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章 只能幫你到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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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虎帶兵接管了洛陽宮,就好像一根刺扎在賈充心頭,讓這位盤踞於洛陽的晉國權臣食不甘味。

  賈充討厭這種不受控的感覺。

  今日午時,他輕車簡從的來到洛陽宮前,居然連大門都進不去。這讓賈充有種不好的預感。

  門禁變嚴了,以前朝中重臣們可以隨意出入洛陽宮,只是進出天子寢宮,御書房等地需要通報。

  石虎掌控洛陽宮後,不僅對賈充沒有優待,反而連以前有的權力都收了回去。不得不說,在賈充看來,石虎這廝確實有點欠收拾。

  這天入夜後,賈充就把自己鎖在書房裡面。他一邊喝著小酒,一邊思索著目前的局勢。

  天子病故,太子繼位,一朝天子一朝臣。太子是傻子,自然沒什麼主見,那麼誰說了算呢?

  肯定是包括賈充在內的一眾世家大佬啊!

  所以,賈充會堅定站在太子這邊。

  但齊王是個問題,怎麼把齊王搞掉呢?

  打發到邊鎮,還是……採用一些比較極端的手段?

  賈充心中閃過很多念頭,只是都沒什麼大用。過往無法解決的問題,也不是這麼隨便想想就能解決的。

  喝得微醺,往事浮上心頭,賈充不由得心中悲戚。

  家有悍婦郭槐,兩個兒子都被她逼死了,搞得現在賈家後繼無人,這該如何是好呢?

  賈充越想越氣,越想越悔,一想到當年被司馬師逼迫,不得不跟原配和離,他就怒從心頭起!

  「可惡!這司馬家一屋子的王八,個個該死!」

  賈充破口大罵,無能狂怒。別說現在司馬家依舊掌權,就算不掌權又如何?

  往者不可諫,過去的事情,就真的已經過去,再也無法挽回了。

  正當賈充喝酒喝得有點上頭時,忽然有下仆敲門稟告道:「阿郎,太子妃派人來了,說是有重要的消息。」

  賈南風?她又搞什麼么蛾子?

  賈充一愣,不太明白賈南風現在派人來找他有什麼事。當然了,這孩子從小就不是什麼省油的燈,說是有急事,那一定是沒好事。

  「讓他進來吧。」

  賈充隨口說道,整理了一下衣衫。

  很快,潘岳就畢恭畢敬的走了進來,躬身對賈充行了一禮。

  「潘岳啊,你深夜來賈府,所為何事啊?」

  賈充漫不經心問道。

  這個人他是認識的,甚至可以說是很了解。

  潘岳很有文采,但骨頭軟,除了模樣俊俏點以外,其他的跟石虎沒法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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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賈充把石虎當做跟自己同一檔的對手看,但對潘岳,他心裡卻是帶著鄙夷的。賈充自己也是軟骨頭,可世間的軟骨頭向來都看不起同類的。

  潘岳看著高高在上的賈充想張嘴,半天卻說不出一句話來。

  其實他下午就離開洛陽宮了,然而卻沒有聽從賈南風的吩咐立刻去賈府。潘岳在家中左思右想,心思猶疑不定。

  潘岳在選齊王和選太子之間掙扎了許久。

  最終,他還是覺得弒君的事情干係實在是太大,投齊王很可能被安排背黑鍋。於是將所有事情都寫了下來,然後將信紙藏在床板下面以防萬一。

  這才選擇深夜前往賈府。

  潘岳深吸一口氣說道:「賈公,有件要緊事,太子妃讓潘某告知於您。但事情太過嚴重,潘某擔心您滅口,所以潘某便將事情一五一十的記錄了下來,藏在一處秘密的地方。

  潘某明日早上若是不能歸家,便會有人去尋那物件,並公之於眾。

  賈公要不要聽一聽呢?」

  你踏馬敢威脅我?

  賈充怒氣上涌,酒勁上來了恨不得直接將潘岳打殺了。

  不過他作為老硬幣,城府甚深,自然不會還沒聽潘岳開口就滅口。

  賈充微微點頭笑道:「你替太子妃辦事,賈某怎麼可能懲罰於你呢,儘管說來便是。」

  他還很是貼心的給潘岳倒了一杯酒。

  「賈公,今日太子妃派人給皇帝下毒,辦事的人事後都自盡了。

  但潘某以為,石虎查到太子這邊還是不難的。

  太子妃讓潘某將這件事告知賈公,讓賈公處理後事。」

  嗯?

  賈充以為自己喝多酒聽錯了。

  「太子妃……對皇帝下毒?」

  賈充反問道。

  潘岳點點頭道:「雖然令人難以置信,但確實如此。」

  「已經做了嗎?或者只是謀劃?」

  賈充又問。

  潘岳面色肅然道:「賈公,就是做了,已經派人去了,而且事情辦完了,辦事的人也自盡了。」

  聽到這話,賈充霍然起身!整個人一個踉蹌差點摔倒。

  「賈南風弒君?她怎麼敢?她怎麼能?」

  賈充如同熱鍋螞蟻一樣,在書房內走來走去。不是說他沒有城府,而是賈南風這次捅的簍子太大了!

  大到賈充已經兜不住!

  此刻潘岳將自己當成了稻草人,反正不管賈充在那自言自語什麼,不管對方是如何氣急敗壞,他都當自己看不見聽不到。

  很久之後,賈充這才冷靜了下來,坐回原位。

  「這件事還有誰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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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賈充沉聲問道,面色已經黑如鍋底。

  他回想起十多年前那個風雨交加的夜晚,大概就是那一次,他給郭槐留了種,後者十月後生下了賈南風。

  如果時間可以倒流,賈充情願那一夜自己睡書房!

  他是怎麼生出賈南風這種混帳玩意的?賈裕雖然也是傻傻的,但是好在聽話不惹事啊!

  賈南風玩這麼大,讓他這個做爹的怎麼收拾局面?

  「回賈公,只有太子妃和我知道,沒有其他人了。」

  潘岳如實答道。

  賈充的心情稍稍緩和了一些,事情還沒傳開就好。

  「嗯,你覺得天子現在中毒了嗎?」

  賈充看向潘岳問道。

  這個問題其實很關鍵,司馬炎是已經死了,還是壓根沒事,對於賈充來說,會有兩個截然不同的應對方法。

  如果司馬炎還活著,那麼啥也不說,賈充明天就得兵變!

  否則就是全家死光的結局!

  可是如果司馬炎已經被毒殺了,那麼對於賈充來說不僅不是壞消息,反而是一個大大的好消息。

  只要司馬炎死了,那麼朝廷宣布誰繼位,就是賈充和他黨羽一句話的事情。

  「下官以為,皇帝應該已經毒發身亡。否則早就有人來賈府,將賈公全家都控制起來了。」

  潘岳對賈充作揖行禮說道。

  賈充點點頭,他也是這麼想的。

  只有皇帝死了,石虎才會心亂如麻處置後事,才會沒有精力去追查真兇。

  倘若司馬炎活著,還得知自己差點被毒殺,那能不查一個雞飛狗跳嗎?

  從經手之人的來歷,不難查到與太子的關係。太子痴傻不能理事,那麼誰的嫌疑最大呢?

  自然是太子妃賈南風!

  甭管是不是,反正一定會先控制起來再說,這是保護皇權的基本操作。

  賈充長出一口氣,對潘岳微微點頭。

  「明日隨我入宮。」

  賈充對潘岳吩咐道,這不是請求,而是命令。

  「下官定為賈公效死!」

  潘岳連忙表忠心!

  賈充瞥了他一眼,不置可否的點點頭。

  他完全看不上潘岳,可是現在正是用人之際,一塊木頭也能劈成柴燒,更何況是文采斐然的潘岳呢。

  第二天一大早,賈充就帶著潘岳,連隨從都沒帶就來到洛陽宮的雲龍門前。

  他發現洛陽宮的門禁又加強了,連宮牆上都站著弓手,一副如臨大敵的樣子。

  賈充親自上前叫門,石虎麾下的將領壓根不理他,就當一條狗在門前叫喚,完全不給賈充面子。

  賈充只得讓石虎前來問話。

  事關自家都督,再兇悍的丘八也不敢造次了,連忙派人通傳。

  不一會,石虎便騎著馬來到雲龍門前。

  「賈公無詔卻要入宮,不知道所為何事呢?」

  石虎看向賈充,面色平靜問道,一副公事公辦的模樣。

  「哦,石都督誤會了,賈某隻是想念在東宮的女兒,想見見太子妃,並非是要往天子寢宮而去。」

  賈充微笑著對石虎行禮,非常謙遜低調。

  石虎面露難色,遲遲不肯開口允諾。

  賈充見狀已經猜出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他長嘆一聲道:「石都督若是為難的話,那就算了,賈某等幾日也是無妨。」

  「石某謝過賈公體諒,非石某不願,實在是聖命難違,無法讓賈公過雲龍門。」

  石虎也是對賈充作揖還禮。

  一旁的潘岳看著兩個人在客套,心中暗暗好笑。

  賈充壓根就不想跟賈南風說什麼,不見面更是可以避嫌。

  他只是想看看石虎是不是真的阻攔自己入宮。如果不阻攔,那麼證明天子必然無事,石虎壓根就不怕走漏風聲。

  可如果石虎態度強硬,不讓賈充入洛陽宮,那麼則可以側面證明司馬炎就算沒有被毒死,也一定是奄奄一息了。

  從現在的情況看,石虎必定只是在強撐著而已,這洛陽宮要換主人了!

  賈充料定石虎撐不了多久,屍體是不能長期存放的,時間一長皇帝壓根不露面,必然會出大事。

  既然石虎在強撐,那賈充決定成全他,稍微再等兩天,等事情發酵。

  當然了,他也不會坐著乾等。既然石虎展現出不願意跟他親密合作的姿態,那他也不介意給對方找點樂子玩玩。

  提著心去皇宮,放下心回府。

  賈充將潘岳安置在賈府中住下,自己則是命人打聽近期洛陽宮的情況,希望從一些蛛絲馬跡之中尋找破綻。

  兩個時辰後,派出去的人回來稟告,洛陽宮近期果然是不太平。

  第一件事,便是石虎派出一隊兵馬入駐了李胤家,這自然是不會對外公布原因。不過賈充明白為什麼,石虎知道洛陽大亂將至,派兵保護岳父一家,此乃人之常情。這麼做只能說明一點,那就是司馬炎肯定出事了。

  第二件事,便是昨日宮裡死了兩個宦官,據說都是投井自盡的,其中一人來自東宮。

  第三件事,便是昨夜石虎大動干戈,搜查了東宮和司馬炎后妃所居住的各個宮殿,似乎是在找什麼東西,但是一無所獲。

  這三件事都能找到旁人佐證,實在是鐵板釘釘,證據確鑿。心中有底之後,還未等天黑,賈充便把荀顗、鄭沖、何曾、馮紞、華廙等人都叫到了賈府。

  進入書房後,眾人都是看著賈充不知道該說什麼。

  事前沒有商量好,又突然把人叫來,實在是令人有些困惑。

  荀顗看向賈充詢問道:「賈公今日叫我們來此,所為何事呢?」

  「陛下駕崩了,中毒身亡。」

  賈充一字一句道。

  「什麼?」

  「不可能吧?」

  「石虎怎麼敢的?」

  一言既出,舉目皆驚!

  在場眾人全都不淡定了,下意識的交頭接耳,眼神里全是震驚之色。

  不是說小看石虎啊,而是石虎下毒毒害司馬炎,這件事聽起來實在是有點驚悚了。

  而且令人無法理解。

  會不會其中別有內情呢?

  「石虎還在追查幕後之人,目前封鎖了消息,洛陽宮不許任何人進出。此外,石虎還派兵去了李胤家,將李家保護了起來。」

  賈充繼續說道。

  那確實是出事了!

  眾人都是微微點頭,如果不是要出事了,石虎派兵保護他岳父作甚?

  不就是怕洛陽亂起來了,有人趁機報復,派兵扮作盜匪去殺李胤嘛。事後「盜匪」遠遁,死無對證,石虎又能怎樣。

  「賈公,莫非是要把消息傳出去麼?」

  荀顗不動聲色問道。

  老狐狸就是老狐狸,聞琴聲而知雅意,荀顗一聽賈充這麼說,就知道這廝是想做什麼。

  「你們不要說天子中毒之事,就說陛下或許已經駕崩,石虎封鎖宮禁居心叵測。

  等洛陽所有人都在談論此事的時候,石虎自然會到賈某這裡來服軟的。」

  賈充摸著下巴上的鬍鬚笑道。

  只要司馬炎死了,這一局石虎就沒法翻盤。若是他還不服軟,那麼毒殺天子,圖謀造反的鍋就可以扣在他頭上!

  到時候石虎跳進黃河也洗不乾淨,看他怎麼辦。

  在場眾人都意味深長的看了賈充一眼,心中腹誹不已。

  賈充這老硬幣是真的狠啊,為了贏下這一局,竟然敢對天子下毒!

  這不由得讓他們在心中對賈充這個人充滿了畏懼!

  賈充又沒說天子是他毒殺的,為什麼眾人都覺得是他動手的呢?

  無他,賈充是第一個得到消息的人,在如此敏感的節骨眼,如果不是他做的,憑什麼他能第一時間知道,還能把坐鎮洛陽宮的石虎吃得死死的?

  世間怎麼可能有如此巧合的事情?

  「請賈公放心,不出三日,此事必定傳遍洛陽。」

  荀顗看向賈充,對其允諾道。

  「賈某就在此拜託諸位了,華將軍要準備好兵馬,隨時準備攻打洛陽宮。

  只要石虎不肯就範,我們立刻就動手,控制洛陽城,推舉太子繼位!」

  賈充狠狠一拳砸在桌案上,心中卻是暗暗嘆息:

  我那不成器的女兒啊,為父只能幫你到這裡了。石虎為人陰險狡詐,你可莫要被他抓住把柄才是。

  賈充送走了荀顗等人,好事的郭槐聞訊找到賈充,心中滿是疑惑問道:「又出事了麼?」

  一看到郭槐,賈充就想到了賈南風,沒好氣的嗬斥道:「近期洛陽不太平,你莫要聒噪,不該問的事情不要問,不要給我找事情!」

  郭槐本是好心一問,沒想到賈充竟然這麼說,立刻開始不依不饒的找賈充理論,夫妻二人吵得不可開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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