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謝禮
郭安邦聽到東宮儲君傳見的消息，心中暗暗感慨自己那位 「張賢弟」 果真能量不小。
他隨即吩咐家人備上一份適合送給儲君的禮品後，便整理好官服，動身前往東宮。
眼下朝堂的局勢有些奇特。
嘉治帝雖尚未下詔令太子正式監國，卻已經主動將一部分政務的處置之權下放。
他還明發過聖旨，地方上前來京城述職的封疆大吏、以及朝中各部的文臣，都應當主動擇機向太子稟報轄內政務；太子也可自行下旨召見臣子、主動問詢地方利弊。
朝堂內外並沒有滋生 「太子私下結交外臣、覬覦權柄」 的猜忌。
一來嘉治帝御極多年，根基穩固，自身極有自信，並不擔心太子趁勢攫取大權；
二來太子如今尚處在歷練學習政務的階段，本身處理大政的經驗尚且不足，並無急著奪權的心思，父子二人之間關係和睦，遠遠沒有到互相提防、彼此猜忌的地步。
就算負責偵緝京城大小動靜的監察司，探聽到了太子單獨召見河南布政使這件事，掌管監察司的大太監黃芳，多半也不會將這點尋常的會面當成要緊事加急遞送到御案之前。
即便消息終究傳到了嘉治帝耳朵里，皇帝也不會因此疑心自己的兒子。
在如今這樣寬鬆的政治氛圍之下，太子於東宮辦公的正經處所召見一名前來述職的布政使，是光明正大的會面，不存在私下勾結的風險，十分安全。
待到郭安邦入得東宮，覲見太子李正明。
因為此前已經有張興作為中間人事先鋪墊，二人的交談不再是尋常官場上那種客套空洞的泛泛之談。
郭安邦早有準備，面對太子的各樣發問，從河南鄉間的糧價走勢、鄉紳隱田清查，再到推行新政之後府縣遇到的阻滯、民間百姓真實的怨言與期許，
一樁樁一件件，都講得詳實透徹，不刻意粉飾太平，也不刻意誇大難處，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太子也耐心聽他逐條剖析地方實務，時不時拋出更深一層的問題與之探討。
一番長談下來，二人聊得十分投契。
李正明聽完郭安邦的諸多見解與對策，心底對這位久在地方打滾的布政使的才幹與見識，生出了不少好感，心中頗為滿意。
會談臨近尾聲，郭安邦順勢將備好的禮物呈遞上去。
太子略作推辭，一看禮單發現只是地方官員表達敬意的尋常饋贈，並非巨額重賄，便也應允收下了。
郭安邦見太子面色和悅，心中懸著的一塊大石，總算悄悄落了地。
整場覲見的交談之中，郭安邦半句也沒有向太子訴苦，更不曾流露出想要挪動自身官位的念頭，既沒有提出謀求取代河南巡撫、也沒有懇請朝廷將自己調去別處出任巡撫。
他從頭到尾，只是認認真真向太子稟報河南的各項政務，將自己塑造成一位恪盡職守、一心守好本職的地方重臣。
縱然嘴上不提升遷所求，可當聽見太子口中毫不掩飾的讚許之時，郭安邦心底依舊難掩欣喜。
他心裡清楚，今日這一步已經走成。
就算短期內未必能夠如願拿到升遷的機會，可已然在儲君心中留下了不錯的印象，這份交情埋下，來日自有大用。
辭別東宮之後，郭安邦立刻吩咐隨行僕從，備好一份厚重的禮物送往張興的府邸。
僕從開口問道：「老爺，按什麼規格？」
郭安邦略加思索道：「按第二檔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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僕從十分驚訝：「呀？那張大人不過六品.，老爺何必如此看重要...」
郭安邦打斷道：「你懂什麼？這人將來可能有大用處！」
郭安邦甚至不給張興找藉口推辭的緩衝餘地，讓人捎來一句口信：見過太子之後，馬上便要啟程返回河南任上，這份薄禮權當答謝同鄉相助之情。
收到下人呈上的禮盒，張興不由得苦笑一聲。
回到內宅，他把禮盒打開細細清點。
裡面赫然是足足八張百兩銀票，外加一方頗為稀有的老坑端硯。
粗略估算一番，這份禮物的總價值接近一千兩白銀，足足是自己這個從六品官近四年的年俸。
就連素來家境優渥，見慣了好東西的周玉寧與周玉秀姐妹，見到這般厚重的饋贈，也不由得怔住了，臉上滿是驚訝。
張興坐了下來，同兩位夫人一道，仔仔細細復盤整件事的前前後後，逐條斟酌自己的一舉一動有沒有觸碰朝廷律法、有沒有逾越為官的規矩。
一番反覆推敲之後，確認自己全程並沒有做出任何違規越矩之舉。
張興不由得暗自感慨： 怪不得世人常說士農工商，萬般皆下品，唯有入仕高。
只要身居官位，甚至不需要去做貪贓枉法收受賄賂的勾當，僅僅只是順水推舟搭個機緣，便能得到尋常百姓一輩子都不敢奢望的財貨。
也難怪一代代官宦高居朝堂，慢慢便能綿延成根基深厚的世家大族。
感慨過後，三人便坐下來商議，這份厚禮到底該如何處置。
性子爽朗的周玉秀率先開口： 「夫君既然從頭到尾沒有半分違法逾禮之處，也沒有做過什麼私下交易，那便只管大大方方收下便是。想來太子也不會因此怪罪於你。」
一旁心思縝密的周玉寧卻眉頭微蹙，思慮周全地說道： 「夫君可要三思。
今日你在太子跟前替郭大人引了路，他日若是郭安邦在任上出了什麼紕漏，夫君會不會被牽連，埋下日後的隱患？」
張興聞言低頭沉吟片刻，緩緩開口： 「說實話，這一點我心中也沒法打包票。不過依照如今朝堂的規矩來看，應當不至於。
我僅僅只是客觀提及此人，既沒有替他打包票擔保前程，也不曾強求太子給他許下升遷的許諾，更沒有和他定下什麼利益綁定的約定。」
話雖如此，可沒有人能給出一個百分之百穩妥的保證。
道理上來講，只要自己能夠一直保有太子的信任，應當不會生出禍端。
即便心裡不斷這樣寬慰自己，捧著這份價值近千兩的大禮，三個人心底依舊隱隱惴惴不安。
如今郭安邦已經動身離京，銀子與物件已然送到了自己府上，再想要原路送回去已然是做不到了。
糾結許久，三人慢慢定下心神，決定把這份禮物暫且收下。
日後若是再有機會與郭安邦相見，再尋合適的時機備一份厚重的回禮還上這份人情便是。
他隨即吩咐家人備上一份適合送給儲君的禮品後，便整理好官服，動身前往東宮。
眼下朝堂的局勢有些奇特。
嘉治帝雖尚未下詔令太子正式監國，卻已經主動將一部分政務的處置之權下放。
他還明發過聖旨，地方上前來京城述職的封疆大吏、以及朝中各部的文臣，都應當主動擇機向太子稟報轄內政務；太子也可自行下旨召見臣子、主動問詢地方利弊。
朝堂內外並沒有滋生 「太子私下結交外臣、覬覦權柄」 的猜忌。
一來嘉治帝御極多年，根基穩固，自身極有自信，並不擔心太子趁勢攫取大權；
二來太子如今尚處在歷練學習政務的階段，本身處理大政的經驗尚且不足，並無急著奪權的心思，父子二人之間關係和睦，遠遠沒有到互相提防、彼此猜忌的地步。
就算負責偵緝京城大小動靜的監察司，探聽到了太子單獨召見河南布政使這件事，掌管監察司的大太監黃芳，多半也不會將這點尋常的會面當成要緊事加急遞送到御案之前。
即便消息終究傳到了嘉治帝耳朵里，皇帝也不會因此疑心自己的兒子。
在如今這樣寬鬆的政治氛圍之下，太子於東宮辦公的正經處所召見一名前來述職的布政使，是光明正大的會面，不存在私下勾結的風險，十分安全。
待到郭安邦入得東宮，覲見太子李正明。
因為此前已經有張興作為中間人事先鋪墊，二人的交談不再是尋常官場上那種客套空洞的泛泛之談。
郭安邦早有準備，面對太子的各樣發問，從河南鄉間的糧價走勢、鄉紳隱田清查，再到推行新政之後府縣遇到的阻滯、民間百姓真實的怨言與期許，
一樁樁一件件，都講得詳實透徹，不刻意粉飾太平，也不刻意誇大難處，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太子也耐心聽他逐條剖析地方實務，時不時拋出更深一層的問題與之探討。
一番長談下來，二人聊得十分投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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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談臨近尾聲，郭安邦順勢將備好的禮物呈遞上去。
太子略作推辭，一看禮單發現只是地方官員表達敬意的尋常饋贈，並非巨額重賄，便也應允收下了。
郭安邦見太子面色和悅，心中懸著的一塊大石，總算悄悄落了地。
整場覲見的交談之中，郭安邦半句也沒有向太子訴苦，更不曾流露出想要挪動自身官位的念頭，既沒有提出謀求取代河南巡撫、也沒有懇請朝廷將自己調去別處出任巡撫。
他從頭到尾，只是認認真真向太子稟報河南的各項政務，將自己塑造成一位恪盡職守、一心守好本職的地方重臣。
縱然嘴上不提升遷所求，可當聽見太子口中毫不掩飾的讚許之時，郭安邦心底依舊難掩欣喜。
他心裡清楚，今日這一步已經走成。
就算短期內未必能夠如願拿到升遷的機會，可已然在儲君心中留下了不錯的印象，這份交情埋下，來日自有大用。
辭別東宮之後，郭安邦立刻吩咐隨行僕從，備好一份厚重的禮物送往張興的府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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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安邦甚至不給張興找藉口推辭的緩衝餘地，讓人捎來一句口信：見過太子之後，馬上便要啟程返回河南任上，這份薄禮權當答謝同鄉相助之情。
收到下人呈上的禮盒，張興不由得苦笑一聲。
回到內宅，他把禮盒打開細細清點。
裡面赫然是足足八張百兩銀票，外加一方頗為稀有的老坑端硯。
粗略估算一番，這份禮物的總價值接近一千兩白銀，足足是自己這個從六品官近四年的年俸。
就連素來家境優渥，見慣了好東西的周玉寧與周玉秀姐妹，見到這般厚重的饋贈，也不由得怔住了，臉上滿是驚訝。
張興坐了下來，同兩位夫人一道，仔仔細細復盤整件事的前前後後，逐條斟酌自己的一舉一動有沒有觸碰朝廷律法、有沒有逾越為官的規矩。
一番反覆推敲之後，確認自己全程並沒有做出任何違規越矩之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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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身居官位，甚至不需要去做貪贓枉法收受賄賂的勾當，僅僅只是順水推舟搭個機緣，便能得到尋常百姓一輩子都不敢奢望的財貨。
也難怪一代代官宦高居朝堂，慢慢便能綿延成根基深厚的世家大族。
感慨過後，三人便坐下來商議，這份厚禮到底該如何處置。
性子爽朗的周玉秀率先開口： 「夫君既然從頭到尾沒有半分違法逾禮之處，也沒有做過什麼私下交易，那便只管大大方方收下便是。想來太子也不會因此怪罪於你。」
一旁心思縝密的周玉寧卻眉頭微蹙，思慮周全地說道： 「夫君可要三思。
今日你在太子跟前替郭大人引了路，他日若是郭安邦在任上出了什麼紕漏，夫君會不會被牽連，埋下日後的隱患？」
張興聞言低頭沉吟片刻，緩緩開口： 「說實話，這一點我心中也沒法打包票。不過依照如今朝堂的規矩來看，應當不至於。
我僅僅只是客觀提及此人，既沒有替他打包票擔保前程，也不曾強求太子給他許下升遷的許諾，更沒有和他定下什麼利益綁定的約定。」
話雖如此，可沒有人能給出一個百分之百穩妥的保證。
道理上來講，只要自己能夠一直保有太子的信任，應當不會生出禍端。
即便心裡不斷這樣寬慰自己，捧著這份價值近千兩的大禮，三個人心底依舊隱隱惴惴不安。
如今郭安邦已經動身離京，銀子與物件已然送到了自己府上，再想要原路送回去已然是做不到了。
糾結許久，三人慢慢定下心神，決定把這份禮物暫且收下。
日後若是再有機會與郭安邦相見，再尋合適的時機備一份厚重的回禮還上這份人情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