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江城春雨、細雨血案(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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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城的倒春寒,冷得人直打哆嗦。白日的喧囂被一場突如其來、毫無預兆的暴雨徹底澆熄。

  王權站在三江幫總堂樓頂的天台邊緣,頭頂是延伸出來的水泥頂棚屋檐。他撇著嘴,望著被濃墨般雨幕徹底覆蓋的城市。

  豆大的雨點起初只是零星砸在窗欞和瓦片上,發出「噼里啪啦」的脆響,但不過片刻,那聲響便連成了片,化作了震耳欲聾的轟鳴,天地間只剩下瀑布般的雨聲和呼嘯的寒風。

  這場雨來得太蹊蹺。

  早春時節,本該是「潤物細無聲」的綿綿細雨,此刻卻猛烈如盛夏的颱風暴雨,更裹挾著深冬般的凜冽寒意。

  氣溫驟降,濕冷的空氣仿佛能滲透棉衣,直往骨頭縫裡鑽。

  雨水瘋狂敲打著三江幫總堂樓頂古建築的青瓦屋頂,匯集成粗大的水柱,沿著飛檐傾瀉而下,在水泥地面砸出無數混濁的水花,仿佛要將這座千年江城積攢的污垢、血腥與暗流,一股腦沖刷進浩瀚長江。

  「倒春寒,大雨……」李泉的聲音在旁邊響起,他靠在天台門的門框上,手裡的打火機「咔噠」一聲,橘黃色的火苗在昏沉雨夜中格外顯眼,照亮了他半張沉靜的臉。

  他點燃一支煙,深吸一口,煙霧瞬間被狂風扯碎。雨水模糊了遠處所有樓宇的輪廓,霓虹燈化成一團團迷離的光暈。

  唯有城市另一端,那棟屬於細雨樓總部的摩天大樓,在肆虐的雨幕中,依舊透著零星而頑固的微弱燈光,如同狂風暴雨中一艘孤舟上搖曳的燭火,隨時可能熄滅。

  王權沒理會李泉的感慨,他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手中三枚不停旋轉、跳躍的古舊銅錢上。

  銅錢在他指間翻飛,帶著某種奇異的韻律,每一次落地都發出清脆的聲響,與磅礴雨聲形成詭異的協奏。  他腳下,一個由雨水臨時勾勒、泛著淡淡微光的簡易奇門局正在緩緩運轉,乾、坤、震、巽、坎、離、艮、兌八宮方位在雨水中隱隱浮現。

  王五爺就站在離他幾步遠的露天雨地里,任由冰冷的雨水浸透了他單薄的布衫,花白的頭髮緊貼頭皮。

  他沒有催促,只是靜靜等待著,一雙老眼在雨夜中精光內斂,仿佛蟄伏的蒼鷹。

  王權的眉頭越皺越緊,手指掐算的速度越來越快,臉上的表情也越發難看,最終忍不住「嘖」了一聲,帶著難以置信的驚愕。

  「怎麼樣?」李泉吐出一口煙,問道。

  王權深吸一口氣,雨水順著他額發滴落,聲音在雨聲中顯得有些飄忽,卻字字清晰:

  「乾位為天,本主上位、權柄、領袖。但卦象顯示,離火焚天,熊熊烈火將天穹都燒穿了!這是沈寒舟徹底失勢、核心權柄被他人強行奪取的凶兆!火勢之猛,絕非尋常更迭,而是……毀滅性的掠奪!」

  他手指指向地面雨水勾勒的某處:「坤位為地,主根基、內部、承載。但坤下暗藏坎水,水上又有震雷相交!這是內部陰私暗算、同室操戈、血流成河的極致凶徵!血光之災,已瀰漫樓內每一寸土地!」

  說到此處,王權自己臉上都露出驚容:「最兇險的是,變爻落在『九三』!」

  他抬眼看向李泉和王五,雨夜中他的眼神格外凝重:「『伏戎於莽,升其高陵,三歲不興。』」

  「這卦象指向恨天盟早有周密埋伏,且手段狠辣決絕,一旦動手便是不留絲毫餘地,要徹底斷絕細雨樓的根基與氣運!一旦事成,則『三歲不興』根基徹底崩塌,三年之內,再無復興可能!」

  王五爺的瞳孔微微收縮。李泉沉默著,將菸頭彈進狂風暴雨中,那一點火星瞬間湮滅。  「卦象應驗了。」王權收起那三枚銅錢,眼中的最後一絲猶豫也消失殆盡,只剩下冰冷的決斷。

  「恨天盟選在這樣的天氣動手,既便於隱匿行蹤、發動突襲,又能借這場百年難遇的早春暴雨沖刷掩蓋血腥氣,連天象都算計進去了,當真是……周全狠毒。」

  他望向細雨樓的方向:「刑堂的兄弟已在總堂四周關鍵節點布防,我張開的奇門局也覆蓋了附近三條街,預警和干擾都沒問題。只要雨勢稍緩,或者……那邊殺戮的動靜傳出來,我們就能按之前商定的計劃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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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權頓了頓,抬頭看了看漆黑如墨、暴雨傾盆的天穹,聲音低沉下去:「只是這雨……卦象顯,怕是要下到子時。而子時,陰氣最盛,殺機最烈……恐怕正是血流得最多、最慘烈的時候。」

  仿佛為了印證他的話,雨勢愈發狂暴,狂風卷著粗大的雨鞭,在空曠的街道上瘋狂抽打、呼嘯。

  路燈在雨幕中變成一團團模糊的光暈,行人早已絕跡,偶爾有車輛駛過,濺起的水浪幾乎要撲到路邊店鋪的櫥窗上。

  整座城市,似乎只剩下喧囂的風雨聲,以及那風雨也壓不住的、瀰漫在空氣中的無形肅殺與冰冷。

  與此同時,細雨樓總部大廈,頂層。

  與窗外狂暴的風雨相比,這間寬敞奢華、足以俯瞰大半個江城的董事長辦公室,卻籠罩在一種死寂的壓抑之中。

  兩位老人,細雨樓碩果僅存、輩分最高的兩位「家老」五爺和七爺,此刻並未坐在那張象徵權力的巨大辦公桌後,而是深陷在會客區的義大利真皮沙發里。

  昂貴的雪茄菸灰缸里,堆滿了抽剩的菸頭,有些甚至只燃了一半就被狠狠摁熄,房間裡煙霧繚繞,混雜著昂貴檀香也掩蓋不住的焦躁與頹敗氣息。

  七爺整個人仿佛都縮進了沙發陰影中,他取下眼鏡,用力揉著眉心,本就清矍的臉上此刻更是布滿疲憊的溝壑。他長嘆一口氣,那嘆息沉重得仿佛壓著千斤巨石:  「上面送來的這位陸文淵……還真不是陸家眼高於頂的『少爺兵』。綿里藏針,句句敲在要害上。機場的事,他這是捏住了七寸……若處理不好,細雨樓在中南數十年的基業,恐怕真的會……一朝喪盡。」

  他抬起頭,看向對面同樣愁眉不展的五爺,眼中是掩飾不住的痛惜與迷茫:「你我兄弟,半生心血,難道真要……化作泡影?」

  五爺身材比七爺魁梧些,臉上橫肉依舊,但昔日那叱吒風雲的悍勇之氣,此刻卻被一種深沉的憂慮和……某種難以言說的複雜情緒所取代。

  兩人都是黃級巔峰的修為,放在江湖上也是一方巨擘,但他們都心知肚明,年歲已高,潛力耗盡,玄級那道天塹,此生是無望了。

  也正因如此,當年沈寒舟崛起時,他們選擇了扶持與守護,將最後的期望與心血,都寄托在了這位驚才絕艷的樓主身上,為他穩住後方基業。

  五爺沒有立刻接話,只是下意識地又摸出一支煙點上,狠狠吸了一口,煙霧從他鼻孔噴出,繚繞著他陰沉的臉。

  半晌,他才重重嘆了口氣,忽然起身,走到辦公室角落那排珍貴的紅木酒架前,從中取出一個造型古樸的陶土酒壺。

  酒壺上封泥陳舊,顯然已珍藏多年。

  他拿著酒壺和兩個小杯回到沙發前,默默倒了兩杯。酒液呈琥珀色,倒入杯中香氣便悄然彌散,那是陳年佳釀特有的醇厚。

  五爺將自己那杯一飲而盡,火辣的酒液滑入喉中,似乎讓他緊繃的神經稍微鬆弛了一絲。他看向七爺,聲音有些沙啞:

  「老七,想當年……咱們兄弟七個,從那個破落小宗門裡掙扎出來,赤手空拳,在江城這虎狼之地搏殺……能創下這份家業,實在……太難了。」

  他眼中閃過一絲追憶的微光,「當年宗門被滅,是你力排眾議,帶著我們另起爐灶,轉型做這諮詢的買賣,一步步洗白,才有了後來的細雨樓……」  七爺聽到這話,也是喟然一嘆,端起面前那杯酒,沒有像五爺那樣豪飲,而是緩緩抿了一口。醇厚的酒香在口中化開,卻化不開滿心的苦澀。他也陷入了回憶:

  「是啊……當年兄弟七個,如今只剩你我。好在……寒舟他,確實是百年難遇的奇才。不只是武功,更是眼光和魄力。」

  「是他,帶著細雨樓從江城一隅,真正走向全國,甚至將觸角伸向那些……不可思議的地方,成了當世最頂尖的『信息諮詢』公司,黑白兩道,誰不給我們幾分薄面……」

  他似乎說到情動之處,心中憋悶,乾脆將杯中殘酒一口喝乾,又伸手去拿酒壺,想再倒一杯。

  就在他的手即將碰到酒壺的剎那

  「滋滋……啪!」

  頭頂,那盞價值不菲的水晶吊燈,燈光忽然劇烈地閃爍起來!

  明滅不定,將兩人臉上變幻的影子投射在牆壁上,顯得格外詭異!

  兩人幾乎是同時從沙發上彈了起來!所有的感傷、回憶、憂慮,在這一瞬間被某種巨大的危機感徹底取代!

  黃級巔峰的靈覺瘋狂預警!

  「不對!」七爺臉色驟變,失聲低呼,「該死的!是陣法波動!電力被干擾了……那姓陳的雜碎,他難道真要……」

  話未說完,七爺猛地感到心口一絞,一股難以言喻的劇痛和虛弱感瞬間傳遍四肢百骸!他喉頭一甜,「哇」地一聲,竟咳出一大口黑血來!  血液濺落在名貴的波斯地毯上,迅速暈開,散發出一股淡淡的、甜腥的怪異氣味。

  酒里有毒?!

  七爺猛地抬頭,難以置信地看向對面的五爺,眼神里充滿了震驚、憤怒、以及最終化為死灰般的絕望。

  而此刻的五爺,那張向來以暴躁兇狠著稱的、滿是橫肉的臉上,卻平靜得可怕。

  沒有陰謀得逞的得意,沒有背叛兄弟的愧疚,只有一種近乎麻木的平靜,甚至……一絲解脫?

  樓下,隱約傳來了短促而悽厲的慘叫聲!那是細雨樓內部精銳護衛遇襲的聲音!

  但慘叫聲很快被更加狂暴的風雨聲和某種沉悶的撞擊、破碎聲掩蓋。

  顯然,襲擊者行動極其迅速、高效,且早有預謀地控制了關鍵節點,內部的抵抗並沒能掀起太大浪花。

  可即便如此,一股濃烈到令人作嘔的血腥氣,依然開始順著中央空調的通風管道,絲絲縷縷地滲透上來,瀰漫在這間頂樓的豪華辦公室里。

  七爺瞬間明白了一切。他看著五爺,臉上的肌肉抽搐著,最終卻慘然一笑,那笑容比哭還難看,充滿了無盡的悲涼與諷刺:

  「呵……咳咳……我老七……混跡江湖一輩子,殺過人,也救過人,賺過黑心錢,也講過幾分義氣……早就想到自己難得善終,卻未曾料到……竟是如此結果……死在自己拜把子兄弟的毒酒之下……哈哈……哈哈哈……」

  他一邊咳血,一邊慘笑,身體搖晃著,重新跌坐回沙發里,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氣。  五爺不敢與他對視,下意識地撇開了腦袋,看向窗外狂暴的雨夜,嘴唇翕動了一下,似乎想說什麼,卻最終一個字也沒能吐出。

  七爺不再看他,顫抖著手,艱難地從自己唐裝的內側口袋裡,摸出了一顆龍眼大小、通體赤紅、仿佛有火焰在其中流轉的丹丸。

  他沒有任何猶豫,直接將這顆丹藥塞進了嘴裡,猛地咽下!

  丹藥入腹的瞬間

  「轟!!!」

  一聲驚天動地的爆炸,毫無預兆地從細雨樓大廈的中下部傳來!

  整棟摩天大樓都劇烈地搖晃了一下!

  爆炸的火光瞬間吞噬了相連的十幾層樓,玻璃幕牆如同瀑布般傾瀉而下,在雨夜中反射著猙獰的火光!

  熊熊烈焰即便在暴雨中依舊瘋狂燃燒、蔓延,濃煙滾滾升起,與雨雲混合在一起!

  這突如其來的爆炸,如同黑夜中點燃的巨型火炬,瞬間吸引了全城尚未入睡、以及所有密切關注局勢之人的目光!

  三江幫天台上,李泉、王權、王五的目光也瞬間鎖定了那沖天的火光!

  緊接著,更令人震撼的一幕出現!  從那爆炸產生的、吞噬了十幾層樓的熾烈火球與濃煙之中,一道身影,包裹在令人無法直視的赤紅光芒里,如同浴火重生的鳳凰,又像憤怒咆哮的火神,一步步踏著虛空,走了出來!

  他周身的赤光灼熱無比,竟將落下的雨水都瞬間蒸發成白色的氣浪!

  「是七爺!」王五爺沉聲道,眼中精光爆射,「細雨樓七爺,練的是至剛至陽的功夫!據說此功修煉極其苛刻,需每日於日出時分,採集天地間第一縷純陽之氣,連續三百日不曾間斷,方能入門小成!」

  幾乎在同一時間,從那尚未熄滅的爆炸火焰另一側,一股截然相反、冰寒徹骨、仿佛能凍結靈魂的森白寒氣,如同風暴般席捲而出!寒氣與七爺散發的熾烈紅光轟然對撞!

  「嗤!!!」

  冰與火,極寒與極熱,兩股性質截然相反、卻同樣磅礴恐怖的力量在半空中激烈交鋒、抵消、湮滅!

  產生了海量白色的高溫水蒸氣,如同蘑菇雲般升騰而起,與天空的雨雲混合,讓本就陰雨連綿的江城上空,霧氣越發濃重,能見度急劇下降,整座城市仿佛被籠罩在一場詭異的、冰冷與灼熱交織的迷霧噩夢中。

  「對手是……五爺?」王權眯起眼睛,試圖穿透雨幕和蒸汽看清,語氣有些不確定。細雨樓五爺的武功路數,外界所知不詳。

  王五爺臉上露出一絲冰冷的、帶著嘲諷意味的冷笑:

  「哼!細雨樓內訌了!最後留守的兩個老家老,自己殺起來了!為了權力?還是為了活命?或者……兩者皆有?倒是省了外人不少力氣,有意思,真有意思!」

  王權點了點頭,迅速判斷著局勢,然後看向李泉,用眼神詢問:現在,我們按計劃介入嗎?還是……再等等?

  李泉的目光緊緊鎖定了細雨樓方向那冰火交織、蒸汽瀰漫的駭人戰場,眼神深邃,似乎在權衡著什麼。片刻後,他緩緩地,但卻堅定地搖了搖頭。  時機未到。讓子彈再飛一會兒。讓恨天盟和細雨樓殘存的力量,再多消耗一些。也讓自己這邊,看得更清楚一些。

  然而,就在李泉搖頭的下一刻

  「叮鈴鈴鈴!!」


  王權被這毫無預兆的鈴聲驚得一個哆嗦,手裡把玩的銅錢差點掉下去。

  李泉也微微一愣,隨即伸手入懷,掏出了那部特製的、具備強加密和抗干擾能力的衛星電話。屏幕上跳動的來電顯示,名字異常清晰,在雨夜中泛著幽光:

  【中南特管局-陸文淵】

  李泉眼神一凝,抬眼與王權、王五交換了一個眼神。該來的,終究來了。

  他拇指划過接聽鍵,將電話放到耳邊,聲音平靜:

  「餵。」

  電話那頭,傳來了陸文淵那標誌性的、沉穩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緊迫感的聲音,沒有寒暄,直接切入核心:

  「李堂主,看來你的話應驗了。我這邊監測到細雨樓方向有超規格能量爆發和劇烈生命反應衰減。按照我們之前的約定……」  陸文淵頓了頓,聲音陡然加重,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穩』住局勢,避免波及擴大。必要時候,『幫』一把看起來更順眼、也更『懂規矩』的那一方。」

  「具體怎麼做,李堂主臨機決斷。但原則是儘量保住細雨樓的主體框架和核心資料庫不被徹底毀滅或落入『無序者』手中。」

  「至於後續的『交接』與『備案』……」陸文淵的聲音里透出一絲深意,「特管局會處理。功勞簿上,少不了三江幫和李堂主一筆。」

  「那麼,」陸文淵最後說道,語氣恢復了公事公辦的平靜,卻字字千鈞,「今晚,就麻煩李堂主了。保持聯繫。」

  電話掛斷,忙音響起。

  李泉緩緩放下手機,雨點打在屏幕上,迅速滑落。他再次望向細雨樓方向,那冰火交織的戰場在雨霧中若隱若現,爆炸的餘光依舊在閃耀。

  他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冷峻的弧度。

  「聽到了?」他看向王權和王五。

  兩人同時點頭,眼神銳利如刀。

  「王權,」李泉下令,「奇門局收縮,重點干擾恨天盟可能的外部通訊和支援路線,屏蔽戰場外圍,防止無關者窺探或捲入。具體細節,你和女巫聊。」

  「王五爺,」李泉轉向老江湖,「帶刑堂一半好手,從『坤』位(西南)地下通道潛近,目標細雨樓主資料庫和機密檔案庫。陸文淵要的是這個。遇到抵抗,非核心人員可驅散,執意阻攔或身份可疑者……格殺勿論。」  「是!」王五抱拳,身影一晃,已如鬼魅般消失在天台,沒入下方雨夜。

  李泉最後看向細雨樓那越來越激烈的戰場核心,眼中戰意緩緩升騰。

  「至於我……」他活動了一下脖頸,暗金色的玄黃氣開始在體表若隱若現,「去看看兩位老家老,需不需要有人……勸個架,或者說……送個終。」

  話音落下,他一步踏出天台邊緣,身形並未墜落,而是仿佛踏在無形的階梯上,凌空而立。狂風暴雨吹打在他身上,卻被一層無形的氣勁隔絕。

  下一秒,他整個人化作一道模糊的暗金流光,撕裂雨幕,朝著那座在冰火與爆炸中顫抖的摩天大樓,疾射而去!

  而王權的身邊卻是緩緩浮現出女巫的肉身來,她打著哈欠,「你倆使喚我這個真神,又是造艦船,又是給你們做局,真是累死我了。」

  王權倒是懂事,立刻是抱拳作揖,讓女巫都無奈搖頭,比起王權這水潑不進的臉皮,還是李泉好玩些。

  而此時,化為巨型戰場的細雨樓總部大廈,正在經歷著建成以來最恐怖的摧殘。

  兩位黃級巔峰強者毫無保留的殊死搏殺,其釋放出的能量餘波,已讓這棟採用最高標準建造的摩天大樓,如同狂風駭浪中的一葉扁舟,在令人牙酸的「嘎吱」聲中劇烈地左搖右晃。

  混凝土承重柱表面裂紋蔓延,鋼筋扭曲的呻吟被爆炸與風雨聲掩蓋。

  每一次拳掌交擊,每一次冰火對撞,產生的衝擊波都像無形的巨錘,狠狠砸在樓體筋骨之上,震碎更多的玻璃幕牆,讓破碎的晶體如瀑布般持續墜落。

  大廈中部,某層已被爆炸和衝擊清空大半的廢墟中,陳商龍站在滿地狼藉里,臉色猙獰得可怕。  他周身瀰漫的血腥與混亂氣息幾乎凝成實質,與飄散的灰塵和硝煙混合,形成一片令人作嘔的暗紅色薄霧。

  「媽的!劉老五這個廢物!連這點事都辦不好!」他低聲咆哮,聲音嘶啞。

  「給修煉純陽無極功的人下陰毒?還他媽計量不足?!老子也是傻逼,居然信了這老東西能幹脆利落解決問題!」

  他身旁,站著兩人,一男一女,氣質樣貌卻與尋常截然相反。

  那男子,身量高挑,穿著一襲素雅月白長衫,面容竟是男生女相,極為俊秀柔和,皮膚白皙如玉,一雙桃花眼水光瀲灩,眼下一顆小小的淚痣,更添幾分我見猶憐的柔弱氣質。

  他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淺笑,對陳商龍的暴怒只是溫和地點了點頭,仿佛眼前不是血肉戰場,而是江南煙雨畫舫。

  他身旁的女子,則是一頭利落至極的銀灰色短髮,根根豎立,面容線條硬朗分明,劍眉星目,充滿男兒的英氣與冷峻。

  她穿著貼身的黑色戰術服,勾勒出充滿爆發力的身形,眼神銳利如刀,沉默地掃視著周圍環境,像一頭蓄勢待發的雌豹。

  「樓頂那兩個老東西,看樣子還得折騰一會兒。」

  陳商龍強行壓下怒氣,眼中凶光閃爍,「老五交給我去『幫』他一把,送他們早點上路。剩下那個中了毒還強撐的老七,還有可能來搗亂的蒼蠅,就交給你們了。」

  他看向那一男一女,語氣帶著警告:「特管局的人不是瞎子聾子,這麼大的動靜,他們的人恐怕已經在路上了。你們倆,手腳乾淨點,速戰速決。」

  那英氣女子終於開口,聲音如其人般冷硬:「劉行死得不明不白,這份債,李泉得還。」  陳商龍咧開嘴,露出白森森的牙齒,笑容殘忍:「哼,胃口倒是不小。行!等我上去『勸』老五安心去死,轉頭就下來,一起去宰了那姓李的!動作快!」

  話音未落,陳商龍身影一晃,已化作一道暗紅色血影,沿著內部破損的樓梯通道,以驚人的速度向上方冰火交織的核心戰場撲去!

  那對氣質迥異的男女對視一眼,也瞬間消失在原地,如同融入陰影的鬼魅。

  然而,就在三人剛離開的剎那

  「嗡!」

  一層龐大、精密、無形無質卻又切實存在的力場,如同一個倒扣的巨碗,毫無徵兆地籠罩了整棟細雨樓大廈及其周邊百米範圍!

  這力場並非單純的防禦或封鎖,更像是一個活的、不斷變化運轉的複雜系統。

  乾、坤、震、巽、坎、離、艮、兌八卦虛影在力場邊緣一閃而逝,方位顛倒,五行生剋循環往復。

  身處其中的所有人,無論是正在向上疾馳的陳商龍,還是隱於暗處的那對男女,甚至頂層正在殊死搏殺、氣息已有些紊亂的五爺和七爺,動作都是齊齊一滯,臉上閃過一絲錯愕!

  仿佛一瞬間,空間的方向感變得模糊,能量的流動受到無形的干擾和疏導,連瀰漫的血腥氣和殺意都被這股宏大而中正的力量稀釋、調和了一絲。

  「奇門局……而且造詣不淺!」七爺咳出一口黑血,慘白的臉上卻露出一絲複雜的瞭然,「能在這時候,以這種方式介入的……中南地界,除了武當山上的老怪物,就只有三江幫那個妖孽……王權!」

  幾乎是同時!  「轟隆隆!」

  大廈底部,靠近地基的廢墟中,驟然亮起一片暗金色、由無數複雜幾何線條和神秘符號構成的巨大圓形陣圖!

  陣圖光芒並不刺眼,卻帶著一種厚重、穩固、化腐朽為神奇的奇特韻味!

  鍊金陣!

  下一刻,不可思議的景象發生了。

  那些在爆炸和戰鬥中崩碎、倒塌、四處散落的混凝土塊、扭曲鋼筋、玻璃碎片、乃至裝飾物的殘骸,在這暗金陣圖光芒的照耀下,仿佛失去了重量,又或是被無形的大手托起,紛紛緩緩浮空!

  它們並非胡亂飄浮,而是如同被精密的磁力引導,開始向著大樓結構破損最嚴重、承重最危險的區域移動、拼接、填補!

  雖然無法恢復原狀,卻以一種堪稱「野蠻」的方式,強行加固、支撐著這棟搖搖欲墜的摩天樓,延緩其徹底崩塌的過程!

  這顯然是為了控制破壞範圍,減少連帶傷亡,為接下來的行動爭取時間和空間!

  遠在千里之外,武當山,後山。

  一處僻靜的清泉深潭邊,水流潺潺,霧氣氤氳,與江城那狂暴的雨夜宛如兩個世界。

  郭高一披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道袍,赤足坐在潭邊一塊光滑的青石上,手持一根青翠竹竿,正在垂釣。  他面容清古,鬚髮皆白,眼神卻清澈如孩童,望著幽深的潭水,仿佛在看宇宙星河。

  忽然,魚線微沉。

  郭高一隨手一提,一尾魚被帶出水面。

  但那並非山間潭水該有的青鯉或銀魚,而是一條通體漆黑、鱗片反著污濁油光、頭生肉瘤、嘴裂至腮、散發出濃郁邪惡與不祥氣息的怪魚!

  這怪魚剛脫離水面,那股褻瀆自然的邪氣便瀰漫開來,周遭青草瞬間枯萎一片。

  郭高一臉上無喜無悲,只是伸出另一隻枯瘦的手,凌空輕輕一捏。

  「噗。」

  一聲輕響,那猙獰怪魚連同其散發出的所有邪異氣息,如同被一隻無形大手徹底攥滅、湮滅,連一點殘渣都未留下,仿佛從未出現過。

  「出來吧,趙老頭子。」郭高一依舊看著水面,聲音平淡,「在我這武當山上藏頭露尾,你覺得有用嗎?你那身戰場熬煉出的鐵血煞氣,隔著十里地我都聞得到。」

  話音落下,他身旁光影微晃,一個穿著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褲腳卷到膝蓋、趿拉著粗布鞋的微弓身影,便已大喇喇地坐在了對面另一塊石頭上。

  正是之前在四九城小院裡下棋耍賴後消失的趙野!

  趙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煙燻黃的牙,變戲法似的從懷裡掏出一個破舊的木製象棋盒,就要打開:「老牛鼻子,閒來無事,殺兩盤?」  郭高一卻伸手,穩穩按在了棋盒上,力道不大,卻讓趙野無法掀開盒蓋。

  「今天,沒興致陪你下棋。」郭高一終於轉過頭,看了趙野一眼,那眼神古井無波,卻似乎能將人心看透,「你那武盟,還有特管局,把江城當棋盤,下得挺熱鬧。怎麼,不放心,跑來我這觀棋了?」

  趙野訕訕地收回手,也不尷尬,嘿嘿笑道:「瞧你說的,我這不是關心晚輩嘛。王權那小子,奇門遁甲是跟你學的吧?

  這麼大一個局,罩著兩個打紅眼的黃級巔峰,還有恨天盟的崽子攪局……他那小身板,控得住場嗎?別把自己也折進去。」

  郭高一沒有直接回答,只是重新將目光投向幽深的潭水。

  水面之下,光影變幻,隱約倒映出的,竟似是千里之外江城細雨樓的模糊景象!

  冰火交織,大樓搖晃,暗金陣圖閃爍,人影紛亂……

  「看就是了。」郭高一淡然道,語氣中聽不出絲毫擔憂。

  如果說,黃級巔峰高手的力量在「大唐」還算是「小荷才露尖尖角」。

  那麼今夜,在細雨樓這註定毀滅的舞台上,這份恐怖便再無遮掩,赤裸裸地、毫無保留地展現在李泉眼前。

  大樓頂層,已徹底化為法則扭曲的絕地。

  七爺周身燃燒的赤紅純陽真火,溫度高到難以想像,甚至遠遠超過了身化烈日的密特拉。  靠近他周身數十米範圍內,鋼筋混凝土不再是融化,而是直接「軟化」、「解離」!

  堅硬的牆體像受熱的蠟一樣流淌下來,扭曲的鋼筋如同煮爛的麵條般癱軟變形,玻璃早已氣化無蹤。

  物質的存在形態,在他那極致的光與熱面前,發生了根本性的改變!

  而五爺釋放的森白玄冰寒氣,則是另一個極端。極寒所過之處,一切瞬間凍結,不是結冰,而是連分子運動都被近乎絕對零度的寒意所凝固、崩碎!

  火焰與寒冰的交界處,空間都在劇烈顫抖,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

  李泉並沒有貿然闖入那冰火煉獄的核心。

  他站在大樓外部,一處因爆炸而裸露出來的、扭曲鋼筋如猙獰骨刺般的邊緣斷口,暗金色的玄黃氣在體表流轉,隔絕著交替襲來的恐怖高溫與嚴寒。

  他的目光如鷹隼般銳利,穿透狂暴的能量亂流和蒸騰的白色霧氣,緊緊鎖定著兩道模糊變幻的身影。

  突然,他眉頭一挑!

  一股迅猛、隱蔽、帶著濃鬱血腥與腥臭氣息的殺意,如同毒蛇出洞,從他背後下方的陰影中暴起!速度之快,角度之刁鑽,時機之狠辣,顯然是蓄謀已久的致命偷襲!

  然而,那偷襲者志在必得的一擊,卻在即將觸及李泉後心的前一刻

  「鐺!!!!」  一聲沉悶如古鐘轟鳴、又夾雜著金屬與岩石摩擦的怪異巨響炸開!

  一柄造型極其怪異的兵器,橫空出世,攔在了李泉背後。

  那兵器,看上去像一塊長方形、厚重無比、邊緣粗糙的灰白色巨石板,表面卻銘刻著密密麻麻、不斷流動閃爍的暗銀色符文。

  它並非被「握持」,而是仿佛擁有自己的生命與意志,懸浮於空中,穩穩地擋住了陳商龍那纏繞著血光與混亂氣息的凌厲爪擊!

  撞擊產生的衝擊波將周圍的雨幕和蒸汽都清空了一圈!

  陳商龍身形被迫顯化,他臉上閃過一絲愕然,隨即死死盯住那塊「石板」,眼中紅光暴漲,如同見到了極不可思議的事物:

  「木牛流馬?!這……這怎麼可能?!這件奇門兵器怎麼會出現在這個世界?!還被激活了?!」

  他猛地抬頭,看向「石板」後方。

  不知何時,一個穿著普通灰色運動服、面容平凡的青年,已悄無聲息地漂浮在那裡,正是之前在特管局外與李泉有過一面之緣、自稱蘇妙晴兄長的灰衣人。

  此刻,這灰衣青年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只是那雙總是帶著些許疲憊和淡漠的眼睛,看向陳商龍時,第一次燃起了某種近乎實質的、冰冷的探究與戰意。

  「你是……」陳商龍似乎從蘇拙身上感應到了什麼,聲音陡然拔高,帶著難以置信,「你和沈寒舟一樣是這個世界的人?!有意思……真他媽有意思!哈哈哈哈!」

  蘇拙對陳商龍的狂笑與話語並未回應。  、他控制著那被稱為「木牛流馬」的奇形神兵,緩緩降下,懸浮在自己身側。

  然後,他轉過頭,看向身旁一直沉默戒備的李泉。

  他的目光平靜,聲音也如往常般沒什麼起伏,卻清晰地傳入李泉耳中:

  「李堂主。」

  他頓了頓,目光重新鎖定前方殺意沸騰、氣息越發危險詭異的陳商龍。

  「這個人,能不能暫時交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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