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為什麼宮裡所有人都不肯提她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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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妃娘娘,」春桃的聲音壓得極低,卻掩不住那一絲驚慌,「聽雨軒……起火了。」

  林黛曦的心猛地一沉。

  她跟賈珍什麼話都沒留,轉身就往外走,賈珍在身後喊「王妃娘娘您去哪兒」,她充耳不聞,出門翻身上馬就往城東疾馳而去。

  火,燒起來了。

  聽雨軒的火勢很大。

  她趕到城東的時候,遠遠就看見一股濃黑的煙柱從街巷深處沖天而起,在傍晚灰藍色的天空下格外刺目。

  周圍的鄰居們圍在街口指指點點,有人提著水桶試圖救火,但那火勢太猛了,普通的水桶根本澆不滅。

  朱景宸已經先到了。

  他站在人群前方,面色沉峻,看見林黛曦策馬趕來,快步迎上去將她從馬上扶下來:「別過去,火太大了。」

  「人呢?裡面的人呢?」林黛曦急切地問。

  「錦衣衛的人說,起火之前看見一個青色人影從二樓跳了下來,往巷子後面跑了。火是他放的——他走之前澆了油,一點火整個樓就燒起來了。」

  青色人影,又是青色人影!

  林黛曦望著那片被火光映得通紅的天空,忽然有一種極其強烈的直覺——

  沈墨在燒毀什麼。

  他在銷毀聽雨軒里的證據,或者說,他在用這把火告訴她和朱景宸一件事:

  他在這盤棋里,也有一份自己的算計。

  「聽雨軒的老闆呢?」她問。

  「沒出來。」朱景宸的聲音冷而沉,「火起得太快了,根本來不及救人。」

  林黛曦沉默了一瞬,然後低聲道:「我們被人擺了一道。」

  「誰?」

  「沈墨。」她抬起頭,目光被火光映得明明滅滅,「他在聽雨軒里待了八年,用假身份當茶樓老闆,替太子守著這條線。」

  「現在他覺得這條線沒用了,或者他不想讓太子繼續利用這條線了,所以一把火把所有的痕跡全部燒乾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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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走的每一步,都在替自己做打算,從來沒站過我們這邊,也從來沒站過太子那邊。」

  朱景宸沉默了很久,看著那片熊熊燃燒的火光,緩緩開口:「那他站在哪邊?」

  林黛曦的嘴角彎了一下,那笑容里有幾分冷意,也有幾分被激起的好勝心,「他站在他自己那邊。」

  她說,「但他忘了——這把火雖然燒掉了他想燒的東西,卻也告訴我們一個重要的信息:他急了。」

  「他在替太子守了八年的聽雨軒里突然放火跑路,說明太子這邊馬上就要出大事了,他在趕在出事之前把自己摘乾淨。」

  朱景宸轉頭看著她,目光中帶著幾分瞭然:「所以……我們該動太子了?」

  林黛曦迎著那片沖天的火光,嘴角的弧度慢慢加深了三分,「明天一早,」她說,「進宮。」

  火光照亮了半個城東的天空,也照亮了她眼底那抹鋒利的決斷。秋夜的涼風裹著焦糊的氣息拂過她的臉,將她額前的碎發吹得微微飄動。

  她轉身,牽住了朱景宸的手,他掌心溫熱而乾燥,緊緊地將她的手包裹在中間,十指相扣。

  「走吧。」她說,「回家。」

  次日。

  卯時三刻,滄瀾王府的門前停好了兩匹通體烏黑的駿馬,馬蹄不安地刨著地面,鼻子裡噴出白霧,像是也感覺到了今天的不同尋常。

  林黛曦系好腰間的軟鞭,又從袖中摸出那隻裝著築基丹的瓷瓶摸了摸,確認東西都帶齊了。

  她今日穿了一身絳紫色的窄袖騎裝,領口袖口滾著寸許寬的玄色暗紋緞邊,烏髮高高束起用一根銀簪別住,整個人利落得像一把剛出了鞘的刀。

  朱景宸站在她身側,玄色蟒袍外罩墨色披風,腰間懸著一柄長劍,劍鞘上的蟠龍紋在晨光中泛著幽幽冷光。

  「走。」他伸手握了握她的手指,力道不重卻極穩。

  兩人翻身上馬,馬蹄踏破清晨的薄霧,朝著皇宮的方向疾馳而去。

  晨光從東邊的宮牆外透進來,將整片琉璃瓦染成一層暖融融的金紅色,可宮門裡頭的氛圍卻冷得像結了冰。

  林黛曦和朱景宸一路暢通無阻地進了宮,到了坤寧宮門口卻發現殿門緊閉,門口站著一排面色肅然的侍衛。

  為首的是禁軍統領方敬,一身鐵甲在身,腰杆挺得筆直,看見兩人便上前一步拱了拱手:「滄瀾王殿下,王妃娘娘,皇上有旨,請您二位先在偏殿稍候。」

  「皇兄怎麼了?」朱景宸眉頭一蹙。

  「皇上昨夜睡得不大安穩,方才剛喝了藥歇下。皇后娘娘吩咐了,讓殿下和娘娘來了先到偏殿吃口茶,等皇上醒了再進去。」

  林黛曦和朱景宸對視了一眼。

  兩人心裡都清楚,這恐怕不是皇帝睡不安穩那麼簡單。

  昨夜聽雨軒起火的消息一定已經傳到了宮裡,皇帝是當真在歇息,還是在裡面跟什麼人密議,誰也說不準。

  但既然方敬擋了路,硬闖不是辦法。

  「那就先等著。」林黛曦淡淡道,拉著朱景宸往偏殿走去。

  偏殿裡已經備好了熱茶和幾碟精緻點心,茶水冒著裊裊的白氣,在清晨微涼的空氣里散開一股清冽的茶香。

  林黛曦在椅子上坐下,端起茶盞卻沒有喝,只是拿在手裡轉了轉。

  朱景宸坐在她身邊,一隻手自然而然地覆在她握著茶盞的手背上,拇指輕輕摩挲著她的指節。

  「別急。」他低聲道,「皇兄既然讓我們等著,就一定有他的道理。」

  「我不是急。」林黛曦偏頭看他,「我是在想——太子那邊動靜太大,會不會已經知道了我們要來?」

  「他知道了也無妨。」朱景宸的聲音冷而穩,「他現在是困獸,越掙扎死得越快。」

  兩人在偏殿坐了約莫兩盞茶的功夫,殿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張勝推門進來躬身道:「殿下,娘娘,皇上醒了,請二位過去。」

  皇帝的氣色比前兩日又好了不少,靠在軟枕上,手邊還放著一疊批了一半的奏章。

  但林黛曦注意到他的眼底有一層淡淡的青黑色,顯然昨夜並沒有真的「歇好」。

  他看見兩人進來,不等他們行禮便揮了揮手:「免了,坐。朕有話問你們。」

  兩人在繡墩上坐下,皇帝的目光銳利地掃過他們的臉,沉默了片刻才開口:「聽雨軒的事,朕已經知道了。錦衣衛連夜報上來的,說火是有人故意放的,放火的人是個穿著青色衣裳的中年人。」

  「是。」朱景宸點頭,「我們懷疑那個人就是之前在蘇州和揚州出現過的沈墨。」

  「沈墨……」皇帝念了一遍這個名字,目光有些幽深,「朕記得這個人。十幾年前,你母妃還在的時候……朕聽她提起過這個名字。」

  林黛曦的眸光微微一凝。

  皇帝居然記得沈墨?

  而且是在朱景宸的母妃還在世的時候就聽她提起過?

  這說明沈墨與朱景宸母妃的淵源,比他們之前推測的還要早。

  「皇兄,」朱景宸的聲音有些緊,「我母妃當年……究竟發生了什麼事?為什麼宮裡所有人都不肯再提她的名字?」

  皇帝沉默了很久,久到殿內的空氣像是凝成了一塊冰。

  他抬起頭,目光落在朱景宸臉上,那張與他自己有三分相似的面孔上帶著少年人特有的倔強和執著,還有一絲壓抑了多年的隱痛。

  「宸母妃的事,朕本來打算等太子的事了結了之後再告訴你。」皇帝的聲音低緩而沉重,「但既然你已經問到這裡了,朕今日就跟你說幾句。」

  他示意張德勝退到殿外守門,然後才續道:「宸母妃姓蘇,閨名一個『婉』字,是江南蘇家的女兒。她入宮的時候才十六歲,父皇說宸母妃是他見過的最溫柔最通透的女子。」

  「宸母妃跟靜太妃雖然年齡相差了不少,但感情卻好的勝似親姐妹,也算是閨中密友。」

  「後來宸母妃生下了你,靜太妃生下了水溶,她們倆便約定——如果將來兩個孩子有緣分,這份關係還要一直親近下去。」

  林黛曦聽到這裡,心中微微一動,看來宸皇貴妃和靜太妃的關係確實好的夠鐵!

  「但後來發生了一件事。」

  皇帝的聲音變得冷了幾分,「宸母妃入宮之前,在江南認識一個遊方郎中。那個郎中姓沈,就是你方才說的沈墨。(沈墨也修仙,所以容顏和生命跟普通人不一樣)

  兩人有過一段交往,雖未逾矩,但情分不淺。

  宸母妃入宮之後便斷了跟他的聯繫,但那沈墨不知用了什麼法子,竟在數年之後混進了宮裡,以『採買藥材』的名義跟宸母妃見了一面。」

  朱景宸的手指攥緊了袖口,指節泛白。

  「那一次見面之後,宸母妃便鬱鬱寡歡了好一陣子。」

  皇帝續道,「父皇后來知道了,就問她到底見了什麼人、說了什麼話,可她一直都不肯說。」

  「後來沒過多久,宸母妃就病了——病得很重,太醫院用了所有能用的藥都治不好。她臨終前只跟靜太妃說了一句話——『十里湖畔的約定,替我守著。』然後就走了。」

  殿內安靜了很久。

  朱景宸低著頭,肩膀微微繃著,像是在用盡全力壓抑著什麼。

  林黛曦伸手過去,覆在他攥緊的拳頭上,他的手指在她掌心裡慢慢鬆開,反過來握住了她的手。

  「那沈墨當年跟宸皇貴妃見面,到底說了什麼?」林黛曦替朱景宸問出了那個問題,「他是不是帶來了什麼消息,或者……他有沒有給宸皇貴妃留下什麼東西?」

  皇帝搖了搖頭:「朕不知道。那件事宸母妃守口如瓶,連靜太妃和朕的母妃都不肯說。」

  「朕後來也派人查過那個沈墨,但他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再也找不到任何蹤跡。直到這一次——」

  「他在蘇州救了寧揚,又出現在揚州的天一閣古墓里,朕才確信,這個人真的還活著。」

  林黛曦將所有的信息在腦中飛速串了一遍,沈墨與朱景宸的母妃蘇婉在江南相識,蘇婉入宮後斷了聯繫,但沈墨數年之後冒險混進宮裡與她見了一面。

  那次見面之後蘇婉就病倒了,臨終前只留下一句「十里湖畔的約定」給靜太妃。

  如今沈墨再次出現,火燒聽雨軒、入靜太妃的夢、在林黛曦和朱景宸的棋局中左右橫跳……

  這個人的目的,始終都不在太子身上。

  他一直在朝著同一個方向走——

  那個十里湖畔的約定,以及蘇婉當年沒有說出口的秘密。

  「皇兄,」朱景宸抬起頭,聲音有些沙啞,「我母妃當年沒有被父皇葬入皇陵,所以她的墓地到底在哪兒?」

  皇帝的目光微微閃動了一下:「宸母妃她……沒有墓地。」

  朱景宸的臉色變了:「什麼意思?」

  「她臨終前留了遺言,不要立碑、不要建陵、不要有任何標記。她說有你這個兒子是她的驕傲,但她這輩子最後悔的事卻是進了宮,所以她說自己死後不想再被鎖在一方小小的墓穴里。」

  皇帝的聲音很輕,「靜太妃就替她做主,將她的骨灰撒在了宮外一處山明水秀的地方,那個地方——就是十里湖畔。」

  林黛曦握緊了朱景宸的手。

  他的掌心在微微發顫,但她能感覺到他在努力控制著不讓自己失態。她什麼都沒說,只是緊緊握著他的手,把自己的溫度傳過去。

  「皇兄,」林黛曦開口,將話題拉回了正事上,「聽雨軒被燒、沈墨消失——這些事都印證了一件事:太子那邊已經準備動手了。」

  「忠順王的人三天前就到了京郊,按行程推算,最遲今晚或者明天一早就會進城。到時候太子內外呼應,京城危矣。」

  皇帝的面色恢復了冷峻,顯然在方才那番關於舊事的談話中,他並沒有忘記眼前的危機。

  他點了點頭:「朕已經讓禁軍封鎖了京城九門,許進不許出。忠順王的人既然進了城,就別想再出去。錦衣衛那邊也布好了網——只要太子的人一露頭,立刻拿下。」

  「那太子本人呢?」林黛曦追問。

  皇帝的目光落在地面上,沉默了一瞬:「太子……朕昨夜就已經讓人軟禁在東宮了。」

  林黛曦和朱景宸同時愣了一下。

  「軟禁?」朱景宸皺眉,「什麼時候的事?」

  「昨夜聽雨軒起火的消息傳來之後,朕就讓方敬帶人封了東宮。」皇帝的聲音冷硬,「朕給了他一晚上的時間——」

  「如果他主動來跟朕認錯、交出忠順王那邊所有的往來書信和人證,朕還可以念在父子情分上留他一條性命……但他沒有來。」

  「那他……」

  「他稱病了。」皇帝冷笑了一聲,「說昨晚受了風寒,今早起來便頭疼發熱,閉門謝客、不見任何人。」

  「方敬進去看了一眼,他確實躺在床上蓋著被子,身邊還有太醫開的藥方。但朕的人搜了他的書房,什麼都沒搜到。」

  林黛曦的眉頭猛地一擰,什麼都沒有搜到。

  忠順王的密信、賈元春那邊的聯絡記錄、甚至聽雨軒的往來帳目——這些本該存在的東西,一樣都沒有出現在東宮裡。

  「他把證據轉移了。」林黛曦站起身來,在殿內踱了幾步,「太子不是今天才稱病的,他至少在兩三天前就已經把東西清理乾淨了。」

  「他猜到自己的布局遲早會被發現,所以提前把所有的罪證都藏了起來。那他現在稱病不動,就是在等——」

  「等我們找不到證據,拿他沒辦法,或者等忠順王的人進城,從外面給他接應。」

  皇帝的面色沉得像暴風雨前的天空:「老九媳婦兒,依你之見,那批罪證他會藏在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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