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再遇聖女
第177章 再遇聖女
翌日，夏明醒了個大早。
倒不是生物鐘作祟，而是心裡一直惦記著那件事。
靈輝魔法學院的傳送陣。
上次在浮空塔底下研究了半天，好不容易看出點門道，結果第二天迴路刷新，之前的思路全作廢。
他從床上翻起來，快速洗漱穿戴。
艾拉還在隔壁睡著，昨天擂台賽消耗不小，讓她多睡會兒。
出了旅店，晨風裹著王都特有的喧囂撲面。
街邊的商販已經開始支攤子，賣早點的推車前圍了一圈人。
夏明買了兩個白麵包，邊走邊啃，往靈輝魔法學院的方向走。
靈輝魔法學院的傳送陣建在蒼穹之座」西側，一座獨立的圓形建築里。
從外面看，不過是個普通的石亭，灰撲撲的，毫不起眼。
如果不是門口立著那塊刻著靈輝魔法學院傳送點」的石碑，夏明大概會直接走過去o
夏明蹲在傳送陣邊緣，盯著那些密密麻麻的魔法迴路，眉頭擰成一團。
確實又刷新了。
上次記住的幾條關鍵迴路已經完全變了樣，原本在這裡的火元素節點挪到了那邊，土元素的疏導路徑也換了方向。
顯然是防止有人弄懂過後外傳出去吧。
夏明手指虛虛描過那些紋路，試圖從千頭萬緒里理出一條線來。
先輸出水元素激活土元素。
他照著上次的思路試了一下，魔力從指尖滲進傳送陣邊緣的凹槽里。
水元素順著迴路蔓延，觸到土元素節點的瞬間，那一片紋路亮起淺藍色的光。
然後————
沒了。
土元素紋絲不動。
夏明皺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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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對。
上次明明是水元素激活土元素，然后土元素匯入這邊的火元素形成融合元素————
等等。
他重新審視那條迴路，忽然發現問題所在。
那這邊的冰元素還沒有被火元素觸發。
也就是說得先激活火元素？
他換了個方向，往火元素節點灌注魔力。
橘紅色的光在迴路里亮起，順著紋路蔓延，觸到土元素節點的瞬間，兩種顏色的光糾纏在一起，融合成一片暖橙色的光暈。
成了。
但冰元素那邊還是暗的。
夏明蹲在傳送陣邊緣，額角已經開始沁汗。
這種感覺，像是連續做了好幾套高中一模試卷。
腦子快燒了。
他閉上眼，深呼吸。
最近的冥想大概確實有了效果，精神雖然疲憊，但思路反而比之前清晰。
他深吸一口氣，把剛才的步驟在腦子裡過了一遍，然後重新開始。
火元素激活，與土元素融合。
融合元素順著迴路往冰元素節點蔓延，觸到的瞬間冰元素亮起。
淡藍色的光從節點中心湧出來，順著紋路往外蔓延，與那片暖橙色光暈交匯。
兩股魔力撞在一起的瞬間，魔法陣中央的空氣開始扭曲。
夏明眼睛一亮。
就是這種感覺。
他把剩下的魔力一股腦灌進去，看著那些紋路一層層點亮，從邊緣往中心蔓延，最後在正中央匯聚成一點刺目的白光。
嗡傳送陣運轉的低頻嗡鳴在建築里迴蕩。
夏明站在傳送陣中心，感受著那股熟悉的拉扯感。
空間在眼前扭曲，摺疊，撕開一道口子。
白光吞沒視野。
等視野恢復時，夏明已經站在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
腳下是同樣的傳送陣，但周圍的建築風格截然不同。
不再是石亭，而是一座寬敞的大廳。
成功了嗎？
「歡迎來到靈輝魔法學院。」
想著，一道聲音從側邊傳來。
夏明偏頭。
一個穿深藍長袍的年輕人正朝他走來，胸口別著一枚銀色的徽章，上面刻著靈輝魔法學院的標誌。
「我叫韋里斯，是負責接引的。」他在夏明面前站定，微微欠身：「您是今天第一位訪客。」
「你好。我叫艾倫。」夏明點頭，目光還在四處打量。
「第一次來？」韋里斯笑了笑，語氣溫和。
「嗯。」
「那先給您介紹一下這裡的規矩。」
他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引著夏明往大廳外走。
「通過傳送陣而來的，都可算作客人。擁有除了浮空塔內的禁書庫外所有地方的參觀權限。」
他頓了頓，忽然壓低聲音，玩笑似的補了一句：「當然，女學員的寢室內部也是去不得的。」
夏明腹誹，說我是這種人麼？
內部去不了，外面逛逛沒人攔吧？
跟隨韋里斯的腳步往前，推開大廳的門。
視野驟然開闊。
夏明站在門廊下，好半晌沒說出話來。
並非啞了，而是因為太他媽大了。
他此刻正站在一片巨大的廣場中央，距離頭頂的烈陽就從沒這麼近過。
周圍則是成片的建築群。
教學塔樓，圖書館，訓練場，宿舍區————
街道縱橫交錯，偶爾有穿長袍的學員從街角轉出來，三三兩兩，說說笑笑。
更遠處，甚至能看見一片人工湖。
明明這座塔在遠處看是那么小。
可當他真的身臨其境時，卻又不得不被這樣恢弘的光景震住。
「學院大體可分為兩個區。」韋里斯繼續介紹，手指向遠處那片密集的教學樓群：「奧術區，主修元素魔法、咒術、鍊金術等。」
然後手指轉向另一側，那片被白色建築群占據的區域：「神術區。主修治癒術、淨化術、祝福術等。」
「如果是有著入學的想法，」韋里斯看了夏明一眼：「進入奧術區的標準首先是智力屬性在20歲前達到15點，並要參與各項考核。」
那自己倒是符合。
「神術區那邊呢？」他問。
「智力屬性要求不變。但額外還需要是衡律教的信徒。」韋里斯說：「否則，有再高的天賦也不要。」
夏明點點頭，沒再問。
他對當牧師沒什麼興趣。
兩人沿著廣場邊緣往前走，韋里斯一路介紹著各種建築的用途。
夏明聽著，視線卻一直在四處掃。
廣場上的人漸漸多起來，大概是到了課間。
三三兩兩的學員從教學樓里湧出來，身上以年級為異，披著各色魔法學袍。
不知怎的，明明從沒來過，卻讓他生出一絲懷念的感覺。
大概是因為不論世界如何變換，求學者給人的感覺總是相差無幾的。
夏明收回視線，正準備問韋里斯能不能去訓練場看看，餘光忽然瞥見一道白色身影正朝這邊走來。
是神術區的白袍。
裙擺曳地，路過時總會惹來其他學員的目光。
夏明愣了一下。
這不是衡律教聖女？
她怎麼會在這？
她今天沒戴那頂繁瑣的頭冠，也沒有身披那件白金色外袍。
素淨，倒是符合她這個年紀。
只是臉上的表情還是沒什麼波瀾。
「聖，聖女大人。」
見對方不知怎麼就往自己這邊走來，韋里斯連忙欠身，右手按在左胸，行了一個標準的衡律教禮。
少女微微頷首，目光卻越過他，落在夏明臉上。
那雙黑色的眸子裡，映著浮空塔頂漏下來的天光。
「又見面了。」她說。
韋里斯的身子明顯一僵。
這個人是什麼來歷？能讓聖女大人主動打招呼？
「聖女認識他？」
「嗯。」
少女的回答簡短得幾乎沒有信息量。
韋里斯張了張嘴，識趣地沒有多問。
「那————我先告退了。閣下若還有什麼需要了解的，可以隨時來接引處找我。」
他朝夏明點了點頭，轉身離開。
這裡便只剩夏明與聖女兩人。
感受著逐漸積聚過來的視線，夏明有些頭大。
「你怎麼在這裡？」
「上課。」
「聖女也需要上課？」
她點點頭，不置可否。
「你今天是來參觀的？」她問。
「算是吧。」夏明說：「順便研究一下傳送陣。」
「研究？」
「嗯。」
少女看了他一眼，沒追問。
「我帶你走走吧。」她說。
「你？不用上課嗎？」
「我可以不去。」
真是方便的權利。
夏明點點頭。
兩人就這麼走著。
少女走在他右手邊，步子不快不慢。
白袍在風裡輕輕晃動，偶爾擦過他的手臂。
路上有學員經過，認出她，欠身行禮。
她頷首回應，動作自然。
夏明不知道她是要把自己帶去哪裡，總感覺她是有話要說的樣子，正巧自己也有好多問題想問。
不過又出現上次那種情況怎麼辦？
「你叫什麼名字？」她忽然問。
「嗯————」夏明想了想，說：「冒險者。」
「這是名字嗎？」她皺眉。
「你不也拿職務當名字？」
「————我不懂。」她搖頭。
「艾倫，叫我艾倫就行。」
「艾倫————」
她重複了一遍，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夏明總覺得哪裡不對，但又說不上來。
「你前天————沒事吧？」他問。
少女偏了偏頭：「什麼？」
「前天在聖殿。你突然不舒服。」
她愣了一下，然後垂下眼。
「沒事。老毛病了。」
「經常這樣？」
她沒有回答。
兩人穿過一條兩側種滿銀葉橡的石徑，又經過一座拱橋。
橋下的水很靜，偶爾有幾尾顏色鮮艷的游魚從石縫間探出頭，又縮回去。
「你以前有沒有離開過王都？」夏明問。
少女搖頭。
「從我有記憶起，就一直在這裡。」
「有記憶起？」
「嗯。他們說我是被選中的。」她頓了頓，竭力回憶著：「很小的時候，我被帶到聖殿。從那以後就一直在王都。」
夏明聽著，眉頭越皺越緊：「那你父母呢？」
「我不記得了。」
「.
兩人沉默著走了一段。
石徑盡頭是一道爬滿藤蔓的石牆，牆面嵌著扇半掩著的木門。
她推開門，門軸吱呀一身開了。
「這是————鐘樓？」
「嗯。」
她提起裙擺，沿著螺旋石階向上。
夏明跟在後面。
牆壁上每隔幾步就嵌著盞魔法壁燈，彰顯出金錢的力量。
兩人默契地沒有說話。
大約走了五六層的高度，石階終於到了盡頭。
一扇拱形木門半敞著，暮光從門縫裡灑進來。
她推開門，走了出去。
夏明跟在後面。
鐘樓頂層是個不大的露台，四面開著拱形窗洞，風從四面八方灌進來，把他的頭髮吹得往後飄。
她走到靠東那側的窗洞前，雙手撐在窗沿上，微微仰頭。
「我累了就會來這裡。」
她輕聲介紹道。
夏明跟著走近，順著她的視線往外看。
整座浮空塔盡收眼底。
教學樓的屋頂在暮色里連成一片片紅潮。
更遠處，蒼穹之座的尖塔在暮靄中刺向蒼穹。
「視野很好。」
他說完，視線又落回聖女的那張臉上。
「你和別人看我的眼神，很不一樣呢。」
少女的聲音忽然響起，沒有偏頭，視線仍落在遠處。
夏明倒也沒有被發現的窘迫，只是誠實道：「因為我感覺你很眼熟。」
「眼熟？」
「嗯。像極了我認識的一個人。」
少女終於轉過頭，眸子裡罕見的波動了一下：「什麼人？」
「一個朋友。」夏明頓了頓：「————很重要的朋友。」
「就是那天你問的————安諾兒？」
「嗯。」
「————安諾兒。」
她重複，又問道：「那她是個什麼樣的人？」
「她啊。」
夏明靠在窗洞另一側，想了想：「是我見過最勇敢的人。」
「勇敢？」
聖女偏了偏頭，黑髮從肩上滑落，露出白皙的耳廓。
「嗯。敢於反抗自己的命運，拿自己當賭注，敢擋在前面。」
「聽起來————很厲害。」
她又想了想，視線落回遠處的天際線。
「我也好想勇敢一些。」
她說完這句，眼神飄忽起來，似乎是覺得自己好像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話。
「那你剛才說，我和你那位朋友很像。」
「嗯。」
「所以你那天是認錯了，才來聖殿的？」
「————大概。」
夏明不排除有這一點因素助推。
她點點頭，把垂落的髮絲別到耳後：「那我再問你一個問題。」
少女轉過身，面朝他。
白袍的裙擺在暮風裡輕輕晃動。
那雙黑色的眸子直直望進他眼底，嘴唇翕動了兩次，才把那個問題推出來：「你認識「我」嗎？」
「當然認識，衡律教聖女。」
夏明答得乾脆。
「那是職務。」
少女搖搖頭：「我問的是「我」。
關於我，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麼？」
>
翌日，夏明醒了個大早。
倒不是生物鐘作祟，而是心裡一直惦記著那件事。
靈輝魔法學院的傳送陣。
上次在浮空塔底下研究了半天，好不容易看出點門道，結果第二天迴路刷新，之前的思路全作廢。
他從床上翻起來，快速洗漱穿戴。
艾拉還在隔壁睡著，昨天擂台賽消耗不小，讓她多睡會兒。
出了旅店，晨風裹著王都特有的喧囂撲面。
街邊的商販已經開始支攤子，賣早點的推車前圍了一圈人。
夏明買了兩個白麵包，邊走邊啃，往靈輝魔法學院的方向走。
靈輝魔法學院的傳送陣建在蒼穹之座」西側，一座獨立的圓形建築里。
從外面看，不過是個普通的石亭，灰撲撲的，毫不起眼。
如果不是門口立著那塊刻著靈輝魔法學院傳送點」的石碑，夏明大概會直接走過去o
夏明蹲在傳送陣邊緣，盯著那些密密麻麻的魔法迴路，眉頭擰成一團。
確實又刷新了。
上次記住的幾條關鍵迴路已經完全變了樣，原本在這裡的火元素節點挪到了那邊，土元素的疏導路徑也換了方向。
顯然是防止有人弄懂過後外傳出去吧。
夏明手指虛虛描過那些紋路，試圖從千頭萬緒里理出一條線來。
先輸出水元素激活土元素。
他照著上次的思路試了一下，魔力從指尖滲進傳送陣邊緣的凹槽里。
水元素順著迴路蔓延，觸到土元素節點的瞬間，那一片紋路亮起淺藍色的光。
然後————
沒了。
土元素紋絲不動。
夏明皺眉。
本書首發𝕿𝖂看書📕𝖘𝖍𝖚.𝖙𝖜,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不對。
上次明明是水元素激活土元素，然后土元素匯入這邊的火元素形成融合元素————
等等。
他重新審視那條迴路，忽然發現問題所在。
那這邊的冰元素還沒有被火元素觸發。
也就是說得先激活火元素？
他換了個方向，往火元素節點灌注魔力。
橘紅色的光在迴路里亮起，順著紋路蔓延，觸到土元素節點的瞬間，兩種顏色的光糾纏在一起，融合成一片暖橙色的光暈。
成了。
但冰元素那邊還是暗的。
夏明蹲在傳送陣邊緣，額角已經開始沁汗。
這種感覺，像是連續做了好幾套高中一模試卷。
腦子快燒了。
他閉上眼，深呼吸。
最近的冥想大概確實有了效果，精神雖然疲憊，但思路反而比之前清晰。
他深吸一口氣，把剛才的步驟在腦子裡過了一遍，然後重新開始。
火元素激活，與土元素融合。
融合元素順著迴路往冰元素節點蔓延，觸到的瞬間冰元素亮起。
淡藍色的光從節點中心湧出來，順著紋路往外蔓延，與那片暖橙色光暈交匯。
兩股魔力撞在一起的瞬間，魔法陣中央的空氣開始扭曲。
夏明眼睛一亮。
就是這種感覺。
他把剩下的魔力一股腦灌進去，看著那些紋路一層層點亮，從邊緣往中心蔓延，最後在正中央匯聚成一點刺目的白光。
嗡傳送陣運轉的低頻嗡鳴在建築里迴蕩。
夏明站在傳送陣中心，感受著那股熟悉的拉扯感。
空間在眼前扭曲，摺疊，撕開一道口子。
白光吞沒視野。
等視野恢復時，夏明已經站在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
腳下是同樣的傳送陣，但周圍的建築風格截然不同。
不再是石亭，而是一座寬敞的大廳。
成功了嗎？
「歡迎來到靈輝魔法學院。」
想著，一道聲音從側邊傳來。
夏明偏頭。
一個穿深藍長袍的年輕人正朝他走來，胸口別著一枚銀色的徽章，上面刻著靈輝魔法學院的標誌。
「我叫韋里斯，是負責接引的。」他在夏明面前站定，微微欠身：「您是今天第一位訪客。」
「你好。我叫艾倫。」夏明點頭，目光還在四處打量。
「第一次來？」韋里斯笑了笑，語氣溫和。
「嗯。」
「那先給您介紹一下這裡的規矩。」
他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引著夏明往大廳外走。
「通過傳送陣而來的，都可算作客人。擁有除了浮空塔內的禁書庫外所有地方的參觀權限。」
他頓了頓，忽然壓低聲音，玩笑似的補了一句：「當然，女學員的寢室內部也是去不得的。」
夏明腹誹，說我是這種人麼？
內部去不了，外面逛逛沒人攔吧？
跟隨韋里斯的腳步往前，推開大廳的門。
視野驟然開闊。
夏明站在門廊下，好半晌沒說出話來。
並非啞了，而是因為太他媽大了。
他此刻正站在一片巨大的廣場中央，距離頭頂的烈陽就從沒這麼近過。
周圍則是成片的建築群。
教學塔樓，圖書館，訓練場，宿舍區————
街道縱橫交錯，偶爾有穿長袍的學員從街角轉出來，三三兩兩，說說笑笑。
更遠處，甚至能看見一片人工湖。
明明這座塔在遠處看是那么小。
可當他真的身臨其境時，卻又不得不被這樣恢弘的光景震住。
「學院大體可分為兩個區。」韋里斯繼續介紹，手指向遠處那片密集的教學樓群：「奧術區，主修元素魔法、咒術、鍊金術等。」
然後手指轉向另一側，那片被白色建築群占據的區域：「神術區。主修治癒術、淨化術、祝福術等。」
「如果是有著入學的想法，」韋里斯看了夏明一眼：「進入奧術區的標準首先是智力屬性在20歲前達到15點，並要參與各項考核。」
那自己倒是符合。
「神術區那邊呢？」他問。
「智力屬性要求不變。但額外還需要是衡律教的信徒。」韋里斯說：「否則，有再高的天賦也不要。」
夏明點點頭，沒再問。
他對當牧師沒什麼興趣。
兩人沿著廣場邊緣往前走，韋里斯一路介紹著各種建築的用途。
夏明聽著，視線卻一直在四處掃。
廣場上的人漸漸多起來，大概是到了課間。
三三兩兩的學員從教學樓里湧出來，身上以年級為異，披著各色魔法學袍。
不知怎的，明明從沒來過，卻讓他生出一絲懷念的感覺。
大概是因為不論世界如何變換，求學者給人的感覺總是相差無幾的。
夏明收回視線，正準備問韋里斯能不能去訓練場看看，餘光忽然瞥見一道白色身影正朝這邊走來。
是神術區的白袍。
裙擺曳地，路過時總會惹來其他學員的目光。
夏明愣了一下。
這不是衡律教聖女？
她怎麼會在這？
她今天沒戴那頂繁瑣的頭冠，也沒有身披那件白金色外袍。
素淨，倒是符合她這個年紀。
只是臉上的表情還是沒什麼波瀾。
「聖，聖女大人。」
見對方不知怎麼就往自己這邊走來，韋里斯連忙欠身，右手按在左胸，行了一個標準的衡律教禮。
少女微微頷首，目光卻越過他，落在夏明臉上。
那雙黑色的眸子裡，映著浮空塔頂漏下來的天光。
「又見面了。」她說。
韋里斯的身子明顯一僵。
這個人是什麼來歷？能讓聖女大人主動打招呼？
「聖女認識他？」
「嗯。」
少女的回答簡短得幾乎沒有信息量。
韋里斯張了張嘴，識趣地沒有多問。
「那————我先告退了。閣下若還有什麼需要了解的，可以隨時來接引處找我。」
他朝夏明點了點頭，轉身離開。
這裡便只剩夏明與聖女兩人。
感受著逐漸積聚過來的視線，夏明有些頭大。
「你怎麼在這裡？」
「上課。」
「聖女也需要上課？」
她點點頭，不置可否。
「你今天是來參觀的？」她問。
「算是吧。」夏明說：「順便研究一下傳送陣。」
「研究？」
「嗯。」
少女看了他一眼，沒追問。
「我帶你走走吧。」她說。
「你？不用上課嗎？」
「我可以不去。」
真是方便的權利。
夏明點點頭。
兩人就這麼走著。
少女走在他右手邊，步子不快不慢。
白袍在風裡輕輕晃動，偶爾擦過他的手臂。
路上有學員經過，認出她，欠身行禮。
她頷首回應，動作自然。
夏明不知道她是要把自己帶去哪裡，總感覺她是有話要說的樣子，正巧自己也有好多問題想問。
不過又出現上次那種情況怎麼辦？
「你叫什麼名字？」她忽然問。
「嗯————」夏明想了想，說：「冒險者。」
「這是名字嗎？」她皺眉。
「你不也拿職務當名字？」
「————我不懂。」她搖頭。
「艾倫，叫我艾倫就行。」
「艾倫————」
她重複了一遍，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夏明總覺得哪裡不對，但又說不上來。
「你前天————沒事吧？」他問。
少女偏了偏頭：「什麼？」
「前天在聖殿。你突然不舒服。」
她愣了一下，然後垂下眼。
「沒事。老毛病了。」
「經常這樣？」
她沒有回答。
兩人穿過一條兩側種滿銀葉橡的石徑，又經過一座拱橋。
橋下的水很靜，偶爾有幾尾顏色鮮艷的游魚從石縫間探出頭，又縮回去。
「你以前有沒有離開過王都？」夏明問。
少女搖頭。
「從我有記憶起，就一直在這裡。」
「有記憶起？」
「嗯。他們說我是被選中的。」她頓了頓，竭力回憶著：「很小的時候，我被帶到聖殿。從那以後就一直在王都。」
夏明聽著，眉頭越皺越緊：「那你父母呢？」
「我不記得了。」
「.
兩人沉默著走了一段。
石徑盡頭是一道爬滿藤蔓的石牆，牆面嵌著扇半掩著的木門。
她推開門，門軸吱呀一身開了。
「這是————鐘樓？」
「嗯。」
她提起裙擺，沿著螺旋石階向上。
夏明跟在後面。
牆壁上每隔幾步就嵌著盞魔法壁燈，彰顯出金錢的力量。
兩人默契地沒有說話。
大約走了五六層的高度，石階終於到了盡頭。
一扇拱形木門半敞著，暮光從門縫裡灑進來。
她推開門，走了出去。
夏明跟在後面。
鐘樓頂層是個不大的露台，四面開著拱形窗洞，風從四面八方灌進來，把他的頭髮吹得往後飄。
她走到靠東那側的窗洞前，雙手撐在窗沿上，微微仰頭。
「我累了就會來這裡。」
她輕聲介紹道。
夏明跟著走近，順著她的視線往外看。
整座浮空塔盡收眼底。
教學樓的屋頂在暮色里連成一片片紅潮。
更遠處，蒼穹之座的尖塔在暮靄中刺向蒼穹。
「視野很好。」
他說完，視線又落回聖女的那張臉上。
「你和別人看我的眼神，很不一樣呢。」
少女的聲音忽然響起，沒有偏頭，視線仍落在遠處。
夏明倒也沒有被發現的窘迫，只是誠實道：「因為我感覺你很眼熟。」
「眼熟？」
「嗯。像極了我認識的一個人。」
少女終於轉過頭，眸子裡罕見的波動了一下：「什麼人？」
「一個朋友。」夏明頓了頓：「————很重要的朋友。」
「就是那天你問的————安諾兒？」
「嗯。」
「————安諾兒。」
她重複，又問道：「那她是個什麼樣的人？」
「她啊。」
夏明靠在窗洞另一側，想了想：「是我見過最勇敢的人。」
「勇敢？」
聖女偏了偏頭，黑髮從肩上滑落，露出白皙的耳廓。
「嗯。敢於反抗自己的命運，拿自己當賭注，敢擋在前面。」
「聽起來————很厲害。」
她又想了想，視線落回遠處的天際線。
「我也好想勇敢一些。」
她說完這句，眼神飄忽起來，似乎是覺得自己好像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話。
「那你剛才說，我和你那位朋友很像。」
「嗯。」
「所以你那天是認錯了，才來聖殿的？」
「————大概。」
夏明不排除有這一點因素助推。
她點點頭，把垂落的髮絲別到耳後：「那我再問你一個問題。」
少女轉過身，面朝他。
白袍的裙擺在暮風裡輕輕晃動。
那雙黑色的眸子直直望進他眼底，嘴唇翕動了兩次，才把那個問題推出來：「你認識「我」嗎？」
「當然認識，衡律教聖女。」
夏明答得乾脆。
「那是職務。」
少女搖搖頭：「我問的是「我」。
關於我，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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