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走馬燈:前世今生如夢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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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芒刺眼。

  卻沒有灼燒感。

  李青雲的意識穿梭著。

  在光陰的隧道里。

  隨波逐流。

  身體輕得像一片羽毛。

  完全失去了重量。

  骨頭裡鑽心的酸痛不見了。

  肺部破風箱般的喘息消失了。

  沒有了病痛。

  沒有了沉重。

  甚至聽不到趙山河壓抑的哭聲了。

  耳邊的醫療儀器警報聲。

  也徹底褪去。

  世界。

  安靜下來。

  靜得連心跳聲都不存在。

  周圍是白茫茫的一片。

  像是一場永遠不會停歇的大雪。

  覆蓋了所有的感知。

  他漂浮著。

  漫無目的。

  不知道過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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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前的白光開始扭曲。

  撕裂。

  拉扯。

  剝落。

  一幅幅畫面如同倒帶的電影膠片。

  被強行塞進腦海。

  瘋狂閃現。

  首先湧來的。

  是黑暗。

  潮濕的黑暗。

  發霉的餿水味鑽進鼻腔。

  李青雲聞到了那股味道。

  那股刻在骨子裡的味道。

  前世的那間牢房。

  冰冷。

  刺骨。

  鐵窗外透進一縷慘白的月光。

  打在他戴著手銬的手腕上。

  手腕被磨出了血。

  鐵鏽味混合著血腥氣。

  他看到自己。

  蜷縮在牢房的角落裡。

  像一條被人打斷脊樑的野狗。

  瑟瑟發抖。

  無能為力。

  畫面一閃。

  場景破碎。

  大雨傾盆的臨海市街頭。

  電閃雷鳴。

  雨水被染成了刺目的暗紅色。

  李建成躺在泥水裡。

  那件破背心被鮮血浸透。

  身上中了十幾刀。

  皮肉翻卷。

  老頭子死不瞑目。

  那雙渾濁的牛眼死死瞪著天空。

  粗糙的手指摳進柏油路面的縫隙里。

  指甲全斷了。

  血肉模糊。

  鮮血流了一地。

  混著雨水流進下水道。

  爹。

  李青雲在意識深處嘶吼。

  無聲地嘶吼。

  他拼命想衝過去。

  想抱起那個男人。

  想替他擋下那些砍刀。

  但一切都是虛影。

  他碰不到。

  那是他前世喝下的最苦的毒藥。

  是每天夜裡啃噬他靈魂的夢魘。

  痛。

  撕心裂肺的痛楚蔓延全身。

  這痛楚真實得讓人窒息。

  咔嚓。

  一陣清脆的碎裂聲響起。

  宛如冰層斷裂。

  眼前的血色畫面。

  像一面被打碎的鏡子。

  轟然崩塌。

  碎片折射出五顏六色的光斑。

  光影重組。

  一切重新來過。

  重生。

  李青雲看到了那張紅木長桌。

  他端坐在主位。

  西裝筆挺。

  修長的手指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

  鏡片上反著冰冷的寒光。

  那是華爾街的談判桌。

  長桌對面。

  金融巨頭們面如死灰。

  有人扯著領帶。

  有人大汗淋漓。

  有人跪在地上磕頭求饒。

  他看到了理察。

  那個傲慢的投行總裁。

  從三十層的摩天大樓上一躍而下。

  像一隻斷了翅膀的笨鳥。

  風聲呼嘯。

  砰。

  砸在堅硬的水泥路面上。

  血液開出一朵妖艷的花。

  這就是資本的叢林。

  弱肉強食。

  他沒有同情。

  只有冷眼旁觀。

  那是他親手締造的降維打擊。

  畫面再次瘋狂流轉。

  東南亞的暴雨夜。

  雷聲滾滾。

  楚靈兒穿著純黑的作戰服。

  在泥濘中穿梭。

  手腕一翻。

  三棱軍刺在雨幕中劃出死神之鐮。

  銀光閃過。

  毒梟的脖頸噴出血霧。

  她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地下深處的絕密機房。

  燈光昏暗。

  老K叼著棒棒糖。

  十根手指在鍵盤上砸出殘影。

  屏幕上的幽藍代碼像瀑布一樣流淌。

  一行行指令發出。

  切斷了歐洲科技聯盟的命脈。

  擊潰了隱世家族的防線。

  大漠狂沙中。

  趙山河扛著火箭筒。

  咧開大嘴。

  笑得張狂而肆意。

  一炮轟碎了擋路的裝甲車。

  火焰沖天而起。

  照亮了那張布滿刀疤的臉。

  這些老兄弟。

  跟著他從泥潭裡殺出來。

  用命給他鋪出了一條登天的大道。

  殺戮。

  征服。

  吞噬。

  萬億財富的累積。

  這些曾經讓人血脈賁張的畫面。

  此刻在李青雲的眼裡。

  卻顯得平淡如水。

  他不再是那個滿眼殺機的暴君。

  只是一個旁觀者。

  靜靜地看著自己走過的路。

  光影再次變幻。

  刺眼的白光柔和下來。

  變成了金色的夕陽。

  暖洋洋的。

  李青雲看到了一張滿是橫肉的臉。

  李建成穿著一身不合體的西裝。

  站在人民大會堂的台階下。

  手裡死死攥著那個紅色的證書。

  全國人大代表證。

  老頭子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

  笑得後槽牙都露了出來。

  眼角的皺紋擠在一起。

  兒砸。

  爹這輩子洗乾淨了。

  那粗獷的嗓音。

  在耳邊清晰地迴蕩。

  帶著濃濃的自豪。

  李青雲的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他看到了。

  他做到了。

  他把老頭子從死神手裡搶了回來。

  推上了神壇。

  洗淨了所有的髒水和罵名。

  咸澀的海風吹過。

  太平洋的私人島嶼上。

  夜空被點燃。

  漫天煙花綻放。

  璀璨奪目。

  蘇晚晴穿著那件法國大師手工定製的婚紗。

  裙擺像一層流動的銀色月光。

  在草坪上鋪開。

  她轉過身。

  回眸一笑。

  傾國傾城。

  頭頂那顆世紀之星粉鑽。

  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她的眼神清澈見底。

  倒映著他的影子。

  青雲。

  下輩子還要嫁給你。

  她的聲音溫柔到了極點。

  能融化世間所有的冰川。

  李青雲伸出手。

  想要去觸碰那張朝思暮想的臉頰。

  想要抹去她眼角的淚滴。

  指尖穿過光影。

  抓了個空。

  觸碰到的只有虛無。

  畫面開始漸漸變淡。

  邊緣變得模糊。

  兩世的恩怨情仇。

  金戈鐵馬的商戰算計。

  陰謀與背叛。

  血腥與戾氣。

  生離死別的痛苦。

  都在這片柔和的光芒中慢慢消散。

  如同清晨的霧氣。

  被初升的太陽徹底驅散。

  褪去了所有的顏色。

  不剩一點殘渣。

  只留下一場酣暢淋漓的大夢。

  一場沒有任何遺憾的大夢。

  夢醒了。

  所有的光影最終像一場燃盡的煙花。

  化為漫天星屑。

  紛紛揚揚地飄落。

  歸於虛無。

  一片純粹的寧靜。

  包裹了李青雲的靈魂。

  不再有算計。

  不再有防備。

  不再有沉重的責任。

  他感覺自己像一片枯黃的落葉。

  在秋風中打著旋兒。

  輕飄飄地。

  失去了一切重力。

  緩緩降落。

  失重感徹底消失。

  腳下傳來了堅實的觸感。

  踏實。

  平穩。

  李青雲睜開眼睛。

  他發現自己站在一條熟悉的青石板路上。

  坑坑窪窪的石板。

  縫隙里長著幾根頑強的雜草。

  空氣中不再是醫院裡刺鼻的消毒水味。

  也不是高檔香水的味道。

  而是一股濃烈的市井煙火氣。

  炒菜的油煙味。

  劣質煤球燃燒的嗆人味。

  還有遠處炸油條的焦香。

  李青雲低下頭。

  看著自己的腳尖。

  沒有穿定製的手工皮鞋。

  腳上是一雙洗得發白的舊膠鞋。

  褲腿挽著一半。

  他抬起頭。

  前方。

  是一座陳舊破敗的紅磚平房。

  木門半掩著。

  門框上的紅漆掉了一大半。

  牆角堆著幾個破紙箱。

  那是他記憶中最深處的地方。

  是三十年前臨海市老城區的家。

  是一切故事開始的原點。

  屋頂的煙囪正冒著裊裊炊煙。

  在晚霞的映照下。

  顯得寧靜而溫暖。


  發出嘎吱一聲輕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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