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力與秩序、細雨樓主(1.4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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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陽光有氣無力的,卻是這裡冬天難得的暖陽。

  玻璃幕牆將熾白的光線反覆折射,整座城市像是躺在巨大的聚光燈下,蒸騰著冬日難得的熱氣。

  李泉推開龍虎堂的院門,前腳剛踏過門檻,目光隨意掃過街對面幾棟高樓的玻璃外牆那裡正不規則地閃爍著細碎的刺目反光。

  如同許多隻隱蔽的眼睛,在強光的掩護下短暫眨動。

  他仿佛毫無所覺,身影自然地匯入街巷稀疏的人流。

  幾乎就在他身形被街邊樹蔭吞沒的同一剎那,「消息」如同受驚的鳥群,從龍虎堂周遭數個隱秘角落驟然「飛」起,沿著既定的靈機軌跡,向著城市各處竄去。

  然而下一瞬,所有「飛」起的「消息」,都在半空中詭異地凝滯、消散。

  李泉的身影如同融入水中的墨滴,徹底消失在尋常巷陌的底色里。

  唯有他的元神,如同無形無質的水銀,沉靜而磅礴地鋪展開來,悄無聲息地漫過每一條街道,每一棟建築,每一張匆匆或悠閒的面孔。

  賣冰粉的小販額頭的汗珠將落未落,樹蔭下打盹的老者蒲扇停在了胸口,追逐的孩童騰空的動作僵硬如木偶……

  整個喧鬧的蓉城,在他的元神感知中,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的龐大默片。

  氣息、情緒、生命波動,乃至最細微的肌肉震顫與血流速度,都化作清晰的數據流,匯入他紫府中那片沉靜的玄黃之海。  王權的聲音,仿佛從城市地脈深處,又好似從極高處的雲層縫隙里,直接滲入李泉的識海,帶著一絲罕見的凝重:「我把那群耗子的氣味都鎖定了,十七個窩點,四十七個至少一流的好手,分散得很開,典型的細雨樓做派,斷尾求生玩得熟。」

  「不過最新的暗線傳來風聲,他們最近吸納的不是尋常界外散修,像是一整個完整傳承的『潛入者』,功法路數很邪,你多注意。」

  「嗯。」李泉的回應只有一個簡單的音節,在元神層面盪開細微的漣漪。

  下一瞬,他腳下堅實的水泥路面,乃至目力所及的建築輪廓、街道走向,忽然發生了極其詭異的變化。

  並非物理上的移動,而是某種更高層面的「定義」被改寫了原本雜亂無章的城市格局,瞬間被無數道縱橫交錯、閃爍著淡金色微光的「線」分割、重組,形成一個將整個蓉城都籠罩在內的、巨大到難以想像的立體奇門格局!

  「我直接按『氣味』送你到鼠窩門口,省的他們再竄。稍等,第一次這麼大範圍『搬運』,有點卡頓……」

  王權的嘟囔聲未落,李泉周遭的「世界」仿佛被一隻無形的手輕輕擰了一下。

  僅僅萬分之一息的凝滯與失真感。

  眼前的景象已然徹底變幻。

  潮濕的霉味混雜著劣質菸草的氣息沖入鼻腔,昏暗的燈光下,七八個精悍的身影或坐或立,正圍著一張攤開地圖低聲商議,牆上掛滿了各式冷兵器和幾件閃爍著幽光的奇異器械。

  李泉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憑空出現在這間地下倉庫的正中央,距離最近的一個光頭壯漢不足三尺。

  那壯漢反應極快,在李泉身影凝聚的剎那,瞳孔驟縮,渾身肌肉虬結,一拳已帶著腥風直搗李泉太陽穴!  拳鋒上隱隱泛起鐵灰色光澤,顯然淬鍊了某種異界硬功。

  李泉甚至沒有轉頭看他,只是順著現身之勢,右臂如慵懶的巨蟒抬頭,一記再尋常不過的八極「撐錘」,自下而上,後發先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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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噗嗤!」

  一聲沉悶到令人牙酸的鈍響,仿佛千斤鐵錘砸在了灌滿水的厚實皮囊上。

  那光頭壯漢前沖的猙獰表情瞬間凝固,胸口以拳頭落點為中心,肉眼可見地塌陷下去一個海碗大的深坑,背後的衣衫「刺啦」一聲炸裂,凸出一個清晰的拳印輪廓。

  他眼中的凶光頃刻渙散,龐大的身軀如同被抽掉骨架的皮偶,軟軟癱倒,再無生息。

  直到這時,倉庫里才爆發出遲來的、混雜著驚怒與恐懼的呼喝聲。

  距離稍遠的幾人甚至沒看清同伴是如何倒下的,只看到李泉那道如同從陰影中直接「長」出來的身影。

  而李泉,已經動了。

  他像是闖入羊群的猛虎,又像是掠過麥田的死亡之風。腳步趟地,身形如游龍,簡單、直接、粗暴。

  沒有絢爛的光影,沒有浩大的聲勢,只有一聲聲短促沉悶的「砰」、「噗」、「咔嚓」骨裂肉碎的悶響,在狹窄的倉庫里連成一片令人心悸的死亡節奏。

  王權的元神高懸於城市上空那龐大的奇門局樞紐處,如同俯瞰棋盤。  他能「看」到,在李泉突襲的第一個窩點,代表生命氣息的光點,正以驚人的速度一個接一個地熄滅。

  那些被細雨樓網羅的、放在地方上足以稱霸一方的一流好手,在李泉面前,脆弱得如同熟透的柿子。

  「這殺人的效率……越來越恐怖了。」

  王權忍不住咂了咂嘴,手下卻不停,淡金色的奇門線條在城市立體網格中飛快流轉,計算著下一個最佳傳送落點。

  「第二個,東門老茶樓後院,有結界反應,小心點。」

  李泉剛剛擰斷最後一個試圖啟動牆上某個符紋裝置的馬臉漢子脖頸,周遭空間再次如水波般蕩漾。

  景色切換。

  古舊的雕花窗欞,積著茶垢的八仙桌,空氣中瀰漫著陳年茶葉和檀香的味道。

  但後院天井處,一層肉眼難辨、卻讓光線微微扭曲的淡黑色薄膜,如同倒扣的碗,籠罩著小小院落。

  李泉身影甫一凝聚,兩道匹練般的銀色刀光,已如交剪的雷霆,一左一右,帶著悽厲的破空尖嘯,封死了他所有閃避空間!

  刀光未至,那凌厲的刀意已經刺激得他皮膚微微發緊。

  出手的兩人配合默契無間,修為赫然都已摸到了一流巔峰的門檻,放在古代,便是標準的刺客大師。  李泉卻仿佛早有所料。

  他根本未曾試圖格擋或躲避那看似必殺的合擊,只是在刀光及體的前一瞬,微微側身,左手如鬼魅般自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探出。

  五指微屈,輕輕在那左側刀客持刀的手腕上一拂並非硬碰,而是如同撫摸琴弦,一觸即收。

  那刀客只覺手腕一麻,一股陰柔詭異卻又沛然莫御的勁力瞬間鑽入經脈,整條手臂的氣血運行驟然紊亂、逆沖!

  他駭然失色,想要變招,卻已經遲了。

  李泉那拂過的手順勢下沉,手背仿佛無意間擦過了他的左側太陽穴。

  「啵。」

  一聲輕響,如同戳破了一個水泡。

  那刀客的腦袋猛地向右側一歪,雙目瞬間充血凸出,七竅中滲出細密的血珠,手中刀勢戛然而止,人已如同木樁般直挺挺向後倒去。

  噴濺的鮮血並未四散,而是在脫離頭顱的瞬間,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強行束縛、壓縮,化作一個拳頭大小、微微顫動的猩紅血球,「啪嗒」一聲落在地上,滾了幾滾。

  與此同時,李泉側身讓過的右肩,恰好抵住了右側襲來的刀鋒。

  那刀鋒斬在他肩頭的布料上,發出「嗤」的輕響,卻仿佛砍中了滑不留手的萬載玄冰,刀身不由自主地向側方滑開。  李泉的右肘,如同早已等候在那裡的攻城槌,借著對方刀勢走空的剎那,向後輕輕一頂。

  「咚!」

  肘尖精準地印在第二名刀客的心口。

  沒有骨骼碎裂的爆響,但那刀客整個人卻如同被無形的巨錘砸中,雙腳離地,倒飛出去,狠狠撞在後方那淡黑色的結界薄膜上。

  薄膜劇烈蕩漾,凹陷,卻並未破裂。

  那刀客滑落在地,胸口不見外傷,但眼耳口鼻中皆有黑血滲出,身體微微抽搐兩下,便再無聲息。

  整個後院,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剩下的四五個埋伏者,被這電光石火間、輕描淡寫便格殺兩名頂尖好手的恐怖景象震懾得魂飛魄散。

  李泉這才抬眼,看向那層淡黑色的結界。

  他紫府之中,那尊元神微微一動,一股難以言喻的「意」瀰漫開來。

  霎時間,後院上空,一個緩緩旋轉、半虛半實的巨大黑白磨盤虛影悄然浮現。

  磨盤轉動無聲,卻散發出一股「磨滅萬有,歸於混沌」的古老蒼茫道韻。  磨盤虛影籠罩之下,除了李泉,院落中的一切仿佛都被按下了慢放鍵,又像是陷入了最深沉的泥沼。

  那淡黑色的結界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薄冰,迅速消融、瓦解。

  剩下的埋伏者更是連手指都難以動彈,只能睜大驚恐的雙眼,看著那道索命的身影如同閒庭信步般走來。

  李泉走過那無頭的屍體旁,隨手一撥,屍體歪倒。

  他每一次抬手,每一次看似隨意的點指,空中便多出一個懸浮的、被禁錮的猩紅血球。

  不過幾個呼吸,院中便多了五個這樣的血球,緩緩沉浮,映著透過結界消散後灑下的慘澹天光,顯得格外詭異血腥。

  「嘖,簡直是人形暴龍。」王權的聲音帶著掩飾不住的驚嘆,「準備好,第三批,城西廢棄紡織廠。那裡『氣味』最濃,按情報分析,至少有一個真正的黃級坐鎮,而且……能量反應很奇怪,不像是鍊氣士的炁或者武夫的罡氣,你務必留心。」

  李泉微微頷首。他周身的空間再次開始波動、扭曲。

  這一次的傳送,引起的靈機擾動遠比前兩次劇烈,仿佛在平靜的湖面投下巨石。

  幾乎就在李泉身影於紡織廠空曠的廢棄車間裡凝聚成實的同一剎那

  一道銀亮刺目的狹長光芒,如同撕裂虛空的閃電,帶著尖銳到極致的嘶鳴,已撲面而至!

  光芒未到,那股凌厲無匹、仿佛能斬斷一切的鋒銳意志,已經刺痛了李泉的眉心!  黃級!而且是專精殺伐兵刃的黃級!

  李泉瞳孔微縮,元神瞬間將眼前景象解析得纖毫畢現:出手者是一個身穿漿洗髮白舊式馬褂長袍的中年男子,面容平凡,唯有一雙眼睛亮得嚇人。

  他雙手握著一柄樣式奇古、幾乎有一人高的戰身刀,刀身狹長,弧度優美,此刻正化作那道奪命的銀亮光芒,以劈山斷岳之勢狂斬而下!

  這武器,這發力方式,絕非主世界近代常見的路數。

  刀光太快,太厲!尋常黃級在此,恐怕連祭出法寶或運轉神通的時間都沒有。

  但李泉不是尋常黃級。生死一線間,他紫府中代表秩序法則的符文微微一亮。

  那斬落的銀色刀光,以及刀光後那雙冰冷銳利的眼睛,在距離李泉面門不足三尺之處,極其突兀地、違反了物理規律地停滯了一瞬。

  就像飛速旋轉的齒輪被猛然卡入了一根鐵釘。

  雖只一瞬,對李泉已然足夠。

  他身體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微微側傾、擰轉,那足以將他劈成兩半的恐怖刀光,便擦著他的肩頭衣衫掠過,凌厲的刀風將他肩頭的布料割開一道整齊的裂口。

  與此同時,李泉那作為支撐軸的左腿紋絲不動,右腿卻如蟄伏的毒龍,悄無聲息地提起,然後,猛地蹬出!

  並非踹向那中年刀客的身體,而是精準無比地蹬在了那巨大的刀面平面之上!  「鐺!!!」

  一聲洪鐘大呂般的巨響在空曠車間炸開,肉眼可見的環形氣浪混著積年的灰塵猛然擴散!

  那中年刀客只覺一股無可抗拒的、純粹到極致的巨力從刀身上傳來,虎口瞬間崩裂,雙臂酸麻欲折,整個人如同被狂奔的巨象迎面撞上,身不由己地離地倒飛出去!

  「轟隆!」他撞碎了車間厚重的磚石外牆,飛入了廠區荒草叢生的後院,去勢不止,又接連撞斷了兩棵碗口粗的枯樹,才勉強卸去力道,踉蹌落地,嘴角已溢出一絲鮮血,眼中滿是驚駭。

  然而他的驚駭剛剛升起,一道身影已如附骨之疽,瞬間穿透了他撞出的牆洞,追上了他尚未完全站穩的身形!正是李泉!

  中年刀客怒吼一聲,不顧傷勢,戰身刀劃出一片悽厲的銀光護住周身,同時身上猛然騰起一股怪異的氣息。

  是一種粘稠、陰冷,帶著強烈吸扯之意的力量,如同無形的漩渦,主動迎向撲來的李泉,試圖吞噬、消融李泉護體的玄黃氣與武道真元!

  李泉前沖之勢不減,任由那怪異吸力臨身。

  那力量甫一接觸他道胎自然流轉的護身氣韻,便如同溪流撞上了萬年礁石。

  雖竭力侵蝕,卻只能在最表層激起細微的漣漪,根本無法深入那經歷了混沌拳意、丹道真火、龍虎金丹多重淬鍊的堅韌道軀分毫!

  中年刀客臉上首次露出了難以置信的茫然與駭異,他這得自界外某詭異傳承、曾助他暗算過不止一位同階高手的「蝕元勁」,竟然無效?!

  就在他心神失守的這電光石火間,一點暗金色的寒芒,已無聲無息地點在了他護體刀光最薄弱之處。  是【鳳凰點頭】!

  槍尖毫無阻滯地穿透了倉促凝聚的護體勁力,精準地刺入他的胸膛,並非心臟,而是胸腹之間某個關涉周身氣血運行的緊要竅穴。

  緊接著,中年刀客感到的不是穿透的劇痛,而是一種恐怖的空虛與冰冷!

  那刺入體內的槍尖,仿佛化作了擁有生命的饕餮巨口,爆發出駭人的吸力!

  他苦修數十載、渾厚無比的血氣、真元,乃至那詭異的「蝕元勁」本源,都不受控制地、瘋狂地向那槍尖涌去,被吞噬,被抽乾!

  「呃啊!」他發出半聲短促而悽厲的慘嚎,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枯萎,皮膚失去光澤,眼神迅速黯淡。

  一個呼吸不到,這位來自異界、身懷絕技的黃級刀道高手,便如同風化了千年的枯木,徹底喪失了所有生機。

  李泉手腕一抖,長槍收回,那乾屍般的軀體軟倒在地。

  他看也未看,身形再閃,已出現在車間另一側的一個隱蔽通風管道口,那裡,一個穿著灰色工裝、氣息隱匿得極好的矮瘦老者正試圖悄然遁走。

  老者反應極快,在李泉出現的瞬間,反手一掌拍出,掌心漆黑如墨,帶著腥甜之氣,赫然是劇毒掌力!

  李泉不避不讓,左手抬起,一記樸實無華、卻沉重如山的「探馬掌」,後發先至,直接蓋在了老者的天靈蓋上。

  「咔嚓。」  頭骨碎裂的輕響。老者拍出的毒掌僵在半空,眼中的陰毒與驚愕凝固,身軀晃了晃,噗通倒地。

  從李泉被傳送到此,到兩名黃級高手伏誅,總共不過三四個呼吸的時間。

  細雨樓蓉城分舵,真正的指揮核心,並不在上述任何一個據點。而是在城北高新區,一棟掛著某跨境網絡科技公司logo的現代化寫字樓頂層。

  這裡窗明几淨,俯瞰半個蓉城,與「細雨樓」三個字代表的陰森詭譎毫不相干。

  副樓主石三,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深灰色西裝,臉上卻戴著一張沒有任何紋飾的純白色面具。

  他站在落地窗前,負手而立,周身三尺之內,空氣微微扭曲,仿佛籠罩著一層永不停歇的、極細密的蒙蒙「細雨」,將他的身形映襯得有些模糊。

  一名穿著職業套裙、看似精英白領的情報員快步走入,臉色蒼白,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顫抖:「副樓主,東門茶樓、西區紡織廠……所有明暗哨點,聯繫全部中斷。馬師傅和毒叟的生命印記……熄滅了。」

  石三面具下的臉看不清表情,但周身那層「細雨」的流動,明顯紊亂了一瞬,發出細微的「嘶嘶」聲。

  白色面具微微轉向情報員,冰冷的電子合成音響起,不帶絲毫感情:「鎖定他的實時位置。」

  「正在嘗試……但對方有極高明的空間干擾,我們的追蹤術法……」情報員話音未落,手中一塊類似平板的法器屏幕突然發出刺耳的警報聲,又一個代表黃級戰力的光點黯淡下去。

  石三猛地抬手,制止了情報員的話語。

  他面具眼孔後的目光,驟然投向西南方向的城市天際線,那裡,一股霸道絕倫、凝練如實質的恐怖拳意正沖天而起,如同烽火狼煙,即便相隔遙遠,也能感到那股刺破蒼穹的銳利與戰意!  「龍虎堂那位家老…成功了?」石三的聲音終於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波動,那並非恐懼,而是一種計劃被打亂的焦躁與凝重。

  「傳令,所有剩餘人員,立刻啟動『沉沙』協議,分散隱匿,非我直接召喚,不得……」

  他的命令尚未說完,李泉已然出現在房間中。

  下一瞬連同房間內的空間本身,忽然如同被重錘擊打的鏡子,綻開無數道蛛網般的黑色裂痕!

  裂痕的中心,正是房間裡忽然出現的李泉!

  空間碎裂的蔓延速度快得超乎想像,幾乎是瞬間就「爬」滿了半個房間,並且如同有生命的黑色藤蔓,直插靜立不動的李泉心口!

  然而,就在那最尖銳的一道空間裂痕即將觸及李泉前一剎。

  一個絕對完美、渾然無缺的圓形輪廓,以李泉的身體為中心,悄然浮現。圓形的邊界閃爍著淡金色的微光,散發著「穩定」、「界定」、「不可侵犯」的法則韻味。

  「嗤!」

  足以切割法寶、撕裂護體罡氣的空間裂痕,撞在那淡金色的圓形邊界上,如同熱刀切入最堅韌的合金,發出刺耳的摩擦尖鳴。

  迸濺出無數細碎的空間碎片和金色光粒,卻終究未能突破那層看似單薄的界限。


  雨水細密如牛毛,瞬間籠罩了整個頂層天台,並且無視物理阻隔,滲透進室內,與石三周身那層「細雨」領域融為一體。

  剎那間,整個頂層空間仿佛化為了水的世界。無數雨絲不再垂直下落,而是在某種無形力場的操控下,化作億萬根細微至極、卻鋒利無匹的「針」。

  從四面八方,每一個角度,無聲無息地撲向靜立圓中的李泉,他不知何時,已出現在了房間中央,與石三隔著一張巨大的辦公桌遙遙相對。

  「細雨樓,是要跟我龍虎堂徹底撕破臉了?」李泉的聲音平靜,穿過密集的雨幕,清晰地在石三耳邊響起。

  他目光掃過對方那詭異的白色面具和周身異象,雖不認識石三,但對方那遠超普通黃級中位的凝練氣息,以及這操控「雨」的奇特領域,已足以說明其身份不凡。

  石三沒有回答。回答他的是更加狂暴的「雨」!

  億萬雨絲瘋狂衝擊著李泉以秩序法則撐開的「絕對之圓」。

  這一次,李泉清晰地感知到,這些「雨絲」並非純粹的水,每一絲都蘊含著一種陰柔、綿密、無孔不入的奇特勁力。

  並非鍊氣士的先天之炁,更接近一種高度凝練的、帶有精神侵蝕特性的能量實體。

  它們撞擊在圓上,不僅帶有物理的穿透力,更試圖滲透、瓦解法則結構本身。

  李泉眼神微凝,心念轉動間,那淡金色的圓不再僅僅是被動防禦,力之法則的意蘊加持其上。  下一刻,那瘋狂衝擊的億萬雨絲,仿佛撞上了一面無形的、充滿彈性的牆壁,以比來時更快的速度、更凝聚的狀態,猛地反向彈射而出!

  「咻咻咻咻!!」

  無數被加速的雨絲,如同被精密操控的金屬風暴,瞬間充斥整個房間,將昂貴的辦公家具、電子設備撕扯得千瘡百孔,大部分更是調轉方向,朝著石三暴射而去!

  石三似乎早有所料,不見他如何動作,只是身上那襲看似普通的西裝微微一震,整個人如同水中的游魚般奇異地一擰、一旋。

  那暴射而至的、被李泉加持過的雨絲,在接近他身周三尺時,仿佛撞入了一個無形的漩渦。

  漩渦急速旋轉,帶著強大的偏轉與卸力效果,將致命的雨絲牽引、偏斜,使其圍繞著石三的身體瘋狂旋轉,卻難以觸及本體。

  兩股性質迥異卻同樣精妙的領域力量激烈對沖,逸散的能量讓整層樓的空間都開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腳下的地板、四周的牆壁、頭頂的天花板,都出現了細微的、蛛網般的裂紋!

  「不是鍊氣體系,也不是純粹的內力武道……倒有些像吳為那個世界,某些將『勢』與『意』修煉到極高境界,與內力結合的路子。」李泉心中瞬間做出了判斷。

  僵持,只在剎那。

  李泉第一次,在這個對手面前,做出了主動進攻的姿態。

  他微微俯身,整個人如同一張拉滿的、蓄勢待發的強弓。沒有吶喊,沒有蓄力,僅僅是腰胯一擰,腳下一震。

  「轟!」  整棟高達三十餘層的寫字樓,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巨手從地基處狠狠搖晃了一下!

  恐怖的震盪波以李泉為中心擴散,所過之處,那些瀰漫的、蘊含著陰柔勁力的「細雨」,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晨霧,被這純粹、蠻橫、沛然莫御的力道震得紛紛潰散、蒸發!

  石三瞳孔驟縮,他顯然沒料到李泉的力量爆發如此直接恐怖,更沒想到對方能如此輕易震散他精心凝聚的「雨勢」。

  但他不愧為細雨樓副樓主,驚而不亂,在李泉震散雨幕、身形如炮彈般突進的瞬間,他非但沒有後退,反而迎著李泉,疾沖而上!

  一柄細長、黯淡無光、如同雨絲凝聚而成的軟劍,自他袖中滑出,劍身顫抖,發出連綿不絕的、如同急雨敲窗的細微鳴響。

  劍尖裹挾著殘存的、最為凝練的幾縷雨絲,化作一道幾乎看不見的寒芒,直刺李泉心口!

  這一劍,將「陰柔」、「迅疾」、「詭譎」發揮到了極致,劍路飄忽,難以捉摸。

  李泉面對這刁鑽一劍,竟依舊不閃不避!

  只是在劍尖即將及體的瞬間,那淡金色的「絕對之圓」再次猛然向外一撐!

  「鐺!」

  並非金鐵交鳴,而是一種沉悶的能量碰撞巨響。

  細劍刺在圓上,劍身彎曲成一個驚心動魄的弧度,蘊含的陰柔劍氣與秩序法則激烈摩擦、湮滅。  就在細劍被彈開的瞬間,李泉那蓄勢已久的右拳,如同蟄龍出洞,簡單直接,卻快得超越了視覺的捕捉,轟然砸向石三空門大露的胸口!

  拳鋒所過,空氣被極致壓縮,發出沉悶的音爆。

  拳頭表面,玄黃二氣與紫金武道真意交織,隱隱形成一個凝實的鑽頭狀氣旋。

  石三厲喝一聲,周身殘餘的「雨勢」瘋狂涌動,試圖在胸前凝聚成層層疊疊、柔韌無比的水盾緩衝。

  同時,他左手疾拍,印向李泉手腕,圍魏救趙。

  然而,李泉這一拳蘊含的,是足以開山裂地的純粹力量!

  「噗!噗噗噗!」

  層層水盾如同紙糊般被連續洞穿、炸裂!

  陰柔的緩衝勁力在絕對的力量面前,效果微乎其微。

  石三拍向李泉手腕的左掌,更是被拳鋒附帶的氣勁直接震開,手臂酸麻。

  就在拳鋒即將印實胸口的最後一剎,石三面具下的眼睛猛然亮起幽藍的光芒,他身前寸許處的空間,再次如同破碎的玻璃般龜裂開來,形成一個臉盆大小的不規則黑色裂隙!

  那裂隙散發出強大的吸力,並非為了攻擊,而是為了吞噬李泉這必殺的一拳之力!  可李泉的拳,太快,太猛!絕大部分拳力,依舊結結實實地轟入了石三的胸膛,只有邊緣的拳風氣勁被那空間裂隙吞噬了一部分。

  「嘭!!!」

  一聲沉悶到極致的巨響。石三整個人如同被高速列車正面撞擊,向後激射,口中噴出的鮮血在面具下沿汩汩湧出,染紅了白色的面具和胸前的衣衫。

  他的胸口明顯凹陷下去一塊,骨骼碎裂聲清晰可聞。

  但他竟借著這一拳之力,身形如同沒有重量般向後飄飛,直接撞碎了身後早已布滿裂紋的落地窗,向著數十層樓下的街道仰頭墜去!

  同時,他那帶著重傷後嘶啞的電子合成音,混在呼嘯的風聲里傳來:

  「咳……今天看來時機未到!小李兄弟,我們……下次再見!」

  顯然,他已萌生退意,且早有墜樓逃遁的後手準備。

  然而,就在他身形飛出窗外,即將被城市樓宇間的複雜氣流和預備好的遁術包裹的瞬間。

  遠處龍虎堂方向,那道原本就霸道沖霄的神槍拳意,仿佛完成了最後的凝練,驟然再次爆發!

  這一次,不再僅僅是氣息的彰顯,而是帶著某種「鎖定」、「鎮壓」的意志,如同無形的天羅,遙遙籠罩向這片空域!

  李泉臉上非但沒有追擊受阻的懊惱,反而露出一絲冰冷的、近乎嘲諷的笑意。  他一步踏出,同樣來到破碎的窗邊,腳下是令人眩暈的高度,眼前是急速下墜、即將遁走的石三背影。

  「你們這些人,總是迷信功法,迷信法則,迷信來自界外的『高級』力量……」

  李泉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壓過了高空的風嘯,帶著一種洞悉本質的漠然,「可惜,你們永遠不明白,任你法則如何玄妙,功法如何逆天……」

  他紫府之中,元神驟然光芒大放!

  紮根玄黃氣的金蓮搖曳,承托的靈湖波光粼粼,上沐的赤炁流轉不息。

  道胎轟鳴,瘋狂吞吐著海量的天地靈機,以至於他的口鼻之間,竟隱隱有赤紅如熔岩、混雜著玄黃星屑的氤氳氣流噴吐而出,如同體內藏著一座正在全力運轉的洪爐!

  「在絕對的『力量』,和歷經萬千生死磨礪出的『性命』面前,都是虛妄!」

  「吼!!!」

  一聲並非出自喉嚨,而是源於生命本源、氣血奔騰的狂暴長嘯,震撼蒼穹!

  赤紅如霞的氣血狼煙混合著厚重的玄黃之氣,自李泉頭頂沖天而起,直貫雲霄,與遠處神槍拳意隱隱呼應!

  狼煙之中,竟隱隱傳出虎嘯與風雷激盪之聲!

  更駭人的是,那巨大的、半虛半實的黑白磨盤,再次橫空出現,但這一次,它不再僅僅是虛影,而是與李泉爆發的秩序法則、混沌拳意徹底融合!  磨盤緩緩旋轉,一股「劃定界限」、「規範存在」、「磨滅異常」的恐怖道韻,如同無形的枷鎖,瞬間降臨在正在墜落的石三身上!

  正全力催動遁術、甚至不惜燃燒精血以撕裂空間逃逸的石三,身形猛地一僵!

  他感覺自己仿佛一下子墜入了凝固的琥珀之中,周圍的空間變得粘稠無比,沉重如山,他所有的遁術、所有的力量運轉,都受到了難以想像的壓制和遲滯!

  就連他周身那賴以生存、操控的「雨之勢」,也變得凝澀、不聽使喚!

  「這是什麼?!」石三面具下的瞳孔收縮到了極點,心中湧起前所未有的驚駭與絕望。

  他瘋狂催動內力,試圖衝破這無形的禁錮,周身空間因他的掙扎而再次出現細密的黑色裂痕。

  體內更是傳出江河奔騰般的巨響,那濛濛細雨瞬間化作洶湧的透明江河,倒卷而上,如同怒龍,撲向窗邊的李泉,做最後的搏命一擊!

  整棟寫字樓的頂部三層,在這兩股恐怖力量的拉扯與對衝下,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

  玻璃幕牆成片炸裂,鋼結構扭曲變形,混凝土簌簌落下,仿佛下一刻就要徹底崩塌、傾倒!

  「伏虎!」

  李泉對那倒卷而來的雨水江河視若無睹,口中吐出兩個冰冷的字眼。他身形驟然伏低,如猛虎踞地,蓄勢待發。

  下一個瞬間,他動了!  最簡單、最暴力的蹬地前撲!雙臂前探,一手微曲如虎爪藏鋒,一手蓄力如錘隱於後!

  磨盤大小的猙獰虎首虛影,張開無聲的咆哮,隨著他的撲擊轟然噬出!

  虎影所過,那倒卷的雨水江河如同撞上了無形的堤壩,轟然炸散,化作漫天白茫茫的水汽!

  石三眼睜睜看著那恐怖的虎首虛影在眼前急速放大,死亡的陰影徹底籠罩。

  他拼盡最後的力量,將殘餘的所有「雨勢」與內力在胸前凝聚成一面晶瑩剔透、流轉不休的水鏡盾,盾面上漣漪急旋,試圖折射、分散這致命一擊。

  「噗!!!」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只有一聲沉悶到極致的穿透聲。

  虎首虛影如同熱刀切入黃油,毫無阻滯地貫穿了那面看似堅韌的水鏡盾,然後印在了石三的胸膛。

  時間仿佛靜止了一瞬。

  下一刻,石三的半個胸膛,連同裡面的臟腑、骨骼,如同被內部引爆的炸彈,無聲地炸裂開來!

  血肉、碎骨、內臟碎片,並未四散飛濺,而是被拳勁中蘊含的秩序與力之法則的結合,絕大部分約束、湮滅在了那爆裂的核心範圍內!

  只有少量殘餘的衝擊波,化作一圈有形的白色氣環,橫掃而出!  「轟隆隆!!!」

  儘管李泉已竭力控制,將九成九的破壞力約束在石三體內爆發,但那逸散的絲毫餘波,依舊不是這普通鋼筋混凝土結構能夠承受的。

  龐大的寫字樓如同被巨人狠狠掰了一把,發出令人心膽俱裂的斷裂聲,整體傾斜、垮塌下去!

  煙塵沖天而起,破碎的建材如雨點般砸向下方街道!

  就在這災難性的一幕即將發生的瞬間。

  李泉身旁,空氣微微波動,女巫阿娜斯塔西亞的身影浮現。

  她依舊是一身利落的長裙,金絲眼鏡後的目光冷靜無比,只是掃了一眼正在崩塌的樓體,雙手便已抬起,十指如飛般在空中勾勒。

  無數道複雜精密、閃爍著金紅二色光芒的鍊金符文瞬間湧現,交織成一張巨大的、半透明的網絡,如同最靈巧的蛛絲兜住了崩塌的樓體主要結構。

  同時,更多的符文如同活物般鑽入斷裂的鋼筋、破碎的混凝土中,光芒閃爍間,那些材料仿佛時光倒流,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彌合、接續、重塑!

  崩塌的巨響變成了材料重組、能量流動的低沉嗡鳴。

  傾斜的樓體緩緩回正,破碎的外牆重新「生長」,破碎的玻璃從地面飛起,回歸窗框……

  一場可能造成重大傷亡與恐慌的災難,在女巫神乎其技的鍊金術下,竟被強行逆轉、修復!  李泉對此恍若未見,他的目光死死鎖定在石三那隻剩下半邊、殘破不堪的身軀上。

  此人功法詭異,身份重要,絕不能讓其神魂遁走或留有後手!他一步踏出,便要上前,將其殘軀與神魂徹底磨滅。

  然而,就在他身形剛動的剎那。

  一股冰冷、死寂、仿佛來自九幽深淵的恐怖殺意,毫無徵兆地跨越了數百里虛空,牢牢鎖定了他!

  殺意的源頭,赫然是江城方向!

  緊接著,一點黯淡無光、卻讓李泉眉心刺痛、元神警兆狂鳴的「箭矢」,仿佛憑空出現,無視了空間距離,已然射至他身前三尺之內!

  箭矢無聲,無光,無影,甚至沒有引動劇烈的靈氣波動,但它所過之處,虛空留下了一道久久無法彌合的細微黑色軌跡,散發出「必中」、「必殺」、「逐天追命」的絕望道韻!

  《逐天箭訣》!細雨樓樓主!

  李泉渾身汗毛倒豎,所有的動作在千分之一剎那裡硬生生頓住!

  他甚至來不及做出完整的防禦或閃避,只能將秩序法則催動到極致,在身前布下層層疊疊的「絕對之圓」,同時將頭竭力向右側偏開。

  「咻」

  那黯淡的箭矢,擦著他左側臉頰飛過,箭矢帶起的銳風,竟在他臉頰上劃開一道細微的血線!  箭矢毫不停留,射入後方正在被女巫修復的樓體,穿透了數層牆壁,最終消失在遠方的天際,不知射向了宇宙何處。

  冷汗,瞬間浸濕了李泉的後背。這一箭的恐怖,遠超石三帶來的壓力!

  若非對方似乎有所顧忌,這一箭的威力與鎖定,足以讓他陷入極大兇險!

  就這麼一阻的功夫,李泉再回頭看向石三殘軀所在。

  半空中,除了一些飄散的血霧和零星碎肉,哪裡還有石三的影子?

  甚至連一絲殘存的神魂波動都感知不到了。

  顯然,在樓主那一箭為他爭取的瞬間,石三顯然是催動空間法則將剩下的半邊殘軀連同神魂一起挪移遁走了。

  「媽的……」李泉看著空空如也的空中,又望了望江城方向,臉色陰沉地罵了一句。

  這細雨樓樓主,果然是個棘手無比的老怪物。

  女巫已經完成了對大樓的緊急修復,至少從外表看,除了少數窗戶玻璃是新的,幾乎看不出這裡剛剛經歷了一場險些導致樓塌的戰鬥。

  她看向李泉,推了推金絲眼鏡,眼神無聲地詢問:下一步?

  李泉沒有回答,身形一晃,已然從原地消失。  ——

  龍虎堂後院。

  王權站在院中,臉色比鍋底還黑,手中的幾枚古銅錢被捏得咯吱作響。

  他面前的虛空中,以奇門格局顯化的蓉城立體地圖上,代表細雨樓勢力的光點幾乎已經全部熄滅,但最重要的那個代表石三的卻在最後關頭詭異地「跳」出了他的監控範圍。

  「誰能想到,細雨樓這群陰溝里的老鼠,會挑師爺突破的關鍵時候來搞事?還他娘的準備這麼充分,連樓主那老不死的都隔著幾百里插手了……」

  王權咬牙切齒,他精心布置的抓捕網,到底還是漏掉了最大的一條魚。

  「看什麼看,我臉上有花?」李泉的聲音突然在他身邊響起,身影隨之凝聚。

  王權嚇了一跳,隨即急聲問道:「怎麼樣?那個戴白面具的……」

  「跑了。空間法則,沒有你,想跑估計我落不住。半邊身子沒了,但神魂遁走了。」李泉語氣平淡,但眼中寒意未消,「師爺怎麼樣了?」

  沒等王權回答,一個清冷的女聲從旁邊傳來:

  「成了。」

  眾人轉頭,只見一直靜立角落、仿佛與周圍環境融為一體的玉真真人,不知何時已睜開了眼睛,正望著那間緊閉的靜室房門。  仿佛是為了印證她的話語

  「吱呀。」

  那扇普通的木門,被一隻瘦削、但骨節分明的手,從裡面緩緩推開。

  李書文,一步踏了出來。

  依舊是一身洗得發白的灰色短打,依舊是那副瘦削卻不顯單薄的身板,花白的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

  臉上縱橫的皺紋似乎並未減少,但那雙原本就亮得懾人的眼睛,此刻更是如同打磨過的寒星,精光內蘊,偶爾流轉間,竟有刺破虛空的銳意一閃而逝。

  他站在那裡,沒有刻意釋放任何氣勢,甚至感覺不到多麼磅礴的能量波動。

  但院中的每一個人,包括剛剛突破、意氣風發的李泉,都能清晰地感覺到,老爺子身上,多了一種東西。

  一種純粹到極致的「意」。那是將畢生殺戮、征戰、打磨的武道意志,徹底凝練、升華後,與自身生命本源完全融合的產物。

  它不再需要刻意彰顯,便如同呼吸般自然存在,沉重、鋒利、無堅不摧。僅僅是被他目光掃過,便讓人皮膚隱隱生疼,仿佛被無形的槍尖抵住。

  李書文的目光,第一個落在了李泉身上。

  師徒二人,隔著幾步距離,對視。  沒有任何言語。

  李泉臉上,慢慢浮現出一個笑容,那是發自內心的、為師長由衷感到高興的笑容,同時也帶著見獵心喜的躍躍欲試。

  李書文的嘴角,也微微向上扯動了一下,勾勒出一個冷硬卻真實的笑意。

  下一瞬!

  李書文的身形,如同原地消失,又如同從未移動,只是那一步,便已跨過了數丈距離,出現在李泉身前三尺之內!

  這個距離,對兩位巔峰武夫而言,已是生死立判的兇險之地!

  沒有任何預兆,李書文的左手如同毒蛇出洞,五指微屈成爪卻又蘊含著槍意,閃電般竄起,直取李泉咽喉!動作快得只剩下一道模糊的灰影!

  這一下,誰退,誰便失了先機,落入被動挨打的境地!

  李泉非但不退,反而在老爺子動手的同一剎那,身形猛地向前一伏,如同猛虎蓄勢後驟然撲擊獵物,整個人的重心悍然前壓!

  同時,他右手自腰腹間由下而上,如潛龍出淵,帶著一股挖掘、掀翻一切的狠厲勁道,直掏李書文下腹丹田!形意虎形,虎抱頭!

  只不過他這一式,抱的不是自己的頭,而是將全身勁力、前沖之勢,都「抱」在了這一記掏腹暗手上!

  以攻對攻!以險搏險!  「好!」李書文心中暗喝一聲,眼中精光爆閃。

  他那看似直取咽喉的一爪,竟在即將觸及李泉皮膚時,由實化虛。

  手腕一翻,如同靈蛇纏枝,反而搭在了李泉探出的右手手腕脈門之上,向自己懷中猛地一拉!

  同時,他那一直隱於身後的右手,早已蓄滿崩山裂石之力,此刻如同壓緊的彈簧釋放,一記短促凌厲的掖掌,直拍李泉因前撲而微微露出的右肩肩井穴!

  這一下拉一帶,一打一穴,時機、分寸、力道妙到巔毫,正是八極拳貼身短打的精髓,更是李書文一生實戰經驗的結晶!

  眼看李泉右手被制,肩井要穴又將受重擊,形勢急轉直下!

  李泉卻仿佛早有預料。

  他被拉住的右手非但不掙扎,反而順著那股拉力微微向前一送,同時整條手臂的肌肉如同波浪般一抖,一股崩炸的勁力驟然爆發,試圖震開李書文的擒拿。

  更重要的是,他那前撲伏低的身體,借著這一送一震之勢,左臂曲肘,如同出膛的炮彈,自下而上。

  以一記兇悍無比的頂心肘,悍然撞向李書文因出掖掌而略微前傾的胸膛!

  以傷換傷?不,是以更兇悍的反擊,逼迫對方回防!

  電光石火間,李書文那拍向李泉肩井的掖掌不得不中途變向,向下疾按,「啪」的一聲,精準地按在了李泉撞來的肘尖之上!  兩人手臂相交,發出沉悶的肉響,一股肉眼可見的環形氣浪從交擊處炸開,吹得院中落葉紛飛!

  巨大的反震力傳來,師徒二人同時悶哼一聲,腳下如同踩在滑冰場上,「噔噔噔」各自向後連退三步,方才穩住身形。

  腳下青石板,被踩出六個清晰的腳印凹痕,邊緣布滿蛛網般的細裂。

  院中一片死寂。

  王權看得眼角直抽搐,下意識地嘬了嘬牙花子,後背冒出冷汗。

  這爺倆……剛才那幾下,擒拿鎖喉、掏腹打穴、震臂頂心……招招奔著要命的地方去,發力之狠,變招之險,哪有半點切磋的樣子?

  分明就是生死搏殺。

  偏偏兩人又默契無比,應對精妙,將武學兇險狠辣的一面展現得淋漓盡致。

  玉真真人面無表情,但眼底深處,也掠過一絲細微的波動。

  這等純粹武夫之間的兇險搏殺,與道家劍術的飄逸凌厲,確是截然不同的路數,但其中的兇險與智慧,同樣令人驚嘆。

  「呼……」李書文緩緩吐出一口悠長的濁氣,那氣息如同利箭,射出尺許遠才緩緩消散。

  他活動了一下和李泉對撞後微微發麻的右手手腕,臉上那冷硬的笑容卻擴大了些,點了點頭,聲音依舊洪亮:「不錯。沒白費功夫。」  李泉也調勻了呼吸,感受著右臂經脈間些微的酸麻。

  他笑道:「恭喜師爺,功力大漲。如今便是放在界海,您這身修為與拳意,也穩穩是黃級中位中的佼佼者了。」

  李書文聞言,哈哈一笑,聲震庭院,說不出的暢快爽利。

  他自然清楚,自己這徒孫如今實力深不可測,早已非自己所能及。

  但身為武人,能在垂暮之年突破桎梏,踏入新境,更難得的是後繼有人,且青出於藍,這份喜悅,遠非尋常可比。

  「恭喜李前輩神功大成!」

  院中眾人,此時方才從剛才那驚心動魄的交手中回過神來,無論是一旁侍立的萬籟聲、韓慕俠,還是王權、玉真,乃至聞訊趕來的陳洪順等人,齊齊抱拳恭賀,臉上皆是欽佩與欣喜。

  李書文抱拳回禮,雖不擅言辭,但眉宇間的笑意與滿足,誰都看得明白。

  萬籟聲更是激動得拍手叫好:「太好了!李大宗師突破,我龍虎堂如今便有兩位黃級宗師坐鎮,看誰還敢來撒野!」

  李泉走到萬籟聲身邊,抬手,輕輕搭在他的肩膀上。萬籟聲一愣,看向李泉。

  「師兄,」李泉看著他,語氣認真,「師爺突破了,下一個,就該是你們了。韓師傅,還有你,一個都跑不了。」

  萬籟聲人到中年,鬢角已見霜色,聞言連忙擺手,臉上露出慣常的、略帶圓滑的笑容:「李兄說笑了,我這點微末資質,能守著武館,把本事傳下去,就心滿意足了,哪敢奢望那等境界……」  「啪!」

  他話未說完,後脖頸便挨了李泉不輕不重的一巴掌,把他後面的話全拍了回去。

  「哼,」李泉收回手,冷哼一聲,目光卻掃過眾人,最後落在王權身上,語氣帶著森然寒意,「我還沒說,這黃級名額,從哪兒『搏』出來呢。」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江城方向,又掃過蓉城那些剛剛經歷過戰鬥的街區。

  「細雨樓……偏偏在這個時候跳出來找不痛快。」

  「正好。」

  「他們積攢了這麼多年的『家底』,還有從界外『引進』的『高手』……」

  李泉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拿來給咱們龍虎堂的幾位師兄,換幾個踏踏實實的黃級名額,豈不是……正合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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