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舊監測台(求追讀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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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川出門之前,先站在修煉室的窗邊看了一眼。

  青葉靈藤昨晚偏開的那根細藤還停留在原來的方向,葉尖越過窗框投下來的光影,正對著西北。盆里新換的土顏色偏深,根部被他壓過的麻纖維網微微濕著,靠近牽根釘的位置有一道細細的水痕,像是夜裡有根須沿著裡面悄悄挪過。

  他把昨晚寫滿刪改痕跡的紙折成四折,塞進外勤包最裡面,又將喬聞山給他的那頁舊複印件夾在後面。許同舟手寫觀測表上的空欄、青葉靈藤的方向,還有零點那條提到舊山門北坡廢台的情報,這幾樣東西擠在一起,誰也沒替他拼出一條現成的路。

  手機在餐桌上亮了一下。

  505群里,周安發了張早八教室的空座照片,鏡頭從最後一排往前拍,徐康的位置空著,書包倒還放在椅背上。梁硯在下面問徐康是不是又睡過頭,徐康很快回了一句,說他爸早上非要拉著他去火車站旁邊吃羊湯,離學校遠,趕回去得晚一點;周安立刻讓他回來時帶兩塊燒餅,話題歪得很自然。

  陸川點開輸入框,原本想說自己上午也不去,手指停在屏幕上片刻,最後只發了一句。

  陸川:【幫我給點名的老師說一聲,下午我補材料。】

  梁硯:【你傷好了?】

  陸川:【能走路。】

  周安:【這是人類對「好了」的最低定義。】

  陸川將手機揣進兜里,出門時順手帶上那張裴慈剛開出來的限制單。紙頁邊緣昨晚被他壓在碎靈晶領用單底下,已經起了一點卷,白紙從包口露出半截,走到樓下時被晨風掀了一下,他抬手按回去,剛好摸到裡面那頁舊複印件硬而薄的邊角。

  老圖書館還沒到開門時間,側門旁邊的梧桐葉剛被澆過水,地面留著一圈深色的濕痕。喬聞山平日愛坐的那張長椅空著,閱覽室窗簾卻開了一半,裡面靠北的燈亮著。陸川沒有上樓,在門口給他發去消息。

  陸川:【喬老師,學校北坡以前是不是有個舊監測台?】

  舊鐘:【你問哪一年的?】

  陸川:【許同舟在學校那幾年。】

  對面隔了幾分鐘才回。

  舊鐘:【北坡最裡面那條舊排水溝上方有一個,原來給地質和植物中心共用,後來山體做過加固,台子留著,設備撤了。你去那兒做什麼?】

  陸川看著那句,伸手將背包往左肩攏了攏。

  陸川:【看一眼。】

  舊鐘:【看完就下來。那片路去年還落過石頭。】

  他沿著北側圍牆外的慢跑道走了一段,路邊的草坪被晨露壓得發亮,幾個早起的學生抱著課本從對面經過,隔著一條路討論昨晚沒看完的實驗報告。

  舊監測台沒有直接掛在路邊。陸川按照喬聞山說的方位,在一塊寫著「邊坡養護,謹防滑落」的黃牌旁停下來,順著欄杆外側往下看,才看見底下有一段被半人高灌木遮住的石階。

  石階盡頭接著一條沿山腳橫過去的排水溝,溝上搭著一塊窄窄的水泥板,板子另一端則是殘破的方形平台,平台邊緣露出半截鏽蝕的金屬管,像一根被人從土裡硬拽斷的骨頭。

  他正準備繞去旁邊的小路,前方忽然傳來金屬箱扣合的脆響。

  一輛沒有校徽的灰色廂式車停在樹影最濃的那段便道上,車門開著,裡面擺著幾隻黑色硬殼箱。車旁站著一男一女,男人穿深藍色防曬外套,個子很高,頭髮剪得極短,褲腳沾著新鮮泥點,正俯身把一根帶刻度的細杆從箱中抽出來;女人套著一件舊卡其色工裝馬甲,馬尾扎得很緊,鼻樑上架著無框眼鏡,手裡握著一台巴掌大的讀數器,拇指在側鍵上連按了幾下,屏幕上的字跳得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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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檢測點還在飄。」女人盯著屏幕,聲音壓得低,「北邊這一條突然抬了一截,和昨晚的記錄不一樣。」

  男人將細杆一節節旋緊,抬頭掃過邊坡:「把備用探頭也帶上,別等它自己回落。」

  陸川腳步頓了一下。兩人的工作服沒有任何明顯標識,廂式車擋風玻璃下卻壓著一張臨時通行證,左上角是江大的藍色校徽,右下角蓋著一個他在局務終端上見過的印章,印得不深,邊緣卻很整齊。

  女人先發現了他,視線從讀數器上抬起來,落在他肩上的背包帶和校服外套上:「同學,這邊今天不通。」

  陸川停在黃牌旁,沒有往石階方向再邁一步:「我找舊監測台,老師說資料里還有一塊編號牌。」

  男人把細杆靠到車門邊,朝他伸出手:「什麼老師?」

  「喬聞山,老圖書館。」陸川從包里取出工牌,遞過去時沒有多解釋。

  深藍外套的男人接過工牌,拇指壓在塑封邊緣,先看名字,再看那串編號,原本繃著的下頜鬆開一點。把工牌還回來,轉身朝車裡喊了一句:「把臨時權限調成協查可見,別讓人站在外頭踩滑。」

  女人看了陸川一眼,伸手將最靠近石階的一段警戒繩往旁邊提開:「跟著腳印走,右邊那塊地剛澆過固化劑,陷進去可沒人給你撈鞋。」

  陸川從她身邊經過時,聞到她工裝上有很淡的機油和消毒水味。她把讀數器放進馬甲口袋,又從車裡提起一隻灰色工具箱,箱蓋沒有扣嚴,裡面露出幾枚顏色不同的感應片和一截纏著白布的舊銅線。那些東西看上去都很普通,放在一起卻不像學校任何一個實驗室會帶出來的配置。

  石階比從上面看更窄,雨後積下的泥水順著縫往下流,陸川落腳時避開最深的幾處,右肩沒有用力,左手扶著欄杆往下走。

  深藍外套的男人落在他後面半步,手裡那根細杆已經展開到一人多高,前端裝著一個銀灰色的環形探頭;女人在前面打開工具箱,蹲下身將三枚薄薄的感應片壓進石台四角的土裡。

  近看以後,舊監測台比陸川想得小得多,邊長不到兩米,水泥表面被風雨磨得發白,中間嵌著一塊圓形金屬蓋,蓋子周圍有三道不規則的裂紋。

  西側邊緣原先立過一根標尺,底座還留在上面,鏽蝕的螺栓只剩兩顆,旁邊長出一叢硬得扎手的野草。排水溝從石台下面穿過去,水流不急,溝底堆著黑色碎石和去年落下來的枯枝,水面映著上方密密的樹影,偶爾被風吹開一小片亮。

  女人調完感應片,抬手示意他們退開。深藍外套的男人將細杆立在金屬蓋正上方,探頭裡的細燈一粒粒亮起來,白光沿著環邊走到一半,忽然停住。

  「林姐。」他低聲叫了一句。

  女人的手已經按到讀數器上。她的眼睛隔著鏡片盯著屏幕,指節因為用力微微發白:「我看見了。」

  陸川站在石台外側,目光落在那塊圓形金屬蓋上。只看見蓋子邊緣的裂縫裡有一線極淺的白霧冒出來,先貼著水泥面往北爬,碰到積在凹處的雨水後又縮回去,像被什麼東西從另一邊輕輕吸了一口。

  青木訣在經脈里動了一下。

  那點反應很輕,輕到陸川甚至沒來得及分辨它是朝外牽,還是被什麼東西碰了一下,腳下的石台已經先傳來一陣細密的震顫。

  排水溝里的水紋沒有順著地勢往下走,反倒朝金屬蓋附近一圈圈擠過去,壓在溝底的枯枝被帶得輕輕抬起,擦過碎石,發出極細的咯吱聲。

  深藍外套的男人伸手去抓細杆,女人卻先一步抬高聲音:「退到線外!」

  她話音剛落,石台西側那根斷掉的標尺底座猛地翹了一下。鬆動多年的鏽螺栓被震得跳出半寸,壓在旁邊的一塊水泥殘片隨之翻起來,帶著底下的泥土往陸川小腿方向滑。

  他側過身,左腳先踏到幹些的石縫上,右腳跟著斜切半步,身體貼著欄杆讓開。殘片擦過褲腳砸進排水溝,濺起一小片渾水。

  那根細杆也被反彈的力道帶歪,銀灰色探頭朝水面栽過去,深藍外套的男人撲過去抓杆,鞋底卻正踩在鬆軟的泥邊上。

  陸川看見細杆下墜的方向,掌心微微一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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