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婦人之見,未必無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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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興抬眼看向周彥正,心中瞬間明白,周彥正今日當眾說出這番話,擺明了是要與自己為難。

  如此一來,自己也不用留任何情面:「周兄可還記得聖人講述的中庸之道?寬與嚴本就不可偏廢。

  一味縱容寬縱,前明末期的吏治廢弛便是前車之鑑。

  朝堂法度鬆弛,官吏肆意妄為,最後受苦的還是天下百姓。」

  張興目光一凜,語氣陡然加重。

  「至於周大人所言,評判標準全憑主事之人一念之間,簡直荒謬!

  我大順自有太祖定下的律法。

  律法之中,對貪腐、瀆職、擾民的官吏,早有明確的評判條文。

  太祖當年便定下規矩:治官當嚴,治民當寬。

  治吏的尺度,絕不能隨意放寬;對待百姓,才可以酌情體恤。

  太祖定下的律法擺在這,怎麼能說沒有固定標準?」

  幾句話擲地有聲。

  周彥正一下子僵在原地。

  中庸聖訓,他不敢反駁,太祖訂立的律法,他更不敢妄議對錯。

  他嘴唇張了又張,半句辯解的話都說不出來,臉頰漲得通紅。

  太子李正明看著二人交鋒,心中更認可張興的觀點。

  他是不喜歡暴風驟雨式的嚴苛改革,但身為儲君,心裡也清楚,更不能無底線包容昏官庸吏,畢竟這樣動搖的是他李家的天下。

  但李正明並沒有公開駁斥周彥正的說法,只是開口肯定張興:「子盛所言,寬嚴相濟,確是老成持平之論。」

  鄭懷義見自家弟子落了下風,立刻笑著起身打圓場:「哈哈哈哈,今日本就是講經論道,大家各抒己見,不必爭個高下。

  儒義精深,寬仁與法度,本就是長久的論題。」

  李正明順勢點頭,他本就不想第一次講經宴鬧得劍拔弩張:「少傅說得是。今日論辯獲益良多,咱們繼續聽先生講經。」

  激烈的爭論就此收束,講經繼續。

  只是殿內眾人心裡都清楚,方才這一場辯論,早已超出儒學探討,是朝堂派系的一次角力。

  兩個時辰之後,講經筵落幕。

  眾臣依次告退。

  詹事府屬官匯集一處,郭開簡單叮囑幾句,隨後頗有深意的看了一直垂頭喪氣的周彥正,便讓眾人散去。

  周彥正臉上紅了又白,最後卻還是走上前來,對著張興拱手:「張大人辯才過人,佩服。」

  張興感覺有點勝之不武,他隨性的拱手回禮:「周兄客氣,只是各抒己見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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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經筵之後,今日便沒有了其他公務。

  張興回到自己的值房從書架挑出《中庸》原來看了起來,等下值時間一到,張興伸了個懶腰,沒有理會在一邊坐立難安的周彥正就直接回府了。

  今日太子首次開經筵,乃是朝堂極重的大典,早前清晨上值之前,張興便與兩位夫人提過此事 。

  所以周玉寧與周玉秀姐妹二人在家中亦是時時記掛。

  見張興歸來,二人立刻迎了上來,眉眼間滿是好奇與關切。

  「夫君回來了!」 周玉秀腳步輕快,率先上前,接過他手中外衫,笑著追問,「今日東宮經筵可是盛極一時?

  滿朝大儒高官齊聚,定然十分熱鬧吧?快與我們說說,今日都講了些什麼治國大道?」

  周玉寧立於一旁,溫婉端莊,輕輕頷首附和:「我們一早便記掛著此事。這是太子殿下首開經筵,意義非凡,夫君身在其中,定是見聞頗多。」

  張興笑著落座,侍女奉上清茶,他抿了一口溫水,緩緩開口,將經筵開篇的景象娓娓道來。

  從首輔胡唯正,禮部尚書鄭懷義列席坐鎮,到國子監大儒主講《論語》君子之道,再到開篇平和的儒典釋義,一一細說分明。

  這些引經據典、修身明德的儒學義理枯燥嚴謹。

  周玉寧性子沉靜,這些修身治世的道理,聽得十分認真,時不時微微點頭,若有所思。

  可一旁的周玉秀聽得懨懨的,沒片刻功夫便提不起興致,眉眼耷拉下來,只覺得滿耳都是晦澀道理,聽得頭昏腦脹。

  待張興剛講完一段君子自持的論述,周玉秀立刻搖著腦袋,忍不住嘆道:「夫君,這些朝堂儒理、治國規矩也太過複雜枯燥了!整日琢磨君子德行,為官分寸,治世之道,也太累人了。」

  她吐了吐舌頭,一臉慶幸:「還好我生為女子,不用考科舉、不用入朝堂做官。

  這些彎彎繞繞的大道理,光是聽一聽我就頭大,若是日日鑽研,怕是要愁壞身子!」

  周玉寧聞言,莞爾輕笑,伸出指尖輕輕點了點她的鼻尖,語氣帶著幾分寵溺打趣:「你這天生慵懶貪玩的性子,便是生作男兒身,也未必能安心寒窗苦讀、登科入仕。

  你素來聰慧靈動,卻最耐不住性子,沉不下心神,最是欠缺專注,科舉官場,本就不適合你。」

  周玉秀不服氣地鼓著腮幫子,轉眼看向張興,反問出聲:「寧姐總打趣我!那我且問你們,今日經筵上爭執的難題,到底該怎麼解?」

  「朝堂對待百官,到底該以寬仁為主,容人容錯、養君子德行?還是該嚴苛監察、嚴查細究,杜絕庸官貪官作祟?這其中的分寸,到底該如何拿捏?」

  這話恰好問到了今日經筵辯論的核心。

  張興聞言含笑,正要開口作答,卻見沉穩通透的周玉寧先緩緩開口,以家事喻國事,娓娓道來:

  「這有何難?朝堂治官,便如同我們打理這座府邸。」

  「府中下人眾多,有勤懇本分、安分做事的,也有偷懶懈怠、偷奸耍滑的,更有貪心私拿、暗中舞弊的。

  對待勤懇本分之人,我們自然要寬和體恤,些許小錯、疏忽大意,不必苛責,留幾分餘地,便是寬仁;

  可若是有人懶政怠工、中飽私囊、壞了府中規矩,便絕不能縱容,必須依規懲戒,這便是法度。」

  「寬仁,是善待良善;嚴苛,是懲治奸惡。

  不分善惡一味寬縱,便是養弊;不分對錯一味苛責,便是寒心。這便是分寸。」

  這番話條理清晰,一語道破核心。

  一旁的周玉秀聽了,眼睛一亮,立刻跟上一個更直白通俗的比喻:「我懂了!就好比咱們家裡養的雞鴨牲畜!

  安分守己、按時產蛋的,我們自然好生餵養、寬待相待;若是整日亂竄糟蹋糧食、毀壞庭院的,自然要圈禁懲戒,絕不縱容!道理就是這麼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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