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明修棧道
天子疑似駕崩！石虎疑似謀反！
洛陽宮不能進也不能出！
這幾天以來，洛陽權貴圈子裡面，各種謠言滿天飛。
李家的書房內，李胤看了看坐在對面的司馬炎，想起自己今日在衙門內聽到的「天子駕崩」傳聞，實在是不知道該怎麼評價才好。
石虎別的不說，就說這膽色，洛陽城內獨一份，再也找不到第二人了。
「陛下，如今朝廷上下到處都在說您已經駕崩了，只怕接下來會出大事啊。」
李胤憂心忡忡說道。
司馬炎點點頭不置可否，但臉上並未露出擔憂的神色。
李胤家可比洛陽宮安全多了，自從被人下毒未遂後，司馬炎是一天都不想呆在洛陽宮裡面。
對於他來說，現在那邊跟龍潭虎穴也差不了多少。
「石虎能人所不能，朕相信他會處置好的。」
司馬炎對李胤說道。
話都說這個份上了，李胤還能說什麼呢？他總不能拆石虎的台子吧？
「陛下，洛陽宮中的事情，齊王知道嗎？」
李胤疑惑問道。
這個問題最是要緊，他本不想開口，只是目前已經到了最緊要的時刻，洛陽的局勢已經到了失控邊緣。
一場未遂的毒殺，把所有人都逼到了懸崖邊上，再也無路可退。無論是齊王，還是太子，還是賈充等朝廷重臣，都無法獨善其身。
「齊王會如何……朕也不知道。」
司馬炎嘆了口氣，至今他也不知道究竟是不是司馬攸下的毒。既然不能確定這件事，那其他的自然也無從談起。
一件事的根基都不存在了，其他細枝末節也就不值得去猜想和討論。
石虎手裡只有五千兵馬，想保住司馬炎這個天子不被小人所害還算勉強，但強壓各方坐下來談就不可能了。
現在簇擁太子的勢力也好，齊王和簇擁他的人也好，都必須在這一次的風波中作出選擇。
誰知道會發生什麼呢？
正在這時，吾彥走了進來，將一封信放到司馬炎面前的桌案上，隨後退出了書房，乾脆利落，一句話都沒說。
他這般果決，倒是看得司馬炎一愣一愣的。
這位晉國皇帝拆開信一看，頓時皺起了眉頭。
「陛下，是出了什麼事麼？」
李胤疑惑問道，他發現司馬炎臉上的表情好像有點不對勁。
「都沒問朕的意見就擅自決定，石虎真是瞎胡鬧！」
司馬炎氣得拍桌子，然後將信交給李胤觀摩。後者接過信一看，同樣是哭笑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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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那這件事應該怎麼辦？」
李胤試探問道，他想知道司馬炎究竟是怎麼想的。然而這位晉國皇帝卻只是輕輕擺手，一句話也沒說。
既沒有肯定也沒有否定。
就在司馬炎與李胤閒聊的時候，石虎已經來到崇化宮，拜見太后王元姬。
這位太后其實並不是什麼都沒有察覺，只是這件事實在是太過兇險，她並不想貿然參與其中，也不想給司馬炎幫倒忙。
只是想等一等結果再看要不要干涉。
如果她先參與了，那就是母親逼迫長子讓位給次子，這樣是不好的。
然而王元姬沒想到的是，她這麼一等，就直接等來了石虎帶著荊州兵馬接管洛陽宮！
等王元姬想見司馬炎當面談談的時候，卻發現她本人已經被石虎軟禁，根本無法出崇化宮了。
「石虎，你好大的膽子，圍困我於宮闈之中，不得與皇帝相見。
你如此這般，究竟是想做什麼？」
崇化宮中的某個廂房內，王元姬看向石虎直接質問道。不過語氣還算平靜，並沒有發怒。
「陛下病重，朝中上下都在議論是太子繼位還是齊王繼位。不得已之下，陛下只能離開洛陽宮在別處靜觀局勢。
不過陛下雖然已經離開洛陽宮，但病情已經極大好轉，近乎於痊癒，太后倒是不必多心。」
石虎對王元姬作揖行禮道。
聽到這話，王元姬長長的鬆了口氣。司馬炎可是她親兒子啊，聽到兒子病情無礙，她也沒有繼續責問石虎的心思了。
「那你來崇化宮……是想我做什麼呢？」
王元姬疑惑問道。
石虎說司馬炎沒事，那自然是不能說謊的，這樣的謊言隨時都可以被拆穿。既然司馬炎無礙，那她這個太后也就不必干預這些政務了。
自然是不必提心弔膽。
王元姬跟著司馬昭混了這麼多年，政治素養還是很高的。
「還請太后下懿旨，五日之後，朝臣們集體前往洛陽西南，洛水以南的大解城外，您有重要的事情宣布。
到時候，還請太后親自隨軍前往。」
石虎一臉肅然對王元姬說道。
這話一聽就不對勁，王元姬心生警惕問道：「究竟是什麼事？為何要去這裡？」
「因為，陛下要將朝中的宵小之輩，一網打盡啊！
兩天前，有人對陛下的飯菜下毒，線索與東宮有關。
微臣把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太后莫非還要顧忌管朝廷禮儀合規不合規？」
有人要毒殺你兒子，你還在想那些有的沒的，你是怎麼做母親的？
石虎幾乎是指著王元姬的鼻子在罵了。
「「首「發「「「「「「「.「「「
「明白了，原來安世是因為這個才離開洛陽宮的。」
王元姬點點頭，已經接受了石虎的提議。太后當不當她不在乎，但是不能看著兒子陷入危險之中。
「太后深明大義，微臣十分欽佩。請太后放心，此行無驚也無險。
微臣對陛下承諾過，陛下和齊王會兄友弟恭，陛下和太子會父慈子孝，朝廷不會散，晉國不會亂。
現在微臣把這些話對太后再說一遍，所謂大丈夫說話一個唾沫一個釘。」
石虎對王元姬再拜。
「你看著辦吧。剛剛你說朝廷不會散，但是沒說朝廷不會亂。
想來這次過後，朝廷會亂上一陣對吧？」
王元姬頗有些無奈的詢問道。
石虎訕笑道：「太后放心，微臣一定盡力而為。最起碼陛下、齊王和太子，都不會有事。」
這句話確實是說服王元姬的最主要原因。
「行，那我現在便寫懿旨。」
王元姬點點頭道。
她親自磨墨，很快便將懿旨寫完。上面也沒說別的，就是語焉不詳的，要求群臣五日後出發，前往大解城所在的洛水南岸。到了那邊以後，她會有重要的事情宣布。
至於這件「重要的事情」究竟是什麼事，居然要在洛水河畔宣布……那就靠朝中諸位大臣自己腦補了。
拿到了王元姬寫的懿旨，石虎心滿意足的告辭。
等他離開後，王元姬這才摸了摸自己平坦的小腹，喃喃自語道：「我現在幫你一次，以後你也會幫我的對吧？」
……
滅蜀之戰，是曹魏末年朝中一票官員，包括司馬家諸位在內的命運分水嶺。
有人打贏了卻丟了命，有人造反也丟了命。
有人從此官運亨通，人生大起起起起一路飛升；也有人命運坎坷，一路跌落落落落到谷底。
這些都不算稀奇。
但還有人參加了就像是沒參加，贏了又像是輸了，人生幾乎是在原地踏步。
諸葛緒就是其中的一位。
當初他帶著兩萬兵馬圍堵姜維的敗軍，結果被對方耍得團團轉，事後不僅被鍾會擺了一道，而且還被押送到洛陽聽候發落。
不過好在滅蜀之戰大勝，達成了戰役目的，諸葛緒自然不會被處置。
此後他被封為樂安亭侯，這是一個不大的爵位。
諸葛緒在司馬昭時代擔任太常卿，掌宗廟禮儀。司馬炎繼位後，他擔任崇禮衛尉，依舊是管理掌宗廟禮儀，但位列太常卿之下。
換言之，諸葛緒在滅蜀之戰後那是越混越慘，緩慢的降落。
別人做官都是越做越大，比如說石虎，現在都做到荊州大都督了，可謂是飛黃騰達。
但諸葛緒做官居然越做越小，也算是一朵奇葩了。
不過話說回來，不受重用的世家子弟就是這種待遇，比上不足比下有餘。若是沒有特別的本事，也沒有過硬的後台，那麼做官就等於逆水行舟，不進肯定是要退的。
如今諸葛緒在洛陽城內一處小宅院居住，日常沒啥事就混日子。開朝會需要舉辦什麼慶典，他就忙活一下，不忙就摸魚，僅此而已。
至於什麼皇帝大病啊，什麼石虎部曲接管洛陽宮之類的事情，跟諸葛緒離得很遠，他也壓根不關注。
倒是諸葛緒的兒子諸葛沖對於斷案很有一套，目前擔任廷尉卿，是朝廷里少見的刑偵人才，比諸葛緒混得好不少。
最近皇帝大病都沒有上朝，諸葛緒自然也是無事可做，平時就喜歡釣個魚什麼的，日子倒也過得有滋有味。
這天一大早，諸葛緒剛想出門到洛水北岸垂釣，人還沒跨過門檻，就看到石虎帶著一隊兵馬前來。
諸葛緒是認識石虎的，確切的說，他還挺感激石虎把鍾會給做掉了，要不然他現在墳頭草估計有一人高。
看到石虎來了，諸葛緒連忙上前見禮。
石虎也不廢話，直接把王元姬的懿旨甩到諸葛緒懷裡。
「五日之後，朝中大臣七品以上的，都要前往大解城，太后有重要的事情宣布。」
石虎打著官腔吩咐道。
對於朝中的事情，諸葛緒了解得也不算多，更不說是司馬炎被人下毒未遂這樣的機密了。
諸葛緒接過懿旨，有些疑惑的問道：「石都督何不尋太常卿華表？」
華表是華歆之子，老成持重，如今是諸葛緒的頂頭上司。
太后有重要的事情宣布，那就是某種慶典了。
諸葛緒猜測是太后要宣讀太子繼位的詔書，即便是要請官員主持，也要請華表才對。
怎麼會輪到自己呢？
諸葛緒感覺他還不配。
「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諸葛先生不請石某進去坐一坐嗎？」
石守信微笑問道。
「哎呀，當不起先生這一說啊！都督裡面請！裡面請！」
諸葛緒連忙做了個請的手勢，臉上的笑容也變得真誠起來了。
滅蜀之戰裡面死了一堆官員，鄧艾、鍾會、師纂等人都掛了，諸葛緒作為逃過一劫之人，眼力勁自然是不差的。
二人來到諸葛緒的書房落座，諸葛緒剛要叫家中僕從上酒，卻是被石虎抬手阻止了。
「若是有人來尋諸葛先生，諸葛先生知道該怎麼說嗎？」
石虎很是突兀的開口問道。
「就按聖旨上的說呀。」
諸葛緒理所當然的說道，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不明白石虎到底想說什麼。
石虎輕輕搖頭道：「非也，可不能這麼說呢。你知道太后要宣布希麼事嗎？你就這樣直接按懿旨寫的說？」
聽到這話，諸葛緒也算是回過味來了。
這封懿旨有個疑點，就是完全沒說具體是什麼事情要群臣去大解城。雖然是洛陽西郊，但也有很長一段路呢！
「太后看上了你的長孫女諸葛婉，想將其立為新皇后！
這次就是為了在洛水河畔宣布此事！」
石虎這話，可謂是石破天驚！
「這這這……有這樣的事情嗎？怎麼會是我們諸葛家的人呢？」
諸葛緒話都要說不清楚了，耳朵嗡嗡響，腦子裡亂糟糟一片。
「確有其事，但別人問起，你可不能這麼說，這不是給諸葛家找禍端嗎？
現在你知道石某為什麼不去找太常卿華表了吧？」
石虎對諸葛緒眨了眨眼。
「原來如此。」
諸葛緒點點頭，已經明白了整件事的來龍去脈。因為這是「他們家」的婚姻，所以只能自家長輩出來操持。
「那旁人問起，我應該怎麼說呢？」
諸葛緒疑惑問道，這回是真的迷茫了。
石虎湊到他耳邊，嘀嘀咕咕說了半天，最後正色道：「這是陛下的意思，以後你就是陛下的岳祖父了，為陛下做點事，不為難吧？」
有道是富貴險中求。得皇帝看重，長孫女會被立為皇后，這是一件喜憂參半，但絕對無法拒絕的大事。
這是要把家族跟皇帝本人死死綁在一起的大事。
操作得好是喜事，操作不好就要辦喪事了，絕對不是開玩笑的。
「我明白了，請都督轉告陛下，這件事我一定辦好。」
諸葛緒對石虎作揖行禮，深深一拜。
「那就拜託諸葛先生去通知朝臣們，五日之後啟程前往大解城了。
事不宜遲，不妨現在就去通傳。」
石虎催促了一句。
諸葛緒想了想，拉住石虎的衣袖，低聲問道：「石都督，你覺得這件事……會不會有什麼意外啊？」
他雖然並不知道事情的全貌，但是直覺上認為，五日之後，恐怕會山崩地裂！
這件事和高平陵之變，有異曲同工之妙，里里外外充滿著陰謀的氣息。
更要命的是，太后將在那一天，宣布他孫女成為新皇后！也就是說，他家連跳船的資格都沒有！
一旦拒絕，只怕今夜家中就有盜匪光顧。
你孫女不想當皇后？那行，她給盜匪們生孩子也是不錯的。
本就是行伍出身的諸葛緒，自然明白這件事裡頭的風險和底線在哪裡。
「諸葛先生，依計行事就好了，瞻前顧後是辦不成大事的。
只要按照石某剛剛交待的說法應付前來問詢的人就行了。
諸葛先生是參與過滅蜀之戰的人，你想想當時的境況就好，現在和那時候的情況差不多的。
你家要出一個皇后，莫要不當回事啊。」
石虎拍了拍諸葛緒的肩膀，隨即自顧自的出了諸葛家的宅院。
等他走後，諸葛緒呆若木雞坐在書房桌案前，一直到天完全黑下來了，都沒有想出所謂的萬全之策。
洛陽宮不能進也不能出！
這幾天以來，洛陽權貴圈子裡面，各種謠言滿天飛。
李家的書房內，李胤看了看坐在對面的司馬炎，想起自己今日在衙門內聽到的「天子駕崩」傳聞，實在是不知道該怎麼評價才好。
石虎別的不說，就說這膽色，洛陽城內獨一份，再也找不到第二人了。
「陛下，如今朝廷上下到處都在說您已經駕崩了，只怕接下來會出大事啊。」
李胤憂心忡忡說道。
司馬炎點點頭不置可否，但臉上並未露出擔憂的神色。
李胤家可比洛陽宮安全多了，自從被人下毒未遂後，司馬炎是一天都不想呆在洛陽宮裡面。
對於他來說，現在那邊跟龍潭虎穴也差不了多少。
「石虎能人所不能，朕相信他會處置好的。」
司馬炎對李胤說道。
話都說這個份上了，李胤還能說什麼呢？他總不能拆石虎的台子吧？
「陛下，洛陽宮中的事情，齊王知道嗎？」
李胤疑惑問道。
這個問題最是要緊，他本不想開口，只是目前已經到了最緊要的時刻，洛陽的局勢已經到了失控邊緣。
一場未遂的毒殺，把所有人都逼到了懸崖邊上，再也無路可退。無論是齊王，還是太子，還是賈充等朝廷重臣，都無法獨善其身。
「齊王會如何……朕也不知道。」
司馬炎嘆了口氣，至今他也不知道究竟是不是司馬攸下的毒。既然不能確定這件事，那其他的自然也無從談起。
一件事的根基都不存在了，其他細枝末節也就不值得去猜想和討論。
石虎手裡只有五千兵馬，想保住司馬炎這個天子不被小人所害還算勉強，但強壓各方坐下來談就不可能了。
現在簇擁太子的勢力也好，齊王和簇擁他的人也好，都必須在這一次的風波中作出選擇。
誰知道會發生什麼呢？
正在這時，吾彥走了進來，將一封信放到司馬炎面前的桌案上，隨後退出了書房，乾脆利落，一句話都沒說。
他這般果決，倒是看得司馬炎一愣一愣的。
這位晉國皇帝拆開信一看，頓時皺起了眉頭。
「陛下，是出了什麼事麼？」
李胤疑惑問道，他發現司馬炎臉上的表情好像有點不對勁。
「都沒問朕的意見就擅自決定，石虎真是瞎胡鬧！」
司馬炎氣得拍桌子，然後將信交給李胤觀摩。後者接過信一看，同樣是哭笑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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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那這件事應該怎麼辦？」
李胤試探問道，他想知道司馬炎究竟是怎麼想的。然而這位晉國皇帝卻只是輕輕擺手，一句話也沒說。
既沒有肯定也沒有否定。
就在司馬炎與李胤閒聊的時候，石虎已經來到崇化宮，拜見太后王元姬。
這位太后其實並不是什麼都沒有察覺，只是這件事實在是太過兇險，她並不想貿然參與其中，也不想給司馬炎幫倒忙。
只是想等一等結果再看要不要干涉。
如果她先參與了，那就是母親逼迫長子讓位給次子，這樣是不好的。
然而王元姬沒想到的是，她這麼一等，就直接等來了石虎帶著荊州兵馬接管洛陽宮！
等王元姬想見司馬炎當面談談的時候，卻發現她本人已經被石虎軟禁，根本無法出崇化宮了。
「石虎，你好大的膽子，圍困我於宮闈之中，不得與皇帝相見。
你如此這般，究竟是想做什麼？」
崇化宮中的某個廂房內，王元姬看向石虎直接質問道。不過語氣還算平靜，並沒有發怒。
「陛下病重，朝中上下都在議論是太子繼位還是齊王繼位。不得已之下，陛下只能離開洛陽宮在別處靜觀局勢。
不過陛下雖然已經離開洛陽宮，但病情已經極大好轉，近乎於痊癒，太后倒是不必多心。」
石虎對王元姬作揖行禮道。
聽到這話，王元姬長長的鬆了口氣。司馬炎可是她親兒子啊，聽到兒子病情無礙，她也沒有繼續責問石虎的心思了。
「那你來崇化宮……是想我做什麼呢？」
王元姬疑惑問道。
石虎說司馬炎沒事，那自然是不能說謊的，這樣的謊言隨時都可以被拆穿。既然司馬炎無礙，那她這個太后也就不必干預這些政務了。
自然是不必提心弔膽。
王元姬跟著司馬昭混了這麼多年，政治素養還是很高的。
「還請太后下懿旨，五日之後，朝臣們集體前往洛陽西南，洛水以南的大解城外，您有重要的事情宣布。
到時候，還請太后親自隨軍前往。」
石虎一臉肅然對王元姬說道。
這話一聽就不對勁，王元姬心生警惕問道：「究竟是什麼事？為何要去這裡？」
「因為，陛下要將朝中的宵小之輩，一網打盡啊！
兩天前，有人對陛下的飯菜下毒，線索與東宮有關。
微臣把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太后莫非還要顧忌管朝廷禮儀合規不合規？」
有人要毒殺你兒子，你還在想那些有的沒的，你是怎麼做母親的？
石虎幾乎是指著王元姬的鼻子在罵了。
「「首「發「「「「「「「.「「「
「明白了，原來安世是因為這個才離開洛陽宮的。」
王元姬點點頭，已經接受了石虎的提議。太后當不當她不在乎，但是不能看著兒子陷入危險之中。
「太后深明大義，微臣十分欽佩。請太后放心，此行無驚也無險。
微臣對陛下承諾過，陛下和齊王會兄友弟恭，陛下和太子會父慈子孝，朝廷不會散，晉國不會亂。
現在微臣把這些話對太后再說一遍，所謂大丈夫說話一個唾沫一個釘。」
石虎對王元姬再拜。
「你看著辦吧。剛剛你說朝廷不會散，但是沒說朝廷不會亂。
想來這次過後，朝廷會亂上一陣對吧？」
王元姬頗有些無奈的詢問道。
石虎訕笑道：「太后放心，微臣一定盡力而為。最起碼陛下、齊王和太子，都不會有事。」
這句話確實是說服王元姬的最主要原因。
「行，那我現在便寫懿旨。」
王元姬點點頭道。
她親自磨墨，很快便將懿旨寫完。上面也沒說別的，就是語焉不詳的，要求群臣五日後出發，前往大解城所在的洛水南岸。到了那邊以後，她會有重要的事情宣布。
至於這件「重要的事情」究竟是什麼事，居然要在洛水河畔宣布……那就靠朝中諸位大臣自己腦補了。
拿到了王元姬寫的懿旨，石虎心滿意足的告辭。
等他離開後，王元姬這才摸了摸自己平坦的小腹，喃喃自語道：「我現在幫你一次，以後你也會幫我的對吧？」
……
滅蜀之戰，是曹魏末年朝中一票官員，包括司馬家諸位在內的命運分水嶺。
有人打贏了卻丟了命，有人造反也丟了命。
有人從此官運亨通，人生大起起起起一路飛升；也有人命運坎坷，一路跌落落落落到谷底。
這些都不算稀奇。
但還有人參加了就像是沒參加，贏了又像是輸了，人生幾乎是在原地踏步。
諸葛緒就是其中的一位。
當初他帶著兩萬兵馬圍堵姜維的敗軍，結果被對方耍得團團轉，事後不僅被鍾會擺了一道，而且還被押送到洛陽聽候發落。
不過好在滅蜀之戰大勝，達成了戰役目的，諸葛緒自然不會被處置。
此後他被封為樂安亭侯，這是一個不大的爵位。
諸葛緒在司馬昭時代擔任太常卿，掌宗廟禮儀。司馬炎繼位後，他擔任崇禮衛尉，依舊是管理掌宗廟禮儀，但位列太常卿之下。
換言之，諸葛緒在滅蜀之戰後那是越混越慘，緩慢的降落。
別人做官都是越做越大，比如說石虎，現在都做到荊州大都督了，可謂是飛黃騰達。
但諸葛緒做官居然越做越小，也算是一朵奇葩了。
不過話說回來，不受重用的世家子弟就是這種待遇，比上不足比下有餘。若是沒有特別的本事，也沒有過硬的後台，那麼做官就等於逆水行舟，不進肯定是要退的。
如今諸葛緒在洛陽城內一處小宅院居住，日常沒啥事就混日子。開朝會需要舉辦什麼慶典，他就忙活一下，不忙就摸魚，僅此而已。
至於什麼皇帝大病啊，什麼石虎部曲接管洛陽宮之類的事情，跟諸葛緒離得很遠，他也壓根不關注。
倒是諸葛緒的兒子諸葛沖對於斷案很有一套，目前擔任廷尉卿，是朝廷里少見的刑偵人才，比諸葛緒混得好不少。
最近皇帝大病都沒有上朝，諸葛緒自然也是無事可做，平時就喜歡釣個魚什麼的，日子倒也過得有滋有味。
這天一大早，諸葛緒剛想出門到洛水北岸垂釣，人還沒跨過門檻，就看到石虎帶著一隊兵馬前來。
諸葛緒是認識石虎的，確切的說，他還挺感激石虎把鍾會給做掉了，要不然他現在墳頭草估計有一人高。
看到石虎來了，諸葛緒連忙上前見禮。
石虎也不廢話，直接把王元姬的懿旨甩到諸葛緒懷裡。
「五日之後，朝中大臣七品以上的，都要前往大解城，太后有重要的事情宣布。」
石虎打著官腔吩咐道。
對於朝中的事情，諸葛緒了解得也不算多，更不說是司馬炎被人下毒未遂這樣的機密了。
諸葛緒接過懿旨，有些疑惑的問道：「石都督何不尋太常卿華表？」
華表是華歆之子，老成持重，如今是諸葛緒的頂頭上司。
太后有重要的事情宣布，那就是某種慶典了。
諸葛緒猜測是太后要宣讀太子繼位的詔書，即便是要請官員主持，也要請華表才對。
怎麼會輪到自己呢？
諸葛緒感覺他還不配。
「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諸葛先生不請石某進去坐一坐嗎？」
石守信微笑問道。
「哎呀，當不起先生這一說啊！都督裡面請！裡面請！」
諸葛緒連忙做了個請的手勢，臉上的笑容也變得真誠起來了。
滅蜀之戰裡面死了一堆官員，鄧艾、鍾會、師纂等人都掛了，諸葛緒作為逃過一劫之人，眼力勁自然是不差的。
二人來到諸葛緒的書房落座，諸葛緒剛要叫家中僕從上酒，卻是被石虎抬手阻止了。
「若是有人來尋諸葛先生，諸葛先生知道該怎麼說嗎？」
石虎很是突兀的開口問道。
「就按聖旨上的說呀。」
諸葛緒理所當然的說道，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不明白石虎到底想說什麼。
石虎輕輕搖頭道：「非也，可不能這麼說呢。你知道太后要宣布希麼事嗎？你就這樣直接按懿旨寫的說？」
聽到這話，諸葛緒也算是回過味來了。
這封懿旨有個疑點，就是完全沒說具體是什麼事情要群臣去大解城。雖然是洛陽西郊，但也有很長一段路呢！
「太后看上了你的長孫女諸葛婉，想將其立為新皇后！
這次就是為了在洛水河畔宣布此事！」
石虎這話，可謂是石破天驚！
「這這這……有這樣的事情嗎？怎麼會是我們諸葛家的人呢？」
諸葛緒話都要說不清楚了，耳朵嗡嗡響，腦子裡亂糟糟一片。
「確有其事，但別人問起，你可不能這麼說，這不是給諸葛家找禍端嗎？
現在你知道石某為什麼不去找太常卿華表了吧？」
石虎對諸葛緒眨了眨眼。
「原來如此。」
諸葛緒點點頭，已經明白了整件事的來龍去脈。因為這是「他們家」的婚姻，所以只能自家長輩出來操持。
「那旁人問起，我應該怎麼說呢？」
諸葛緒疑惑問道，這回是真的迷茫了。
石虎湊到他耳邊，嘀嘀咕咕說了半天，最後正色道：「這是陛下的意思，以後你就是陛下的岳祖父了，為陛下做點事，不為難吧？」
有道是富貴險中求。得皇帝看重，長孫女會被立為皇后，這是一件喜憂參半，但絕對無法拒絕的大事。
這是要把家族跟皇帝本人死死綁在一起的大事。
操作得好是喜事，操作不好就要辦喪事了，絕對不是開玩笑的。
「我明白了，請都督轉告陛下，這件事我一定辦好。」
諸葛緒對石虎作揖行禮，深深一拜。
「那就拜託諸葛先生去通知朝臣們，五日之後啟程前往大解城了。
事不宜遲，不妨現在就去通傳。」
石虎催促了一句。
諸葛緒想了想，拉住石虎的衣袖，低聲問道：「石都督，你覺得這件事……會不會有什麼意外啊？」
他雖然並不知道事情的全貌，但是直覺上認為，五日之後，恐怕會山崩地裂！
這件事和高平陵之變，有異曲同工之妙，里里外外充滿著陰謀的氣息。
更要命的是，太后將在那一天，宣布他孫女成為新皇后！也就是說，他家連跳船的資格都沒有！
一旦拒絕，只怕今夜家中就有盜匪光顧。
你孫女不想當皇后？那行，她給盜匪們生孩子也是不錯的。
本就是行伍出身的諸葛緒，自然明白這件事裡頭的風險和底線在哪裡。
「諸葛先生，依計行事就好了，瞻前顧後是辦不成大事的。
只要按照石某剛剛交待的說法應付前來問詢的人就行了。
諸葛先生是參與過滅蜀之戰的人，你想想當時的境況就好，現在和那時候的情況差不多的。
你家要出一個皇后，莫要不當回事啊。」
石虎拍了拍諸葛緒的肩膀，隨即自顧自的出了諸葛家的宅院。
等他走後，諸葛緒呆若木雞坐在書房桌案前，一直到天完全黑下來了，都沒有想出所謂的萬全之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