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9章 卻道清涼好個秋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經過一天的折騰,所有人都是身心疲憊。不過如賈充等人,還是感覺無比慶幸。

  畢竟,他們雖然備受煎熬,但總算還活著。而某些人卻在今日參加洛水潛泳大賽,穿著盔甲跳進洛水以後,就再也沒有起來。

  看吧,這就顯示出多學一門技藝的重要性來了。

  聽聞當年赤壁之戰時,吳國老將黃蓋受傷落水,便有水中脫甲的壯舉,最後僥倖得脫。此番在洛水之濱,若是誰練就了這般絕技,大概還是可以逃過一劫的,起碼保住小命是沒問題了。

  水下脫甲可不是石虎空穴來風故意整活的,算是某種意義上的「引經據典」,要不然早就被人指著鼻子罵佞臣了。

  相傳武王姬發率軍渡黃河時,一條白魚跳上了船。「魚」身披「鱗甲」,是軍隊的象徵,而「白色」則是商朝王室崇尚的正色。這被視為「商的軍隊主動投向周」的吉兆,極大地鼓舞了士氣。

  而周人伐商時,在出師途中遭遇狂風暴雨,在旁人看來這是大凶之兆時,姜子牙卻將此解釋為「老天在為我們洗刷兵器」,後世也用「洗甲」來代指戰爭勝利。

  因此毫無疑問的,水下脫甲成功上岸象徵著某種「天不亡我」和「洗甲大吉」,不僅不是嬉戲打鬧,反而帶著深沉的禮儀感。

  而沉下去的人,則是明顯不受上天眷顧,死了也是活該。

  回程的路上,朝臣們跟在司馬炎的御駕後面,全都是一言不發。

  這次一共有八人沉入洛水,包括王渾在內。

  前軍將軍華廙,齊王府司馬蘇紹,御史大夫馮紞,中書監荀勖也赫然在列。他們跟「明正典刑」的王渾不同,被丟進洛水的理由都很荒謬,在平日裡根本不叫個事。

  如果要較真的話,可以概括為四個字,那便是:君前失儀。

  司馬炎並不是一個暴君,此前對待朝臣們也比較寬容。別說是君前失儀了,就算是真的在政務上沒辦好事情,司馬炎也常常是板子高高舉起,輕輕放下。

  這次他大開殺戒,誰都知道是因為什麼,也知道那些人是為什麼而死。

  只是這件事可以看破,但是絕對不能說破,誰說破了誰就會死!

  司馬炎並不希望朝野上下都認為這次是因為齊王與太子想繼位,他這個皇帝忍無可忍才動手殺人的。

  「石虎啊,你是不是覺得朕這次很過分?」

  司馬炎看向坐在自己身旁的石虎問道,聽起來有點心虛。

  殺完了人這位皇帝就下令返回洛陽,然後邀請石虎伴駕,而且還是同坐,不是石虎給皇帝駕車。

  這算是天子對臣子的最高恩寵了。

  「陛下若是病入膏肓,躺在臥榻上,想給朝臣們傳句話。要是沒辦法將話帶出洛陽宮,那才是可悲得很吶。

  現在的結果已經是最好的了。

  不管是誰,都要為自己所做的事情而承受後果。今日殞命的那些人,當真是不知道他們因為什麼而死麼?

  陛下可曾見到今日有人勸說陛下要手下留情?」

  石虎反問道。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TW 看書網書庫多,𝖘𝖍𝖚.𝖙𝖜任你選 】

  司馬炎默然點頭,朝中大臣們平日裡滿口的仁義道德,但今日有人被逼披甲跳河的時候,卻是無人站出來指責司馬炎殘暴。

  為什麼會這樣呢?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那些該死的人為什麼會死。這時候站出來勸架,就等於承認自己是謀反者的同黨!

  誰會那麼傻呢?

  「你是明斷是非之人,朕問你啊,給朕投毒之事,你查得怎麼樣了?」

  司馬炎忽然開口問道。

  一陣冷風吹過,石虎抬頭看了看半截都被山巒遮住的夕陽,腦中閃過很多念頭。

  「回陛下,投毒之人來自東宮,這個確鑿無誤。但究竟是不是太子的主意,微臣卻是心裡沒底了。

  太子聖質如初,非常孝順,不太像是行刺陛下之人。」

  石虎不動聲色解釋道。

  司馬炎點點頭,很顯然,他也覺得司馬衷不是那塊料。

  真不是那塊料!如果是反而欣慰了。

  「朕並非心狠之人,只是這變生肘腋之事,實在是令人寢食難安。

  恍若毒蛇盤於枕邊,這可如何是好呢?」

  司馬炎意有所指問道。

  很多事情雖然是明擺著的,但是他不想當這個惡人,不想自己主動提出來。

  「陛下,太子平日裡不沾俗務,東宮中的一切,多由太子妃操持。

  如今賊人出自東宮,太子妃難辭其咎。

  陛下不如……賜下白綾,讓其回歸賈府後,自行了斷。」

  石虎順著司馬炎的話頭說道,他不說不行,因為剛剛司馬炎差點就直接報賈南風的身份證了!

  皇帝憋著話繞圈子就是不直接說,還不是因為公公賜死兒媳太過殘酷,有違孝道。

  就算真要做,那也不能由司馬炎主動提出來呀!

  只能是外人先說賈南風有弒君之嫌,司馬炎再「細細查之」,最後得出結論。

  然後才能堵住天下悠悠眾口。

  「太子妃有罪當誅,自然是合禮合法。只是朕若是下旨殺賈公之女,會讓外人以為朕要廢太子。

  到時候,朝中上下恐怕又會引起非議。不知你有何良策?」

  司馬炎再問。

  賈南風能不能殺?

  當然能,她給司馬炎投毒,事敗後自然要承擔後果,司馬炎怎麼可能留下一個毒害過自己的兒媳婦呢?

  可是殺了賈南風,便是廢掉了太子妃。

  如此,不亞於斬斷太子雙臂。

  然後就要面臨再立太子的風波,其中又會牽扯到齊王。

  如此一波接一波,沒完沒了的。

  這次大病一場,司馬炎已經是心力交瘁,不想再折騰了。

  「「首「發「「「「「「「.「「「

  可是賈南風不拿下又不行!今天有賈南風投毒而不被處置,那明天會有誰,後天會有誰?

  長此以往,司馬炎也不必吃飯喝水了,哪怕他防住一千次,只要有一次沒有防住,那就死定了。

  「陛下,賈公還有一女,名為賈午,可許給太子為妃。

  相信有賈南風在前,賈公是不會拒絕這樁婚事的。」

  石虎對司馬炎建議道。

  「賈午麼……當年賈午本該為太子妃,只是尚且年幼,故而由賈南風頂替。」

  司馬炎點點頭道:「朕要考慮一下」。

  他沒有直接答應,但很顯然,已經有些動心了。

  齊王司馬攸,不能沒有制衡,一旦失去制衡就會反噬。譬如說這次,扶風王司馬駿和文鴦就站在司馬攸這邊,鬧出來的動靜很大。

  宗室內部要如何處理另說,不過司馬攸的威脅也是明擺著的。

  同樣的,由於太子痴傻,容易受人擺布,所以支持太子的勢力,也不能沒有制衡。

  經過這次「洛水潛泳大賽」之後,司馬炎相信朝中局勢會平穩很多,可這樣也只是揚湯止沸。

  「石敢當啊,此間事了,你有何打算呢?要不要留在洛陽當中領軍,掌控洛陽禁軍?」

  司馬炎看向石虎問道,可謂是殷切期盼。

  然而,石虎卻是搖搖頭道:

  「居廟堂之高則憂其民,處江湖之遠則憂其君。微臣在荊州,為陛下開疆拓土就挺好的。

  微臣脾氣不好,在洛陽的話容易得罪人,反而會給陛下帶來麻煩。」

  他的態度很明確,那就是根本不想在洛陽待著。

  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如果石虎一直在洛陽待著,以他的權勢,遲早會被深度捲入立嗣之爭,成為賈充一般的人物。

  而且石虎也不知道司馬炎剛剛是在試探,還是真的有此一問。

  「這次羊琇、荀勖等人,令朕頗為失望。

  他們都在想朕身後之事,只有你為朕分憂。

  你若是去了荊州,朕又會跟從前一樣了。」

  司馬炎感慨嘆息道。

  「陛下,微臣若是長期滯留洛陽,一定會被各方收買拉攏,威逼利誘。

  陛下在水中,微臣在岸上,微臣才能救駕。

  若是微臣也在水中,當陛下溺水時,微臣亦是自身難保,那要如何救駕呢?

  還請陛下三思啊。」

  石虎對司馬炎作揖行禮道。

  不得不說,石虎這話說服了司馬炎。救落水之人,自己不能在水裡,這話通俗易懂。

  「如此也好吧。」

  司馬炎點點頭,沒有繼續堅持。這次的事情,對於他來說,就像是一場噩夢。

  如今噩夢雖然醒了,但恐懼和忌憚仍然揮之不去。

  石虎若是在洛陽,誰敢說他不會成為下一個賈充呢?

  石虎若是在洛陽做官,各方權貴即便是收買不了他,也會下大力氣收買他的妻妾眷屬,他的下屬和親信,總不會沒有縫隙的。

  當然了,如果石虎在荊州的話,洛陽權貴們想發力也缺少支點,石虎身邊人也不缺那三瓜兩棗的,給田給地也沒有人手去接管。

  一旦發現力有不逮,那自然就沒人願意去幹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情了。

  「這兩年,你先厲兵秣馬。吳主孫皓若是不惹是生非,你也與民休息,不要輕啟戰端。

  經過這次的變亂,朕要花點時間,調整一下朝中官員的任免。新人上位,需要一些時間適應。」

  司馬炎語重心長的對石虎囑咐道。

  所謂攘外必先安內,如果洛陽的情況很亂,那麼石虎伐吳幾乎就只能靠他自己了。


  而這次王渾和華廙被丟進了洛水餵魚,這兩人都是外放都督的人選。再加上扶風王司馬駿這次也下場參與政變了,他是司馬炎的叔叔,自然是不能將他也殺了,但是收回手中的部分兵權,也是應有之意。

  這就又少了一人。

  如此大範圍的軍政官員調整,即便是司馬炎也會感覺很吃力。因此,他自然是希望石虎不要伐吳,甚至是不要開啟對吳作戰。

  現在,司馬炎就指望著石虎來穩定南方局勢了,也只有他才能擔此大任。

  「請陛下放心,微臣一定會在時機成熟之際,再上奏摺請求發起滅吳,不會輕舉妄動。」

  石虎對司馬炎的要求,自然是滿口答應。事實上,這也是他此番來洛陽的次要目的之一。

  朝廷上下經此大亂,自然是元氣大傷,哪裡顧得上對石虎動刀啊。

  就算有人進讒言,說石虎在荊州已經是一言堂,司馬炎也不會當回事。可以說在吳國滅亡之前,石虎在荊州就是絕對安全的,地位穩如泰山。

  「對了,賈裕是你的寵妾,朕聽聞你對她非常回護。

  今夜回洛陽後,朕便要那賈南風離開東宮。

  這樣的事情不方便交給其他人做,既然你也算是賈南風的姐夫,那這件事就你來辦吧。

  回洛陽後,你親自帶人將賈南風送到賈府,交給賈充處置。」

  司馬炎嘆息道。

  還是老樣子,皇帝是不想當惡人的,尤其是賈午很可能成為下一任太子妃,司馬炎就更不能當這個惡人了。

  所以賈南風只能是自盡,而且必須是「畏罪自殺」!她必須是因為對皇帝投毒而感覺到愧疚,必須是皇帝還來不及原諒她的時候,就自我了斷了。

  否則,逼死太子妃,那豈不是要跟賈充翻臉?

  很多事情可以做,但是絕對不能說,那塊遮羞布即便是什麼也改變不了,卻依舊是不可或缺的。

  至於今夜賈南風匆忙離開洛陽宮,那也是她自願離開的。

  石虎很見不得司馬炎這種想吃肉又怕毛的性格,他無奈點點頭道:「回洛陽以後,微臣就親自去辦這件事。」

  「嗯,你的忠誠,朕是看在眼裡的。那個諸葛婉,朕就送給你做妾吧。」

  司馬炎哈哈大笑道。

  聽到這話,石虎油膩得一陣反胃,只得訕笑點頭。

  ……

  深夜,東宮大門前,一襲白衣的賈南風,看上去皮膚有點黑,臉上帶著恐懼看向石虎。

  「還有些事情沒有審問清楚,來人啊,將潘岳下獄,細細審問。」

  石虎對吾彥吩咐道,後者直接架住潘岳的胳膊,將這位太子少傅押走了。

  「你就沒有什麼話說嗎?」

  石虎看向賈南風問道。

  「哼,成王敗寇,皇帝老兒不過是找個替罪羊罷了。」

  賈南風冷哼一聲,看起來倒是頗為硬氣。

  「你跟潘岳有姦情吧,也難怪,他長得挺俊俏的呢。

  但是我不會跟其他人說的,誰讓我是你姐夫呢。」

  石虎湊到賈南風身邊,低聲說道。

  「你!你怎麼……」

  賈南風嚇得眼珠子都瞪出來了,目不轉睛看著石虎,嚇得手足無措。

  「回家吧,好好跟賈公告個別。」

  石虎輕輕擺手道,懶得再跟賈南風說什麼了。

  這位太子妃就算跟潘岳有什麼姦情,石虎也不可能跟賈充去說,更不可能告訴其他人,包括司馬炎。

  賈南風一聲不吭上了馬車,臉上有恐懼,也有不甘。

  只是此刻她已經完全沒了說話的興致,就好像是一隻砧板上的魚,等著別人下刀。

  馬車駛出洛陽宮,在青石板的大路上,馬車輕微顛簸著,一抖一抖的。

  石虎坐在前面駕車,賈南風坐在後面,車內沒有點燈,夜幕之下整個人都在陰影之中,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我父親知道這件事嗎?」

  賈南風輕聲問道,她心中還存有一絲幻想。

  「賈公當然知道。

  確切的說,是他昨夜主動找我提出來的,讓我轉告陛下。

  所以啊,你就只是你而已,還代表不了賈家。惹下了天大的禍,賈公也兜不住,只好把你交出去了。」

  石虎如實相告。

  「唉!」

  馬車內傳來賈南風的嘆息聲。

  也不知道她是後悔當時對司馬炎下毒,還是遺憾居然沒把司馬炎給毒死。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