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你能不能讓榮國府的人,少受些牽連?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林黛曦停下腳步,轉過頭來看向皇帝,目光灼灼:「土地廟,城西土地廟地下那條密道。他把所有的證據都搬進了密道里,然後對外宣稱病了。」

  「等我們以為他還在東宮裡束手無策的時候,他卻可以從密道里神不知鬼不覺地轉移出去,帶著罪證跟忠順王的人會合。」

  殿內的空氣仿佛瞬間冷了好幾度。

  皇帝沉默了片刻,然後猛地一抬手,將手邊的茶盞掃落在地上。瓷器碎裂的聲音在安靜的殿內格外刺耳,茶水濺了一地。

  「反了!」

  皇帝的聲音低而沉,帶著火山爆發前那種壓抑到極致的力量,「朕的太子,朕親手養了十七年的兒子,把朕的江山當什麼了?!一盤隨時可以掀掉的棋盤?!」

  朱景宸站起身走到皇帝床前,按住他的肩膀:「皇兄息怒,您身子還沒大好……」

  「朕怎麼息怒?!」皇帝抬頭看著他,眼眶微紅,「老九,朕只有你這麼一個兄弟可以託付了。你去替朕辦一件事——」

  「立刻帶人去城西土地廟,把那座廟方圓一里之內全部圍住。任何人不准靠近,也不准往外傳消息。等朕的旨意,再動手挖那條密道。」

  「臣弟遵旨。」

  朱景宸沒有半個字的猶豫,轉身便往外走。經過林黛曦身邊時,他腳步頓了一瞬,偏頭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叮囑、有不舍、還有千言萬語不必說出口的默契。

  「放心。」林黛曦低聲對他說,「這邊有我。」

  朱景宸點了下頭,大步出了坤寧宮,殿內只剩下了皇帝、皇后和林黛曦三個人。

  皇后從剛才開始就一直安靜地坐在角落,此刻才站起身來走到皇帝身邊,替他撫了撫後背順氣,又端了杯溫水遞到他手邊。皇帝接過水喝了兩口,情緒略微平復了一些。

  「老九媳婦,」皇帝放下杯子,看向林黛曦,「你怎麼不跟著一起去?」

  「阿衍辦事,不需要我在旁邊盯著。」林黛曦答得坦然,「他前頭去圍廟,我後頭要去一趟鳳藻宮。」

  「鳳藻宮?」皇帝挑眉,「貴妃那邊還有什麼可問的?她該說的都說了。」

  「她說了她知道的。」林黛曦的目光微沉,「但她不知道的那些——比如太子把罪證轉移到了土地廟這件事,她知道嗎?」

  「如果她不知道,那太子對她也不是完全信任。如果她知道卻故意沒說,那她嘴裡的話還有保留。」

  皇帝看著她那雙銳利的眼睛,忽然笑了一聲。那笑聲里有疲憊,但更多的是一種老懷安慰的欣然:「老九娶了你,確實是朕的福氣,也是他的福氣。」

   TW 看書網解悶好,🆂🅷🆄.🆃🆆超流暢

  「皇兄過獎了。」林黛曦拱了拱手,「弟媳先去鳳藻宮了。您歇著,等阿衍那邊的消息。」她轉身出了坤寧宮,徑直往鳳藻宮方向走去。

  路上碰見了幾撥宮人,個個都低著頭貼著牆根走,整個皇宮籠罩在一種山雨欲來的低壓中,連鳥雀都不敢飛過。

  鳳藻宮門口依然守著兩個面色冷肅的嬤嬤,看見林黛曦來,什麼都沒問就放了行。

  林黛曦推門進去的時候,賈元春正坐在院子裡的石凳上曬太陽。

  今日的陽光格外好,金燦燦地灑了她滿身,可她整個人看起來卻像一棵在深秋里被曬得半枯的草,又干又蔫,沒什麼生氣。

  「你又來了。」賈元春看見她,這次連冷笑都懶得笑了,只是木木地開口,「這次又想問什麼?」

  「問你一件你不知道的事。」林黛曦在她對面的石凳上坐下,單刀直入,「太子最近有沒有讓你轉移過什麼東西?或者有沒有讓你替他保管過什麼文書信件?」

  賈元春的眉心微微跳了一下。

  雖然她很快就恢復了那副木然的表情,但那細微的一跳沒有逃過林黛曦的眼睛。

  「有還是沒有?」

  林黛曦追了一句,「你現在說了,算你主動坦白,將來定罪的時候可以從輕發落。你現在不說,等吾從別處查出來了,那就不是從輕發落的事了。」

  賈元春沉默了很久,久到院子裡的樹影都挪了一寸。

  她終於開口,聲音又干又澀:「半個月前,太子讓人送了一口箱子到吾這裡,說是『暫存』。吾沒有打開看過,也不知道裡面是什麼。」

  林黛曦的瞳孔微微一縮:「箱子在哪兒?」

  「在……」賈元春的目光飄向她身後那間緊閉的廂房,「在吾臥房的床底下,吾一直沒動過,也沒告訴任何人。」

  林黛曦霍然起身,大步往廂房走去。

  她一腳踢開房門,走到那張雕花木床邊,俯身往床底下一看——

  果然,一個一尺見方的鐵皮箱子靜靜地躺在床底深處,上面落了一層薄薄的灰,像是很久沒有被人挪動過的樣子。

  她伸手將那口箱子拖了出來。

  箱子分量極重,鐵皮材質,鎖扣處焊著一把銅鎖,鎖上刻著一個小小的「東」字。

  林黛曦從腰間抽出軟鞭,鞭梢一抖纏住鎖扣,用力一扯——

  銅鎖應聲而斷,箱蓋彈開。

  裡面整整齊齊地碼放著三大摞文書信函,最上面是一封尚未拆封的信,信封上寫著「太子親啟」四個字,火漆上壓著一枚虎頭印記。

  林黛曦拿起那封信翻過來看了一眼,虎頭印記的下方刻著一行極小極小的字——

  「西北節度使忠順王謹呈」,忠順王直接寫給太子的信。

  太子把這封信連同其他罪證一起藏進了賈元春的宮裡,而不是藏在自己東宮的書房裡。

  這說明太子早就做好了東宮可能被搜的準備,所以把最要命的東西放在了賈元春這裡——

  一個已經被封了宮、無人能進出的「死地」。

  他賭的就是沒人會想到來搜一個被禁足的貴妃寢宮。

  但太子漏算了一件事——

  賈元春並不是他的人,賈元春是榮國府的人,而榮國府如今捏在她林黛曦手裡。

  林黛曦將那口箱子重新鎖好,抱起來出了廂房,賈元春還坐在石凳上,目光直直地望著她懷裡的箱子,面色灰敗。

  「這箱子裡的東西,」林黛曦站在她面前,「你知道裡面有什麼嗎?」

  賈元春搖了搖頭,聲音輕得像嘆息:「不知道。但吾知道那是要命的東西。太子把它放在吾這裡的時候,吾就猜到了——他一定是在給自己留後路。」

  「他現在就在東宮裡『病』著。」林黛曦低聲道,「你猜他這條後路,會不會真的用上?」

  賈元春看著她,蒼白的嘴唇翕動了兩下,最終只說出了一句話:「林黛曦……你能不能讓榮國府的人,少受些牽連?」

  林黛曦沉默了一瞬,然後點了點頭:「吾不遷怒無辜。」

  賈元春沒有再說話,只是閉上眼睛,將臉轉向了有陽光的那一面。陽光照在她憔悴的側臉上,像是給她鍍了一層薄薄的金箔,看著有幾分像是要化在光里了。

  林黛曦抱著箱子走出了鳳藻宮。

  秋日的陽光明亮而清冷,將她的影子長長地拖在漢白玉的地面上。她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箱子,嘴角彎起一抹鋒利的弧度。

  太子。

  你以為你把東西藏在賈元春這裡就萬無一失了嗎?

  你忘了——

  賈元春的娘家,現在捏在我的手裡。

  她加快腳步,朝著坤寧宮的方向走去,剛走到半路,迎面就碰上了張勝,張勝一見她就快步迎上來,臉上帶著掩不住的喜色:「王妃娘娘!王妃娘娘!九皇叔殿下那邊有消息了!土地廟的密道找到了!裡面不光有證據,還抓住了幾個正準備從密道里往外跑的人!」

  林黛曦腳步一頓,心頭那塊壓了許久的石頭終於鬆了半分:「抓住了?什麼人?」

  「據說是太子身邊的兩個近侍,還有……」張勝壓低了聲音,「忠順王那邊派來接頭的人。」

  「忠順王的人?」林黛曦挑眉,「他們不是應該在京郊等著進城麼?怎麼跑到土地廟的密道里去了?」

  「據說是太子昨晚連夜派人從密道出去,通知忠順王的人提前進城,從密道直接入宮……」

  張勝的聲音越來越低,「若不是殿下圍得快,這會兒怕是人已經摸到宮牆外面了。」

  林黛曦的脊背微微發涼,隨即又被一股強烈的興奮感取代。

  太子果然已經準備動手了。

  昨晚他稱病閉門不出,實際上卻在暗地裡用密道調兵遣將。如果不是他們截獲了那封信、提前去圍了土地廟,今夜恐怕真的會有一場大劫。

  「阿衍人呢?」她問。

  「殿下還在土地廟那邊善後,讓奴婢先回來報信。」張勝道,「殿下說,密道里的東西和人證整理好之後,他會親自押送回宮,請皇上發落。」

  「好。」林黛曦點了點頭,抱緊了懷裡的箱子,「走吧,回坤寧宮。皇兄看到這口箱子裡的東西,今天這場棋就徹底下完了。」

  坤寧宮裡,皇帝聽完張勝的匯報,又親眼看了林黛曦帶回來的那口鐵皮箱子裡的所有信函,沉默了整整一炷香的功夫。

  皇后站在他身邊,替他添了三次茶,他連碰都沒碰。

  等他終於放下手中最後一封信的時候,他的表情已經恢復了那種屬於帝王的平靜,平靜得像一面無風的湖,湖面底下卻是萬丈深淵。

  「傳旨,」他開口,聲音不大,卻沉得像暮鼓,「太子朱彥熙,勾結邊將、圖謀不軌,即刻廢去太子之位,貶為庶人,圈禁於東宮偏殿。」

  「待忠順王案審結之後,一併定罪。賈元春革去貴妃封號,打入冷宮。榮國府其餘人等,滄瀾王妃林黛曦查清之後酌情處置。」

  他頓了一下,目光落在林黛曦身上:「滄瀾王妃林黛曦,查獲謀反鐵證、破逆黨陰謀有功,賞黃金千兩、御賜如意一對、錦緞百匹。滄瀾王朱景宸,平定逆黨有功,賜丹書鐵券一塊,世襲罔替。」

  林黛曦跪下接旨,心中卻在想著另一件事——

  太子被廢、忠順王案收網、賈元春入冷宮……這些事攪在一起,京城的天是徹底變了。

  但變天之後,還有太多細碎的事等著她去收拾。

  榮國府的爛攤子、寧國府的態度、賈母的案子、薛寶釵的去留、還有——

  黛玉和北靜王的婚事,也該提上日程了。

  「起來吧。」皇帝的聲音將她從思緒中拉了回來。

  他看著她,目光裡帶著幾分長輩對晚輩的欣慰和欣賞,「去跟老九說,讓他回來之後進宮來見朕。朕跟他……還有些話要單獨說。」

  林黛曦敏銳地捕捉到了「單獨」兩個字。

  皇帝要跟朱景宸單獨說的話,十有八九是跟他母妃蘇婉有關的事。之前被打斷的話題,如今太子的亂局塵埃落定,終於可以繼續說下去了。

  「弟媳遵旨。」她起身行禮,退出了坤寧宮。

  出了宮門,陽光正好。

  她站在台階上,深深吸了一口微涼的空氣,忽然覺得這幾個月來壓在心口的那塊大石終於搬開了大半。

  太子倒了、榮國府抓在手裡了、玉姐兒有北靜王守著、阿衍在等她回家……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她翻身上了馬,朝著城西土地廟的方向馳去,她要去接她的丈夫回家。

  土地廟外圍了一圈全副武裝的錦衣衛,街道兩頭都拉上了路障,連條狗都鑽不進去。

  林黛曦亮了腰牌才被放進去,進到廟前廣場的時候,遠遠就看見朱景宸正站在那口被挖開的密道入口旁邊,跟幾個錦衣衛的百戶交代著什麼。

  他一身的玄色蟒袍上沾了不少泥土,袖口和衣擺全是灰撲撲的,臉上也蹭了一道灰痕,但站得筆挺,神色沉穩,渾然沒有半點狼狽。

  林黛曦快步走過去,到他面前站定,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人抓住了?東西都拿到了?」

  「抓住了,東西也都拿到了。」朱景宸偏頭看了她一眼,嘴角彎了一下,「你那邊呢?賈元春嘴裡撬出什麼了?」

  「一口箱子,忠順王寫給太子的親筆信,還有往來帳目和名冊。已經送進宮裡給皇兄看過了。」

  林黛曦伸手替他拍了拍袖口上的灰,「你這身衣裳算是廢了,回去讓春桃給你重新做兩套。」

  「廢了就廢了。」

  朱景宸握住她的手,忽然用力將她拉進懷裡,當著滿院子的錦衣衛和仵作的面就這麼緊緊抱住了她。

  周圍的人都識趣地低下頭假裝什麼都沒看見。

  林黛曦被他抱得猝不及防,掙了一下沒掙開,索性把臉埋在他胸口悶聲道:「幹什麼呢?!這麼多人……」

  「沒事。」朱景宸的聲音從她頭頂傳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倦和鬆懈,「就是覺得,這幾天太累了,抱你一會兒就好了。」

  林黛曦的心一下子軟了下來。

  她知道他這幾天承受的壓力有多大——

  皇兄的安危、太子的謀反、母妃的往事、沈墨的謎團……每一件都壓在他肩上,他從來不說,但扛著扛著,總有累的時候。

  她伸手環住他的腰,也抱緊了他。

  「好了好了,」她拍了拍他的背,「回家吧,回家給你煮碗面吃。」

  朱景宸在她頭頂笑了一聲,鬆開了她,低頭在她額上親了一下:「好,回家。」

  兩人並肩走出土地廟,翻身上馬,在午後明亮的陽光下往滄瀾王府的方向馳去。

  京城的風,忽然就暖和了幾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