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魔法課
魔法課
「關於我，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麼？」
少女站在暮色里，白袍被鐘樓頂的風吹得緊貼在身上，勾勒出底下纖細而又飽滿的輪廓。
說起來很慚愧。
當初在聖殿時，比起臉來，夏明他先認出來的對方的身材。
那也不能全怪他吧？
畢竟安諾兒當初【擬態】成這樣的時候，老是在眼前DuangDuang的。
嗯。
全怪安諾兒，一點沒有自覺。」
夏明收回視線，把腦子裡那些亂七八糟的畫面清空。
「不知道。」他說。
少女的眉頭微微蹙起，臉上浮上一層薄薄的慍色。
「你騙我。」
「沒有。我騙你做什麼？」
「那你剛才為什麼盯著我看？一副在回憶的樣子。」
「這是什麼話？我好心回答你，很認真的回憶，試試看會不會真的認識你，你就這麼懷疑我？」
理不直，但氣壯。
「是，是這樣嗎？不好意思————」
「沒關係。」
真好騙。
「那你問過你們教廷里的人嗎？」他把問題又拋回給少女。
「那天之後我就問過。」
「他們怎麼說？」
「他們說，我天生就是繼承了「神諭」的聖女，一直都是。如果沒有我來保持「平衡，世界會混亂的。」
？
臥槽，邪教！
這是正規教廷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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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覺得你是嗎？」他問。
「我不知道。」她搖頭。
「那你平時都做什麼？」
「禱告，祈福，接見信眾，上課，學習教義。」
「沒了？」
「沒了。」
「996還是007？」
「什麼？」
「不好意思，習慣了。我意思是說你平時還有自己的時間嗎？」
「自己的時間？是什麼意思？」
「就是————」
這還真不太好形容，夏明想了好半晌，才道：「就像現在這樣，以你的意志做事兒。」
少女回憶片刻，道：「沒有。能這樣吹吹風，就已經很好了。」
「那你這次怎麼敢的？」
「因為————」她頓了頓：「上次你問我的那些問題，我很在意。」
真是受寵若驚啊聖女大人。
第一次居然給了我這麼個陌生男人。
要是讓那些在聖殿外排了幾個小時隊的信徒知道，怕不是要把自己綁在衡律教門口的火刑柱上烤。
兩人就那麼並肩站在鐘樓頂層，各自望著各自的方向。
暮色一寸一寸沉下去，浮空塔的燈一盞一盞亮起來。
「走吧。」夏明忽然從窗沿上直起身。
「去哪？」
「你不是說要帶我走走？再站下去天都黑了。還是說你說的走走僅限於這裡？」
「噢噢！我都忘了，你今天是來參觀的。」
少女點點頭，然後快步跟上去。
夏明是真準備好好參觀一下浮空城的。
到時候也能安諾兒面前炫耀一番。
一想到她聽完這些的表情，夏明都不自覺輕哼起來。
「你在笑什麼？」
「沒什麼。」夏明面不改色：「想到了一些高興的事。」
「什麼高興的事？」
「高興的事兒，就是高興的事兒咯。」
「那什麼是高興的事兒？」
「.
現在不高興了。
兩人沿著螺旋石階往下。
牆壁上的魔法壁燈在暮色里自動亮起，暖黃色的光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出了鐘樓，暮色已經把整座浮空塔染成一片暗金。
「你想先去哪兒？」少女問，可算有了導遊的自覺。
夏明想了想。
「神術區吧。」
「嗯————」
「怎麼了？」
見她猶豫，夏明便問。
「去那邊的話————會麻煩。」
「信徒嗎？」
少女頓了頓，誠實點頭：「嗯，很多。」
「那算了。」
夏明毫不猶豫地拒絕。
他都能想像那個畫面他跟著聖女走進神術區，一群白袍信徒圍上來，用那種看蠱惑聖女的惡徒」的眼神盯著他。
然後第二天，王都街頭巷尾都在傳：
衡律教聖女疑似被不明身份男子迷惑。
「那就去奧術區吧。」
「好。」
奧術區的建築風格和神術區截然不同。
如果說神術區是純白，肅穆，讓人不敢大聲說話的，那奧術區就是雜亂的，鮮活，且充滿煙火氣的。
街道兩側的教學樓燈火通明，透過窗戶能看見裡面埋頭做實驗的學員。
偶爾有火球從某扇窗戶里飛出來，在夜空中炸開一團橘紅色的焰光，引來一陣歡呼或咒罵。
「挺熱鬧的啊。」夏明說。
「嗯。他們經常這樣。」
兩人就這樣漫無目的地走在主街上。
經過一棟圓頂建築時，裡面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中氣十足：「————元素的本質是什麼？是構成世界的基本單位。
火、水、風、土，四大基礎元素，以及它們衍生出的雷、冰、木等次級元素。
你們學了三年，誰來告訴我，火元素和水元素的本質區別是什麼？」
夏明腳步頓了一下。
是魔法課欸！
他偏頭看了少女一眼。
她也在看他。
兩人的視線在空中交匯。
「想聽？」她問。
「————有點。」
她點點頭，推開那扇半掩的門，走了進去。
夏明跟在後面。
教室里坐了三四十個學員，穿著各色藍色魔法學袍，年紀普遍和夏明相差無幾。
講台上站著一個穿黑色長袍的老者，頭髮花白，手裡握著一根法杖，杖尖正亮著一團橘紅色的火光。
兩人的闖入引起了一陣騷動。
幾十道視線齊刷刷掃過來，在少女身上頓住。
「聖女大人！？」
「真的是聖女大人！」
「聖女大人來聽課了！？」
議論聲從各個角落漫上來。
少女的表情沒什麼變化，只是微微頷首，算作回應。
然後她走到最後一排，在一個空位旁坐好。
夏明跟著她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
眾人這才注意到夏明。
移來的視線似乎更多了。
「那人是誰呀？以前見過嗎？居然和聖女大人待在一起！」
「會不會是信徒？」
「信徒還能和聖女大人坐一起聽課！？報名點在哪？我要加入衡律教！」
」
這都什麼跟什麼？
夏明心裡泛起一陣後怕。
不是信徒都這樣，那要是去神術區，被那群信徒看到，不得東一塊西一塊啊？
講台上的老者清了清嗓子，可算把學員們的注意力拉回去。
「剛才的問題，誰來回答？」
沒人應聲。
老者嘆了口氣，目光在教室里掃了一圈。
而他的視線就像是被施加了什麼魔法似得，竟無一人敢與之對視。
最後，他把視線落在了夏明身上。
「這位同學，有興趣來回答一下嗎？」
「我？」
夏明指了指自己。
「沒錯，就是你。回答錯了也沒關係。」
夏明扯了扯嘴角，不禁心說難道全世界的老師都是這樣不成？
不過他還是在腦子裡想了想。
他對魔法的理解全來自實戰經驗，理論方面幾乎全靠安諾兒的教學。
這個問題————
「火元素是釋放，水元素是包容。」他說。
教室里安靜了一瞬。
老者的眉頭微微抬起：「繼續。」
「火元素的本質是向外釋放能量，燃燒、膨脹、爆發。水元素相反，是向內包容，吸收、流動、變化。」
他頓了頓，又補充：「所以火元素魔法追求的是破壞力，水元素魔法追求的是適應性。
所以水元素魔法是最容易與其他元素相融的元素。火元素則會相對困難許多。」
老者聽完，沒說話。
他轉過身，在講台上踱了兩步，然後停下來。
「不錯。回答的很精準。」
「謝謝。」
老者點點頭，沒再追問。
他轉過身，面向教室，法杖在空氣中畫了一道弧線。
杖尖拖出的軌跡凝而不散，在空中形成一幅複雜的魔力流動圖。
「元素的凝形與操控。」他說：「今天講這個。」
他指著那幅圖，開始講解魔力如何從元素節點提取，壓縮，塑形，穩定————
夏明聽著，腦子裡那些從實戰中積累的經驗開始一條條對號入座。
「爆炎」的加速吸能，「冰錐」的旋轉賦能————原來都是有理論依據的。
「理論講完了。下面實操。」
老者收起法杖，那幅魔力流動圖隨之消散。
他的目光掃過教室，最後落在夏明身上：「想再試試嗎？」
「又是我？」
「對。就剛才講的，凝形。隨便什么元素都行。」
夏明覺得自己簡直像個不讓老師冷場」的吉祥物了。
不過好在他並沒什麼不滿的情緒。
說不定這是個好機會，能讓他教導一下自己。
「好，我試試。」
說著，他站起身。
幾十道視線齊刷刷聚過來。
他走到講台側邊的空地上，右手虛握。
冰元素從掌心湧出，匯聚，壓縮，塑形。
眨眼間，一柄半臂長的冰刀就出現在他手裡。
刃口薄如蟬翼，在魔法燈的照射下泛著淡藍色的寒光。
教室里安靜了一瞬。
「他連咒語都沒念————」
「無吟唱施法！？法杖也沒用！」
「這人什麼來頭？」
「仔細一看，他好帥啊！」
議論聲再次聚焦在這個少年身上。
雖然無吟唱與無法杖施法在靈輝魔法學院並不稀奇，但面前的少年才多大？
看上去也就十七八歲。
這個年紀的能學會某種魔法的無吟唱就算很厲害了，沒想到他連無法杖都能做到。
老者的眉頭抬了抬，表情雖閃過一絲吃驚，但還是按捺下情緒，目光專注在冰刀上，然後評價道：「不錯。手法很熟練，但還不夠精細。」
他走到夏明身邊，伸出手指在冰刀側面點了一下：「你看這裡，冰元素的密度分布不均勻。刃口這邊太密，刀背這邊又太疏。這樣在實戰中很容易斷裂。」
「教授好眼力。」夏明說。
老者笑了笑，退後兩步：「再試一次。這次你魔力輸送時試著先快後慢，把刃口較薄的地方先塑性。」
夏明把冰刀散去，以老者的建議重新凝聚魔力。
僅片刻，一把再無缺憾的冰刀於手中凝形。
「好。」老者讚許地點點頭：「這次好多了。」
他轉向教室：「都看清了？這就是無吟唱施法的優勢，不依賴咒語，完全靠對元素的理解和掌控。
當然，這不是讓你們現在就去學無吟唱。
我的意思是，你們在吟唱的時候，腦子裡也要有畫面。
魔力是怎麼流動的，元素是怎麼排列的，形態是怎麼穩定的————這些都要在咒語念出口之前就想清楚。」
學員們紛紛點頭，低頭做筆記。
隨後老者轉向夏明：「那你是哪個教授的學生？」
「我不是這兒的學生。」
夏明把冰刀散去，冰屑在空氣中化成細碎的晶塵，簌簌下墜。
教室里安靜了一瞬。
「不是學生？」
「我只是來參觀的。從那個魔法陣。」夏明補充。
「這樣————意思是說你還沒入學？」
夏明點點頭。
「那你有興趣成為我的學生嗎？」
老者的聲音清晰的傳進夏明的耳朵。
幾十道視線齊刷刷落在夏明身上，帶著或多或少的期待。
夏明愣了一下，然後搖頭。
「不了，謝謝教授。」
教室里響起一陣低低的惋惜。
老者的眉頭抬了抬，似乎有些意外，但也沒強求。
「可惜了。以你的天賦，在靈輝好好學幾年，將來至少也是個大魔法師。」
「教授過獎了。不瞞您說，我目前還在參與這次的騎士考核，實在沒有時間。」
「行吧，那以後有時間也可來旁聽，相信下面的傳送陣也難不倒你。」
「有機會一定。」
老者點點頭，沒再說什麼，轉身走回講台。
夏明也回到座位，繼續這節課的課程。
課程結束時已經入夜。
浮空塔的燈全亮了，把整座學院籠罩。
兩人沿著來路往回走，穿過石徑，穿過拱橋。
橋下的水被夜風拂皺，碎了一池星光。
少女明明走過這裡無數次。
這一次，卻比以前任何時候都不一樣。
忽地，少女忽然停下腳步。
她抬起右手，虛握。
冰元素從掌心湧出，匯聚、壓縮、塑形。
一柄冰刀在她手裡成形。
比夏明那柄更薄、更長、更精緻。
刃口薄得幾乎透明，在月光的照射下折射出虹彩。
夏明怔住。
「你學過？」
她搖頭：「第一次。」
「第一次？」
「嗯。以前沒來過奧術區。」
夏明盯著那柄冰刀看了幾秒，又看了看她那張沒什麼表情的臉。
這是什麼老天爺追著餵飯吃的典型？
「你上面有人是吧？」
「什麼？」
少女歪了歪頭，沒聽懂他在說什麼。
「不然造物神創造你的時候怎麼偷偷給你加料了？」
「噗」
少女笑了。
夏明還是第一次見她笑。
什麼嘛，笑起來比板著臉好看多了。
似乎感受到夏明毫不掩飾的視線，少女這才慢慢斂住笑意，嘴角微翹著：「你說話真有意思。」
「————就當你是在誇我吧。」
傳送大廳的門在視野里漸漸放大。
是該回去了。
夏明在門口站定，轉過身。
她站在台階下，白袍被夜風吹得輕輕晃動，黑髮有幾縷黏在嘴角。
「你叫什麼名字？」他問：「總不能一直叫你「你」。」
少女愣了一下。
她垂下眼，想了很久。
「莉莉安，你叫我莉莉安好了。」
「莉莉安？」
「嗯。我還挺喜歡這個名字的。」
她說完，微微欠身，裙擺在地上拖出一道白影。
「好的莉莉安。有機會我會再來。」
傳送陣啟動，白光吞沒視野。
少女僅是看著，沒有言語。
但內心卻忽然泛起一絲連她自己也說不清楚的情緒。
為什麼————有點期待與他的再次相見？
「關於我，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麼？」
少女站在暮色里，白袍被鐘樓頂的風吹得緊貼在身上，勾勒出底下纖細而又飽滿的輪廓。
說起來很慚愧。
當初在聖殿時，比起臉來，夏明他先認出來的對方的身材。
那也不能全怪他吧？
畢竟安諾兒當初【擬態】成這樣的時候，老是在眼前DuangDuang的。
嗯。
全怪安諾兒，一點沒有自覺。」
夏明收回視線，把腦子裡那些亂七八糟的畫面清空。
「不知道。」他說。
少女的眉頭微微蹙起，臉上浮上一層薄薄的慍色。
「你騙我。」
「沒有。我騙你做什麼？」
「那你剛才為什麼盯著我看？一副在回憶的樣子。」
「這是什麼話？我好心回答你，很認真的回憶，試試看會不會真的認識你，你就這麼懷疑我？」
理不直，但氣壯。
「是，是這樣嗎？不好意思————」
「沒關係。」
真好騙。
「那你問過你們教廷里的人嗎？」他把問題又拋回給少女。
「那天之後我就問過。」
「他們怎麼說？」
「他們說，我天生就是繼承了「神諭」的聖女，一直都是。如果沒有我來保持「平衡，世界會混亂的。」
？
臥槽，邪教！
這是正規教廷嗎？
TW 看書網書庫多，𝖘𝖍𝖚.𝖙𝖜任你選
「那你覺得你是嗎？」他問。
「我不知道。」她搖頭。
「那你平時都做什麼？」
「禱告，祈福，接見信眾，上課，學習教義。」
「沒了？」
「沒了。」
「996還是007？」
「什麼？」
「不好意思，習慣了。我意思是說你平時還有自己的時間嗎？」
「自己的時間？是什麼意思？」
「就是————」
這還真不太好形容，夏明想了好半晌，才道：「就像現在這樣，以你的意志做事兒。」
少女回憶片刻，道：「沒有。能這樣吹吹風，就已經很好了。」
「那你這次怎麼敢的？」
「因為————」她頓了頓：「上次你問我的那些問題，我很在意。」
真是受寵若驚啊聖女大人。
第一次居然給了我這麼個陌生男人。
要是讓那些在聖殿外排了幾個小時隊的信徒知道，怕不是要把自己綁在衡律教門口的火刑柱上烤。
兩人就那麼並肩站在鐘樓頂層，各自望著各自的方向。
暮色一寸一寸沉下去，浮空塔的燈一盞一盞亮起來。
「走吧。」夏明忽然從窗沿上直起身。
「去哪？」
「你不是說要帶我走走？再站下去天都黑了。還是說你說的走走僅限於這裡？」
「噢噢！我都忘了，你今天是來參觀的。」
少女點點頭，然後快步跟上去。
夏明是真準備好好參觀一下浮空城的。
到時候也能安諾兒面前炫耀一番。
一想到她聽完這些的表情，夏明都不自覺輕哼起來。
「你在笑什麼？」
「沒什麼。」夏明面不改色：「想到了一些高興的事。」
「什麼高興的事？」
「高興的事兒，就是高興的事兒咯。」
「那什麼是高興的事兒？」
「.
現在不高興了。
兩人沿著螺旋石階往下。
牆壁上的魔法壁燈在暮色里自動亮起，暖黃色的光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出了鐘樓，暮色已經把整座浮空塔染成一片暗金。
「你想先去哪兒？」少女問，可算有了導遊的自覺。
夏明想了想。
「神術區吧。」
「嗯————」
「怎麼了？」
見她猶豫，夏明便問。
「去那邊的話————會麻煩。」
「信徒嗎？」
少女頓了頓，誠實點頭：「嗯，很多。」
「那算了。」
夏明毫不猶豫地拒絕。
他都能想像那個畫面他跟著聖女走進神術區，一群白袍信徒圍上來，用那種看蠱惑聖女的惡徒」的眼神盯著他。
然後第二天，王都街頭巷尾都在傳：
衡律教聖女疑似被不明身份男子迷惑。
「那就去奧術區吧。」
「好。」
奧術區的建築風格和神術區截然不同。
如果說神術區是純白，肅穆，讓人不敢大聲說話的，那奧術區就是雜亂的，鮮活，且充滿煙火氣的。
街道兩側的教學樓燈火通明，透過窗戶能看見裡面埋頭做實驗的學員。
偶爾有火球從某扇窗戶里飛出來，在夜空中炸開一團橘紅色的焰光，引來一陣歡呼或咒罵。
「挺熱鬧的啊。」夏明說。
「嗯。他們經常這樣。」
兩人就這樣漫無目的地走在主街上。
經過一棟圓頂建築時，裡面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中氣十足：「————元素的本質是什麼？是構成世界的基本單位。
火、水、風、土，四大基礎元素，以及它們衍生出的雷、冰、木等次級元素。
你們學了三年，誰來告訴我，火元素和水元素的本質區別是什麼？」
夏明腳步頓了一下。
是魔法課欸！
他偏頭看了少女一眼。
她也在看他。
兩人的視線在空中交匯。
「想聽？」她問。
「————有點。」
她點點頭，推開那扇半掩的門，走了進去。
夏明跟在後面。
教室里坐了三四十個學員，穿著各色藍色魔法學袍，年紀普遍和夏明相差無幾。
講台上站著一個穿黑色長袍的老者，頭髮花白，手裡握著一根法杖，杖尖正亮著一團橘紅色的火光。
兩人的闖入引起了一陣騷動。
幾十道視線齊刷刷掃過來，在少女身上頓住。
「聖女大人！？」
「真的是聖女大人！」
「聖女大人來聽課了！？」
議論聲從各個角落漫上來。
少女的表情沒什麼變化，只是微微頷首，算作回應。
然後她走到最後一排，在一個空位旁坐好。
夏明跟著她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
眾人這才注意到夏明。
移來的視線似乎更多了。
「那人是誰呀？以前見過嗎？居然和聖女大人待在一起！」
「會不會是信徒？」
「信徒還能和聖女大人坐一起聽課！？報名點在哪？我要加入衡律教！」
」
這都什麼跟什麼？
夏明心裡泛起一陣後怕。
不是信徒都這樣，那要是去神術區，被那群信徒看到，不得東一塊西一塊啊？
講台上的老者清了清嗓子，可算把學員們的注意力拉回去。
「剛才的問題，誰來回答？」
沒人應聲。
老者嘆了口氣，目光在教室里掃了一圈。
而他的視線就像是被施加了什麼魔法似得，竟無一人敢與之對視。
最後，他把視線落在了夏明身上。
「這位同學，有興趣來回答一下嗎？」
「我？」
夏明指了指自己。
「沒錯，就是你。回答錯了也沒關係。」
夏明扯了扯嘴角，不禁心說難道全世界的老師都是這樣不成？
不過他還是在腦子裡想了想。
他對魔法的理解全來自實戰經驗，理論方面幾乎全靠安諾兒的教學。
這個問題————
「火元素是釋放，水元素是包容。」他說。
教室里安靜了一瞬。
老者的眉頭微微抬起：「繼續。」
「火元素的本質是向外釋放能量，燃燒、膨脹、爆發。水元素相反，是向內包容，吸收、流動、變化。」
他頓了頓，又補充：「所以火元素魔法追求的是破壞力，水元素魔法追求的是適應性。
所以水元素魔法是最容易與其他元素相融的元素。火元素則會相對困難許多。」
老者聽完，沒說話。
他轉過身，在講台上踱了兩步，然後停下來。
「不錯。回答的很精準。」
「謝謝。」
老者點點頭，沒再追問。
他轉過身，面向教室，法杖在空氣中畫了一道弧線。
杖尖拖出的軌跡凝而不散，在空中形成一幅複雜的魔力流動圖。
「元素的凝形與操控。」他說：「今天講這個。」
他指著那幅圖，開始講解魔力如何從元素節點提取，壓縮，塑形，穩定————
夏明聽著，腦子裡那些從實戰中積累的經驗開始一條條對號入座。
「爆炎」的加速吸能，「冰錐」的旋轉賦能————原來都是有理論依據的。
「理論講完了。下面實操。」
老者收起法杖，那幅魔力流動圖隨之消散。
他的目光掃過教室，最後落在夏明身上：「想再試試嗎？」
「又是我？」
「對。就剛才講的，凝形。隨便什么元素都行。」
夏明覺得自己簡直像個不讓老師冷場」的吉祥物了。
不過好在他並沒什麼不滿的情緒。
說不定這是個好機會，能讓他教導一下自己。
「好，我試試。」
說著，他站起身。
幾十道視線齊刷刷聚過來。
他走到講台側邊的空地上，右手虛握。
冰元素從掌心湧出，匯聚，壓縮，塑形。
眨眼間，一柄半臂長的冰刀就出現在他手裡。
刃口薄如蟬翼，在魔法燈的照射下泛著淡藍色的寒光。
教室里安靜了一瞬。
「他連咒語都沒念————」
「無吟唱施法！？法杖也沒用！」
「這人什麼來頭？」
「仔細一看，他好帥啊！」
議論聲再次聚焦在這個少年身上。
雖然無吟唱與無法杖施法在靈輝魔法學院並不稀奇，但面前的少年才多大？
看上去也就十七八歲。
這個年紀的能學會某種魔法的無吟唱就算很厲害了，沒想到他連無法杖都能做到。
老者的眉頭抬了抬，表情雖閃過一絲吃驚，但還是按捺下情緒，目光專注在冰刀上，然後評價道：「不錯。手法很熟練，但還不夠精細。」
他走到夏明身邊，伸出手指在冰刀側面點了一下：「你看這裡，冰元素的密度分布不均勻。刃口這邊太密，刀背這邊又太疏。這樣在實戰中很容易斷裂。」
「教授好眼力。」夏明說。
老者笑了笑，退後兩步：「再試一次。這次你魔力輸送時試著先快後慢，把刃口較薄的地方先塑性。」
夏明把冰刀散去，以老者的建議重新凝聚魔力。
僅片刻，一把再無缺憾的冰刀於手中凝形。
「好。」老者讚許地點點頭：「這次好多了。」
他轉向教室：「都看清了？這就是無吟唱施法的優勢，不依賴咒語，完全靠對元素的理解和掌控。
當然，這不是讓你們現在就去學無吟唱。
我的意思是，你們在吟唱的時候，腦子裡也要有畫面。
魔力是怎麼流動的，元素是怎麼排列的，形態是怎麼穩定的————這些都要在咒語念出口之前就想清楚。」
學員們紛紛點頭，低頭做筆記。
隨後老者轉向夏明：「那你是哪個教授的學生？」
「我不是這兒的學生。」
夏明把冰刀散去，冰屑在空氣中化成細碎的晶塵，簌簌下墜。
教室里安靜了一瞬。
「不是學生？」
「我只是來參觀的。從那個魔法陣。」夏明補充。
「這樣————意思是說你還沒入學？」
夏明點點頭。
「那你有興趣成為我的學生嗎？」
老者的聲音清晰的傳進夏明的耳朵。
幾十道視線齊刷刷落在夏明身上，帶著或多或少的期待。
夏明愣了一下，然後搖頭。
「不了，謝謝教授。」
教室里響起一陣低低的惋惜。
老者的眉頭抬了抬，似乎有些意外，但也沒強求。
「可惜了。以你的天賦，在靈輝好好學幾年，將來至少也是個大魔法師。」
「教授過獎了。不瞞您說，我目前還在參與這次的騎士考核，實在沒有時間。」
「行吧，那以後有時間也可來旁聽，相信下面的傳送陣也難不倒你。」
「有機會一定。」
老者點點頭，沒再說什麼，轉身走回講台。
夏明也回到座位，繼續這節課的課程。
課程結束時已經入夜。
浮空塔的燈全亮了，把整座學院籠罩。
兩人沿著來路往回走，穿過石徑，穿過拱橋。
橋下的水被夜風拂皺，碎了一池星光。
少女明明走過這裡無數次。
這一次，卻比以前任何時候都不一樣。
忽地，少女忽然停下腳步。
她抬起右手，虛握。
冰元素從掌心湧出，匯聚、壓縮、塑形。
一柄冰刀在她手裡成形。
比夏明那柄更薄、更長、更精緻。
刃口薄得幾乎透明，在月光的照射下折射出虹彩。
夏明怔住。
「你學過？」
她搖頭：「第一次。」
「第一次？」
「嗯。以前沒來過奧術區。」
夏明盯著那柄冰刀看了幾秒，又看了看她那張沒什麼表情的臉。
這是什麼老天爺追著餵飯吃的典型？
「你上面有人是吧？」
「什麼？」
少女歪了歪頭，沒聽懂他在說什麼。
「不然造物神創造你的時候怎麼偷偷給你加料了？」
「噗」
少女笑了。
夏明還是第一次見她笑。
什麼嘛，笑起來比板著臉好看多了。
似乎感受到夏明毫不掩飾的視線，少女這才慢慢斂住笑意，嘴角微翹著：「你說話真有意思。」
「————就當你是在誇我吧。」
傳送大廳的門在視野里漸漸放大。
是該回去了。
夏明在門口站定，轉過身。
她站在台階下，白袍被夜風吹得輕輕晃動，黑髮有幾縷黏在嘴角。
「你叫什麼名字？」他問：「總不能一直叫你「你」。」
少女愣了一下。
她垂下眼，想了很久。
「莉莉安，你叫我莉莉安好了。」
「莉莉安？」
「嗯。我還挺喜歡這個名字的。」
她說完，微微欠身，裙擺在地上拖出一道白影。
「好的莉莉安。有機會我會再來。」
傳送陣啟動，白光吞沒視野。
少女僅是看著，沒有言語。
但內心卻忽然泛起一絲連她自己也說不清楚的情緒。
為什麼————有點期待與他的再次相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