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誹謗,他在誹謗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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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賀園雖然殺人如麻,但本身又是個極其怕死的傢伙。

  他一聽吳烈說可以不殺他,也不管究竟怎麼回事了,立刻小雞啄米一樣點頭。

  「認識認識!我認識兩位大人!吳少您跟兩位大人也是好友對嗎?求您饒我一命吧。饒了我吧。我可以給您當牛做馬。」

  在賀園看來,這世道,已經不可能有所謂的為百姓伸張正義的「好官」了。

  那劉縣丞和韓典史,聽說跟黑風寨的兩位當家有點私人關係。所以一直眉來眼去,深度勾結。

  他們威虎山沒這個關係,但有時候從過路的商隊那裡弄到一些好東西,自己不好出貨,也會去找韓典史幫忙……

  所以在賀園看來,像吳烈這樣的鄉紳,恐怕也跟衙門官吏勾結,打著「剿匪」的名義搜刮錢財罷了——只不過方式和那縣丞、典史有些區別而已。

  那他們官官相護,是好友,也很正常。

  「吳少,只要你不殺我,以後我就是你的奴僕。不!哪怕當狗也行啊。汪汪,汪汪汪。」

  賀園說著,還當場就學狗叫喚了幾聲。

  吳烈:……

  他也是實在沒想到,這個傢伙居然能慫成這逼樣!

  完全不像親手殺了十幾個無辜百姓的惡賊,應該有的氣勢啊!

  吳烈本來還想軟硬兼施、威逼利誘,讓這傢伙「自爆」跟劉縣丞和韓典史有聯繫呢,看來應該不用了。

  他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微笑。

  「確實,我跟劉、韓兩位大人,素來相交莫逆,乃至交好友。沒想到你也是啊。」

  賀園使勁兒點頭。

  「啊對對對!俺也一樣,俺也一樣。」

  吳烈哈哈大笑。

  「那這意思,咱們還是大水沖了龍王廟啊。」

  賀園欣喜若狂。

  「是是!確實如此。吳少這話,就好像醍,提……提著茶壺灌在我的頂上一樣!」

  【不是哥們兒,真就提壺灌頂是吧?】

  吳烈差點沒忍住翻白眼。

  他話鋒一轉。

  「不管咋說……你空口白牙的可做不得准。現在小爺要押送你們去縣衙呢,待會兒也會見到劉縣丞和韓典史兩位大人,到時候你當面和他們攀談幾句,證明你說的是真話。」

  啊這???

  賀園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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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和對方,也就是搞過幾次交易罷了。

  而且他都不算是主負責人,只是跟著二當家一塊兒去,人家縣丞和典史都位高權重的,恐怕根本都不記得他……

  但為了活命,賀園只能硬著頭皮點點頭。

  「好……好啊。」

  他心裡暗想,待會兒一定要攀附上這個關係!

  希望那兩位大人至少還記得自己的模樣,到時候想盡辦法也要活下來。

  ……

  半個時辰之後,房陵縣的城門出現在了吳烈眼前。

  守門的幾個兵丁,本來正在嬉皮笑臉的討論著,勾欄里那個姑娘的扔子最好看。突然,有人看到遠處的隊伍……

  「哎,別吹牛了,快看看,前面有支隊伍過來了。」

  守門兵丁都打起精神。

  畢竟這年頭不太平,可別是山賊或者流民什麼的過來了。

  另一個兵丁抻著脖子看了看。

  「這支隊伍,好像有點眼熟啊?」

  「好像是吳家莊的剿匪隊!」

  「對啊!你們看最前面,那扛著一個大錘子的,不是吳家的少爺嗎。」

  「沒錯,是武曲星下凡的吳公子!」

  「我的老天爺!怎麼好像他們後面的車上,掛那麼多腦袋……他們又剿滅了一座山賊的寨子?」

  「還不趕緊去衙門告訴各位大人!」

  跑得快是兵丁,立刻轉身朝縣衙跑去,沿途還大聲呼喝。

  吳烈還沒進城呢,消息就已經傳開了……

  等他和剿匪隊過了城門,發現街道兩邊已經沾滿了人。百姓們都熱火朝天的討論著,激動得滿臉通紅。

  「鷹嘴岩不是才剛被剿滅嗎?」

  「是啊!才只過了四天時間啊。吳家莊就又剿滅了一夥山賊!」

  有被搶過又僥倖活下來的商賈,認出了掛在車上的某個威虎山當家的頭顱,頓時驚呼道。

  「是威虎山!吳公子這次剿滅的山寨,居然是威虎山啊。」

  一個年輕人驚嘆。

  「我聽說,威虎山是咱們這兒最大的一夥山賊啊!滅得好,滅的妙,滅得呱呱叫啊。吳公子武曲星下凡!」

  一個賣布的掌柜,猛地一拍大腿。

  「好哇!吳公子真是為民除害,以後咱去隔壁縣行商,就不用再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了。」

  一個賣菜的大媽捂著胸口驚嘆。

  「吳公子真的好高大,好威武,好強壯!可惜我已經有男人了,不然我肯定要嫁給他。」

  旁邊有人吐槽。

  「你兒子都沒比吳公子小几歲啊!」

  「真愛不分年齡!」

  吳烈的聽覺已經遠超常人,眾人的讚嘆他都聽得一清二楚,只有聽到這裡的時候,差點兒沒嚇得從馬上栽下去……

  趕緊加快了速度,生怕這賣菜大媽真的撲上來!

  人群里有個頭髮花白的老婦人,努力的擠到街邊,然後撲通一聲對著吳烈和剿匪隊跪了下來。

  原來,這老婦人的大兒子,也是個做生意的商人。半年前帶著幾車貨物去隔壁鄖陽,結果貨物全被威虎山搶走不說,人也被砍得稀爛。屍體丟在路邊,找到時已經被野狗吃了大半……

  她放聲大哭。

  「吳公子,您給我那苦命的孩兒報仇了哇!大恩大德啊。」

  吳烈趕緊翻身下馬,雙手把老婦人扶了起來,大聲說道。

  「老人家,你真是折煞我也!我既然是剿匪隊的總隊長,那剿滅山賊,為民除害,本來就是應該的。」

  此話一出,四周百姓都紛紛歡呼。

  等隊伍走到縣衙之外,吳烈又停了下來。表情肅穆地朝四周拱手,繼續大聲道。

  「各位父老鄉親,我馬上就要進去獻賊了。我想說,我有今天的成績,都是咱們縣尊大人的功勞啊!如果沒有縣尊大人的命令和支持,沒有縣尊大人傳授我的戰略戰術,我不可能如此順利的剿滅威虎山。」

  四周百姓也不管他說的對不對,也不管聽沒聽懂,反正就一個勁兒的歡呼和拍手。

  「黃縣尊是為民做主的好官!」

  「縣尊是真正的父母官,縣尊來了,咱們房陵就有青天大老爺了!」

  「我提議,我們給縣尊和吳公子做一把萬民傘吧。」

  「好!這個辦法好!」

  縣衙里,黃修遠正襟危坐,一副威嚴模樣。但實際,他的嘴角都快要壓不住了!

  【吳老弟可真是我的福星啊!沒想到我黃修遠,居然也能有獲得百姓真心愛戴的一天!吳老弟此人,真是值得結交。】

  而同樣聽著外面百姓歡呼的劉縣丞和韓典史,心情可就完全不同了。

  他倆的臉色,難看得跟死了幾天的魚一樣慘白。

  韓典史咬著牙。

  「這小兔崽子,怎麼又回來了?」

  劉縣丞聲音發沉。

  「威虎山……也被滅了。」

  趙班頭等人直到現在都沒有回來,活不見人,死不見屍。吳烈卻像是沒事人一樣,連續剿滅了兩座山寨,名望一天比一天高。

  劉縣丞心裡沒來由地發冷。

  韓典史壓低聲音。

  「要不,咱們先出去避一避?這小子不對勁兒。趙班頭他們,八成已經……」

  「閉嘴!」

  劉縣丞狠狠瞪了他一眼。

  「現在外面全是百姓,黃修遠又盯著咱們。這個時候突然逃走,不就等於告訴所有人,咱們心裡有鬼嗎?」

  「那咋辦?」

  「先看看情況。咱們在這兒經營這麼多年,他一個鄉紳家的小兔崽子,想扳倒我們還早著呢!」

  話雖然這麼說,劉縣丞自己卻沒有多少底氣。

  沒過多久,一名衙役匆匆趕來。

  「兩位大人,縣尊請你們過去,說有事找兩位相商。」

  兩人對視一眼。

  不想去!

  但黃修遠終究是房陵知縣,是他倆名義上的上官。現在還有無數百姓和鄉紳盯著縣衙,也不可能直接拒絕。

  只能硬著頭皮去了。

  兩人到了縣衙後院的廳堂,就看到黃知縣坐在主位上,吳烈和縣衙的主簿、巡檢,也都在。

  劉縣丞拱手。

  「縣尊大人,不知有什麼事?」

  黃修遠看了他一眼,沒有回答。

  吳烈卻嘿嘿一笑。

  「沒啥大事,就是威虎山的一個山賊俘虜,說他和兩位大人相交莫逆,是多年的好朋友。」

  什麼?!

  兩人瞬間如墜冰窖。

  吳烈看著他倆。

  「吳安,把那位賀兄弟帶過來吧。」

  賀園被吳安推了進來。

  他現在非常緊張,腦子裡跟漿糊一樣亂糟糟的,感覺連思考都不會了。但一看見劉縣丞和韓典史,眼睛立刻亮了。

  他的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攀上他倆的關係就能活命!

  賀園立刻大喊。

  「劉大人!韓大人!還記得小人嗎?」

  「大半年前,威虎山搶到一批客商的貴重珠寶不好出手。當時就是小人跟著我們二當家進城,請兩位大人幫忙處理的啊!」

  「吳公子說,他和你們是好友。求兩位大人念在往日的情分上,饒了小的這條狗命吧!」

  屋子裡,一片死寂。

  劉縣丞渾身發冷,像是大冬天掉進了冰窖裡面。

  韓典史則瞬間紅溫,頭髮鬍子都在抖,扯著脖子大吼。

  「放屁!你他娘是哪裡來的瘋狗?老子他娘的根本就不認識你!」

  他急了!

  賀園也急了!

  賀園還以為韓典史不願意認自己這個人情,準備眼睜睜看著自己去死。

  「不是,韓大人你忘啦?去年冬月,二當家給你送來兩隻金鐲子,我當時就在旁邊呢!你仔細看看我的臉?你仔細回憶一下小人啊!」

  賀園又戴著哭泣看向吳烈。

  「吳公子,你也幫小人說幾句話吧。小人可不敢跟你撒謊,小人是真跟兩位大人有舊……我們真的一起出過貨啊。」

  吳烈聽到這裡,已經不打算讓他說下去了,揮揮手。

  「行了吳安,送他上路吧。」

  噗嗤!

  吳安手中刀光一閃。

  賀園的腦袋掉了下來,帶著一串血花,咕嚕嚕的滾到了劉縣丞腳邊。臉上還帶著錯愕的表情。

  吳烈看著他的屍體,攤開雙手。

  「小爺之前只說自己可以不殺你。但動手殺你的是吳安啊!」

  韓典史回過神來,指著吳烈氣急敗壞地大喊。

  「吳烈!這裡是縣衙,你竟敢當眾殺人?你的眼裡還有沒有王法!你眼裡還有沒有縣尊!」

  吳烈不搭理他,只是目光看向黃修遠。

  黃修遠的臉色,陰晴不定,變幻莫測。

  吳烈這膽子,確實大得過分了!

  但是,他想起了自己剛來房陵時,那個莫名其妙被殺害的忠心老僕,想起了被山賊用箭射進院子裡的威脅信……

  誰殺了他的老僕?誰在威脅他的妻兒?

  黃修遠心裡非常清楚。

  只是他在房陵毫無根基,縣裡的衙役和吏員大半都聽劉、韓二人的。除了裝聾作啞、飲酒擺爛,他又能怎麼辦呢?

  現在,能弄死他倆的人證物證都送到了面前。其中或許有些貓膩……但那重要嗎?

  【不重要!】

  黃修遠下定了決心,用力一拍桌子。

  「剛才審問此賊時,他突然發狂沖向縣中官員,妄圖行兇。吳安是護衛有功,何罪之有?」

  韓典史愣住了。

  劉縣丞也難以置信地看著黃修遠。

  吳烈臉上也終於浮現出笑容,他看向吳安。

  「把威虎山的帳冊拿過來,呈給縣尊大人。」

  吳安立刻從隨身的包袱里,拿出一本滿是油污的小冊子,遞了過去。

  黃修遠翻看幾頁,臉色越來越冷。

  其中一頁,清楚記著去年冬天劫來的珠釵、玉鐲和幾塊金飾,全都交給「韓爺」出手,得銀四百六十兩,其中一百兩送給「劉爺」。

  房陵縣裡,有資格讓威虎山的山賊如此稱呼的,還能有幾個?

  賀園剛才又把時間、東西和經手之人,全都對上了。

  這下子都不僅是屎掉褲襠里了,相當於直接把褲襠當成茅坑,在裡面kukuku的拉了!

  黃修遠厲喝一聲。

  「宋巡檢!」

  「下官在!」

  「劉縣丞、韓典史勾結山賊、私分贓物、縱匪害民。將他二人拿下,押入死牢候審!封存他們在縣衙的所有文書,再派人去搜查家宅。等本官整理好文書,上報府城。」

  韓典史大喊。

  「誹謗啊!他在誹謗我啊!他在誹謗我啊!」

  劉縣丞雙目通紅,大喊。

  「黃修遠!本官也是有朝廷文書的正八品縣丞,你沒有權力直接定我的罪!」

  黃修遠冷冷看著他。

  「所以本官只是將你暫時收押,然後上報知府大人。你若真是被賊人誹謗,等押送到了府城,自然會還你一個公道。」

  公道?

  劉縣丞的臉都白了。

  宋巡檢帶來的幾個弓兵一擁而上,把劉、韓二人死死按住,拖了出去。

  屋子裡的馮主簿和宋巡檢,這時候再看吳烈,感覺已經完全不同了。

  當著縣尊的面就敢讓手下殺人,偏偏黃修遠還親自給他找了個護衛縣中官員的理由……

  這簡直就像是狗男女脫光了睡在同一個被窩裡,都不避人了啊!

  吳烈仿佛沒看見他們的表情,笑著拱了拱手。

  「以後咱們都是自己人,還請兩位大人多多關照。」

  馮主簿和宋巡檢趕緊回禮。

  「不敢,不敢!該是吳公子多多關照下官才對。」

  等兩人也離開之後,屋子裡只剩下吳烈和黃修遠。

  黃修遠沒說話,沉默了好一會兒,才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吳老弟,真是好手段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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