，像是有一整部佛經被刻在了他的護身氣勁上。
黑鐵長匣在金鐘罩第十二關和道心種魔大法兩股力量的擠壓下驟然炸開！匣面的梵文封印在達到極限後碎裂成漫天金色光點，匣體四分五裂！
一道赤紅色的光芒從碎匣中沖天而起，將整個貨艙照得血紅，那是一柄狹長的直刀，刀身通體赤紅如燒紅的烙鐵，刀身如鋸齒一般。
一股恨意撲面而來。
那股恨意濃烈到幾乎凝成了實質，在貨艙中捲起一陣陰風，吹得吳為的短髮微微向後揚起。 但吳為沒有時間去感受這把刀的恨意來源。
常林港的臉色變了。他原本以為自己的對手只是個金鐘罩十一關半的少林高手，卻沒想到對方藏的這門神功竟能讓他在一瞬間突破到第十二關。
十一關半的金鐘罩他還能用黑晶魔體硬拼，十二關，那已經是另一個層次的東西了。
常林港沒有退路。道心種魔大法全力運轉！
由魔入道的黑晶魔體在極限催動下表面浮現出無數細密的晶狀紋路，周身魔氣與道氣交替翻湧，仿道胎在丹田中瘋狂轉動，將畢生修為全部聚於右拳！
吳為的拳頭也到了。沒有招式，沒有花巧。就是一拳。十二關金鐘罩加持之下的一拳，拳鋒上裹著暗金色的氣勁，氣勁中梵文流轉。
兩拳相撞。
玄級下位對玄級下位的全力一擊，在維多利亞港的夜空中炸開。
世界在此刻好似收縮了一般！
兩股玄級力量的碰撞形成了一個極短暫的真空奇點，奇點周圍的空氣、雨水、光線全部被扭曲吸入，方圓百米內的所有聲音在同一瞬間消失了。
然後衝擊波炸開。
整個世界都開始警戒，周遭的靈機向著這裡圍攏，壓制了兩人的餘波！ 貨船被炸成兩截，船頭和船尾各自翹起來又砸回水裡。泊位旁邊倖存的幾個貨櫃被氣浪吹得像紙盒一樣翻滾出去。碼頭上的探照燈全部爆裂，碎片像暴雨一樣灑下來。
維多利亞港的水面被炸出一個直徑數十米的碗形凹陷，海水倒灌回來的時候掀起一道環形巨浪，砸在兩岸的堤岸上把混凝土都砸出了裂紋。
常林港的身體倒飛出去。他的右臂西裝袖子從袖口一直炸到肩膀，露出底下布滿晶狀裂紋的手臂。
黑晶魔體在十二關金鐘罩面前還是差了一層，他整條右臂的經脈被震得暫時閉塞，五根手指都在發抖。
而吳為也第一次面對這種等級的好手。
雙方臉上同時露出興奮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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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駕駛座上沒人理他。后座有人接了句「飲你個頭」，又沒了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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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隻手拿著一台小型監視器，屏幕上是一片灰綠色的夜視畫面，鏡頭正對著避風塘第三號泊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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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事堵在他胸口，堵了好幾天。
肥成又嘟囔了一句：「阿頭，到底幾時收工啊.……」
轟隆隆。
不是從天上劈下來的落地雷。是一陣極低頻的悶響，從九龍城寨方向貼著水面碾過來，震得豐田皇冠的車窗玻璃在橡膠槽里嗡嗡發抖。
肥成搭在儀表台上的腳猛地縮回來，差點踢到方向盤。后座那兩個眯著眼打盹的也同時睜了眼。
「屌，又系城寨。」肥成罵了一句，伸手去摸車頂的拉手，沒摸到，又把手縮回來，「這幾日晚晚搞，前晚落冰雹，今晚又來。阿頭，九龍幾時變的天文台？」
「收聲。」陳國鋒把煙叼在嘴裡，沒點。
他拿起對講機，按下通話鍵，聲音壓得低但咬字極清楚，「各單位注意，Stand by。貨船馬上到。另外通知武師那邊一聲，城寨方向今晚又在擂台動手了，叫他們注意避雨。」
對講機那頭回了一句「收到」，然後是滋滋的電流聲。肥成歪頭看了一眼後視鏡外面黑沉沉的天，嘟囔道：「避雨？今晚又冇落雨，避什麼雨……」
噼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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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雨劈頭蓋臉砸下來。 像有人在天頂上掀翻了一口裝滿水的鐵鍋，一瞬間就把整個避風塘澆透了。
雨點砸在豐田皇冠的車頂上噼里啪啦像機關槍掃射，砸在貨柜上嗡嗡悶響，砸在避風塘的黑水面上濺起密密麻麻的白沫。
雨刮器沒開，擋風玻璃上只有水簾往下淌，把碼頭那排探照燈的光拆成幾千條碎線。
肥成愣了一下，罵了句粗口。
陳國鋒把他那根始終沒點的煙從嘴上取下來放回煙盒裡，眼睛盯著監視器屏幕上那片被暴雨打得模糊不清的灰綠色畫面，眉頭比剛才皺得更深。
同一時刻，避風塘最外側的龍門吊頂上。
雨往下砸，但砸不到他們。
龍門吊的鋼鐵骨架在暴雨中濕得發亮，探照燈掃過來反出一層冷光。
三個人影坐在龍門吊最高的橫樑上，腳懸在半空，離下面的碼頭地面十八米。雨在他們頭頂三尺以外就停住了，像撞上了一面看不見的玻璃罩。
暴雨劈頭蓋臉地澆下來，卻在觸及某個範圍時被一股無形氣勁彈開，化作細密的白霧沿著罩壁滑落，在橫樑周圍積出一圈極圓極整齊的濕印子。
吳為坐在當中，雙手擱在膝蓋上，姿態放鬆得像坐在自家客廳沙發上。
金鐘罩十一關半的護體氣勁如同一口倒扣的透明銅鐘，將他與王虎王龍同時罩住。 每一滴雨水撞上氣罩邊緣時便無聲無息地散成水霧，被碼頭探照燈一掃，像是三人周身籠著一層薄薄的虹光。
他目光越過避風塘，看著九龍城寨方向那片低壓的雷雲。雲層內部還在悶悶地發亮，像一顆被裹在棉絮里的燈泡。
他看見了那雲，也感知到了那片雷雲中那股強大無匹的氣息。至少是黃級，而且不是一個人。
更遠處龍虎堂自己的擂台也有另一股氣息在呼應升騰，兩股氣場隔著半個九龍遙遙對峙，在他這等修為的感知里幾乎是無遮無攔。
王虎坐他左手邊，紅色運動夾克的拉鏈敞著，露出裡面被雨水霧氣打濕了一小片的白色T恤。他臉上的表情比這天氣還陰沉，眉頭擰成川字。
赤金色的純陽內力在他經脈中緩緩流轉，丹田裡那團純陽氣勁不斷翻湧。他忍了一路，沒忍住。
「大師兄。」他叫這個稱呼的時候咬字很重，帶著一股明知不敬卻還是想問的執拗，「你講那李泉是良善之輩，還特意同他飲一夜酒。但我觀其氣息，狂狷之氣沖頂，玄黃氣中正卻混雜著一股讓人心中生畏的寒。」
「看不出半分正氣凜然。現在又拿九死邪功做獎品，鄧奎那本邪功你我都知系什麼成色，放到擂台上引各方爭搶，只怕不是善事。」
王龍坐在吳為右手邊，藏青色短打勁裝的袖口被雨水霧氣打濕了他也沒理，眉頭也是鎖著，但沒開口。
吳為沒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片刻，不是被問住了，是有些話不知道怎麼說。
王虎王龍這兩師弟從沒出過這個世界，對正邪的看法帶著自己特別的立場。
他們是在這個世界土生土長的人，見慣了邪功害人，見慣了魔門攪風攪雨，心裡那把尺子和界海來客完全不同。 但他說不出挫其銳氣的話來，這兩人的正氣是實實在在的正氣，不是蠢，不是迂，是篤。
他和李泉相識數十年，到如今坐在這龍門吊上等同一艘船，李泉是個什麼樣的人，他心裡有數。
但他總不能對師弟講大師兄的金鐘罩就是被你們口中那狂狷之輩錘到十一關的。
「我與他相識兩個十年已有。」吳為開口了，語氣平淡，但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雖戰意凶狂，但本性之堅定，嫉惡之如仇，無需探討。」
說完他看了眼王虎，目光不嚴厲，但也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王虎嘴唇動了動，分明是正邪難辨。這四個字含在嘴裡轉了一圈，到底沒說出口。
大師兄向來最有主意，這些年更是隱然有領袖之風，自己可以頂嘴但不能當著他面說他朋友的不是。
他把話咽回去，悶悶地哼了一聲，將目光轉向碼頭。
王龍終於開口了，聲音比他哥穩得多：「大師兄，船到了。」
一艘中型貨船正從鯉魚門方向緩緩駛入避風塘。船身吃水很深，甲板上摞著幾層貨櫃，船舷編號被海風和鹽霧啃得有些模糊。
沒有開大燈，只亮著幾盞最低限度的夜航燈。引擎聲壓得極低，船頭的探照燈掃過水麵，光柱里全是暴雨砸出來的白沫。
這種噸位的貨船極少深夜入維港，停靠的還不是貨櫃碼頭，是避風塘最邊角那個平時只停漁船的小型泊位。 能拿到這個泊位的通行許可，不是港務處有人打了招呼，就是對方的觸手確實夠長。
吳為緩緩站起來，動作不緊不慢，像從茶几前站起來去開門。
耳機里陳國鋒的聲音壓得極低：「吳生，勞煩幫我睇一睇，那批貨入面有冇一把寶刀。先確認位置，唔急住動手。」
吳為閉眼。玄級虛位的元神鋪開。
感知從龍門吊上往四面八方無聲擴散，越過堆滿貨櫃的堆場，越過停著十幾艘漁船的避風塘水面，越過那艘貨船的鋼鐵船舷，一層一層往貨艙深處滲透。
片刻他睜開眼，抬起右手在耳機上輕輕點了兩下，兩聲輕叩。
貨艙中部。一把刀。不是凡鐵。
在元神感知中那把刀如同一團被封在匣中的烈火，刀身未出鞘，但隔著刀鞘、隔著貨艙的鋼板、隔著幾百米海風暴雨，那股熾熱的氣息仍在向外輻射，像是刀本身在呼吸。
耳機里陳國鋒沉默片刻，然後答：「收到。略等一等，等交接的人到。」
吳為沒有反駁，只是又點了下頭。他把目光從貨船上收回來，看向身旁的兩位師弟。
王龍王虎也同時站起來了。王虎還是皺著眉頭，但那眉頭已經不是為了李泉的事，是為了眼前。
赤金色純陽內氣在他周身緩緩流轉，雨霧碰上去就化成一縷白氣。王龍掌心的藍色氣勁也同時亮了幾分，藏青短打的袖口被氣勁吹得微微鼓脹。 兩人額間同時浮現兩道平行的紋路。
易筋經內力運轉到極致時，佛門正宗心法會在眉心祖竅處顯化出道道淡金紋路。
赤金色和深藍色兩股易筋經真氣在龍門吊橫樑上同時亮起，像是暴雨中點燃了兩盞不同顏色的燈。
吳為看了他們一眼，也催開內力。
金鐘罩與易筋經同屬佛門正宗硬功的路數，只不過他走得更遠，周身氣勁如同銅鐘般無形無相，整個人如神佛一般。
「交接的人到了。」王龍輕聲說。碼頭方向，三輛黑色轎車正無聲無息地滑進泊位旁邊的通道。
車燈全熄，只有輪胎碾過積水的聲音。
暴雨中看不清車牌，也看不清車裡坐著多少人，但從第一輛車后座推開車門的那隻腳來看，也是一條龍，白色的皮鞋。
「三位，拜託了！」
陳國鋒的聲音從耳機里炸出來，沙啞短促，像一根繃到極致的弦終於被手指彈響。吳為、王虎、王龍三人對視一眼，彼此點了下頭。
沒有多餘的話，沒有戰前動員。該說的在天台上已經說完了，該等的在暴雨里已經等夠了。
三道氣息同時爆發。 赤金、深藍、淡金三色氣勁從龍門吊頂端同時炸開，像三口被同時撞響的銅鐘。
龍門吊的鋼鐵骨架在氣勁衝擊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橫樑上的積水被瞬間蒸發成白霧，又被氣浪撕成碎片。
碼頭上的十二盞探照大燈在同一秒內全部點亮，慘白的光柱交叉掃射，把整個三號泊位照得纖毫畢現，暴雨在光柱里變成億萬根銀針。
三輛黑色轎車正緩緩滑進泊位。車燈全熄，輪胎碾過積水的聲音被暴雨蓋住了大半。第一輛車的后座車門剛推開一條縫，一隻穿著白皮鞋的腳還沒來得及踩上地面。
轟！
王虎已經殺出去了。他從龍門吊上撲下，整個人像一顆被彈弓射出去的火流星，紅色運動夾克在高速俯衝中被氣流撕得獵獵作響，赤金色純陽內氣在雙掌之間瘋狂壓縮，然後推出。
一掌！火勁如天幕般傾瀉而下！
空氣在這一掌之下被燒得扭曲變形，暴雨在火勁覆蓋的範圍內連落地都來不及就被蒸發成漫天白汽。
轟！爆炸將三號泊位之前燒成一片火海。
三輛黑色轎車在火浪中同時被掀翻，第一輛直接被炸上了半空翻了兩個跟斗才砸在地上，車門飛出去十幾米遠撞在貨柜上發出巨響。
第二輛的油箱被火勁點著，炸成一個橘紅色的火球，碎片四濺。
第三輛被氣浪橫著推出去七八米，輪胎在地面上犁出四道焦黑的痕跡。泊位的水泥地面被燒得炸裂，裂縫裡往外冒著暗紅色的火光，像是地火燎原。 豐田皇冠里，肥成搭在儀表台上的腳直接踢到了擋風玻璃，整個人從座位上彈起來，後腦勺撞上車頂。
他張著嘴看著監視器屏幕，屏幕上那片灰綠色的夜視畫面已經變成了一片刺目的白，那是被火光照到過曝的探照燈鏡頭。
后座兩個警探同時罵了句粗口，一個下意識去摸腰間的短火，摸到了才想起來今晚配的不是槍是望遠鏡。
陳國鋒沒有動，他的右手依舊搭在車窗邊沿，指間那根始終沒點的煙已經被他捏彎了，但他沒低頭看。
「這些個高手，」肥成咽了口唾沫，聲音有點發抖，「個個都系人形核彈來的。走火入魔咁。」
話音未落，一片璀璨的星輝在火海中撐開。是氣勁凝成的場域。深藍色的底色上無數銀白色的光點流轉，像有人把一整條銀河揉碎了重新鋪在碼頭上。
星河場域從被掀翻的車隊中央向外擴散，將殘餘的火焰一層一層震開，火焰撞上星河邊緣便無聲熄滅，冒出一縷青煙。
摩訶釋達！
場域中央站著一個男人。黑色緊身戰服，護肩和護腕都是啞光的暗色合金，頭戴一頂天狗面具。
紅色長鼻，金色獠牙，眼洞後面是一雙精光四射的細長眼睛。
他單手負在身後，周身星河氣勁流轉不息，暴雨落在場域上便被彈成細霧。
他開口，聲音從天狗面具後面悶悶地傳出來，是一句日語：「何方宵小，敢攔住吉會的事。」 王虎聽不懂。
但他臉上那個表情說明他完全不需要懂。
他右腳往前踏了一步，赤金氣勁在腳底炸開一個焦黑的腳印，張口就罵：「藏頭鬼臉！戴個狗面具有咩了不起？摘落來給老子看看你是邊條道上的野狗！」
天狗面具男沒有說話。他只是抬起右手，星河場域中無數光點同時往他掌心匯聚，然後一掌推出，浩瀚氣勁隔空催來！
空氣被這股力量壓成一面看不見的牆，沿途的水泥地面被氣勁犁出一道深溝，碎石和積水被卷上半空又瞬間蒸發。
王虎雙掌翻飛，易筋經催動白級浮屠。赤金火勁在身前轟然炸開，一掌火雲掌。
火雲蓋頂！
火勁流淌間一堵熾烈火牆拔地而起！
烈焰與星河氣勁悍然相撞，轟然巨響中火焰與星光交織炸裂，衝擊波向四面八方掃開，泊位旁邊堆著的幾個空貨櫃被氣浪掀得像積木一樣翻滾出去。
火牆未散，王虎腳下的地面已經被震裂了一圈蛛網紋，但他一步沒退。
同一瞬間，一道藍光從天狗面具男的側翼切入。
王龍！ 他從龍門吊上落下的軌跡比王虎晚了半息，正好卡在對方全力與王虎對拼的間隙。
藏青短打勁裝在高速移動中被氣流扯得緊貼在身上，他右手一掌拍出，掌勁在空中展開。
八卦陣圖！艮卦，山象！
深藍色的卦象氣勁在空中旋轉擴散，土勁如厚土般夯實沉重，重重轟在天狗面具男的左肩上！
嘭！天狗面具男整個人被砸飛出去，身體在空中橫著轉了半圈才落地，黑色戰靴在水泥地上犁出兩道七八米長的白印，星河場域劇烈閃爍了一下，險些崩散。
叮！
一聲極清脆的金屬撞擊聲在王虎後頸響起。一把窄刃直劍的劍尖刺在王虎後頸的護身氣勁上，被赤金氣勁彈得寸寸難進。
持劍的是個女人，黑色勁裝，臉上蒙著半透明的黑紗。她從被掀翻的第二輛車後面無聲無息地竄出來，一劍沒能得手，瞳孔微縮，身形急退。
但退到一半又是一劍斬出，這次斬的不是王虎，是吳為。
劍光如銀色匹練橫空掃過，狠狠斬在吳為胸口。吳為沒有躲。他甚至沒有低頭看一眼。
金鐘罩氣勁自行彈開，那道劍光斬在距離他胸口三尺的空氣中便發出一聲脆響。
當！ 像鐵錘砸在銅鐘上，回音在碼頭上悠悠蕩開。劍尖崩了一個米粒大的缺口，持劍女子虎口震裂，長劍差點脫手飛出。
三人背靠背站在泊位中央。王虎面朝正面，周身火勁未消，腳下還踩著剛才火雲掌留下的焦痕。王龍面朝側翼，八卦陣圖在他掌心緩緩旋轉，隨時準備下一掌。
吳為居中，雙手自然垂在身側，目光越過面前那個虎口流血的持劍女子，越過那個正從天狗面具後面重新評估戰局的男人，落在泊位邊沿那艘貨船上。
除了這兩個高手之外，三輛黑色轎車周圍的隨從全部受傷倒地。
有的被氣浪掀飛撞在貨柜上昏死過去，有的被火勁餘波掃中正趴在地上呻吟，有的被翻倒的車身壓在底下動彈不得。至於是否身死，三人此時不做考慮。
「貨艙中部。」吳為低聲說了句，王龍王虎同時點頭。
對面那兩個高手也在調整陣型。
天狗面具男穩住陣腳，星河場域重新穩定下來，他看了一眼王虎掌心還在燃燒的赤金火勁，又看了一眼王龍面前還在旋轉的八卦陣圖，忽然發出一聲短促的冷笑。
然後他雙手結印，周身星河氣勁如潮水般往他雙掌之間匯聚，口中發出一聲低沉的日語斷喝。
前後兩人同時殺來！
持劍女子身形一晃，劍尖拖在地上劃出一道火星，從側面繞向吳為。
天狗面具男將全身氣勁凝聚於雙掌之間，那浩瀚的氣息在暴雨中幾乎凝成了實質，每一步踩下去水泥地面就碎一塊，步子越來越快，越來越沉，然後整個人變成一道黑影正面撞向王虎！ 三人都聽不懂日語，但三人同時感受到了那股力量，足以擊穿胸膛的力量。
王虎深吸一口氣，易筋經白級真氣催至巔峰，瞬間轉為黑級浮屠。赤金色的火焰從丹田炸開，沿著經脈奔騰如熔岩，全部聚於右掌。
他右腳的解放鞋鞋底在水泥地上碾了半圈，扎穩馬步，然後一掌迎上去！兩人對拼一記！
轟！
整個三號泊位在這一掌對撞之下被夷平了。泊位的水泥地面以兩人對掌的點為圓心向外翻卷碎裂，裂縫像蛛網一樣蔓延到幾十米外的貨櫃堆場。
泊位旁邊停著的那幾艘漁船同時被氣浪掀離水面，又重重砸回水裡，桅杆折斷的聲音像一連串槍響。
那艘中型貨船的船頭被衝擊波猛地抬起來，整個船身傾斜了四十五度然後轟然倒翻出去，船舷砸在水面上激起一道幾十米高的水牆！
就是現在。
吳為與王龍對視一眼，兩人同時震開氣勁。金鐘罩十一關半的氣勁炸開。
當！金鐘聲響徹整個維多利亞港！
那聲浪從骨頭裡震進去的，連停在對岸的幾艘天星小輪都被震得船身一顫。
持劍女子被這股氣勁正面撞上，整個人像被一柄看不見的巨錘砸中胸口，身形劇烈閃爍，長劍脫手飛出，她的護身氣勁在金鐘聲波中寸寸碎裂，身體倒飛出去撞在一個貨柜上，貨櫃的外殼被她撞出一個深深的人形凹陷。 吳為動了。
金鐘罩氣勁裹住全身，他整個人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殘影，一步踏出就跨過了泊位與貨船之間幾十米的距離。
貨船還在水面傾斜搖晃，他踩在船舷上如履平地，一拳轟開貨艙的鋼板！寸許厚的鋼板被他一拳砸出一個直徑超過一米的破洞，鋼板邊緣向內捲曲，像是被炮彈打穿的。
貨艙里堆著幾十個木箱，有的已經因為船身傾斜被摔散了，稻草和碎木屑散了一地。
艙中央一個被摔歪了一角的黑鐵長匣毫髮無損，匣長四尺有餘，寬約一掌，匣面上鑄著密密麻麻的梵文封印，每一道封印都在微微發光，像是在克制匣內之物。那就是神兵。
吳為伸手就要將黑鐵長匣握在掌心。
他面前的空間忽然塌陷下去一塊。
不是幻覺，不是錯覺。是空間本身被人從另一頭撕開了一道圓弧形的裂縫，裂縫邊緣泛著幽暗的黑光，裡面是無盡的混沌。
一隻穿著深灰色西裝袖口的手從裂縫裡伸出來，手指修長，骨節分明，無名指上一枚黑曜石戒指正在微微發光。
一個身材偉岸的男人從空間裂縫中跨出，戴著墨鏡，頭髮梳得一絲不苟，嘴角掛著一抹從容的微笑。
邪王常林港。
「吳生。」常林港微微偏頭，墨鏡後面的目光穿透空間落在吳為身上，語氣溫和得像在茶餐廳碰到老熟人，「這把刀，在下先看中了。可否給個面子？」 吳為看著那隻即將握住黑鐵長匣的手。常林港的面板他看過，玄級下位，道心種魔大法，黑晶魔體。不是等閒之輩。
自己原先的實力確足以應對，但那隻手已經碰到了黑鐵長匣的邊緣。
他不再隱藏。
皇極臻神道！陰陽雙丹田同時催開！
這門藏了不知道多久的壓箱底神功一開，吳為周身的氣息驟然暴漲！
金鐘罩十一關半的壁障在這一瞬間被皇極臻神道的陰陽真氣硬生生推過那道門檻。
十二關！金鐘罩第十二關！
暗金色的氣勁從他周身炸開，比之前厚了整整一倍，氣勁表面浮現出密密麻麻的梵文，每一道梵文都在旋轉流動，像是有一整部佛經被刻在了他的護身氣勁上。
黑鐵長匣在金鐘罩第十二關和道心種魔大法兩股力量的擠壓下驟然炸開！匣面的梵文封印在達到極限後碎裂成漫天金色光點，匣體四分五裂！
一道赤紅色的光芒從碎匣中沖天而起，將整個貨艙照得血紅，那是一柄狹長的直刀，刀身通體赤紅如燒紅的烙鐵，刀身如鋸齒一般。
一股恨意撲面而來。
那股恨意濃烈到幾乎凝成了實質，在貨艙中捲起一陣陰風，吹得吳為的短髮微微向後揚起。 但吳為沒有時間去感受這把刀的恨意來源。
常林港的臉色變了。他原本以為自己的對手只是個金鐘罩十一關半的少林高手，卻沒想到對方藏的這門神功竟能讓他在一瞬間突破到第十二關。
十一關半的金鐘罩他還能用黑晶魔體硬拼，十二關，那已經是另一個層次的東西了。
常林港沒有退路。道心種魔大法全力運轉！
由魔入道的黑晶魔體在極限催動下表面浮現出無數細密的晶狀紋路，周身魔氣與道氣交替翻湧，仿道胎在丹田中瘋狂轉動，將畢生修為全部聚於右拳！
吳為的拳頭也到了。沒有招式，沒有花巧。就是一拳。十二關金鐘罩加持之下的一拳，拳鋒上裹著暗金色的氣勁，氣勁中梵文流轉。
兩拳相撞。
玄級下位對玄級下位的全力一擊，在維多利亞港的夜空中炸開。
世界在此刻好似收縮了一般！
兩股玄級力量的碰撞形成了一個極短暫的真空奇點，奇點周圍的空氣、雨水、光線全部被扭曲吸入，方圓百米內的所有聲音在同一瞬間消失了。
然後衝擊波炸開。
整個世界都開始警戒，周遭的靈機向著這裡圍攏，壓制了兩人的餘波！ 貨船被炸成兩截，船頭和船尾各自翹起來又砸回水裡。泊位旁邊倖存的幾個貨櫃被氣浪吹得像紙盒一樣翻滾出去。碼頭上的探照燈全部爆裂，碎片像暴雨一樣灑下來。
維多利亞港的水面被炸出一個直徑數十米的碗形凹陷，海水倒灌回來的時候掀起一道環形巨浪，砸在兩岸的堤岸上把混凝土都砸出了裂紋。
常林港的身體倒飛出去。他的右臂西裝袖子從袖口一直炸到肩膀，露出底下布滿晶狀裂紋的手臂。
黑晶魔體在十二關金鐘罩面前還是差了一層，他整條右臂的經脈被震得暫時閉塞，五根手指都在發抖。
而吳為也第一次面對這種等級的好手。
雙方臉上同時露出興奮笑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