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經筵上的辯論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周彥正今日先在恩師鄭懷義那裡得了當眾褒獎,本以為能壓這強了自己皇子伴讀位置的張興一頭。

  結果太子先是當眾單獨留張興密談後又公開破格點張興隨侍講學,兩次明面上的殊寵,徹底將他的風頭碾壓殆盡。

  這筆帳,周彥正默默記在了心裡。

  張興瞧見周彥正眼底藏著的不甘與憤懣。

  此人素來自視甚高,今日當眾丟了臉面,再加上當年皇子伴讀一事留下的舊芥蒂。

  往後二人之間的隔閡,只怕只會越來越深。

  只是如今的張興早已不是無依無靠的窮苦書生。

  這點暗流,他並未放在心上。

  第二天也是九月二十二日,東宮經筵如期舉行。

  這場講經筵是嘉治帝特意安排,目的就是讓新立太子李正明,當著京中文臣群體正式亮相。

  國子監師長、六部九寺的堂官、翰林院掌院溫松年,一眾京中名儒盡數到場。

  太子太傅首輔胡惟正,太子少傅、禮部尚書鄭懷義,兩位朝堂上文班領袖端坐上位。

  研習儒典、探討治道尚在其次,最要緊的,是讓眾人親眼看看儲君的氣度與想法。

  詹事府一眾新屬官先行列隊謁見。

  詹事郭開傑、少詹事王紹安站在前排,餘下屬官依次而立。

  一眾六七品官員之中,唯獨張興,是太子特意點名准許留在殿內席側陪侍聽講。

  同是贊善的周彥正,只能和其餘屬官一起候在殿外廊下。

  他遠遠望著殿內侍立的張興,面色維持著平靜,心底那股不甘又沉了幾分。

  禮樂落定,太子李正明緩步入殿,眾人起身行禮。

  落座之後,李正明先簡單說了幾句開場白,示意今日講經不必拘束,大家盡可暢所欲言。

  負責主講的大儒開篇,緩緩講起《論語》里君子修身的道理,引經據典,從仁德講到君臣牧民。

  殿內眾人靜靜聆聽,氣氛平和。

  講到君子自持一段,鴻臚寺卿明昌忽然起身拱手,向主講大儒發問,也等於當眾把議題拋給了殿上所有人。

  【記住本站域名 TW 看書網藏書廣,𝓼𝓱𝓾.𝓽𝔀超實用 】

  「先生方才說君子慎獨,品行當自持。

  那在下有一問,朝廷監察百官,對朝中君子,究竟要核查到哪一步才算妥當?」

  明昌聲音平穩,話里藏著鋒芒,

  「若事事苛察,盯著小節不放,但凡有一點瑕疵便大加貶斥,人人自危,這還算是養君子之德嗎?」

  殿內氣氛猛地一靜。

  所有人都聽得明白,明昌這話直指首輔胡惟正今年大力推行的京察與大計。

  這一輪考核,大批地方、京中官員被革職、下獄,不少官員私下都覺得新政太過嚴苛。

  明昌借著講經的由頭,把這件事擺到了儲君面前。

  主講大儒略一沉吟,正要作答,李正明卻微微抬手示意先生稍候。

  他心裡清楚,明昌是衝著胡惟正來的,今日是自己第一次在眾文臣面前亮相,不宜直接和首輔撕破臉,但心中的看法,也不必刻意掩藏。

  李正明從容開口,聲音清晰傳遍大殿:「明卿此問,切中要害。

  君子修身,貴在自省。

  可朝廷用人,卻不能拿聖人的標準,一絲不差地去苛求所有官員。

  水至清則無魚,若是監察一味求嚴,揪著細枝末節的過失不放,人人畏懼獲罪,那官員們便只會求安穩自保,不敢放手辦事。」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殿內一眾文臣:「孤以為,治下當存寬仁之心。

  看官員,重在大節,不必苛責細碎。

  只要本心不壞,能體恤百姓,就該容人有迴旋餘地。」

  李正明話音剛落,殿中不少人都額手稱快,心裡想著太子果然是仁德之儲君,明昌更是得意洋洋的看向首輔胡惟正

  胡首輔見眾人的目光都聚集他自己身上,知道息也迴避不得,他緩緩起身,拱手向太子回話:「殿下寬仁,乃是萬民之幸。

  只是寬仁,絕不應該變成縱容。

  此番京察與大計,臣所糾劾之人,絕非只因小節瑕疵。

  那些庸官尸位素餐,貪官盤剝百姓,他們已經損害民生,這樣的人,本就不在君子寬仁的包容之內。

  若是一味姑息,看似容人,實則是苦了天下黎民。」

  殿內立刻響起細碎的議論聲,有官員起身附和胡惟正:「胡公所言極是!地方州縣,庸官不作為,百姓有苦無處訴!」

  也有官員站出來,偏向明昌的說法:「可如今察案牽連甚廣,不少官員只是處事略有疏漏,便遭罷黜,朝堂人心惶惶啊!」

  兩邊觀點交錯,大殿內的論辯一下子激烈起來。

  李正明靜靜聽著雙方爭辯,面上不動聲色,心底卻仍存疑惑。

  在翰林院內講堂時形成的習慣讓他看向身側侍立的張興:「子盛,此事你怎麼看?」

  滿殿高官大儒,太子偏偏轉頭詢問一個從六品贊善。

  所有人的視線,一下子落到張興身上。

  殿外廊下的周彥正隔著殿門,把這一幕盡收眼底,身子微微前傾,凝神細聽。

  張興躬身行禮,心中各種思慮快速閃過,最後他開口道:

  「殿下所言寬仁,是人君或儲君的度量。

  胡公主張糾察奸弊,是守江山的底線。

  寬仁不等於放任,監察也不等於吹毛求疵,大節不可失守,底線不可動搖。

  監察可以不糾纏細碎小事,但貪腐、害民這類根本過錯,絕不能姑息。

  寬與嚴,二者要相互權衡,不可偏其一。」

  這番話說完,殿內一時安靜。

  明昌、鄭懷義一派想抓 「嚴苛」 的由頭,可張興認可嚴懲害民官吏;

  胡惟正這邊也挑不出毛病,他同樣認可上位者需存寬仁,兩頭都沒有留下明顯的破綻。

  殿外的周彥正聽到這裡,心中一陣不服。

  他抓住張興 「寬嚴權衡」 這句話,覺得找到了漏洞,不顧殿外屬官不得隨意插話的規矩,抬高聲音向殿內稟奏:「殿下!下官有話要說!」

  突兀的聲音打破殿中的沉靜。

  詹事郭開傑當即轉頭,狠狠瞪向廊下的周彥正,低聲呵斥:「周贊善!不得無禮,沒有殿下開口,今日輪不到你發言!」

  鄭懷義卻抬了抬手,笑著開口,出聲聲援:「郭詹事稍安。

  既然這位周贊善有見解要講,不妨聽聽年輕人的想法。」

  得到太子少傅的撐腰,周彥正整理衣袍,高聲說道:「張大人此言看似周全,實則空洞!何為大節,何為細碎?

  標準全憑主事之人一念之間。

  若是一味講權衡,那監察的規矩便會形同虛設。

  依下官之見,殿下當堅持寬仁,減少對百官的束縛,方能留住朝中人才!」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