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嘉治帝提點太子
聽到兒子的恭維之言，嘉治帝哈哈一笑，不願讓兒子窺見自己心底的顧慮，不再糾纏福建一案的細枝末節，轉而追問起剛才太子所說方略中對新政態度的定調。
李正明便將方才與張興商議的方略，融合自己的思索，向嘉治帝細細奏明。
太子沉穩地開口道： 「父皇，兒臣以為，可把此番處置方略、朝廷態度，明明白白登在邸報，頒行天下。
同時也要在士林之中放出口風，講明新政本意，說清清丈田畝、裁省公費的緊要之處，讓天下都知曉朝廷推行新政的決心。
另外還有幾條配套的法子，用來穩住地方，幫著下面順利把新政推下去。」
他一條一條緩緩說來，不再是空泛的議論，每一條都帶著實在的施行章法。
嘉治帝坐在上位，一邊聽，一邊不住點頭。
等太子說完，嘉治帝才緩緩開口： 「嗯，此事你記下。這些方略，先要去找胡首輔仔細商議妥當，再往下施行，免得你們兩邊的安排起了衝突。」
太子鄭重應下，接著又說起其餘輔佐新政，安撫地方的配套舉措。
嘉治帝靜靜聽著，頻頻頷首。
心裡暗自感慨，自己這個儲君，是真的上道了，政務之上，已經撐得起局面，能獨當一面了。
他抬眼望著階下的太子，萬千思緒翻湧上來。
當初長子李正麟早逝，他萬般無奈之下才選定李正明為儲。
這一年多悉心歷練栽培，太子長進肉眼可見。
雖說尚有欠缺，沒能完全達到他心中完美儲君的模樣，但已然夠格託付祖宗江山。
一念及此，嘉治帝待太子愈發親近看重。
「太子，你方才這一套處置方略，是你獨自思慮所得，還是與東宮屬官，幕僚一同商議出來的？」
李正明也不遮掩，從容回話：「兒臣今日聽聞都察院與刑部派往福建查案的官員回京，料到兩邊奏報必有分歧，便召屬官們共議對策。
其中東宮右贊善張興，獻上了幾條核心思路。」
如今的太子早已不再扭捏，不會因為方略出自下屬，便想著遮掩，或是羞於採用。
他心裡越來越清楚，身為決策者，計策從何處來並不重要，只要能審辨取捨為己所用，便是本事。
嘉治帝看著兒子這份坦蕩自信，心中更添幾分欣慰。
稍頓片刻，嘉治帝又轉了話題。
「先前朕向你舉薦過一批人才，順天府，各部郎中侍郎之中，頗有能幹之人。你考察之後，覺得如何？」
李正明答道：「兒臣覺得他們當中確有不少才幹出眾者，順天府同知汪和，熟稔京畿民政，安民頗有一套；
刑部郎中金運，精通律條，核查案卷最是細心；
戶部度支司郎中周嵩，擅長核算錢糧，盤點收支從不出錯；
太常寺少卿廖淳，熟悉典章規制，各類儀軌調度有條不紊；
國子監司業陸楨，深諳學政，管束士子，整頓學風很有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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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向父皇展示自己有認真聽從他的建議，李正明近期確有召見他推薦的可用之人。
「這些人兒臣已經時常召來問話，問詢實務，酌情安排差事，將來若是時機合適，也可提拔重用。」
李正明頓了頓，還是決定向父皇說出心底話：
「只是但凡遇上關乎根本的大事，心底最信任的，依舊是追隨兒臣多年的這批舊人。
他們之中有些人能力不算頂尖，但相伴日久，用著終究放心。」
嘉治帝聞言輕輕一嘆，這便是太子眼下最大的局限。
可轉念一想，上位者偏愛舊人，本就是人之常情。
回想自己剛登基那幾年，何嘗不是依靠潛邸舊臣，才慢慢穩住朝局，一步步制衡先皇遺留的朝堂勢力。
他笑了笑：「也罷。那你說說，對於自己的心腹，你心中是如何安排的？
尤其是你倚重的張興。此人是上一科榜眼，如今才二十三歲，已是從六品贊善，升遷速度不算慢。
往後你打算如何安置他？」
李正明聞言從容作答，條理清晰道出自己早已盤算好的安排。
「兒臣有心將張興悉心栽培，做日後可以倚重的心腹重臣，故而早已為他盤算好了仕途路徑。
待到今年五月，他入仕三年考滿，便給他升轉。
翰林院這邊，擬授翰林侍讀，晉正六品，詹事府同步調遷，授右中允，也是正六品，品級剛好對上。
再過幾年後，等往後他資歷更深，在朝中攢下威望，再放出去，到府州地方做主官曆練一番。
等地方上歷練成熟了，再召回朝中輔理政務，慢慢練成能擔大事的朝中大員。」
嘉治帝靜靜聽完，微微頷首，緩緩開口。
「你這番安排，分寸拿捏得不錯，大體合乎官場慣例。
人不能長久困在翰林院這種清貴之地，不碰實務； 也不能常年沉在地方瑣事裡，耗磨心神。」
他頓了頓，語氣鄭重下來。 「只是有幾句話，你要記牢。
張興今年才二十三，驟然雙職升遷，朝堂士林里，少不了有人眼紅。
你要叮囑他，慎言慎行，別卷進派系和地域的朋黨紛爭，愛惜自身名聲，不給旁人抓到攻訐的把柄。
再者，執掌大局，絕非只靠一兩個心腹就夠，除了張興，你還要多物色，栽培能擔重任的人。」
太子躬身應道： 「父皇，兒臣明白。 除張興之外，兒臣已經相中數人，慢慢著力培養。
待到這科會試放榜，兒臣還打算從新科進士裡面再挑合適苗子。
一層層搭起人才梯隊，我大順人才眾多，兒臣不愁後繼無人。」
嘉治帝看著他，繼續提點： 「不錯。但你還要懂得， 心腹小圈子之外，更要拓寬格局，收攏朝局力量。
尤其是朕先前和你提過的那幾位國之棟樑，多多扶持。
各地封疆大吏，也該多往來、多接觸。」
李正明躬身應道：「兒臣謹記父皇教誨。」
嘉治帝望著他，繼續緩緩提點。
「還有一樁，選才用人，不光要看才幹資歷。
用人布局，萬萬不能總從同一個衙門、同一片地域，或是同一座書院裡挑人。
若是一黨，一地獨大，朝堂就容易尾大不掉。
各方出身，各類師承，都要摻著來，相互制衡，維持大局的平穩。」
他話鋒一轉。
「文官的平衡要留心，武臣這邊，你更不能忽視。
如今你手邊能用的，也就信國公府的李紅康，還有你母家那個表親衛承，太少了。
這樣，朕給你擴充東宮護衛，從各家勛貴子弟裡面揀選二十人，補入東宮武官，慢慢栽培。」
李正明便將方才與張興商議的方略，融合自己的思索，向嘉治帝細細奏明。
太子沉穩地開口道： 「父皇，兒臣以為，可把此番處置方略、朝廷態度，明明白白登在邸報，頒行天下。
同時也要在士林之中放出口風，講明新政本意，說清清丈田畝、裁省公費的緊要之處，讓天下都知曉朝廷推行新政的決心。
另外還有幾條配套的法子，用來穩住地方，幫著下面順利把新政推下去。」
他一條一條緩緩說來，不再是空泛的議論，每一條都帶著實在的施行章法。
嘉治帝坐在上位，一邊聽，一邊不住點頭。
等太子說完，嘉治帝才緩緩開口： 「嗯，此事你記下。這些方略，先要去找胡首輔仔細商議妥當，再往下施行，免得你們兩邊的安排起了衝突。」
太子鄭重應下，接著又說起其餘輔佐新政，安撫地方的配套舉措。
嘉治帝靜靜聽著，頻頻頷首。
心裡暗自感慨，自己這個儲君，是真的上道了，政務之上，已經撐得起局面，能獨當一面了。
他抬眼望著階下的太子，萬千思緒翻湧上來。
當初長子李正麟早逝，他萬般無奈之下才選定李正明為儲。
這一年多悉心歷練栽培，太子長進肉眼可見。
雖說尚有欠缺，沒能完全達到他心中完美儲君的模樣，但已然夠格託付祖宗江山。
一念及此，嘉治帝待太子愈發親近看重。
「太子，你方才這一套處置方略，是你獨自思慮所得，還是與東宮屬官，幕僚一同商議出來的？」
李正明也不遮掩，從容回話：「兒臣今日聽聞都察院與刑部派往福建查案的官員回京，料到兩邊奏報必有分歧，便召屬官們共議對策。
其中東宮右贊善張興，獻上了幾條核心思路。」
如今的太子早已不再扭捏，不會因為方略出自下屬，便想著遮掩，或是羞於採用。
他心裡越來越清楚，身為決策者，計策從何處來並不重要，只要能審辨取捨為己所用，便是本事。
嘉治帝看著兒子這份坦蕩自信，心中更添幾分欣慰。
稍頓片刻，嘉治帝又轉了話題。
「先前朕向你舉薦過一批人才，順天府，各部郎中侍郎之中，頗有能幹之人。你考察之後，覺得如何？」
李正明答道：「兒臣覺得他們當中確有不少才幹出眾者，順天府同知汪和，熟稔京畿民政，安民頗有一套；
刑部郎中金運，精通律條，核查案卷最是細心；
戶部度支司郎中周嵩，擅長核算錢糧，盤點收支從不出錯；
太常寺少卿廖淳，熟悉典章規制，各類儀軌調度有條不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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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轉念一想，上位者偏愛舊人，本就是人之常情。
回想自己剛登基那幾年，何嘗不是依靠潛邸舊臣，才慢慢穩住朝局，一步步制衡先皇遺留的朝堂勢力。
他笑了笑：「也罷。那你說說，對於自己的心腹，你心中是如何安排的？
尤其是你倚重的張興。此人是上一科榜眼，如今才二十三歲，已是從六品贊善，升遷速度不算慢。
往後你打算如何安置他？」
李正明聞言從容作答，條理清晰道出自己早已盤算好的安排。
「兒臣有心將張興悉心栽培，做日後可以倚重的心腹重臣，故而早已為他盤算好了仕途路徑。
待到今年五月，他入仕三年考滿，便給他升轉。
翰林院這邊，擬授翰林侍讀，晉正六品，詹事府同步調遷，授右中允，也是正六品，品級剛好對上。
再過幾年後，等往後他資歷更深，在朝中攢下威望，再放出去，到府州地方做主官曆練一番。
等地方上歷練成熟了，再召回朝中輔理政務，慢慢練成能擔大事的朝中大員。」
嘉治帝靜靜聽完，微微頷首，緩緩開口。
「你這番安排，分寸拿捏得不錯，大體合乎官場慣例。
人不能長久困在翰林院這種清貴之地，不碰實務； 也不能常年沉在地方瑣事裡，耗磨心神。」
他頓了頓，語氣鄭重下來。 「只是有幾句話，你要記牢。
張興今年才二十三，驟然雙職升遷，朝堂士林里，少不了有人眼紅。
你要叮囑他，慎言慎行，別卷進派系和地域的朋黨紛爭，愛惜自身名聲，不給旁人抓到攻訐的把柄。
再者，執掌大局，絕非只靠一兩個心腹就夠，除了張興，你還要多物色，栽培能擔重任的人。」
太子躬身應道： 「父皇，兒臣明白。 除張興之外，兒臣已經相中數人，慢慢著力培養。
待到這科會試放榜，兒臣還打算從新科進士裡面再挑合適苗子。
一層層搭起人才梯隊，我大順人才眾多，兒臣不愁後繼無人。」
嘉治帝看著他，繼續提點： 「不錯。但你還要懂得， 心腹小圈子之外，更要拓寬格局，收攏朝局力量。
尤其是朕先前和你提過的那幾位國之棟樑，多多扶持。
各地封疆大吏，也該多往來、多接觸。」
李正明躬身應道：「兒臣謹記父皇教誨。」
嘉治帝望著他，繼續緩緩提點。
「還有一樁，選才用人，不光要看才幹資歷。
用人布局，萬萬不能總從同一個衙門、同一片地域，或是同一座書院裡挑人。
若是一黨，一地獨大，朝堂就容易尾大不掉。
各方出身，各類師承，都要摻著來，相互制衡，維持大局的平穩。」
他話鋒一轉。
「文官的平衡要留心，武臣這邊，你更不能忽視。
如今你手邊能用的，也就信國公府的李紅康，還有你母家那個表親衛承，太少了。
這樣，朕給你擴充東宮護衛，從各家勛貴子弟裡面揀選二十人，補入東宮武官，慢慢栽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