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那帕子可是上好的杭綢，您再擰就廢了。
朱景宸被她這句話逗得笑了出來，低頭將額頭抵在她手背上，聲音悶悶的帶著笑意：「穩重不了！本王現在高興得想出去跑三圈。」
「那你出去跑吧。」林黛曦抽回手，臉上卻忍不住也笑開了，「順便去告訴玉姐兒一聲，讓她也高興高興。」
朱景宸抬起頭來，看著她笑彎了的眉眼，忽然湊過去在她唇上輕輕啄了一下。那吻極輕極快，像蝴蝶翅膀掠過水麵，卻帶著滿滿的珍重和歡喜。
「我先去告訴皇兄。」他站起身，腳步輕快得像是踩在雲上，「你好好歇著，什麼也別操心。園子那邊的事我讓薛寶釵盯著，帳本也別看了，想吃什麼讓春桃給你做，想睡就睡……」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林黛曦擺了擺手，「你趕緊去吧，別在這兒叨叨了。」
朱景宸又看了她一眼，眼底那抹笑意怎麼都化不開，這才轉身大步出了門。
春桃跟在後面送他出去，嘴裡還在小聲嘀咕著「祖宗保佑祖宗保佑」，激動得快要同手同腳了。
屋裡只剩下林黛曦一個人。
那是築基之後的靈力在自動溫養著腹中那個小小的生命。
「小傢伙，」她低聲說了一句，「你來得可真夠突然的。」
她忍不住笑了一聲，胸口的月牙玉墜又傳來一陣溫熱的波動，像是蘇晚留在裡面的那縷殘魂也在替她高興。
【叮！檢測到宿主進入特殊狀態——孕育新生命。系統自動開啟育兒輔助模塊！】
【獎勵發放——】
【母嬰靈藥×1：孕期安胎丹丹方（已存入儲物空間，可隨時查閱煉製方法）】
【靈植園自動護理開啟：園中靈藥將在宿主孕期進入加速生長狀態，無需宿主額外照料。】
【孕期靈力流轉加成：母體靈力將自動滋養胎兒，胎兒亦會反哺母體靈力，雙向循環。】
【特別提示：宿主築基期體質遠超常人，孕期不適症狀將大幅減輕。恭喜宿主，即將迎來小生命！請保持心情愉悅，減少操勞。】
林黛曦看著腦海中的系統提示，嘴角的弧度又彎了幾分。
安胎丹丹方——系統考慮得倒是周到，連這個都替她準備好了。
有了築基期的體質和靈力的雙向滋養，她這個孕期的日子應該會比普通女子好過許多。
當天下午，黛玉從春桃嘴裡聽到了這個消息。
小姑娘正在院子裡剪窗花，聽春桃說完之後手裡的剪刀"啪"地掉在地上，愣了好一會兒才猛地跳起來往林黛曦屋裡跑，推開門就撲到床邊，一雙杏眼瞪得圓溜溜的，又驚又喜地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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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你肚子裡有小寶寶了？！」
「輕點聲。」林黛曦笑著拉住她的手，「是有了。不過現在還小得很，得等到明年夏天才能看到呢。」
黛玉小心翼翼地伸出手，隔著被子輕輕摸了摸她的小腹，像是在觸碰什麼極其珍貴的寶物。她的動作又輕又慢，生怕弄疼了那個看不見的小生命。
「那……那我要當小姨了？」她抬起頭，眼睛亮晶晶的。
「對，你要當小姨了。」林黛曦摸了摸她的頭，「所以你要好好的，等我生下來，讓你第一個抱。」
黛玉用力地點了點頭，眼眶有些發紅，嘴角卻翹得老高。她把臉輕輕貼在林黛曦的肚子上，小聲地說了一句：「小寶寶，我是你小姨。你要乖乖的，別折騰你娘親……」
林黛曦被她這副鄭重其事的模樣逗得忍不住笑出聲來，伸手揉亂了她的髮髻：「行了行了，它現在連耳朵都沒長出來呢，聽不見你說話。等再過幾個月你再來跟它說。」
黛玉不好意思地退開了，卻還是忍不住看了又看她的小腹，眼睛裡滿滿的都是期待。
消息傳到榮國府那邊的時候，薛寶釵正跟幾個管事婆子核對工期進度。
聽說滄瀾王妃有喜了，她放下帳本微微一笑，轉身讓人備了一份厚禮——
親手縫的一雙虎頭小鞋和一頂軟緞小帽，針腳密實細緻，用的料子也是上好的細棉，軟和得很。
「替我送去給王妃娘娘，就說恭賀娘娘大喜。」薛寶釵將東西包好遞給丫鬟，「等娘娘方便的時候，我再去府上當面道喜。」
寧國府那邊的賈珍聽說之後，第二天一早就讓人送了一對純金打造的長命鎖過來，還附了一封信，信上寫了一大段恭賀的話，末尾小心翼翼地加了一句"臣日後定當加倍恭謹，不敢有半分懈怠"。
林黛曦看了信忍不住笑著搖頭——賈珍這滑頭，連送禮都透著十二分的小心翼翼，生怕她藉機找他麻煩。
十月底的時候。
靜太妃托北靜王送來了一封信，信很短，筆跡溫婉端麗——
「滄瀾王妃：聞你有喜，吾甚慰。多年前吾與如煙曾有約定——若她日後有了孫輩，吾便替她在十里湖畔立一塊無字碑，讓她的名字不被歲月湮沒。」
「如今如煙雖已不在，但她的血脈即將延續，吾想趁年前把這件事辦了。待碑立好之日，你可願同去十里湖一看？」
林黛曦將信看完，沉默了片刻，心裡湧起一股複雜而溫熱的情緒。
李如煙——她的親娘，即便走了這麼多年，她的故人還在惦記著替她留一塊碑、留一個名字。
靜太妃能記著這份約定十幾年，足見她與李如煙當年的情誼之深。
「告訴北靜王殿下，」她對來送信的北靜王府管事道，「就說吾答應了，碑立好的那天，吾跟王爺一起去。」
……
十一月初，十里湖的無字碑立好了。
那碑立在湖畔東側一片向陽的坡地上，面朝著湖水，背靠著山丘。
碑身是整塊青石打磨而成的，沒有雕花、沒有銘文、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只在碑面上方淺淺地刻了一道月牙形的弧線——
那是李如煙生前最喜歡月亮的緣故。
碑座下埋著一隻小小的青瓷罈子，裡面裝著靜太妃親手寫的幾句話，用蠟封了口，誰也不知道寫的什麼，只有她和李如煙兩個人知道了。
立碑那天又是個晴天，冬日的陽光薄而亮，照在青石碑面上泛著溫潤的光澤，林黛曦站在碑前，手裡捧著一束新鮮的白菊。
朱景宸站在她身側，伸手扶著她的手臂，時不時低聲提醒她「地上滑，小心些」。
靜太妃也來了。
她穿著一件素淨的灰鼠皮氅衣，頭上只簪了一朵白色的絹花，整個人看起來比平時在宮中時憔悴了不少，但眉眼間卻有一種沉靜而釋然的神色。
她走到碑前，伸手輕輕撫了撫那道月牙形的弧線，沉默了很久，才低聲道：「如煙，我答應你的事，今兒總算辦到了。」
林黛曦站在她身後，聽著這句話，鼻尖忽然有些發酸。她低頭將手中的白菊輕輕放在碑座前，也低聲說了一句：「娘，靜太妃替你立了碑，以後每年我都來看你。」
靜太妃轉過身來，看著林黛曦微微隆起的小腹——
雖然穿得厚，但仔細看已經能看出一些弧度了。她的目光溫和地落在上面，嘴角彎起一抹笑意：「這孩子來得正是時候，如煙若是知道了，不知該多高興。」
「等孩子出生了，我帶他來看外婆。」林黛曦道。
靜太妃點了點頭，又伸手輕輕握了握她的手：「你娘這輩子最大的遺憾，就是沒能看著你長大。如今你過得這樣好，她在天上一定都看得到。」
林黛曦用力地反握住了她的手，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點了點頭。
從十里湖回來的路上，林黛曦靠在馬車壁上閉目養神，手不自覺地覆在小腹上。朱景宸坐在她身邊，將她的手包進自己掌心裡，拇指輕輕摩挲著她的指節。
「累不累？」
「還好。」林黛曦睜開眼睛，偏頭看他，「阿衍，你說我娘要是真能看見我們現在這樣，她會不會滿意？」
朱景宸沉默了片刻，低聲道：「她把你送到這個世上來，就是希望你活得好。你現在活得比誰都好——」
「有疼你的夫君，有即將出生的孩子，有滿京城誰都不敢惹的底氣。她若看見了，只會高興，不會不滿意。」
林黛曦聽著他的話，嘴角慢慢彎了起來。她靠進他懷裡，閉上眼睛，輕輕「嗯」了一聲。
……
冬至那天，北靜王的聘禮送到了滄瀾王府。
聘禮是靜太妃親自張羅的，三十六抬紅漆箱籠在滄瀾王府門口一字排開，從街這頭排到了街那頭。
箱籠里裝的是各色綾羅綢緞、金銀首飾、茶餅酒器、文房四寶，還有一對活蹦亂跳的大雁——
按古禮，納採用雁，取其陰陽往來、忠貞不渝之意。
整個滄瀾王府門前熱鬧得像是過年，街坊鄰居們擠在巷口探頭探腦地看熱鬧，嘖嘖感嘆著北靜王府的氣派。
黛玉躲在正堂的屏風後面，透過縫隙偷偷往外看，她的臉從耳根紅到了脖頸，手裡攥著一方帕子絞來絞去，絞得帕子都快破了。
春桃端著茶盤從她身邊經過，笑著低聲說了句：「二姑娘快別擰了，那帕子可是上好的杭綢，您再擰就廢了。」
黛玉被她這麼一說，手裡的帕子立刻鬆開了，紅著臉瞪了她一眼：「春桃姐姐你笑話我！」
「奴婢哪敢笑話二姑娘呀？」春桃忍著笑走開了。
林黛曦坐在正堂的主位上，一本正經地收了聘禮單子，又讓人回了北靜王府一份禮單——
是她提前備好的，一套古版書冊、一對前朝玉鐲、幾方上好的端硯和徽墨，文雅又體面，既配得上北靜王讀書人的身份，也暗示著黛玉嫁過去之後不會被當成尋常婦人苛待。
「禮單收好了，人我也收下了。」
林黛曦對前來送聘的北靜王府管事道，「回去告訴你們王爺，就說他先前答應吾的那些話，吾可都記著呢。往後二姑娘嫁到了你們府上，若有什麼委屈——吾可是要親自過去找你們王爺算帳的。」
那管事連連躬身：「王妃娘娘放心！我們王爺對二姑娘的心意，滿京城都看得見！他若敢讓姑娘受半點委屈，別說娘娘您不答應，小的們頭一個不答應！」
林黛曦滿意地點了點頭，揮手讓他們下去了。聘禮收了，禮單回了，這門親事就算是正式定下來了。
聘禮收進後庫的那天晚上，黛玉坐在自己屋裡翻來覆去地睡不著，半夜抱著枕頭溜進了林黛曦的臥房。
林黛曦正靠在床頭看書，見她光著腳跑進來，先是皺了一下眉，隨即招手讓她過來。
「怎麼了？睡不著？」
黛玉爬上她的床，把自己縮成一團靠在她身邊，聲音悶悶的：「姐姐……我有點兒害怕。」
「怕什麼？」
「怕我自己做不好。」黛玉把臉埋進膝蓋里，聲音越來越小，「我怕我嫁過去之後不會管家裡的事，怕寧揚哥哥以後覺得我笨，怕我當不好北靜王妃……」
林黛曦放下書，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若是你現在問我，當年出嫁的時候怕不怕，我會告訴你，我當年嫁給阿衍的時候也怕過。」
黛玉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她：「姐姐也會怕？」
「當然會。」林黛曦坦然道，「嫁給一個自己才剛剛熟悉沒多久的人，要跟他過一輩子，換誰誰不怕？但怕歸怕，日子是過出來的。」
「你寧揚哥哥不是那種會嫌你笨的人，他喜歡你，就喜歡你本來的樣子。你不用變成誰，你做你自己就行。」
黛玉看著她，吸了吸鼻子，小聲道：「那姐姐是怎麼做到的？」
「硬著頭皮過唄。」林黛曦笑了一聲，「過著過著，發現那個人比想像的好，日子也比想像的舒心，就不怕了。」
黛玉靠在她的肩膀上，沉默了好一會兒，終於輕輕「嗯」了一聲：「那我也不怕了。」
「這就對了。」林黛曦拍了拍她的背，「回去睡覺吧，明天還要跟春桃去挑嫁妝料子呢。」
黛玉從床上爬下來，走到門口的時候又回頭看了她一眼，紅著眼眶笑了一下：「姐姐，謝謝你。」
「謝什麼謝，快回去睡覺。」
黛玉笑著跑了出去。
門關上之後，林黛曦重新靠回床頭，摸了摸自己已經微微隆起的肚子，嘴角彎了彎。
日子一天一天地往前走著。
臘月里大雪下了好幾場，整個京城被厚厚的積雪覆成了一片白。
大觀園的修葺工程在過年前全部收了尾——
清淤完了的湖面結了薄薄一層冰，新修的水榭掛著紅燈籠在雪地里格外醒目，瀟湘館的窗子換了新的明紙，蘅蕪苑的香草被挪到了暖房過冬，等來年開春再重新移栽回地里。
除夕那天，翊王府熱熱鬧鬧地吃了一頓團圓飯。黛玉坐在林黛曦旁邊，不停地給她夾菜，生怕她餓著了肚子裡的小寶寶。
朱景宸坐在另一側，時不時伸手替她擋開那些過於油膩的菜，又給她添一碗熱湯。
春桃帶著幾個小丫鬟在院子裡放了一掛鞭炮，噼里啪啦的聲響在雪夜裡傳出去老遠。
「明年這時候，」林黛曦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就多一個小傢伙跟我們一起過年了。」
朱景宸伸手覆在她手背上，眼底滿是笑意：「到時候怕是要鬧得你連飯都吃不安生。」
「鬧就鬧唄。」林黛曦笑起來，「鬧說明孩子健康！你怕鬧？」
「本王怕什麼？再鬧也是本王的孩子。」
夫妻二人相視一笑，桌下的手悄悄握在了一起。
窗外的大雪還在紛紛揚揚地落著，將整個京城裹成了一片寂靜的白。遠處傳來隱約的爆竹聲，一聲接一聲，舊歲在一步步走遠。
林黛曦靠在朱景宸肩上，望著窗外的雪夜，心裡那份踏踏實實的安定感又一次涌了上來。她輕輕撫著自己的小腹，聽著身邊人的心跳聲，慢慢閉上了眼睛。
明年，會是更好的一年。
「那你出去跑吧。」林黛曦抽回手，臉上卻忍不住也笑開了，「順便去告訴玉姐兒一聲，讓她也高興高興。」
朱景宸抬起頭來，看著她笑彎了的眉眼，忽然湊過去在她唇上輕輕啄了一下。那吻極輕極快，像蝴蝶翅膀掠過水麵，卻帶著滿滿的珍重和歡喜。
「我先去告訴皇兄。」他站起身，腳步輕快得像是踩在雲上，「你好好歇著，什麼也別操心。園子那邊的事我讓薛寶釵盯著，帳本也別看了，想吃什麼讓春桃給你做，想睡就睡……」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林黛曦擺了擺手，「你趕緊去吧，別在這兒叨叨了。」
朱景宸又看了她一眼，眼底那抹笑意怎麼都化不開，這才轉身大步出了門。
春桃跟在後面送他出去，嘴裡還在小聲嘀咕著「祖宗保佑祖宗保佑」，激動得快要同手同腳了。
屋裡只剩下林黛曦一個人。
那是築基之後的靈力在自動溫養著腹中那個小小的生命。
「小傢伙，」她低聲說了一句，「你來得可真夠突然的。」
她忍不住笑了一聲，胸口的月牙玉墜又傳來一陣溫熱的波動，像是蘇晚留在裡面的那縷殘魂也在替她高興。
【叮！檢測到宿主進入特殊狀態——孕育新生命。系統自動開啟育兒輔助模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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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孕期靈力流轉加成：母體靈力將自動滋養胎兒，胎兒亦會反哺母體靈力，雙向循環。】
【特別提示：宿主築基期體質遠超常人，孕期不適症狀將大幅減輕。恭喜宿主，即將迎來小生命！請保持心情愉悅，減少操勞。】
林黛曦看著腦海中的系統提示，嘴角的弧度又彎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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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築基期的體質和靈力的雙向滋養，她這個孕期的日子應該會比普通女子好過許多。
當天下午，黛玉從春桃嘴裡聽到了這個消息。
小姑娘正在院子裡剪窗花，聽春桃說完之後手裡的剪刀"啪"地掉在地上，愣了好一會兒才猛地跳起來往林黛曦屋裡跑，推開門就撲到床邊，一雙杏眼瞪得圓溜溜的，又驚又喜地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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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點聲。」林黛曦笑著拉住她的手，「是有了。不過現在還小得很，得等到明年夏天才能看到呢。」
黛玉小心翼翼地伸出手，隔著被子輕輕摸了摸她的小腹，像是在觸碰什麼極其珍貴的寶物。她的動作又輕又慢，生怕弄疼了那個看不見的小生命。
「那……那我要當小姨了？」她抬起頭，眼睛亮晶晶的。
「對，你要當小姨了。」林黛曦摸了摸她的頭，「所以你要好好的，等我生下來，讓你第一個抱。」
黛玉用力地點了點頭，眼眶有些發紅，嘴角卻翹得老高。她把臉輕輕貼在林黛曦的肚子上，小聲地說了一句：「小寶寶，我是你小姨。你要乖乖的，別折騰你娘親……」
林黛曦被她這副鄭重其事的模樣逗得忍不住笑出聲來，伸手揉亂了她的髮髻：「行了行了，它現在連耳朵都沒長出來呢，聽不見你說話。等再過幾個月你再來跟它說。」
黛玉不好意思地退開了，卻還是忍不住看了又看她的小腹，眼睛裡滿滿的都是期待。
消息傳到榮國府那邊的時候，薛寶釵正跟幾個管事婆子核對工期進度。
聽說滄瀾王妃有喜了，她放下帳本微微一笑，轉身讓人備了一份厚禮——
親手縫的一雙虎頭小鞋和一頂軟緞小帽，針腳密實細緻，用的料子也是上好的細棉，軟和得很。
「替我送去給王妃娘娘，就說恭賀娘娘大喜。」薛寶釵將東西包好遞給丫鬟，「等娘娘方便的時候，我再去府上當面道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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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黛曦看了信忍不住笑著搖頭——賈珍這滑頭，連送禮都透著十二分的小心翼翼，生怕她藉機找他麻煩。
十月底的時候。
靜太妃托北靜王送來了一封信，信很短，筆跡溫婉端麗——
「滄瀾王妃：聞你有喜，吾甚慰。多年前吾與如煙曾有約定——若她日後有了孫輩，吾便替她在十里湖畔立一塊無字碑，讓她的名字不被歲月湮沒。」
「如今如煙雖已不在，但她的血脈即將延續，吾想趁年前把這件事辦了。待碑立好之日，你可願同去十里湖一看？」
林黛曦將信看完，沉默了片刻，心裡湧起一股複雜而溫熱的情緒。
李如煙——她的親娘，即便走了這麼多年，她的故人還在惦記著替她留一塊碑、留一個名字。
靜太妃能記著這份約定十幾年，足見她與李如煙當年的情誼之深。
「告訴北靜王殿下，」她對來送信的北靜王府管事道，「就說吾答應了，碑立好的那天，吾跟王爺一起去。」
……
十一月初，十里湖的無字碑立好了。
那碑立在湖畔東側一片向陽的坡地上，面朝著湖水，背靠著山丘。
碑身是整塊青石打磨而成的，沒有雕花、沒有銘文、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只在碑面上方淺淺地刻了一道月牙形的弧線——
那是李如煙生前最喜歡月亮的緣故。
碑座下埋著一隻小小的青瓷罈子，裡面裝著靜太妃親手寫的幾句話，用蠟封了口，誰也不知道寫的什麼，只有她和李如煙兩個人知道了。
立碑那天又是個晴天，冬日的陽光薄而亮，照在青石碑面上泛著溫潤的光澤，林黛曦站在碑前，手裡捧著一束新鮮的白菊。
朱景宸站在她身側，伸手扶著她的手臂，時不時低聲提醒她「地上滑，小心些」。
靜太妃也來了。
她穿著一件素淨的灰鼠皮氅衣，頭上只簪了一朵白色的絹花，整個人看起來比平時在宮中時憔悴了不少，但眉眼間卻有一種沉靜而釋然的神色。
她走到碑前，伸手輕輕撫了撫那道月牙形的弧線，沉默了很久，才低聲道：「如煙，我答應你的事，今兒總算辦到了。」
林黛曦站在她身後，聽著這句話，鼻尖忽然有些發酸。她低頭將手中的白菊輕輕放在碑座前，也低聲說了一句：「娘，靜太妃替你立了碑，以後每年我都來看你。」
靜太妃轉過身來，看著林黛曦微微隆起的小腹——
雖然穿得厚，但仔細看已經能看出一些弧度了。她的目光溫和地落在上面，嘴角彎起一抹笑意：「這孩子來得正是時候，如煙若是知道了，不知該多高興。」
「等孩子出生了，我帶他來看外婆。」林黛曦道。
靜太妃點了點頭，又伸手輕輕握了握她的手：「你娘這輩子最大的遺憾，就是沒能看著你長大。如今你過得這樣好，她在天上一定都看得到。」
林黛曦用力地反握住了她的手，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點了點頭。
從十里湖回來的路上，林黛曦靠在馬車壁上閉目養神，手不自覺地覆在小腹上。朱景宸坐在她身邊，將她的手包進自己掌心裡，拇指輕輕摩挲著她的指節。
「累不累？」
「還好。」林黛曦睜開眼睛，偏頭看他，「阿衍，你說我娘要是真能看見我們現在這樣，她會不會滿意？」
朱景宸沉默了片刻，低聲道：「她把你送到這個世上來，就是希望你活得好。你現在活得比誰都好——」
「有疼你的夫君，有即將出生的孩子，有滿京城誰都不敢惹的底氣。她若看見了，只會高興，不會不滿意。」
林黛曦聽著他的話，嘴角慢慢彎了起來。她靠進他懷裡，閉上眼睛，輕輕「嗯」了一聲。
……
冬至那天，北靜王的聘禮送到了滄瀾王府。
聘禮是靜太妃親自張羅的，三十六抬紅漆箱籠在滄瀾王府門口一字排開，從街這頭排到了街那頭。
箱籠里裝的是各色綾羅綢緞、金銀首飾、茶餅酒器、文房四寶，還有一對活蹦亂跳的大雁——
按古禮，納採用雁，取其陰陽往來、忠貞不渝之意。
整個滄瀾王府門前熱鬧得像是過年，街坊鄰居們擠在巷口探頭探腦地看熱鬧，嘖嘖感嘆著北靜王府的氣派。
黛玉躲在正堂的屏風後面，透過縫隙偷偷往外看，她的臉從耳根紅到了脖頸，手裡攥著一方帕子絞來絞去，絞得帕子都快破了。
春桃端著茶盤從她身邊經過，笑著低聲說了句：「二姑娘快別擰了，那帕子可是上好的杭綢，您再擰就廢了。」
黛玉被她這麼一說，手裡的帕子立刻鬆開了，紅著臉瞪了她一眼：「春桃姐姐你笑話我！」
「奴婢哪敢笑話二姑娘呀？」春桃忍著笑走開了。
林黛曦坐在正堂的主位上，一本正經地收了聘禮單子，又讓人回了北靜王府一份禮單——
是她提前備好的，一套古版書冊、一對前朝玉鐲、幾方上好的端硯和徽墨，文雅又體面，既配得上北靜王讀書人的身份，也暗示著黛玉嫁過去之後不會被當成尋常婦人苛待。
「禮單收好了，人我也收下了。」
林黛曦對前來送聘的北靜王府管事道，「回去告訴你們王爺，就說他先前答應吾的那些話，吾可都記著呢。往後二姑娘嫁到了你們府上，若有什麼委屈——吾可是要親自過去找你們王爺算帳的。」
那管事連連躬身：「王妃娘娘放心！我們王爺對二姑娘的心意，滿京城都看得見！他若敢讓姑娘受半點委屈，別說娘娘您不答應，小的們頭一個不答應！」
林黛曦滿意地點了點頭，揮手讓他們下去了。聘禮收了，禮單回了，這門親事就算是正式定下來了。
聘禮收進後庫的那天晚上，黛玉坐在自己屋裡翻來覆去地睡不著，半夜抱著枕頭溜進了林黛曦的臥房。
林黛曦正靠在床頭看書，見她光著腳跑進來，先是皺了一下眉，隨即招手讓她過來。
「怎麼了？睡不著？」
黛玉爬上她的床，把自己縮成一團靠在她身邊，聲音悶悶的：「姐姐……我有點兒害怕。」
「怕什麼？」
「怕我自己做不好。」黛玉把臉埋進膝蓋里，聲音越來越小，「我怕我嫁過去之後不會管家裡的事，怕寧揚哥哥以後覺得我笨，怕我當不好北靜王妃……」
林黛曦放下書，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若是你現在問我，當年出嫁的時候怕不怕，我會告訴你，我當年嫁給阿衍的時候也怕過。」
黛玉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她：「姐姐也會怕？」
「當然會。」林黛曦坦然道，「嫁給一個自己才剛剛熟悉沒多久的人，要跟他過一輩子，換誰誰不怕？但怕歸怕，日子是過出來的。」
「你寧揚哥哥不是那種會嫌你笨的人，他喜歡你，就喜歡你本來的樣子。你不用變成誰，你做你自己就行。」
黛玉看著她，吸了吸鼻子，小聲道：「那姐姐是怎麼做到的？」
「硬著頭皮過唄。」林黛曦笑了一聲，「過著過著，發現那個人比想像的好，日子也比想像的舒心，就不怕了。」
黛玉靠在她的肩膀上，沉默了好一會兒，終於輕輕「嗯」了一聲：「那我也不怕了。」
「這就對了。」林黛曦拍了拍她的背，「回去睡覺吧，明天還要跟春桃去挑嫁妝料子呢。」
黛玉從床上爬下來，走到門口的時候又回頭看了她一眼，紅著眼眶笑了一下：「姐姐，謝謝你。」
「謝什麼謝，快回去睡覺。」
黛玉笑著跑了出去。
門關上之後，林黛曦重新靠回床頭，摸了摸自己已經微微隆起的肚子，嘴角彎了彎。
日子一天一天地往前走著。
臘月里大雪下了好幾場，整個京城被厚厚的積雪覆成了一片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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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那天，翊王府熱熱鬧鬧地吃了一頓團圓飯。黛玉坐在林黛曦旁邊，不停地給她夾菜，生怕她餓著了肚子裡的小寶寶。
朱景宸坐在另一側，時不時伸手替她擋開那些過於油膩的菜，又給她添一碗熱湯。
春桃帶著幾個小丫鬟在院子裡放了一掛鞭炮，噼里啪啦的聲響在雪夜裡傳出去老遠。
「明年這時候，」林黛曦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就多一個小傢伙跟我們一起過年了。」
朱景宸伸手覆在她手背上，眼底滿是笑意：「到時候怕是要鬧得你連飯都吃不安生。」
「鬧就鬧唄。」林黛曦笑起來，「鬧說明孩子健康！你怕鬧？」
「本王怕什麼？再鬧也是本王的孩子。」
夫妻二人相視一笑，桌下的手悄悄握在了一起。
窗外的大雪還在紛紛揚揚地落著，將整個京城裹成了一片寂靜的白。遠處傳來隱約的爆竹聲，一聲接一聲，舊歲在一步步走遠。
林黛曦靠在朱景宸肩上，望著窗外的雪夜，心裡那份踏踏實實的安定感又一次涌了上來。她輕輕撫著自己的小腹，聽著身邊人的心跳聲，慢慢閉上了眼睛。
明年，會是更好的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