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花甲之壽
眼下的張興終究還沒有養成身居高位之後那種處變不驚的心態，驟然收下如此貴重的答謝，心底始終沒法完全踏實。
心中始終懸著一塊大石，惴惴難安的張興思來想去，決定去找自己眼下最能夠信賴的二師兄向志輝，把心裡的困惑說與他聽。
待到張興乘車抵達向府，剛踏入相府大門，就看見師侄向森滿面意氣風發地迎了上來。
原來向森已在今年八月的順天府鄉試考取了第十四名，成了一名新晉舉人。
當初備考之時，張興也給他指點過不少破題行文的訣竅，幫了不小的忙。
也正因這份恩情，向森見到師叔張興，神態愈發恭敬。
張興見狀便停下腳步，免不了叮囑向森幾句，叫他沉下心好好籌備來年的會試，不可因為中了舉人便心生驕躁。
二人又閒聊了幾句來年會試的備考方向，說了片刻，向森一直想多在這位榜眼師叔面前展露一番自己近來的學識。
不多時，等到了下值歸家的向志輝。
向志輝見張興今日登門神色鄭重，心知師弟定然是遇上了難解的心事。
他便吩咐向森先行退下，向森雖還想再多攀談幾句，也只得依言告退。
書房之內，只剩下師兄弟二人相對而坐。
張興一時有些躊躇，暗自掂量：這種牽扯人情財禮的私事，該不該開口告知師兄？會不會反倒給向志輝平添為難？
向志輝瞧出了他的糾結，主動開口，語氣溫和： 「子盛，你我師兄弟如今交情早已非同一般，不必心存顧慮。
平日裡我雖常勸你有些心事要懂得藏住秘密，可真遇上拿不定主意的難處，師兄豈會袖手旁觀？只管直說便是。」
聽見師兄這麼一說，張興定了定神，把整件關於郭安邦的前因後果娓娓道出，尤其說到自己收下那一筆厚重謝禮之後心中的不安。
誰知聽完之後，向志輝卻是哈哈一笑： 「師弟，你自己也盤算過，這件事既沒有觸犯大順的律法，朝堂規制之上也尋不出半點逾矩之處，為何心底依舊惶惶不安？」
張興苦笑一聲：「師兄，只是這銀錢來得實在太過輕易，叫我心裡不踏實。」
向志輝望著這位寒門一路苦讀才搏出頭的師弟，緩緩開口勸解。
他說道，張興如今能身居東宮贊善的位置，並不是憑空得來，是十年寒窗、步步苦熬掙出來的地位。
往後隨著地位日高，這般人情往來只會越來越多。
只是他話鋒一轉，神色鄭重起來： 「只不過你要記住，待在太子近臣的心腹位置上，既能得到旁人求之不得的饋贈與風光，同樣也暗藏著巨大的風險。
你不必因為畏懼潛在的隱患就刻意躲避，只需要守好自己當下的身份，站穩腳跟，行止有度即可。」
一番話說完，張興心中鬱結的疑惑頓時解開了大半。
向志輝本身是都察院的高官，連他都判定自己此番所作所為並無違規越界，這讓張興懸著的心終於安定了不少。
可同時他也猛然醒悟：既然自己站在了太子心腹這個位置，就必然要一併承接這份位置附帶的榮光，也必須扛起隨之而來的風險。
自己不可能無端捨棄眼前大好的前程因噎廢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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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念至此，張興對著向志輝深深拱手一揖： 「多謝師兄悉心提點。」
向志輝微微一笑：「何須謝我，以你的聰慧，本也是遲早能夠想通透的。
只是眼下太子在朝中地位日漸抬升，再過不久陛下萬壽節之後，朝堂布局又會再起變化，往後你要起到的作用只會愈發關鍵。
往後行事更要懂得取捨，心裡牢牢守住一條原則與分寸。
就拿這次舉薦郭安邦一事來說，雖然你事前派人打探過他的官聲民間口碑，但也只能探知一個大概。
好在你並沒有在太子面前為他打包票、做過重的擔保。
往後若是再有類似之事，一定要拿捏住分寸，萬萬不可過度舉薦。」
張興正色應道：「師兄放心，師弟心裡自有一桿秤，定然守住分寸，不會冒進。」
講到此處，向志輝方才卸下了臉上嚴肅的神色，語氣帶上幾分打趣： 「說起來師弟你前程不可限量，說不定哪一日，反倒要師兄我來仰仗你的照拂咯。」
張興連忙連連拱手，慌忙答道： 「師兄萬萬不可如此說笑，師弟萬萬不敢。」
辭別向志輝自相府歸家之後，時序已然走到了嘉治二十三年的十二月十七日。
張興心裡一直惦記著自己好年未見的好友陳應能與林明軒二人。
今歲秋天二人在湖南鄉試一舉中舉，給張興的來信也說定了年底便要赴京參與會試。
他特意喚來了管家阿財，囑咐他前去城南的湖南會館，尋會館的任掌柜打個招呼。
若是陳應能、林明軒二人抵達京城、入住會館，務必第一時間遣人來張府通傳一聲。
多年同窗相交，天各一方，張興心底著實掛念這兩位同鄉好友，盼著能早日與他們在京城相見。
日子匆匆翻過兩日，轉眼便是十二月十九。
這一日是朝野矚目的日子，當今聖上嘉治帝的六十大壽。
嘉治帝平日裡素來不喜鋪張奢靡，對於各類繁文縟節向來能省則省，可花甲大壽乃是人生一重大關口，皇帝心底亦是頗為看重。
他特意從自己的內帑之中撥出一筆銀錢，安排在京城裡籌辦了不少慶賀的諸事。
太子李正明牽頭，領著其餘皇子與一眾宗室親王共同上疏，懇請朝廷以最高規格舉辦這次萬壽慶典。
奏疏之中還附上數條提議：壽典期間推行惠民舉措，減免部分地方雜捐；
京城大小衙門酌情休沐放假；
在京七品及以上官員，須得齊赴皇宮外殿，列隊為天子祝壽，行朝賀大禮。
原本不少人還以為素來節儉的陛下多半會駁回部分鋪張的請求，誰也沒料到，這一回嘉治帝看罷太子與眾宗室的聯名奏章，稍作思索之後，難得全數應允了下來。
旨意一傳至朝堂，整座京師的氣氛一下子熱烈起來。
各部衙門暫且放緩了不少新政推行、地方奏報的議事節奏，大大小小的事務，都暫且給萬壽賀典讓路，京城裡到處都漸漸瀰漫起了籌備壽誕的喜慶氣息。
心中始終懸著一塊大石，惴惴難安的張興思來想去，決定去找自己眼下最能夠信賴的二師兄向志輝，把心裡的困惑說與他聽。
待到張興乘車抵達向府，剛踏入相府大門，就看見師侄向森滿面意氣風發地迎了上來。
原來向森已在今年八月的順天府鄉試考取了第十四名，成了一名新晉舉人。
當初備考之時，張興也給他指點過不少破題行文的訣竅，幫了不小的忙。
也正因這份恩情，向森見到師叔張興，神態愈發恭敬。
張興見狀便停下腳步，免不了叮囑向森幾句，叫他沉下心好好籌備來年的會試，不可因為中了舉人便心生驕躁。
二人又閒聊了幾句來年會試的備考方向，說了片刻，向森一直想多在這位榜眼師叔面前展露一番自己近來的學識。
不多時，等到了下值歸家的向志輝。
向志輝見張興今日登門神色鄭重，心知師弟定然是遇上了難解的心事。
他便吩咐向森先行退下，向森雖還想再多攀談幾句，也只得依言告退。
書房之內，只剩下師兄弟二人相對而坐。
張興一時有些躊躇，暗自掂量：這種牽扯人情財禮的私事，該不該開口告知師兄？會不會反倒給向志輝平添為難？
向志輝瞧出了他的糾結，主動開口，語氣溫和： 「子盛，你我師兄弟如今交情早已非同一般，不必心存顧慮。
平日裡我雖常勸你有些心事要懂得藏住秘密，可真遇上拿不定主意的難處，師兄豈會袖手旁觀？只管直說便是。」
聽見師兄這麼一說，張興定了定神，把整件關於郭安邦的前因後果娓娓道出，尤其說到自己收下那一筆厚重謝禮之後心中的不安。
誰知聽完之後，向志輝卻是哈哈一笑： 「師弟，你自己也盤算過，這件事既沒有觸犯大順的律法，朝堂規制之上也尋不出半點逾矩之處，為何心底依舊惶惶不安？」
張興苦笑一聲：「師兄，只是這銀錢來得實在太過輕易，叫我心裡不踏實。」
向志輝望著這位寒門一路苦讀才搏出頭的師弟，緩緩開口勸解。
他說道，張興如今能身居東宮贊善的位置，並不是憑空得來，是十年寒窗、步步苦熬掙出來的地位。
往後隨著地位日高，這般人情往來只會越來越多。
只是他話鋒一轉，神色鄭重起來： 「只不過你要記住，待在太子近臣的心腹位置上，既能得到旁人求之不得的饋贈與風光，同樣也暗藏著巨大的風險。
你不必因為畏懼潛在的隱患就刻意躲避，只需要守好自己當下的身份，站穩腳跟，行止有度即可。」
一番話說完，張興心中鬱結的疑惑頓時解開了大半。
向志輝本身是都察院的高官，連他都判定自己此番所作所為並無違規越界，這讓張興懸著的心終於安定了不少。
可同時他也猛然醒悟：既然自己站在了太子心腹這個位置，就必然要一併承接這份位置附帶的榮光，也必須扛起隨之而來的風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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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志輝微微一笑：「何須謝我，以你的聰慧，本也是遲早能夠想通透的。
只是眼下太子在朝中地位日漸抬升，再過不久陛下萬壽節之後，朝堂布局又會再起變化，往後你要起到的作用只會愈發關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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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興連忙連連拱手，慌忙答道： 「師兄萬萬不可如此說笑，師弟萬萬不敢。」
辭別向志輝自相府歸家之後，時序已然走到了嘉治二十三年的十二月十七日。
張興心裡一直惦記著自己好年未見的好友陳應能與林明軒二人。
今歲秋天二人在湖南鄉試一舉中舉，給張興的來信也說定了年底便要赴京參與會試。
他特意喚來了管家阿財，囑咐他前去城南的湖南會館，尋會館的任掌柜打個招呼。
若是陳應能、林明軒二人抵達京城、入住會館，務必第一時間遣人來張府通傳一聲。
多年同窗相交，天各一方，張興心底著實掛念這兩位同鄉好友，盼著能早日與他們在京城相見。
日子匆匆翻過兩日，轉眼便是十二月十九。
這一日是朝野矚目的日子，當今聖上嘉治帝的六十大壽。
嘉治帝平日裡素來不喜鋪張奢靡，對於各類繁文縟節向來能省則省，可花甲大壽乃是人生一重大關口，皇帝心底亦是頗為看重。
他特意從自己的內帑之中撥出一筆銀錢，安排在京城裡籌辦了不少慶賀的諸事。
太子李正明牽頭，領著其餘皇子與一眾宗室親王共同上疏，懇請朝廷以最高規格舉辦這次萬壽慶典。
奏疏之中還附上數條提議：壽典期間推行惠民舉措，減免部分地方雜捐；
京城大小衙門酌情休沐放假；
在京七品及以上官員，須得齊赴皇宮外殿，列隊為天子祝壽，行朝賀大禮。
原本不少人還以為素來節儉的陛下多半會駁回部分鋪張的請求，誰也沒料到，這一回嘉治帝看罷太子與眾宗室的聯名奏章，稍作思索之後，難得全數應允了下來。
旨意一傳至朝堂，整座京師的氣氛一下子熱烈起來。
各部衙門暫且放緩了不少新政推行、地方奏報的議事節奏，大大小小的事務，都暫且給萬壽賀典讓路，京城裡到處都漸漸瀰漫起了籌備壽誕的喜慶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