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溫柔鄉英雄冢
這次去洛陽述職，去的只有石虎本人以及一些貼身親衛，總數也就二三十人。屯紮在襄陽的兵馬，卻沒有任何勞碌，一直都在養精蓄銳，日夜操練。
時刻準備著迅猛出擊！
拳頭收回來打出去才有力氣，石虎浸淫沙場多年，深諳此道。
現在石虎打算出兵了，所有的準備都是現成的，不需要額外的時間。只要他一聲號令，便可以立刻開拔。
這次隨他出征的，共計三萬人，包括楊肇麾下的禁軍五千人，也包括在抵達荊州後，在本地收編的大戶私軍，以及江東來的士卒。
三軍將士絕對是精力充沛的，但在戰場上能不能精誠合作，所有人心中都沒底。
他們只是對石虎心服口服，只是各部之間因為來歷不同，各掃門前雪是常態，無法對他們要求更多。
石虎沒有時間讓各部之間充分訓練配合默契，只能在戰爭中學習戰爭，在戰爭中淬鍊隊伍。
時間，才是戰爭的第一要素，所謂機不可失時不再來，其他的都要靠後。
下達完軍令之後，石虎便開始挑選隨行幕僚，去城外糧倉和府庫，檢查帳目與庫存是不是對得上，以防後勤歇菜。
他忙前忙後時間過得飛快，待粗略檢查各種準備事項之後，這才回到都督府。
此刻已然是夜幕降臨，空中開始飄下細碎的雪花……今年的第一場雪，不期而至。
石虎忽然感覺有些沒由來的疲憊，不是身體累，而是感覺心累。
他真的太忙了，忙到荀嫣這樣的世家小娘子幾乎倒貼過來，他都沒時間將其吃進肚子裡。他的心思全在沙場上，在與各種老登鬥智鬥勇的算計上，如同一台精密的政治機器，幾乎忘了自己也是個活生生的人。
石虎穿過都督府的大堂，書房，來到後面的院落，那才是自己的家。一進門，就看到挺著大肚子的李婉，坐在主座上繡花，跟坐在身旁的賈裕、衛琇等人有說有笑。
她們都挺著大肚子，讓石虎心生感慨。石虎知道，自己常年在外打拚，不是殺人就是在殺人的路上，對妻妾們虧欠良多，千言萬語也只能化為一聲嘆息。
「阿郎回來了呀，過來過來。」
李婉微笑著對著石虎招招手，示意他走近些，卻沒有站起身行禮。賈裕和衛琇要起身行禮，卻被李婉安撫住了。
挺著大肚子就別在乎什麼虛禮了，沒必要。
「去把家中小娘子都叫到這裡吧。」
石虎對後宅中管事的徐瑩吩咐道。
為了報恩，徐瑩忍住沒有侍寢，一直在家中操持瑣碎小事，把那些有孕在身的小娘子們，照顧得好好的，沒有出任何意外。李婉有孕在身，具體事務都是徐瑩在操作。
徐瑩的選擇，石虎只能尊重，總不能看對方貌美就強行抱上床吧？還不至於到那個份上。
「阿郎稍後，謝仙女剛剛生產不久，就不叫她了吧？」
徐瑩低聲詢問道。
「不耽誤事，讓她一起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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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虎輕輕擺手，徐瑩還以為他石某人要玩什麼不可說的禁制遊戲呢，實在是想多了。家中女眷多，就不要刻意的捧一個人或者冷落一個人。在符合身份地位的情況下，一碗水要端平。
不一會，徐瑩去而復返，跟她一起回來的，還有府中諸多妾室。就連十三歲的趙翔風，和剛剛入府，年齡最小的王薈都來了。
眾人圍成一圈，眾星捧月一般將石虎等人圍住，很容易就能分辨出家中地位。
石虎最大，李婉其次，賈裕和衛琇等中夫人再次，其他的都是妾，自然也包括荀嫣在內。
石虎的後宅安寧，最大的原因就是次序分明，夫人、中夫人、妾室各安其分。因為地位確定了，所以不會去爭那些不屬於自己的東西，自然也就消停了。
哪怕石虎很討厭論資排輩和依靠家族，但他也不得不承認，所謂「禮」，確實是保持家庭和睦的主要原因。
他從一開始就很注意這個，不會因為喜歡某個妾室，就把她抬高到不屬於自己的位置。現在回過頭來看，這或許是無意中形成的最大幸運。
石虎是從現代穿越而來，卻不得不遵循封建禮儀來管理後宅，想起這個他就覺得有點諷刺。
古人的東西也不全是糟粕，都是符合當時生產力和生產關係的，既然要多子多福，那就只能入鄉隨俗。
「我明日便要出征了，今晚大家一起吃個飯吧。」
石虎環顧眾人，除了剛剛生產的謝仙女，不肯侍寢的徐瑩，再加上還不夠侍寢年齡的趙翔風和王薈外，其他人的肚皮都不是正常狀態，或大或小，甚至顧紅袖的體態看上去幾乎都要生了。
當然了，荀嫣除外，她還沒進門。
眾女頓時眼眶泛紅，她們有孕在身確實不方便行房，但能看到自己的男人在身邊也是好的。誰也不希望石虎在戰場上有個什麼三長兩短。
石虎嘆了口氣道：「石某長期征戰在外，對不住你們，我不在家，大事小事一切由夫人處置。夫人不在家，由二位中夫人處置。家和萬事興，石某征戰歸來，再補償你們。」
氣氛有些悲傷，石虎先是抱住李婉，親了親她的臉，又讓她親親自己的臉。他又轉向衛琇，沒想到衛琇直接摟住他的脖子上來就是濕吻。
接下來越來越混亂，場面一時間有些失去控制。
輪到趙翔風「行禮」，她與石虎二人大眼瞪小眼，一眾女眷這才哈哈大笑。
離別的悲傷被沖淡了許多。
趙翔風酷愛習武，日常家裡劈柴都是她一人包辦，實在是不懂男女之事是什麼。反觀王薈就懂得多，見識過石虎跟一眾妾室激吻，此刻已經面紅耳赤，手足無措站在原地恨不得早點離開這裡。
「你們到底笑什麼啊？」
趙翔風摸摸頭，不明白男女嘴對嘴啃個不停到底有什麼意思，口水都弄臉上髒死了，很好玩嗎？
她心中暗想：你們居然還笑我，我沒笑你們都是好的！
「翔風啊，你自幼習武，尋常親兵打不過你。
不如這次你就隨阿郎出征，路上保護他吧。」
李婉一臉微笑看著趙翔風吩咐道。
「夫人放心，包在我身上。如果阿郎有事，我也不活了！」
趙翔風拍拍自己平坦的胸脯說道。
她目光掃到第一次見面的王薈身上，忽然察覺到和自己年齡相仿的這個女孩，胸前鼓鼓囊囊的頗有規模。
趙翔風總覺得好像有什麼不對勁，讓她渾身不自在，又不太說得上來。
「現在上菜吧。」
石虎看向徐瑩吩咐道，沒有上前親她。
「阿郎稍後，一炷香之內，飯菜上齊。」
徐瑩對著石虎和李婉盈盈一拜，隨即轉身離去。
僕人們將許多桌案擺成一張很長的條桌，放在大堂中央。眾女們依次落座，她們各自有各自的位置，李婉坐在石虎身邊，兩位中夫人依次坐在相鄰的兩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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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嫣還沒進家門，只能和同樣新來的王薈坐在一起，心中不免有些酸楚。
她是世家大小姐出身，到哪裡不是眾星捧月啊，結果來到石虎這裡就成了個最普通的妾室。
來晚了，就成這個樣子了。
果然啊，好東西人人想要，手快有手慢無。石虎這樣的男人，只要他肯放開收女，後院幾十幾百女眷也不是啥大事。
荀嫣無聲嘆息，一言不發坐在末座，跟受婆婆欺負的小媳婦一樣。潘岳帶來的教訓，讓她收斂了自己的脾氣，沒有貿然開口，也避免了一來就得罪人。
徐瑩說得不錯，飯菜很快就上齊了。
石虎招呼她過來，在她耳邊低語了幾句。徐瑩美眸睜大，有些難以置信的看著石虎，不過終究是沒有把話問出口。
不一會，眾人正在吃飯，徐瑩就抱著一個木盒子過來了。石虎接過木盒，將其打開，裡面躺著一張造型別致的琴。
正是嵇康送給石虎的那一張，可以抱在懷裡彈奏。
「諸位娘子，今夜我為你們撫琴，你們祝我旗開得勝吧。」
石虎一邊說一邊手指撥弄琴弦。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他身上，不過坐在身旁的李婉似乎見怪不怪了，拿起一隻筷子，準備等會敲碗打拍助興。
精通音律的徐瑩，剛剛順手帶來了一隻小鼓，已經將其掛在腰間。
「……
日子一天一天過。
我們會慢慢長大。
我不管你懂不懂我在唱什麼。
我知道有一天。
你一定會愛上我。
因為我覺得我真的很不錯。
時光匆匆匆匆流走，也也也不回頭，美女變成老太婆
哎喲，那那那個時候，我我我我也也已經是個糟老頭
……」
石虎站起身，邊彈邊唱，臉上帶著笑容。歡快的琴聲與歌聲響起，大堂內一眾妻妾，都跟著打拍子，有的甚至跟他一起合唱。
徐瑩在一旁一臉羨慕看著眾人，手卻是不停，很有默契配合石虎的琴聲敲鼓。坐在下座的荀嫣看著面前不可思議的一幕，眼睛瞪得老大，就像是被定身一樣。
在她心中，石虎威嚴、強大、心思縝密、行事果斷且長袖善舞，是一個一呼百應，不容任何人質疑自己，類似於君王一般的大人物。
在石虎面前，她連呼吸都是小心翼翼，沒想到啊沒想到，此人竟然也有這樣的一面！
隨性，灑脫，親和，笑容如同春風一般。潘岳精通音律，若是論這方面的才藝，完爆石虎。但潘岳從來都沒有彈琴給荀嫣聽過。
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一時之間，荀嫣內心充滿了悔恨和慶幸。
悔恨來晚了，慶幸終究還是來了。
……
宴席散去，鬧騰也完了，大家都各自回屋。徐瑩帶著荀嫣來到一間張燈結彩的廂房外面，打開門，裡面陳設都是新的。
荀嫣明白了什麼，微笑著對徐瑩點點頭，說了聲謝謝。
雖然是「二婚」，但也好歹是洞房吧。荀嫣明白，今夜之後，她便是石虎後宅的女人了。
一時之間，心中五味雜陳。
夜漸漸深了，荀嫣坐在床上渾身不自在，石虎似乎是找李婉商議什麼大事去了，還沒返回。
忽然，房門被人推開，荀嫣渾身一抖，抬頭看去，發現進來的人是石虎，這才長舒了一口氣。
她擔憂李婉不待見她，耍什麼手腕，或者是讓下人來凌辱她什麼的，剛剛腦子很亂。
「你要相信我的眼光，我親自挑選的夫人，不可能是不明事理的人。」
石虎坐到荀嫣身邊，安慰她道，他似乎能看透荀嫣在想什麼一樣。
「在潘岳離開前，他已經幾個月都沒有碰過妾，妾這麼說阿郎你信嗎？」
荀嫣依靠在石虎胳膊上，低聲問道，可謂是小心翼翼，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她知道，石虎這個人太厲害了，在他面前耍小心思，就是找死。
「我當然相信，你們家要證明你不是不能生育的人，自然要跟潘岳劃清界限，以證明不能生育的是潘岳，而不是你。
想來，潘岳應該是納妾了，若是妾室懷孕，則……那個女人會被你想辦法弄死，對吧？」
石虎將荀嫣摟在懷裡，說出來的話，卻是一語道破荀家的謀劃。
「遇見阿郎，才知道人中龍鳳是什麼意思，妾身之前眼皮子太淺了。」
荀嫣嘆息道，沒有否認心中的想法。如果潘岳的妾室懷孕，那便是證明她不能生，所以這個妾室留不得。
有些人，你解釋了他不聽；但有的人，他什麼都明白，不需要你解釋。
「跟在我身邊，你記住兩件事就行，我說給你聽。」
石虎看向荀嫣說道。
「阿郎請講。」
荀嫣點點頭，沒有說那些虛偽的話，事實上，她雖然不好相處，但卻不是虛偽的人，或者說心中傲氣太盛，不屑於裝模作樣。
「第一件事，家裡除了我以外，夫人最大，你要聽她的不得忤逆，這一條沒有商量的餘地。」
石虎看向荀嫣正色道。
「這是自然。」
荀嫣點點頭。
「第二件事，有什麼不滿，就直接跟我說，不要私底下做蠢事。
夫人雖然隨和，但治家嚴謹。包括你在內，家中女眷們都是石某子嗣的母親，而非是石某的玩物。
你不要把你當成一個以色侍寢的女人，你要把自己當成孩子的母親看待。
家中長幼尊卑有序，治家如治國。你是荀家女，不會不明白這個道理吧。」
石虎又提了一條。
「請阿郎放心，妾知道了。」
荀嫣鄭重表態。
「還有什麼想問的，你現在就問吧，心中不滿還可以走。
免得今夜過後，我占有了你，哪怕你哭天搶地也不會讓你走了。」
石虎握住荀嫣的小手說道。
此刻石虎又變成了荀嫣心目中的「無敵王者」，讓她無法反抗的大魔王，而不是剛才在宴席中彈唱歡笑的俗人。
「阿郎，既然家中長幼有序，你剛剛為何要給妾室們彈琴呢，該我們這樣的人給你彈琴取樂才是啊。
阿郎這般，豈不是威嚴掃地？」
荀嫣有些不理解的詢問道。
即便是在荀家，荀顗這樣身份的人，家宴時都是如神像一般威嚴，主是主客是客，長輩是長輩，僕從是僕從，家裡規矩頗多。
規矩便是威嚴的來源，沒有規矩的地方，就是文恬武嬉，不像樣子。
國之大事，在祀在戎，治家也是一樣的道理。
石虎攤開雙手，看向荀嫣說道：「我這雙手，親手宰殺的人有十多人，間接指揮殺的人不下萬人。殺人放火，什麼事情都做過。」
他面露蕭索之色，繼續說道：「我不是在殺人，就是在準備殺人的路上，同時還要跟皇帝鬥心眼，跟朝臣鬥心眼，我幾乎都感覺自己不是一個人了。」
「唯有見到家中妻妾，彈唱給她們取樂，看到她們歡笑，知道她們時刻在為我擔憂，為我祈福。
我才能感覺到自己還是個人活在人世間，而不是個爭權奪利的機器。
剛才醜態畢現，真是讓你見笑了啊。」
石虎嘆息一聲，從袖口裡面摸出一文錢，兩手一拍，這一文錢又不見了。
一如回程時石虎逗她樂子時的表演。
荀嫣忽然感覺，石虎其實是一個挺溫和又挺可愛的人。只是這吃人的世道，不允許他隨意的笑。
他必須端著架子，必須在人前顯示出無可匹敵的威嚴姿態，才能在官場上如魚得水的混下去。
哪怕顯示出一絲軟弱，便會讓虎視眈眈盯著他的人，如惡犬一邊撲上來，找他麻煩。
石虎本性不是這樣，是這世道讓他不得不這樣應對。
荀嫣的眼神變得柔媚了起來，心中的不自在，也隨之煙消雲散。
「阿郎，今夜讓妾身好好的侍奉你吧。」
荀嫣一邊說緩緩褪去身上所有的衣衫，白玉一般的身子，喘息著撲到石虎懷裡，抬起頭媚眼如絲的看著他，將鮮紅又小巧的嘴唇湊了過去。
……
啪！
木柴被劈成兩半，趙翔風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繼續掄起斧頭。
啪！啪！
啪！啪！
一根又一根木柴被劈砍，趙翔風已經掄起袖口，露出小胳膊上鼓起的腱子肉。
斧頭在她手中揮舞如風，真是跟她的名字一樣。
「奇怪，阿郎怎麼還沒起床呢？
大都督居然不早起點兵，真是不像話！」
趙翔風一邊罵罵咧咧的，一邊將劈好的柴火抱起來扔到柴房。
她整理了一下衣衫，然後走到荀嫣的廂房門口，猛拍房門喊道：「阿郎，快起來，快去校場點兵！」
「來了，別叫魂了！」
石虎一邊穿衣服，一邊回頭看了躺在床上一絲不掛，已經陷入沉睡的荀嫣一眼，心中冒出一個奇怪的念頭來。
這美人昨夜房事的時候要死要活的，風流一夜之後人都虛脫了，完全不像是已婚婦人的表現。
潘岳該不會是有什麼隱疾吧？看荀嫣這模樣也不像是裝出來的啊。
果然啊，你捨不得騎的車，就有人替你站起來蹬，車速自然是飛快。
石虎一邊想著一邊推開門，又迅速關上。
他看了穿戴整齊的趙翔風一眼，收起臉上輕浮的笑容，對趙翔風點點頭道：「走吧，隨我去校場點兵。」
「你身上有種怪味，不去洗漱一下換身衣服嗎？」
趙翔風捂住鼻子問道。
「就你多事，直接去校場！」
石虎臉一黑，直接邁步離去，懶得跟趙翔風嗶嗶了。
時刻準備著迅猛出擊！
拳頭收回來打出去才有力氣，石虎浸淫沙場多年，深諳此道。
現在石虎打算出兵了，所有的準備都是現成的，不需要額外的時間。只要他一聲號令，便可以立刻開拔。
這次隨他出征的，共計三萬人，包括楊肇麾下的禁軍五千人，也包括在抵達荊州後，在本地收編的大戶私軍，以及江東來的士卒。
三軍將士絕對是精力充沛的，但在戰場上能不能精誠合作，所有人心中都沒底。
他們只是對石虎心服口服，只是各部之間因為來歷不同，各掃門前雪是常態，無法對他們要求更多。
石虎沒有時間讓各部之間充分訓練配合默契，只能在戰爭中學習戰爭，在戰爭中淬鍊隊伍。
時間，才是戰爭的第一要素，所謂機不可失時不再來，其他的都要靠後。
下達完軍令之後，石虎便開始挑選隨行幕僚，去城外糧倉和府庫，檢查帳目與庫存是不是對得上，以防後勤歇菜。
他忙前忙後時間過得飛快，待粗略檢查各種準備事項之後，這才回到都督府。
此刻已然是夜幕降臨，空中開始飄下細碎的雪花……今年的第一場雪，不期而至。
石虎忽然感覺有些沒由來的疲憊，不是身體累，而是感覺心累。
他真的太忙了，忙到荀嫣這樣的世家小娘子幾乎倒貼過來，他都沒時間將其吃進肚子裡。他的心思全在沙場上，在與各種老登鬥智鬥勇的算計上，如同一台精密的政治機器，幾乎忘了自己也是個活生生的人。
石虎穿過都督府的大堂，書房，來到後面的院落，那才是自己的家。一進門，就看到挺著大肚子的李婉，坐在主座上繡花，跟坐在身旁的賈裕、衛琇等人有說有笑。
她們都挺著大肚子，讓石虎心生感慨。石虎知道，自己常年在外打拚，不是殺人就是在殺人的路上，對妻妾們虧欠良多，千言萬語也只能化為一聲嘆息。
「阿郎回來了呀，過來過來。」
李婉微笑著對著石虎招招手，示意他走近些，卻沒有站起身行禮。賈裕和衛琇要起身行禮，卻被李婉安撫住了。
挺著大肚子就別在乎什麼虛禮了，沒必要。
「去把家中小娘子都叫到這裡吧。」
石虎對後宅中管事的徐瑩吩咐道。
為了報恩，徐瑩忍住沒有侍寢，一直在家中操持瑣碎小事，把那些有孕在身的小娘子們，照顧得好好的，沒有出任何意外。李婉有孕在身，具體事務都是徐瑩在操作。
徐瑩的選擇，石虎只能尊重，總不能看對方貌美就強行抱上床吧？還不至於到那個份上。
「阿郎稍後，謝仙女剛剛生產不久，就不叫她了吧？」
徐瑩低聲詢問道。
「不耽誤事，讓她一起來吧。」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𝑻𝑾看書📕𝒔𝒉𝒖.𝒕𝒘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石虎輕輕擺手，徐瑩還以為他石某人要玩什麼不可說的禁制遊戲呢，實在是想多了。家中女眷多，就不要刻意的捧一個人或者冷落一個人。在符合身份地位的情況下，一碗水要端平。
不一會，徐瑩去而復返，跟她一起回來的，還有府中諸多妾室。就連十三歲的趙翔風，和剛剛入府，年齡最小的王薈都來了。
眾人圍成一圈，眾星捧月一般將石虎等人圍住，很容易就能分辨出家中地位。
石虎最大，李婉其次，賈裕和衛琇等中夫人再次，其他的都是妾，自然也包括荀嫣在內。
石虎的後宅安寧，最大的原因就是次序分明，夫人、中夫人、妾室各安其分。因為地位確定了，所以不會去爭那些不屬於自己的東西，自然也就消停了。
哪怕石虎很討厭論資排輩和依靠家族，但他也不得不承認，所謂「禮」，確實是保持家庭和睦的主要原因。
他從一開始就很注意這個，不會因為喜歡某個妾室，就把她抬高到不屬於自己的位置。現在回過頭來看，這或許是無意中形成的最大幸運。
石虎是從現代穿越而來，卻不得不遵循封建禮儀來管理後宅，想起這個他就覺得有點諷刺。
古人的東西也不全是糟粕，都是符合當時生產力和生產關係的，既然要多子多福，那就只能入鄉隨俗。
「我明日便要出征了，今晚大家一起吃個飯吧。」
石虎環顧眾人，除了剛剛生產的謝仙女，不肯侍寢的徐瑩，再加上還不夠侍寢年齡的趙翔風和王薈外，其他人的肚皮都不是正常狀態，或大或小，甚至顧紅袖的體態看上去幾乎都要生了。
當然了，荀嫣除外，她還沒進門。
眾女頓時眼眶泛紅，她們有孕在身確實不方便行房，但能看到自己的男人在身邊也是好的。誰也不希望石虎在戰場上有個什麼三長兩短。
石虎嘆了口氣道：「石某長期征戰在外，對不住你們，我不在家，大事小事一切由夫人處置。夫人不在家，由二位中夫人處置。家和萬事興，石某征戰歸來，再補償你們。」
氣氛有些悲傷，石虎先是抱住李婉，親了親她的臉，又讓她親親自己的臉。他又轉向衛琇，沒想到衛琇直接摟住他的脖子上來就是濕吻。
接下來越來越混亂，場面一時間有些失去控制。
輪到趙翔風「行禮」，她與石虎二人大眼瞪小眼，一眾女眷這才哈哈大笑。
離別的悲傷被沖淡了許多。
趙翔風酷愛習武，日常家裡劈柴都是她一人包辦，實在是不懂男女之事是什麼。反觀王薈就懂得多，見識過石虎跟一眾妾室激吻，此刻已經面紅耳赤，手足無措站在原地恨不得早點離開這裡。
「你們到底笑什麼啊？」
趙翔風摸摸頭，不明白男女嘴對嘴啃個不停到底有什麼意思，口水都弄臉上髒死了，很好玩嗎？
她心中暗想：你們居然還笑我，我沒笑你們都是好的！
「翔風啊，你自幼習武，尋常親兵打不過你。
不如這次你就隨阿郎出征，路上保護他吧。」
李婉一臉微笑看著趙翔風吩咐道。
「夫人放心，包在我身上。如果阿郎有事，我也不活了！」
趙翔風拍拍自己平坦的胸脯說道。
她目光掃到第一次見面的王薈身上，忽然察覺到和自己年齡相仿的這個女孩，胸前鼓鼓囊囊的頗有規模。
趙翔風總覺得好像有什麼不對勁，讓她渾身不自在，又不太說得上來。
「現在上菜吧。」
石虎看向徐瑩吩咐道，沒有上前親她。
「阿郎稍後，一炷香之內，飯菜上齊。」
徐瑩對著石虎和李婉盈盈一拜，隨即轉身離去。
僕人們將許多桌案擺成一張很長的條桌，放在大堂中央。眾女們依次落座，她們各自有各自的位置，李婉坐在石虎身邊，兩位中夫人依次坐在相鄰的兩旁。
「「首「發「「「「「「「.「「「
荀嫣還沒進家門，只能和同樣新來的王薈坐在一起，心中不免有些酸楚。
她是世家大小姐出身，到哪裡不是眾星捧月啊，結果來到石虎這裡就成了個最普通的妾室。
來晚了，就成這個樣子了。
果然啊，好東西人人想要，手快有手慢無。石虎這樣的男人，只要他肯放開收女，後院幾十幾百女眷也不是啥大事。
荀嫣無聲嘆息，一言不發坐在末座，跟受婆婆欺負的小媳婦一樣。潘岳帶來的教訓，讓她收斂了自己的脾氣，沒有貿然開口，也避免了一來就得罪人。
徐瑩說得不錯，飯菜很快就上齊了。
石虎招呼她過來，在她耳邊低語了幾句。徐瑩美眸睜大，有些難以置信的看著石虎，不過終究是沒有把話問出口。
不一會，眾人正在吃飯，徐瑩就抱著一個木盒子過來了。石虎接過木盒，將其打開，裡面躺著一張造型別致的琴。
正是嵇康送給石虎的那一張，可以抱在懷裡彈奏。
「諸位娘子，今夜我為你們撫琴，你們祝我旗開得勝吧。」
石虎一邊說一邊手指撥弄琴弦。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他身上，不過坐在身旁的李婉似乎見怪不怪了，拿起一隻筷子，準備等會敲碗打拍助興。
精通音律的徐瑩，剛剛順手帶來了一隻小鼓，已經將其掛在腰間。
「……
日子一天一天過。
我們會慢慢長大。
我不管你懂不懂我在唱什麼。
我知道有一天。
你一定會愛上我。
因為我覺得我真的很不錯。
時光匆匆匆匆流走，也也也不回頭，美女變成老太婆
哎喲，那那那個時候，我我我我也也已經是個糟老頭
……」
石虎站起身，邊彈邊唱，臉上帶著笑容。歡快的琴聲與歌聲響起，大堂內一眾妻妾，都跟著打拍子，有的甚至跟他一起合唱。
徐瑩在一旁一臉羨慕看著眾人，手卻是不停，很有默契配合石虎的琴聲敲鼓。坐在下座的荀嫣看著面前不可思議的一幕，眼睛瞪得老大，就像是被定身一樣。
在她心中，石虎威嚴、強大、心思縝密、行事果斷且長袖善舞，是一個一呼百應，不容任何人質疑自己，類似於君王一般的大人物。
在石虎面前，她連呼吸都是小心翼翼，沒想到啊沒想到，此人竟然也有這樣的一面！
隨性，灑脫，親和，笑容如同春風一般。潘岳精通音律，若是論這方面的才藝，完爆石虎。但潘岳從來都沒有彈琴給荀嫣聽過。
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一時之間，荀嫣內心充滿了悔恨和慶幸。
悔恨來晚了，慶幸終究還是來了。
……
宴席散去，鬧騰也完了，大家都各自回屋。徐瑩帶著荀嫣來到一間張燈結彩的廂房外面，打開門，裡面陳設都是新的。
荀嫣明白了什麼，微笑著對徐瑩點點頭，說了聲謝謝。
雖然是「二婚」，但也好歹是洞房吧。荀嫣明白，今夜之後，她便是石虎後宅的女人了。
一時之間，心中五味雜陳。
夜漸漸深了，荀嫣坐在床上渾身不自在，石虎似乎是找李婉商議什麼大事去了，還沒返回。
忽然，房門被人推開，荀嫣渾身一抖，抬頭看去，發現進來的人是石虎，這才長舒了一口氣。
她擔憂李婉不待見她，耍什麼手腕，或者是讓下人來凌辱她什麼的，剛剛腦子很亂。
「你要相信我的眼光，我親自挑選的夫人，不可能是不明事理的人。」
石虎坐到荀嫣身邊，安慰她道，他似乎能看透荀嫣在想什麼一樣。
「在潘岳離開前，他已經幾個月都沒有碰過妾，妾這麼說阿郎你信嗎？」
荀嫣依靠在石虎胳膊上，低聲問道，可謂是小心翼翼，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她知道，石虎這個人太厲害了，在他面前耍小心思，就是找死。
「我當然相信，你們家要證明你不是不能生育的人，自然要跟潘岳劃清界限，以證明不能生育的是潘岳，而不是你。
想來，潘岳應該是納妾了，若是妾室懷孕，則……那個女人會被你想辦法弄死，對吧？」
石虎將荀嫣摟在懷裡，說出來的話，卻是一語道破荀家的謀劃。
「遇見阿郎，才知道人中龍鳳是什麼意思，妾身之前眼皮子太淺了。」
荀嫣嘆息道，沒有否認心中的想法。如果潘岳的妾室懷孕，那便是證明她不能生，所以這個妾室留不得。
有些人，你解釋了他不聽；但有的人，他什麼都明白，不需要你解釋。
「跟在我身邊，你記住兩件事就行，我說給你聽。」
石虎看向荀嫣說道。
「阿郎請講。」
荀嫣點點頭，沒有說那些虛偽的話，事實上，她雖然不好相處，但卻不是虛偽的人，或者說心中傲氣太盛，不屑於裝模作樣。
「第一件事，家裡除了我以外，夫人最大，你要聽她的不得忤逆，這一條沒有商量的餘地。」
石虎看向荀嫣正色道。
「這是自然。」
荀嫣點點頭。
「第二件事，有什麼不滿，就直接跟我說，不要私底下做蠢事。
夫人雖然隨和，但治家嚴謹。包括你在內，家中女眷們都是石某子嗣的母親，而非是石某的玩物。
你不要把你當成一個以色侍寢的女人，你要把自己當成孩子的母親看待。
家中長幼尊卑有序，治家如治國。你是荀家女，不會不明白這個道理吧。」
石虎又提了一條。
「請阿郎放心，妾知道了。」
荀嫣鄭重表態。
「還有什麼想問的，你現在就問吧，心中不滿還可以走。
免得今夜過後，我占有了你，哪怕你哭天搶地也不會讓你走了。」
石虎握住荀嫣的小手說道。
此刻石虎又變成了荀嫣心目中的「無敵王者」，讓她無法反抗的大魔王，而不是剛才在宴席中彈唱歡笑的俗人。
「阿郎，既然家中長幼有序，你剛剛為何要給妾室們彈琴呢，該我們這樣的人給你彈琴取樂才是啊。
阿郎這般，豈不是威嚴掃地？」
荀嫣有些不理解的詢問道。
即便是在荀家，荀顗這樣身份的人，家宴時都是如神像一般威嚴，主是主客是客，長輩是長輩，僕從是僕從，家裡規矩頗多。
規矩便是威嚴的來源，沒有規矩的地方，就是文恬武嬉，不像樣子。
國之大事，在祀在戎，治家也是一樣的道理。
石虎攤開雙手，看向荀嫣說道：「我這雙手，親手宰殺的人有十多人，間接指揮殺的人不下萬人。殺人放火，什麼事情都做過。」
他面露蕭索之色，繼續說道：「我不是在殺人，就是在準備殺人的路上，同時還要跟皇帝鬥心眼，跟朝臣鬥心眼，我幾乎都感覺自己不是一個人了。」
「唯有見到家中妻妾，彈唱給她們取樂，看到她們歡笑，知道她們時刻在為我擔憂，為我祈福。
我才能感覺到自己還是個人活在人世間，而不是個爭權奪利的機器。
剛才醜態畢現，真是讓你見笑了啊。」
石虎嘆息一聲，從袖口裡面摸出一文錢，兩手一拍，這一文錢又不見了。
一如回程時石虎逗她樂子時的表演。
荀嫣忽然感覺，石虎其實是一個挺溫和又挺可愛的人。只是這吃人的世道，不允許他隨意的笑。
他必須端著架子，必須在人前顯示出無可匹敵的威嚴姿態，才能在官場上如魚得水的混下去。
哪怕顯示出一絲軟弱，便會讓虎視眈眈盯著他的人，如惡犬一邊撲上來，找他麻煩。
石虎本性不是這樣，是這世道讓他不得不這樣應對。
荀嫣的眼神變得柔媚了起來，心中的不自在，也隨之煙消雲散。
「阿郎，今夜讓妾身好好的侍奉你吧。」
荀嫣一邊說緩緩褪去身上所有的衣衫，白玉一般的身子，喘息著撲到石虎懷裡，抬起頭媚眼如絲的看著他，將鮮紅又小巧的嘴唇湊了過去。
……
啪！
木柴被劈成兩半，趙翔風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繼續掄起斧頭。
啪！啪！
啪！啪！
一根又一根木柴被劈砍，趙翔風已經掄起袖口，露出小胳膊上鼓起的腱子肉。
斧頭在她手中揮舞如風，真是跟她的名字一樣。
「奇怪，阿郎怎麼還沒起床呢？
大都督居然不早起點兵，真是不像話！」
趙翔風一邊罵罵咧咧的，一邊將劈好的柴火抱起來扔到柴房。
她整理了一下衣衫，然後走到荀嫣的廂房門口，猛拍房門喊道：「阿郎，快起來，快去校場點兵！」
「來了，別叫魂了！」
石虎一邊穿衣服，一邊回頭看了躺在床上一絲不掛，已經陷入沉睡的荀嫣一眼，心中冒出一個奇怪的念頭來。
這美人昨夜房事的時候要死要活的，風流一夜之後人都虛脫了，完全不像是已婚婦人的表現。
潘岳該不會是有什麼隱疾吧？看荀嫣這模樣也不像是裝出來的啊。
果然啊，你捨不得騎的車，就有人替你站起來蹬，車速自然是飛快。
石虎一邊想著一邊推開門，又迅速關上。
他看了穿戴整齊的趙翔風一眼，收起臉上輕浮的笑容，對趙翔風點點頭道：「走吧，隨我去校場點兵。」
「你身上有種怪味，不去洗漱一下換身衣服嗎？」
趙翔風捂住鼻子問道。
「就你多事，直接去校場！」
石虎臉一黑，直接邁步離去，懶得跟趙翔風嗶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