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鎮國大薩寶、光明神之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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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頭漸漸地下去,整個長安城依舊還處在一種節日的氣氛之中。

  坊巷間的燈山還未撤去,紅紗燈籠在暮色中一盞接一盞地亮起,將青石長街映得暖意融融。

  孩童們提著小巧的兔子燈在人群縫隙間追逐嬉鬧,笑聲清脆如鈴,撞在坊牆上來回彈跳,混入茶樓酒肆傳出的絲竹聲里,沸沸揚揚,飄得很遠。

  景龍觀內,尹文操立在偏殿廊下,望著遠處那片漸次亮起的燈火,手中握著一封剛剛送來的密信。

  信箋上的火漆已經拆開,印鑑完好,那是神都方向來的,走的是極隱秘的渠道,連程處默都不知曉。

  尹文操的目光落在信箋上,只看了幾行,瞳孔便微微收縮了一瞬。

  他抬起頭,望向東南。

  那裡是神都的方向,暮色深沉,隱約可見幾縷佛光沖霄,在天幕上暈開一層淡金色的輝芒。

  相王。

  這位曾經的皇帝,竟會在此時主動遞來消息。

  尹文操沒有說話,只是將那信箋收入袖中,手指微微收緊。他的目光依舊望著東南,但那雙沉澱了六十年的眼眸深處,有什麼東西正在悄然變化。

  不是激動。  是瞭然。

  他想起昨夜劉術庭問他「尊師想做什麼」時,自己說過的話:道,應該在人間的。

  如今,人間的那扇門,正在一扇接一扇地打開。

  他轉過身,望向庭院深處。劉術庭依舊背著劍匣立在老槐樹下,背脊挺直如松。那少年感知到他的目光,側過頭來,四目相對。

  尹文操微微頷首。

  什麼也沒說。

  但劉術庭知道,該來的,已經來了。

  他下意識的找了找李泉看書的身影,卻才想到,那位早就跑路了。

  只留下一個香火道軀作為保障,自己則是不著調的從長安城中離開,去向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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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此同時,長安西市,醴泉坊口。

  兩道人影並肩穿過熙熙攘攘的人群。

  安守忠走得很慢。  他活了大半輩子,做過無數大事,庇護波斯逃來的祭司,暗中資助泥涅師前往吐火羅復國,在武周朝廷與胡商之間周旋數十年不倒。

  但此刻走在這條他走過無數次的醴泉坊長街上,他的腳步卻有一種說不出的飄忽。

  因為與他並肩而行的,是神。

  真正的神。

  密特拉走在他身側,步伐隨意得像是在自家後院散步。那張過於俊美的臉龐此刻收斂了所有神性輝光,看起來竟有幾分尋常胡商少年的模樣。

  金髮用絲帶束起垂在肩後,那身波斯錦袍在燈火下流轉著暗紋光澤,腰間金帶上掛著的香囊玉佩隨著步伐叮噹作響,活脫脫一個出來閒逛的富家子弟。

  沒有人注意到他。

  這滿街的胡商、番僧、西域客,從他身側匆匆走過,目光掠過他身上時沒有片刻停留,如同掠過一片虛無的空氣。

  安守忠知道,這是神明的「收斂」。

  但越是這樣,他的心跳越是難以平復。

  他偷偷瞥了一眼身側這位光明之神。

  密特拉正饒有興致地打量著街邊的攤位,那是一家賣胡餅的,炭火正旺,烤得麵餅邊緣焦黃酥脆,芝麻的香氣混著油脂的焦香飄散開來。  安守忠想起方才這位神明大人蹲在閣樓上啃胡餅的模樣,嘴角忍不住抽動了一瞬。

  「老安。」密特拉忽然開口。

  安守忠渾身一凜:「在。」

  「那邊那個,」密特拉抬了抬下巴,指向街角一座十層高的閣樓,「是什麼地方?」

  安守忠順著他的目光望去,那是一處酒肆,在這片低矮的坊間建築中顯得格外醒目。

  樓檐下掛著成串的羊皮燈籠,暖黃的光將「胡姬酒肆」四個字映得分外清晰。

  「那是……一處酒肆。」安守忠斟酌著措辭,「胡商們常去的地方,裡頭有西域的美酒,也有……」

  他頓了頓,沒往下說。

  密特拉卻已經抬步向那酒肆走去。

  「走,上去坐坐。」

  安守忠連忙跟上。

  酒肆內人聲鼎沸。胡商的吆喝聲、酒盞的碰撞聲、琵琶的錚錚聲混成一片,空氣里瀰漫著葡萄酒的酸甜與烤肉的焦香。  幾個濃眉深目的胡姬穿梭其間,裙裾飛揚,眼波流轉,惹得酒客們陣陣起鬨。

  密特拉與安守忠登上最高一層。

  這一層格外清靜,只有三兩桌客人,臨窗的位置空著。密特拉走過去,在憑欄邊的桌前坐下,安守忠小心翼翼地在他對面落座。

  窗外是醴泉坊的萬家燈火。

  從這十層高的角度望去,整座坊市盡收眼底。

  那縱橫交錯的街巷間,人流如織,燈海如晝,琉璃燈的流光、羊皮燈的暖黃、燈籠的紅暈交織成一片絢爛的光河,向著遠處延綿鋪展,直至融入夜色深處。

  密特拉的目光落在那座通往頂層的木質升降台上,那是一個簡陋的裝置,用粗壯的麻繩與滑輪牽引,可以將酒菜直接從底層運上來。

  此刻,那升降台正緩緩上升,托著一盤剛出爐的炙羊肉。

  他看了片刻,忽然輕輕「嘖」了一聲。

  「有意思。」他的聲音不高,在這嘈雜的酒肆中卻異常清晰,帶著少年般的清朗,「木頭、繩子、滑輪,就能把東西送上十丈高的地方。凡人這東西,總有些讓人意外的心思。」

  安守忠沒有接話。

  他端坐在那裡,背脊僵直,雙手放在膝上,目光落在桌面上,不敢看對面的人。  他能感覺到,周圍那些酒客偶爾投來的目光,只是尋常的打量,然後很快移開。沒有人意識到,這張桌前坐著的,是什麼存在。

  但他的心跳,一刻也沒有慢下來。

  密特拉的目光從窗外收回,落在他身上。

  「老安。」

  安守忠渾身一震:「在。」

  「波斯國寶玉印,聖火壇碎片。」密特拉的語氣平淡,如同在說今日天氣不錯,「這兩個東西,應該都在你身上。」

  安守忠的面色,在那一瞬間變得蒼白。

  他的手猛然攥緊了膝蓋上的衣袍,指節泛白。額頭沁出一層細密的冷汗,沿著眉骨滑落,掛在睫毛上,他卻不敢抬手去擦。

  波斯國寶玉印。

  那是波斯薩珊王朝的傳國玉璽,是正統的象徵,是無數波斯遺民心中復國的希望。若讓泥涅師知道這東西在自己手上……

  聖火壇碎片。

  那是祆教最神聖的聖物,是三千年前瑣羅亞斯德親手點燃的那團聖火,遺留在人間的唯一載體。每一片碎片,都承載著最純粹的聖火之力。  這兩樣東西,任何一件都足以讓無數人瘋狂。

  而他,將它們藏了三十年。

  密特拉看著他,那張俊美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安守忠的喉嚨滾動了一下,想要解釋什麼,卻發現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只是坐在那裡,渾身僵硬,如同一尊石像。

  然後,密特拉笑了。

  那笑意極淡,只是唇角微微揚起一絲弧度。但這一絲笑意,卻讓安守忠渾身的寒意,瞬間消散了大半。

  「神並不在乎。」密特拉的聲音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溫和,「你做得很好。保護我教的傳承,護佑我教的子民。」

  安守忠愣在那裡。

  他看著對面那張年輕得近乎妖異的臉,看著那雙仿佛蘊藏著無盡光明的金色眼眸,看著那眼眸深處流轉的、不屬於人間的輝光。

  他的眼眶忽然有些發酸。

  三十年了。

  三十年,他獨自守著這些秘密,在武周朝廷與波斯遺民之間周旋,在祆教祭司與胡商之間平衡,小心翼翼地藏好那兩樣東西,不敢讓任何人知道。  泥涅師不知道。

  那些從波斯逃來的祭司們也不知道。

  只有他自己知道。

  而現在,神說:你做得很好。

  安守忠的嘴唇微微顫抖,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得幾乎不像自己:

  「十……十年前,我等出資幫助卑路斯王子之子,泥涅師前往吐火羅復國……」

  他的聲音很低,斷斷續續,卻一字一字說下去:

  「但因為大食將軍曲迪波的進攻而失敗……勉強逃回長安……元氣大傷……」

  他頓了頓,垂下頭。

  「自那之後,武周皇帝對他提防至極。而王子也只將精力集中在恢復波斯帝國,而非發展我教……」

  他沒有再說下去。

  密特拉靜靜地聽著。  他沒有打斷,沒有追問,只是那樣坐著,一隻手搭在憑欄上,目光落向窗外的萬家燈火。

  那雙眼眸中,映著醴泉坊的流光溢彩,也映著更遠處那片被佛光籠罩的暗沉夜空。

  直到安守忠說完,他才收回目光,看向這位跪伏於地的大薩寶。

  「你做得很好。」

  他又說了一遍。

  然後,他伸出手。

  那隻手修長白皙,骨節分明,指尖流轉著一縷若有若無的金芒。

  他輕輕托起安守忠的下巴,讓這位跪伏於地的老祭司抬起頭來,與自己對視。

  「神未來之前,你為神開闢了道路。」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異的韻律,如同聖火初燃時那第一縷光輝:

  「神降臨之後,必將為你指明前路。」

  安守忠怔怔地看著他。  看著那雙金色的眼眸,看著那眼眸中倒映的、自己那張蒼老的臉。

  他的嘴唇顫抖著,想要說什麼,卻發現自己什麼都說不出來。

  他只是跪伏在那裡,額頭觸地,渾身劇烈顫抖。

  不是因為恐懼。

  是因為……

  說不清是因為什麼。

  他伸手抹了抹眼角。那裡有液體滑落,不知是恐懼的冷汗,還是感動後的熱淚,他自己都分不清。

  良久。

  他終於開口,聲音依舊沙啞,卻比方才平穩了許多:

  「我與那相王……已經送去密信。」

  密特拉眉頭微微一動。

  安守忠繼續道,一字一字:  「只要他有需要,李唐復辟之日,我祆教就會支持他為大唐之主。」

  他說完,抬起頭,望向密特拉。這位被武曌親自封為鎮國大薩寶的男人,終於恢復了片刻光彩。

  胡商之稅占武周財政稅收的五分之一之多,這個數額讓他天然就擁有著巨大的影響力,即使是對這個東方最偉大的國家。

  他能被那位聖神皇帝封為鎮國大薩寶,自然是有著不得了的本事。

  那雙蒼老的眼眸中,此刻沒有恐懼,沒有忐忑,只有一種近乎虔誠的光芒。

  密特拉看著他。

  片刻。

  他微微頷首。

  「好。」

  就一個字。

  但安守忠知道,這就是神的認可。

  就在此時  密特拉的目光,忽然斜睨向窗外。

  那動作極輕,極快,只是眼珠微微轉動了一瞬。

  但安守忠感知到了。

  他順著密特拉的目光望去,十里之外,醴泉坊的長街中央,人群依舊熙熙攘攘。

  賣糖人的老漢推著車子叫賣,幾個孩童圍著他討要;一對年輕夫婦牽著孩子的手從布莊出來,孩子手裡舉著一盞兔子燈,笑得眼睛彎成月牙;兩個胡商站在街邊激烈地討價還價,手勢誇張,唾沫橫飛。

  一切都與方才沒有任何不同。

  但人群的正中央,不知何時,多了一個人。

  那人身量頎長,著一襲白色長袍,冷峻的面容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就那樣靜靜地立在人群中央,周圍的行人來來往往,從他身側擦過,卻沒有一個人看他一眼。

  如同他是透明的。

  如同他不屬於這個世界。

  淨風。  他的身側,還立著另一人。那人約莫五十出頭,面容清癯,一部長須梳理得一絲不苟,身著白色長袍,腰束金色絛帶,頭戴一頂高聳的白帽。

  拂多誕。

  摩尼教的選民主教,自波斯遠道而來的傳法使者。

  安守忠的瞳孔猛然收縮。

  他看清了那雙眼睛。

  拂多誕正望著這個方向,望著這座十層高的酒肆,望著憑欄邊這張桌前。

  那雙眼睛裡,沒有敵意,沒有憤怒,只有一種極深極沉的平靜。

  如同看著一個註定要被淨化的目標。

  安守忠的心頭驟然湧起一股寒意。

  他還來不及反應

  呼

  一陣狂風,驟然自長街中央席捲而來!  那風來得毫無預兆,凌厲如刀,裹挾著刺骨的寒意,瞬息之間掠過十里長街,直撲這座酒肆!

  街邊的攤販驚呼著按住被吹翻的貨架,孩童們抱在一起尖叫,行人紛紛抬手遮住眼睛,踉蹌後退。

  唯有那道白色身影,紋絲不動。

  淨風依舊立在原地,手中那柄七重光明權杖微微抬起,杖尖遙指酒肆頂層。

  安守忠只覺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威壓自那風中傳來,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他的雙腿發軟,身體不由自主地向後仰去一隻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密特拉。

  這位光明之神依舊坐在桌前,一隻手按著安守忠的肩膀,另一隻手搭在憑欄上。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那雙金色的眼眸,望向長街中央那道白色身影。

  然後,他笑了。

  那笑意極淡,只是唇角微微揚起一絲弧度。

  「來得倒快。」

  他的聲音不高,卻在這狂風中紋絲不動,清清楚楚落入安守忠耳中。  他鬆開按著安守忠肩膀的手,緩緩站起身。

  那柄戰神之劍,已不知何時出現在他掌中。劍身在燈火下流轉著七色華彩,劍尖斜指地面,劍鋒之上,一縷若有若無的金芒正在跳動。

  他微微側首,目光落在安守忠身上。

  那雙金色的眼眸,依舊平靜,沒有一絲波瀾。

  「老安。」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說不出的篤定:

  「利用聖火壇碎片,擊殺那位摩尼教法王。」

  安守忠渾身一震,猛然抬頭。

  他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的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扼住,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他只是怔怔地望著眼前這道金色的身影,望著那張俊美到近乎妖異的臉,望著那雙仿佛蘊藏著無盡光明的眼眸。

  密特拉沒有再看他。

  他轉過身,望向長街中央那道白色身影。  下一刻,他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只留下一句話,輕輕落入安守忠耳中:

  「神為你指明的路,就在眼前。」

  安守忠跪伏於地,渾身劇烈顫抖。

  他的手,緩緩探入懷中。

  那裡,有一塊溫熱的、正在輕輕跳動的碎片。

  聖火壇碎片。

  神與神之間的戰鬥,開始的速度遠超安守忠的預期。

  他甚至沒來得及看清密特拉是如何消失的。

  下一瞬

  天穹之上,兩道光芒轟然相撞。

  沒有巨大的聲響。  只有一圈又一圈肉眼可見的漣漪,自撞擊處向四面八方擴散開去。那漣漪所過之處,夜空如同被撕裂的綢緞,露出一道道漆黑的裂隙,又在瞬息之間癒合如初。

  然後,光芒炸開。

  如同一場盛大的煙火,在金紅色的天幕上一次又一次綻放。金色的、銀白的、七彩的,一團接著一團,層層疊疊,將整片夜空照得亮如白晝。

  一瞬間,恍若百日降臨。

  安守忠仰著頭,怔怔地望著那片被神光籠罩的天穹。

  他的眼睛被那熾烈的光芒刺得生疼,視線模糊成一片,只能隱約看見兩道身影在那光團之中極速交錯、碰撞、分離,再交錯。

  太快了。

  快到他的肉眼根本無法捕捉。

  他只看見那一道道炸裂的光芒,如同神的血,灑落在長安城的上空。

  然後,一股寒意自背後襲來。

  安守忠猛然轉身。

  酒肆頂層的地板上,一道白色的身影正從破洞中躍出。  那身影周身籠罩在一層淡淡的七色光暈之中,清癯的面容無悲無喜,一部長須在氣流中輕輕飄動。

  拂多誕。

  摩尼教的拂多誕,已向他逼來。

  那雙眼眸中,只有一種極深極沉的平靜,如同看著一個註定要被獻祭的祭品。

  安守忠的瞳孔微微收縮。

  他的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彎刀刀柄上。

  那柄刀跟隨他四十年,從波斯到吐火羅,從吐火羅到長安,殺過刺客,斬過盜匪,飲過無數鮮血。

  但此刻握著這柄刀,他的心中卻沒有半分把握。

  他需要時間。

  需要聖火壇碎片激活的時間。

  他深吸一口氣,轉頭看向一旁已經嚇得癱軟在地的酒肆小二,聲音低沉而急促:

  「勞煩請出所有在酒肆中的客人。」  那小二瞪大眼睛,嘴唇哆嗦,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安守忠沒有時間等他反應,繼續道,一字一字:

  「所有的損失,還請明日到我府上,雙倍奉還。」

  他說完,再不看他。

  目光已完全鎖定在那道正在逼近的白色身影之上。

  拂多誕在他面前三丈處停下。

  那柄薩珊長劍已出鞘。

  直刃、雙鋒,長約一米,劍身在燈火下流轉著冷冷的寒芒。

  這是波斯王室衛隊的制式武器,每一柄都出自大馬士革最頂尖的匠人之手,鋒銳無匹。

  拂多誕持劍而立,周身那層七色光暈緩緩流轉。

  他的嘴唇微動,無聲誦念著什麼。

  下一瞬  咔嚓!

  地板驟然炸裂!

  巨大的力量自下方湧來,木屑紛飛,整座酒肆都劇烈震顫了一瞬!

  安守忠的身形在那炸裂的瞬間已經暴退三尺,右手彎刀出鞘,橫於胸前。

  他的呼吸驟然急促。

  春日傍晚,空氣中本帶著幾分暖意。但此刻,他卻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脊椎骨升起,口中呼出的氣息竟在面前凝成一團淡淡的白霧。

  是那光暈的寒意。

  他來不及多想

  一道身影已自那破洞中沖天而起!

  那是一個頭戴胡帽、手持彎刀的蒙面人,身形魁梧,周身同樣籠罩著一層淡淡的七色光暈。

  他一躍而上,彎刀已攜帶著呼嘯的風聲,向著安守忠當頭劈落!

  安守忠沒有退。  他甚至沒有看那蒙面人。

  他的目光始終鎖定在拂多誕身上,腳下卻已經動了。

  抬腿,擰腰,彎刀由下而上,斜斜撩起

  鐺!

  兩柄彎刀在半空相交,發出一聲刺耳的金屬撞擊聲!

  那聲音不高,卻如同實質般向四面八方擴散,震得窗欞格格作響,牆上的掛畫簌簌掉落!

  安守忠只覺得一股巨力自刀身傳來,整條手臂都為之一麻。但他的身形紋絲不動,腳下如同生了根,死死釘在地板上。

  那蒙面人的眼中閃過一絲詫異。

  他顯然沒有想到,這位年過七旬的老薩寶,竟有如此力量。

  但他沒有機會再想了。

  安守忠的左手已經抬起,一掌狠狠拍在他的胸口!

  砰!  那蒙面人如同一隻斷線的風箏,倒飛而出,重重撞在身後的立柱上,整根立柱咔嚓一聲裂開數道縫隙!

  但與此同時

  一道劍光已自側方刺來!

  拂多誕動了。

  他的身形如同一道白色的閃電,瞬息之間跨越三丈距離,薩珊長劍直刺安守忠咽喉!

  劍鋒未至,那股寒意已先一步襲來,讓安守忠的喉間泛起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

  安守忠的瞳孔猛然收縮。

  他的身體比意識更快做出反應

  側身,橫刀!

  鐺!

  劍鋒與刀身相交,濺起一溜火花!

  那股巨力震得安守忠手臂發麻,虎口隱隱作痛。但他的腳下一步未退,反而向前踏出半步!  彎刀順著劍身向前一抹!

  那弧形的刀刃如同一輪新月,貼著拂多誕的劍身滑過,直奔他的手腕而去!

  拂多誕眉頭微皺,收劍,後退。

  安守忠得勢不饒人,彎刀如月華閃爍,一刀接一刀劈出!每一刀都攜帶著凌厲的刀炁,在空氣中留下一道道肉眼可見的波紋!

  拂多誕揮劍格擋,刀炁與劍光相交,發出嗤嗤的聲響。

  但他擋得輕鬆。

  甚至可以說,遊刃有餘。

  他的口中念念有詞,那聲音低沉而急促,如同某種古老的咒語。

  隨著那咒語的誦念,他周身那層七色光暈越來越濃,越來越亮,漸漸將他整個人都籠罩其中。

  安守忠的刀炁斬在那光暈上,如同斬入一團膠質,被層層削弱,最終消散於無形。

  而拂多誕的身形,在那光暈的籠罩下,開始發生變化。

  他的動作更快了。  力量更強了。

  反應更敏捷了。

  安守忠一刀劈空,拂多誕的身形已經繞到他側方,長劍橫掃,逼得他不得不再次格擋!

  鐺!鐺!鐺!

  刀劍相交的聲音在酒肆中密集響起,如同打鐵一般!

  整座酒肆都在兩人的碰撞下劇烈顫抖。立柱開裂,橫樑移位,牆上的灰泥簌簌掉落,窗欞的糊紙被震得粉碎。

  那些精緻的胡式家具、琉璃酒盞、銅製燭台,在兩人交手的餘波中紛紛碎裂,化作一地狼藉。

  不過片刻,這座十層高的酒肆已搖搖欲墜。

  安守忠的呼吸越來越急促。

  他的額角沁出冷汗,握刀的手微微顫抖。那柄跟隨他四十年的彎刀,此刻竟顯得有些沉重。

  他瞥了一眼懷中的聖火壇碎片。

  那碎片正在發熱。  正在跳動。

  正在甦醒。

  但他需要時間。

  再給他一刻鐘

  不,半刻鐘就好

  拂多誕似乎也察覺到了什麼。

  他的目光落在安守忠胸口,那雙平靜的眼眸中,忽然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

  他明白了。

  這位老薩寶,是在拖延時間。

  拂多誕不再猶豫。

  他低喝一聲,周身那層七色光暈驟然暴漲!

  下一瞬  又一道身影自下方破洞中躍出!

  那頭戴胡帽的蒙面人再次出現,彎刀在手,與拂多誕一左一右,同時向安守忠撲來!

  安守忠的瞳孔猛然收縮。

  一個拂多誕,他已經應付得吃力。

  再加上一個同級別的武者

  他幾乎沒有勝算。

  除非……

  他的手悄然按向胸口。

  那碎片的熱度,已經燙得驚人。

  但他還需要再等

  拂多誕的長劍已至!

  那劍鋒直刺他的心口,快如閃電,狠如毒蛇!  安守忠側身,橫刀格擋

  鐺!

  劍鋒被擋開,但那蒙面人的彎刀已從另一側劈來!

  安守忠來不及收刀,只能強行擰身,用刀柄磕向那彎刀的側面

  砰!

  彎刀被磕偏,但那蒙面人的膝蓋已經狠狠頂在他的小腹上!

  安守忠悶哼一聲,整個人倒飛而出,重重撞在身後的憑欄上!

  咔嚓!

  憑欄碎裂!

  安守忠的身形向後仰去,險些跌落酒肆!

  他一隻手死死抓住碎裂的憑欄,另一隻手揮刀格擋

  鐺!鐺!鐺!  拂多誕與那蒙面人已雙雙逼至身前,刀劍齊下,招招致命!

  安守忠勉力格擋,手臂已被震得麻木,虎口裂開,鮮血順著刀柄滑落。

  他的呼吸越來越重,視線開始模糊。

  但他沒有退。

  也不能退。

  他的目光越過那兩道白色身影,望向天穹。

  那裡,三道神光正在瘋狂碰撞。

  金色的太陽一次又一次炸裂,七彩的光暈層層疊疊鋪展開來,赤紅的火焰如同流星般墜落。

  密特拉被圍攻了。

  安守忠看得清清楚楚。

  那位光明之神,此刻正以一敵二,與淨風、米迦勒兩位神祇纏鬥。

  他的戰神之劍每一次揮動,都拖曳出一道橫貫天際的星河。但那星河剛剛成形,便被那七色颶風撕碎,被那赤紅火焰焚燒。  他的太陽之甲依舊璀璨奪目,但那甲冑之上,已多了數道裂痕。

  一道七彩光華在他臉上撕開數條口子,金色的神血飛濺,在半空中化作點點光雨,灑落在長安城的上空。

  那傷口只持續了片刻,便緩緩癒合。

  但緊接著,又是一道赤紅劍光斬來!

  密特拉揮劍格擋,身形暴退。

  他的眼中,戰意依舊熾烈燃燒。

  但那燃燒之中,已多了一絲凝重。

  安守忠看著那道金色的身影,看著那被圍攻卻依舊死戰不退的神明。

  他的眼眶忽然有些發酸。

  三千年了。

  三千年,祆教從波斯高原傳遍四海,又在波斯的土地上被大食的鐵騎踏碎。無數祭司被殺,無數聖火被撲滅,無數信徒被迫改宗。

  但密特拉還在。  光明之神還在。

  他來了。

  他降臨在這遙遠的東方,降臨在這片從未有過祆教信仰的土地上。

  他來守護他的信徒了。

  安守忠深吸一口氣。

  他的手,緩緩探入懷中。

  那聖火壇碎片,已經滾燙得幾乎無法觸碰。

  但他沒有鬆開。

  他抬起頭,望向天穹,望向那道金色的身影。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到幾乎看不出來。

  但他的嘴唇微微翕動,無聲地誦念出一句古老的阿維斯陀語禱詞:  「光明永在。」

  同一時刻

  天穹之上,那三道神光的碰撞,已到了最激烈的時刻。

  密特拉的長劍與米迦勒的赤焰聖劍相交,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轟鳴!

  那聲音如同天崩地裂,如同雷霆萬鈞,如同整片蒼穹都被撕裂!

  一圈肉眼可見的衝擊波自撞擊處向四面八方擴散開去,掠過長安城的上空!

  剎那間

  整座城池颳起一陣颶風!

  那狂風呼嘯而來,席捲過每一道街巷、每一座坊門、每一戶人家的屋檐!

  燈籠被吹得東倒西歪,燭火瞬間熄滅!

  攤販的貨架被掀翻,瓜果滾落一地!孩童們尖叫著抱在一起,大人們踉蹌著扶住牆壁!

  無數人在這狂風中跪倒在地,瑟瑟發抖,口中胡亂呼喊著佛祖、菩薩、老天爺  只有那些金吾衛的精銳甲士,才能勉強保持身形,死死抓著手中的長槊,咬緊牙關,不讓自己倒下。

  天穹之上,那三道身影依舊在對峙。

  密特拉持劍而立,金色的長髮在狂風中獵獵飛揚。他那身魚鱗甲上的裂痕又多了幾道,金色的神血順著甲葉滑落,卻在半空中便化作光點消散。

  他看著對面的兩人。

  淨風立在他左側百丈處,白色長袍已有多處破損,那柄七重光明權杖上的寶珠,也黯淡了幾分。

  他的呼吸急促,那張冷峻的臉上,第一次浮現出一絲疲憊。

  米迦勒立在他右側,三對金色羽翼依舊在緩緩扇動,但那羽翼之上的光芒,已不如方才熾烈。

  他的聖劍依舊燃燒著赤紅的火焰,但那火焰的跳動,已不如方才有力。

  密特拉看著他們。

  他的目光從淨風臉上掃過,落在米迦勒臉上,又移回淨風臉上。

  然後,他笑了。

  那笑意極淡,只是唇角微微揚起一絲弧度。  但那雙金色的眼眸中,卻燃燒著一種讓人不敢直視的光芒。

  「摩尼教的神。」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落入兩人耳中,帶著少年般的清朗與銳利:

  「竟會和趕出你們的神,一起合作?」

  淨風的眉頭微微皺起。

  他沒有說話。

  但那雙冷峻的眼眸深處,閃過一絲極淡極淡的複雜。

  是啊。

  摩尼教與景教,在波斯本是死敵。

  景教依附大食,在大食的鐵騎下得以存活;摩尼教被祆教與景教共同排擠,不得不向東逃亡。

  他們是敵人。

  是不共戴天的敵人。  但此刻,在這遙遠的東方,在這片陌生的土地上,他們卻站在了同一戰線。

  因為密特拉太強了。

  這位紮根長安百年的光明之神,根基太過穩固。

  若不先除掉他,無論是摩尼教還是景教,都別想在這片土地上分得一杯羹。

  淨風沉默片刻。

  然後,他開口,聲音冷峻如霜雪:

  「你我都是在波斯競爭的失敗者。」

  他頓了頓。

  「又何必說這些?」

  密特拉看著他。

  那雙金色的眼眸中,沒有憤怒,沒有嘲諷,只有一種極深極沉的……

  瞭然。  他點了點頭。

  「好。」

  一個字。

  然後,他舉起劍。

  那柄戰神之劍高舉過頭,劍身之上的七色華彩驟然暴漲!

  那一瞬間

  一輪巨大的太陽,自他身後升起!

  不是比喻。

  是真正的太陽。

  金色的、熾烈的、光芒萬丈的太陽,從他身後湧現,如同一尊真正的恆星降臨人間!

  那太陽的光芒太過熾烈,照得整片天穹亮如白晝!

  照得長安城每一個角落都纖毫畢現!照得無數人捂著眼睛慘叫,卻忍不住從那指縫間偷偷窺視!  「神跡!」

  「是神跡!」

  醴泉坊內,無數胡商、番僧、西域信徒跪伏於地,向著那道金色的身影,向著那輪自他身後升起的太陽,瘋狂叩首!

  祆祠前,那些正在守護聖火的祭司們,一個個熱淚盈眶,匍匐在地,口中誦念著古老的阿維斯陀禱詞!

  聖火在祭壇上瘋狂跳動,火焰竄起丈余高,仿佛在與天上的太陽遙相呼應!

  安守忠跪在酒肆頂層的廢墟中,仰著頭,望著那道金色的身影。

  他的眼眶濕潤了。

  他的手緊緊攥著胸口的聖火壇碎片,感受著那碎片傳來的、與天上太陽共鳴的跳動。

  「光明永在……」

  他喃喃道。

  「光明永在……」

  天穹之上,那輪太陽已升到最高處。  密特拉立於太陽正中,手中長劍遙指對面兩人。

  他的聲音傳來,不高,卻如同天鍾撞響,迴蕩在整片天地之間:

  「來吧。」

  淨風與米迦勒對視一眼。

  他們沒有猶豫。

  下一瞬

  兩道身影同時撲出!

  七色光華自淨風杖尖湧出,繞過米迦勒的身側,如同一道洪流,直轟密特拉的背後!

  米迦勒手中赤焰聖劍高舉,三對羽翼猛然扇動,整個人如同一顆燃燒的流星,正面殺向密特拉!

  兩面夾擊!

  必殺之局!

  密特拉的眼中,戰意熾烈燃燒。  他沒有退。

  也不能退。

  他的身後,是醴泉坊,是那座百年祆祠,是那些正在跪拜祈禱的信徒。

  他若退了,他們怎麼辦?

  他深吸一口氣。

  那輪太陽的光芒,更加熾烈了。

  他揮劍,迎向米迦勒。

  鐺!

  兩柄長劍相交,發出一聲震動天地的轟鳴!

  那聲音不再是無聲的漣漪,而是真正的、震耳欲聾的巨響!

  巨響過後

  轟!  終於,巨大的聲音無法再被掩飾!

  整座長安城都在那聲音中顫抖!

  城牆震顫,坊牆開裂,無數屋瓦從檐角滑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颶風再次席捲而來,比方才更加猛烈!

  無數人在這風中跪倒在地,連那些金吾衛的精銳都無法保持身形,一個個踉蹌後退,最後跌坐在地!

  只有那些真正強大的武者,才能勉強穩住身形,抬頭望向那片被神光照亮的天空。

  而天空之上

  密特拉與米迦勒已經殺成了一團!

  兩柄長劍每一次碰撞,都濺起漫天的火花!那火花落向城中,點燃了一座又一座屋舍的檐角!

  火勢蔓延!

  驚呼聲四起!

  金吾衛和武侯們衝上街頭,提著水桶,拿著掃帚,拼命扑打著那些剛剛燃起的火焰!  但火勢太快了!

  那火不是凡火,是神火!

  是米迦勒的聖炎,是密特拉的太陽之火!

  尋常的水潑上去,不但無法撲滅,反而讓那火勢更加兇猛!

  「完了……」

  有人絕望地跪倒在地。

  「完了……長安城要燒光了……」

  就在此時

  一道玄黃色的光芒,自景龍觀中沖天而起!

  那光芒化作漫天的雲霞,瞬息之間籠罩整座長安城!

  玄為天,黃為地,青為萬物化生。

  三色雲霞緩緩流轉,自天穹垂落,如同一隻無形的巨手,輕輕拂過那些正在燃燒的屋舍檐角。  噗

  噗

  噗

  一處處神火,在那玄黃之氣的籠罩下,悄然熄滅。

  沒有掙扎,沒有反抗。

  只是如同被母親輕輕拍滅的燭火,安靜地、順從地,化作一縷縷青煙,消散於無形。

  金吾衛和武侯們愣在原地,望著那些轉瞬間熄滅的火焰,望著頭頂那片三色雲霞,一時間不知該作何反應。

  然後,不知是誰,第一個跪了下來。

  「仙人……」

  「是景龍觀的仙人!」

  「仙人保佑!仙人保佑!」

  無數人跟著跪了下去,向著景龍觀的方向,向著那片三色雲霞,虔誠叩首。  而天穹之上,戰鬥還在繼續。

  密特拉一劍逼退米迦勒,身後那道七色光華已轟然而至!

  他來不及躲閃,只能強行擰身,以太陽之甲硬接這一擊!

  砰!

  七色光華在他背後炸開,炸得那甲冑上的裂痕又多了數道!金色的神血飛濺而出,在半空中化作點點光雨!

  密特拉悶哼一聲,身形踉蹌前沖。

  但他沒有倒下。

  他甚至沒有回頭看一眼淨風。

  他的目光,始終鎖定在米迦勒身上。

  那雙金色的眼眸中,燃燒著一種近乎瘋狂的決意。

  先殺米迦勒。

  必須先殺米迦勒。  淨風根基薄弱,殺了米迦勒之後,再殺他不遲。

  他深吸一口氣,周身神力瘋狂涌動!

  那輪太陽再次升起,比方才更加熾烈!

  他揮劍,向著米迦勒殺去!

  米迦勒瞳孔收縮。

  他感受到了那股決意。

  那股不惜一切代價、哪怕同歸於盡也要殺死他的決意。

  他是天使長,是執掌審判的存在。他可以戰死,但絕不能後退。

  他高舉聖劍,迎了上去!

  鐺!

  又是一次驚天動地的碰撞!

  這一次,兩人都沒有再退!  他們就在那半空中,一劍接一劍地硬撼!

  每一劍都用盡全力,每一劍都恨不得將對方斬殺當場!

  金色的太陽與赤紅的火焰交織在一起,將整片天穹染成一片輝煌的火海!

  而淨風,立在百丈之外,手中法杖高高舉起。

  那法杖頂端的七色寶珠,此刻正瘋狂旋轉!

  七色光帶層層綻放,越擴越大,越擴越強,漸漸化作一道接天連地的巨大漩渦!

  那漩渦在旋轉,在膨脹,在吞噬周圍的一切!

  光芒、空氣、甚至那正在燃燒的火焰,都被那漩渦吸入其中,化作它的一部分!

  它在蓄力。

  它在準備一擊必殺。

  這一擊若是落實,恐怕整片關中大地,都要化為飛灰!

  密特拉感知到了。  他感知到身後那道正在瘋狂膨脹的力量。

  但他沒有回頭。

  他只是一劍接一劍地砍向米迦勒,每一劍都更加兇猛,每一劍都更加決絕!

  因為他知道,他躲不開。

  那七色颶風一旦成形,覆蓋範圍將籠罩整片天穹。他無論逃向何方,都逃不出那一擊的範圍。

  既然如此

  那就先殺了米迦勒再說!

  他的劍更快了,更狠了,更瘋狂了!

  米迦勒勉力格擋,嘴角已溢出金色的神血。

  他撐不住了。

  再這樣下去,不等淨風那一擊落下,他就要先死在密特拉的劍下!

  「淨風!」他怒吼,「快!」  淨風沒有回應。

  他只是繼續催動神力,讓那漩渦越來越大,越來越強。

  快了。

  再給他十息

  不,五息就好

  就在此時

  一道低沉而莊嚴的念咒聲,自下方傳來。

  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異的韻律,如同從太古洪荒中傳來的戰鼓,一下一下,敲在每一個人的心頭。

  「天蓬天蓬,九元煞童……」

  有人抬頭。

  有人循聲望去。

  他們看見了  景龍觀前,一道少年的身影,騰空而起。

  劉術庭。

  他背著那具劍匣,一步步踏空而上。他的步伐不快,卻每一步都踩在虛空中,踩出一圈肉眼可見的漣漪。

  他抬起頭,望向那片被神光照亮的天穹,望向那三道正在廝殺的身影。

  他的嘴唇微動,繼續誦念:

  「五丁都司,高刁北翁……」

  那聲音越來越高,越來越響,漸漸化作一股無形的力量,攪動著整片天地的氣機!

  天穹之上,那輪正在燃燒的太陽忽然微微一顫。

  那正在旋轉的七色漩渦,速度驟然慢了一瞬。

  米迦勒的聖劍,懸停在半空,竟無法斬下。

  所有人都感知到了。

  那股力量,正在甦醒。  劉術庭念到最後一句,聲音驟然拔高,如雷霆炸響!

  「何神不伏,何鬼敢當!」

  轟!

  一道星光,自九天之上垂落!

  那不是尋常的星光,是北斗!是那七顆亘古長存的星辰,在這一刻,同時亮起!

  北斗星光化作一道通天徹地的光柱,自天穹垂落,籠罩在劉術庭身上!

  緊接著

  日月齊現!

  太陽與月亮,同時出現在天穹之上,一左一右,如同兩盞明燈,將那少年的身形映得如同神祇!

  劉術庭仰天長嘯。

  他背上的劍匣,一柄長劍沖天而起,落入他掌中!

  那劍身之上,流轉著北斗七星的輝光,劍尖遙指天穹,指向那三道正在廝殺的身影!  一道法訣,自冥冥中垂落,落入他的眉心。

  天蓬授劍訣。

  在北帝派尚未出現之前,從未有人真正施展過的,太古殺伐之法!

  劉術庭持劍而立,目光落向那片戰場。

  落向淨風。

  落向那道正在瘋狂膨脹的七色漩渦。

  他開口,聲音不高,卻如同天憲:

  「神祇之戰,不得傷及凡人。」

  他頓了頓。

  「此乃判官法旨,景教和摩尼兩位,越界了!」

  話音落下

  他揮劍。  北斗星光化作一道橫貫天際的長河,向著那道七色漩渦,轟然斬落!

  淨風猛然抬頭。

  那雙冷峻的眼眸中,第一次浮現出驚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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