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兩城事變,多事之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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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

  神都洛陽,皇城。

  朝堂之上,是一番奇怪的景象。

  御座空懸。

  文武百官分列兩側,卻無人出聲。

  紫袍、緋袍、綠袍,層層疊疊如一片沉寂的朝服之海,所有人垂首而立,眼觀鼻,鼻觀心,仿佛殿中那跪了一地的人根本不存在。

  那些人跪在殿門之外。

  從昨夜開始,他們就跪在那裡了。

  皇城內,承天門前的廣庭之中,黑壓壓跪了百餘號人。

  有穿緋袍的,有穿綠袍的,有穿青袍的,還有幾個穿紫袍的老臣,也赫然跪在其中。

  他們面朝內朝的方向,一言不發,只是跪著。

  王慶之跪在最前面。  這位鳳閣舍人此刻額頭觸地,背脊挺得筆直,姿態恭謹得無可挑剔。

  但從昨夜跪到現在,再恭謹的姿態也撐不住,他的腿已經開始發抖,額頭沁出細密的冷汗,順著眉骨滑落,滴在冰涼的青石上。

  但他不敢動。

  他身後那一百多號人,也不敢動。

  因為他們在請願。

  請願廢李旦,立武承嗣為太子。

  這個念頭,本不是他王慶之自己想出來的。

  昨夜,武承嗣去參加了關隴貴族們的聚會。

  席間,崔家的大孫子,崔巉的長孫,崔滂的兒子,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提起了內朝上狄仁傑建議立太子的事。

  「狄閣老說,當立相王。」

  那年輕人端著酒盞,笑得雲淡風輕。

  「說相王乃陛下親子,又是曾經的皇帝,名正言順,國本所歸。」  武承嗣的臉色,當場就變了。

  他是武曌的侄兒,是武氏諸王之首,是這些年最有可能繼承大統的人選之一。

  這些年,他兢兢業業,小心翼翼,揣摩上意,逢迎聖心,為的是什麼?

  為的不就是那個位置嗎?

  現在狄仁傑一句話,就要把那個位置拱手讓給李旦?

  那個只會躲在家裡念佛、連門都不敢出的窩囊廢?

  武承嗣坐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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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一夜未眠,天不亮就派人去找王慶之,說了些什麼,無人知曉。但辰時剛過,王慶之就帶著一百多號官員,跪在了皇城內。

  此刻,他們還在跪著。

  內朝之中,御座空懸。

  側殿的紗簾之後,一道身影端坐於案前。

  武曌。  她已換上那身赭黃十二章袞服,頭戴二十四旒通天冠,珠旒垂落,將她的面容遮得嚴嚴實實。她手中握著一卷奏疏,目光落在上面,一動不動。

  那奏疏是王慶之今早遞上來的。

  言辭懇切,引經據典,說李旦乃廢帝,不當復立;說武承嗣乃陛下至親,於國有功;說國本不定,人心惶惶;說臣等冒死進諫,望陛下三思。

  武曌看完,將那奏疏放在案上。

  她沒有說話。

  只是眉頭,微微皺起。

  那眉目之間,有寒光涌動。

  殿內侍立的太監垂著頭,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武曌沉默良久。

  她抬起頭,目光透過紗簾,落向殿外那片黑壓壓跪著的人群。

  王慶之還在跪著。

  他身後那一百多號人,還在跪著。  他們以為自己是在「請願」。

  是在為「國本」請命。

  是在盡「忠臣」的本分。

  武曌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意極冷,冷到骨髓深處。

  蠢貨。

  一群蠢貨。

  被武承嗣當槍使了還不自知,跪在這裡替人火中取栗。

  但她沒有立刻發作。

  因為還有更重要的事。

  好消息是,昨日那一戰之後,洛陽城內安靜。

  那尊一字頂輪王的金身,依舊端坐在薦福寺的靜室之中,八臂四面,寶相莊嚴。  但從昨夜到現在,他沒有再顯露任何神跡,沒有發出一聲箴言,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裡,享受著突然之間興旺起來的香火。

  薦福寺門前,從昨夜開始就排起了長隊。

  那些親眼看見神跡的百姓,那些聽說一字頂輪王降世的信徒,那些想要祈求庇佑的商賈、官員、婦人、孩童,絡繹不絕,香火之盛,前所未有。

  但一字頂輪王沒有動。

  他只是坐在那裡,接受著那些香火,一言不發。

  突厥那邊,也安靜得很。

  默啜還在洛陽,住在鴻臚寺安排的驛館裡,每日飲酒作樂,仿佛什麼都沒發生。但他體內那股隱約的神力波動,瞞得過別人,瞞不過武曌。

  長生天也來了。

  那尊草原之神,同樣選擇了沉默。

  這兩位位格極高的存在,都沒有任何舉動。

  武曌明白為什麼。

  昨日那一掌,不只是放逐了念青唐古拉,也是給所有降臨此界的神祇,包括那一字頂輪王,包括長生天,包括密特拉,包括淨風,包括米迦勒一個明確的信號。  這裡是人間。

  她是人間的帝王。

  降世之姿,未必抵得過這位人間帝王。

  所以,他們都沉默了。

  武曌收回思緒,目光再次落在那捲奏疏上。

  就在此時,殿外忽然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

  她沒有抬頭。

  那腳步聲停在紗簾之外,一個尖細的聲音響起:

  「陛下,狄閣老求見。」

  武曌的眉頭微微一動。

  狄仁傑。

  她沉默片刻,淡淡道:  「宣。」

  紗簾外,狄仁傑的身影出現。他依舊是那身紫袍,腰束玉帶,步履沉穩,不疾不徐地走到御案前,深深一揖。

  「臣狄仁傑,叩見陛下。」

  武曌看著他。

  「懷英來得正好。」

  她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意味:

  「殿外那些人,你可看見了?」

  狄仁傑垂著眼帘,聲音沉穩:

  「臣看見了。」

  武曌點了點頭。

  「那你覺得,朕該如何處置?」

  狄仁傑沉默了一瞬。  然後,他抬起頭,與紗簾後那雙眼睛對視。

  「臣以為。」

  他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陛下心中,已有決斷。」

  武曌看著他。

  良久。

  她又笑了。

  那笑意比方才更冷,卻帶著一絲說不出的複雜。

  「懷英啊懷英……」

  她喃喃道。

  「你總是……什麼都知道。」

  她沒有再問。  只是擺了擺手。

  狄仁傑會意,再次一揖,退了出去。

  紗簾後,武曌獨自坐著。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那捲奏疏上,落在王慶之那三個字上,落在那些引經據典的言辭上。

  片刻後,她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很輕:

  「傳旨。」

  簾外,太監連忙躬身。

  「王慶之等人,跪了一夜,忠心可嘉。」

  她的聲音平淡如水。

  「每人賞絹十匹,讓他們回去好好歇著。」

  太監一愣,隨即應道:「是!」

  他正要退下,武曌的聲音再次響起:  「告訴來俊臣。」

  太監腳步一頓。

  武曌的聲音依舊平淡,卻讓這空曠的殿中平添了幾分寒意:

  「讓他查查,昨夜武承嗣去了哪裡,見了誰,說了什麼。」

  太監渾身一凜,深深一揖:

  「是!」

  腳步聲匆匆遠去。

  紗簾後,武曌依舊坐著。

  她的目光透過紗簾,落向殿外那片漸漸散去的人群,落向遠處那座巍峨的明堂,落向更遠處那片被陽光照得發亮的天空。

  她的唇角,微微揚起一絲弧度。

  那弧度極冷。

  冷到骨髓深處。  而此時的神都城中,還有一群人,忙得很。

  城南,一座不起眼的小院。

  魏伯陽坐在院中的石凳上,一手搭在一個老人的腕上,眯著眼,不知在想些什麼。

  那老人約莫七十來歲,鬚髮皆白,面容清瘦,穿著一身半舊的錦袍,一看便是有些來歷的。

  李淳風蹲在一旁,手裡拿著一把瓜子,嗑得正歡。

  袁天罡站在院門口,背著手,望著街上來往的人群,不知在想些什麼。

  蘇妙晴坐在廊下,托著腮幫子,一臉無奈。

  這已經是今天第三個了。

  從早上開始,李淳風和袁天罡就拉著魏伯陽,在這城內的各李唐老臣府上來回走動。

  不干別的,就單單是給人看病。

  這位老太傅,說是頭疼,魏伯陽診了診脈,開了個方子。

  那位老將軍,說是腿疼,魏伯陽扎了幾針,頓時好了大半。  還有這位老尚書,說是心悸,魏伯陽拿出幾顆丹丸,讓他用水服下,片刻之後,那老人臉色就紅潤。


  就只是看病。

  但蘇妙晴看得分明,那些老人看魏伯陽的眼神,從一開始的客氣,漸漸變成了感激,又漸漸變成了某種說不清的信賴。

  有幾位,甚至悄悄問起「那位李真人」的事。

  魏伯陽倒是樂得自在。

  他本來就喜歡給人看病,尤其喜歡看那些疑難雜症。這些老臣們,哪個不是身上帶著幾十年積攢的老毛病?

  頭疼腦熱、腰酸背痛、心悸失眠,他治起來得心應手,一邊治還一邊跟人家聊天。

  聊著聊著就聊到當年太宗時候的事,聊到高宗時候的事,聊到那些年在朝堂上叱吒風雲的日子。

  蘇妙晴看著,心裡暗暗嘆氣。

  李泉交給她的任務,她已經完成了。

  把狄仁傑勸立太子的消息,遞給了武承嗣。  但她也知道,那位女帝的目光,此刻多半已經落在了她身上。

  她可不想被那位「聖神皇帝」盯上。

  女巫倒是自在。

  她不知從哪裡弄來一套道袍,穿在身上,扮作魏伯陽的徒弟,跟著四處走動。

  但她那雙眼睛,總是時不時地落在魏伯陽身上,落在他隨身攜帶的那個小包袱上。

  那裡頭,裝滿了各種瓶瓶罐罐。

  外丹丹方。

  各種方子。

  女巫看得眼熱。

  她一邊搖頭,一邊想辦法,趁著魏伯陽不注意,從他腦袋裡多「掏」出點東西來。

  蘇妙晴看著女巫那副樣子,忍不住笑了一下。

  就在這時,袁天罡忽然開口:  「來俊臣和姚崇,進長安了。」

  他的聲音不高,卻讓院子裡所有人都停下了動作。

  魏伯陽的手頓了頓。

  李淳風的瓜子也不嗑了。

  蘇妙晴抬起頭,看向袁天罡。

  袁天罡依舊背著手,望著北方,那雙深邃的眼眸中,有什麼東西在閃爍。

  「來俊臣……」

  他喃喃道。

  「這下,長安可熱鬧了。」

  長安城,春明門。

  日頭已經升到半空,將整座城池照得亮堂堂的。

  城門口,商隊、農人、行腳僧道進進出出,吆喝聲、車輪聲、牲畜嘶鳴聲混成一片,熱鬧非凡。  但城頭上的金吾衛,卻個個精神緊繃。

  因為城門外,來了一隊人馬。

  為首的兩人,騎著高頭大馬,一左一右並轡而行。

  左邊那人,穿著一身緋色官袍,面容陰鷙,眉宇間自有一股讓人不寒而慄的陰冷之氣。

  他騎在馬上,目光掃過城頭,掃過那些緊張的金吾衛,掃過城門口那些慌忙避讓的行人,如同鷹隼俯瞰獵物。

  來俊臣。

  他身後,跟著百餘騎清一色的甲士。那些甲士身穿明光鎧,腰懸橫刀,手持長槊,與尋常金吾衛不同,他們是推事院的軍士,是來俊臣親手調教出來的「獒犬」。

  更後面,還跟著幾十名身穿黑衣的女子。

  梅花內衛。

  武曌最隱秘、最精銳的親衛,清一色的武者高手。她們騎著馬,沉默無聲,如同一道黑色的暗流,跟在隊伍後面。

  右邊那人,與來俊臣截然不同。

  姚崇。  這位宰相今日穿著一身尋常的紫色官袍,面帶微笑,騎在馬上,倒像個出門踏青的閒人。

  但他那雙眼睛,卻時不時地掃過來俊臣,掃過那些推事院的軍士,掃過那些梅花內衛,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

  一行人進了城,走在朱雀長街上。

  長街寬闊,兩側店鋪林立,人來人往。但見到這支隊伍,所有人都慌忙避讓,生怕被那推事院的「獒犬」盯上。

  來俊臣騎在馬上,掃視著這條長街,忽然想起一件事。

  以往的雍州牧,都是相王擔任。但此刻,相王還在洛陽皇宮裡,小心翼翼地當著「透明人」,自然不可能來這裡接待他們。

  如今的長安城,雍州事務由長史代管。

  雍州長史,魏元忠。

  來俊臣的唇角,微微揚起一絲弧度。

  有意思。

  魏元忠。

  那個去歲差點被他構陷至死的李唐忠臣。  他們倒是好久不見了。

  他雙腿一夾馬腹,就要策馬疾馳,一隻手伸過來,按住了他的馬韁。

  來俊臣眉頭一皺,轉頭看去。

  姚崇。

  這位宰相依舊面帶微笑,按著他的馬韁,搖了搖頭。

  「來中丞,長安城人多,莫要衝撞了百姓。」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意味。

  來俊臣看著他,上下打量了一番。

  姚崇只是微笑。

  那笑容溫和得體,找不出一絲破綻。

  來俊臣眯了眯眼,終究沒有發作。

  他冷哼一聲,鬆開馬韁。  就在這時,他的目光落在長街中央。

  那裡,有一道平滑的痕跡,將整條朱雀長街一分為二。

  那痕跡寬約三尺,深達丈余,從景龍觀門前筆直延伸出去,直抵明德門方向。邊緣光滑如鏡,斷面平整得如同被神兵利器硬生生切開。

  來俊臣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轉頭,看向身後一人。

  那是一個老人,約莫六十來歲,鬚髮花白,面容清瘦,穿著一身半舊的武袍,腰懸一柄大刀。他騎在馬上,背脊挺得筆直,雙目微闔,仿佛對周遭一切都不感興趣。

  員半千。

  推事院的供奉,武周武夫巔峰的存在,幾乎是聖神皇帝麾下最能打的幾條「獒犬」之一,第一任武狀元。

  「員將軍。」

  來俊臣指了指那道痕跡:

  「這,你可能做到?」

  員半千睜開眼,順著他的目光望去。  他看了一瞬,捋了捋鬍鬚,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

  「能。」

  來俊臣笑了。

  「那便試試。」

  員半千沒有多話。

  他一伸手,抄起腰間那柄大刀。

  那刀長三尺有餘,刀身寬厚,刃口泛著冷冷的寒光。他握刀在手,深吸一口氣。

  一刀斬下!

  沒有花哨的招式,沒有驚天動地的氣勢,只是簡簡單單地一刀劈落。

  但那刀光,卻如同一道銀色的匹練,自他手中延伸而出,狠狠斬在那道痕跡之上!

  轟!

  一聲悶響。  青石碎裂的聲音刺人耳膜。

  那原本就存在的痕跡,被這一刀斬得更深了!

  碎石飛濺,煙塵瀰漫。待煙塵散去,眾人再看。

  那道痕跡,已比原先深了足足三尺!

  邊緣依舊光滑,斷面依舊平整,仿佛天生就是這般模樣。

  來俊臣滿意地點了點頭。

  就在這時,前方傳來一陣嘈雜聲。

  來俊臣抬頭看去。

  街口,一群人正迎面走來。

  為首那人,穿著一身緋色官袍,身形魁梧,面膛黝黑,一部絡腮鬍修剪得整整齊齊。

  他走在最前面,身後跟著一隊金吾衛,步伐生風,氣勢洶洶。

  魏元忠。  雍州長史。

  來俊臣的眼中閃過一絲笑意。

  有意思。

  真是想什麼來什麼。

  魏元忠此刻的心情,實在說不上好。

  他早飯時,對著來俊臣的名字罵了整整一個時辰。從去歲那場構陷,到那些年被推事院折磨的同僚,到來俊臣那張陰鷙的臉,他罵了個痛快。

  罵完之後,他收拾心情,親自來街口迎接。

  這是規矩。

  姚崇是宰相,來俊臣是中丞,都是朝廷命官,他身為雍州長史,理應迎接。

  但他沒想到的是,迎接他的,是一道銀光。

  那銀光自街中央斬來,斬在那道已經存在的痕跡上,斬得更深!碎石飛濺,有幾塊甚至飛到他面前,砸在他腳邊!

  街中央的幾盞燈籠,被那刀光波及,瞬間化作碎片!  碎紙紛飛,燭火四濺,有幾點火星落在地上,幾乎就要點起火來!

  魏元忠的胸膛劇烈起伏。

  他深吸一口氣,強壓下那股直衝天靈蓋的怒火,抬眼望去。馬上,來俊臣正看著他。

  那張陰鷙的臉上,帶著一種似笑非笑的表情。

  「喲。」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落入魏元忠耳中:

  「怎麼敢勞煩魏長史親自迎接?」

  他頓了頓,那笑意更深了一分:

  「沒想到上次一別,竟然還有再見的時候。」

  魏元忠的牙關,咬得咯嘣作響。

  上次一別。

  去歲。  來俊臣構陷他,說他謀反,說他私通李唐餘孽,說他有不臣之心。

  他在推事院的大牢里待了三個月,被折磨得死去活來,最後雖然查無實據,被放了出來,但那口氣,他咽不下去。

  如今,仇人見面。

  他恨不得當場下令,讓金吾衛把這人拿下!

  但他不能。

  來俊臣是中丞,是朝廷命官,是帶著聖旨來的。

  他若動了手,就是抗旨,就是謀反。

  他只能咬緊牙關,死死盯著那張臉,一言不發。

  一旁的姚崇,心中暗暗叫苦。

  皇上將這工作交給他,還真是為難人。

  來俊臣和魏元忠,那是死仇。讓他們兩個同處一城,還讓他居中調和,這不是把他架在火上烤嗎?

  他連忙下馬,快步走到魏元忠面前,抱拳行禮:  「魏長史,我等是代表皇上,來慰問薛公的。」

  他的聲音誠懇,姿態放得很低:

  「多有不對的地方,還請包容了。」

  魏元忠看著他。

  這位宰相,倒是個明白人。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那口惡氣,點了點頭。

  姚崇連忙轉身,示意身後的隨從讓出一匹馬。

  「魏長史,請。」

  魏元忠接過馬韁,翻身上馬。

  他看都沒看來俊臣一眼。

  來俊臣也不在意。

  他只是騎在馬上,望著遠處那座漸漸清晰的府邸,望著那府邸門楣上「平陽郡公府」五個大字,眼中閃過一絲意味深長的光芒。  一行人繼續向前。

  向著平陽郡公府。

  這群人剛進長安,在平陽郡公府上的薛仁貴就收到了消息,只是此時正巧,李泉就在旁邊坐著。

  兩人正在練武場上切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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