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興師問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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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石虎的強烈要求下,他帶著荀嫣住進了宛城,並且還是原太守潘岳的宅邸。也就是荀嫣從前的小家,就連房契都還在她這裡呢。

  孟觀派人將屋舍整理了一番後,當天石虎等人便在此留宿過夜,準備明天啟程前往襄陽。

  屋外雖然寒風呼嘯,似乎是快要下雪,但屋內的地暖卻燒得歡快,穿件單衣就能體會到春天一般的和煦愜意。

  這讓石虎想起了東北人去南方生活,結果冬天被凍感冒的江湖傳說。

  他的都督府里都沒有設置地暖,潘岳和荀嫣的家宅居然有這玩意,不得不說,世家出來的人確實會享受,時刻都不會委屈自己吃苦。

  「這一路辛苦了,看來你忍了不少事情,也挺不容易的啊。」

  石虎看著僅僅套著單衣,胸前白皙肌膚都若隱若現的荀嫣說道,將她拉到自己身邊坐下。

  只看這小家的陳設,就知道荀嫣是世家大小姐的品味,一切都追求精緻舒適。

  南陽這地方,冬天最冷的時候,氣溫最低-10c,甚至比襄陽那邊還更舒適,沒有江邊的濕冷。

  在這裡鋪地暖,某種程度上說確實是愛惜身體不受寒凍之苦。

  「妾嬌生慣養嘛,比不得阿郎風裡來雨里去。」

  荀嫣抱住石虎,倒在他懷裡呢喃著。

  石虎讓親兵送來一壺酒,跟荀嫣倒了一杯也給自己倒了一杯。

  二人幾杯酒下肚,石虎倒是看不出有什麼異常,但荀嫣那白皙的臉已經染上紅暈,眼神都變得迷離起來。

  她盼望著被對方抱上床疼愛,只是石虎此刻並沒有這樣的想法,他覺得火候還不到。

  這朵嬌花,他要一點一點的含在口中細細品味。

  「這一路你也憋了很多問題,直接問吧。」

  石虎將懷裡的荀嫣扶正坐好,目光灼灼看著她。

  「其實妾是想……我們睡過之後再問的。」

  荀嫣不好意思說道。

  然後她抬起頭,額頭卻因為心中的疑惑而微微皺起。

  「阿郎,王渾前倨後恭,謀刺你不成之後,居然把四女王薈送給你做妾,這是何等屈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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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妾打聽過了,王薈是夫人鍾氏所生,乃嫡出。

  阿郎就不擔心王渾以後報復回來嗎?」

  荀嫣面有憂色問道。

  聽到這話,石虎哈哈大笑問道:「你這是真心實意的在關心我咯?」

  「那不然呢?」

  荀嫣理直氣壯反問道,隨即她又意識到是石虎在調戲自己,羞得低頭不敢看對方。

  「我與王渾有矛盾,所謂矛盾,便是統一和鬥爭。

  我與他同朝為官,都要保持晉國的完整,維護皇帝司馬炎。

  這就是統一,在這個基礎上,我和他的利益是基本一致的。

  而鬥爭就不必說了,那都是擺在明面上的。

  皇帝需要我,也需要王渾,所以王渾不能殺了我,我也不能殺了他。

  但我和他必須爭個高下出來,這就是為什麼我要給他使絆子。」

  石虎侃侃而談,聽得荀嫣心馳神往。

  以前她見識有限,腦子卻是不笨,只過眼皮子淺了點罷了。

  現在聽石虎一說,瞬間就打開了思路。

  「然後呢?」

  「然後嘛,在我出招以前,王渾與我的矛盾,便是搶親破壞了他與荀氏的聯姻,他要找回面子,就不得不對我出手。

  但在我出招之後,皇帝已經意識到,王渾在對他身邊布局,深為忌憚之下,必定對他有所防範。

  這樣一來,王渾與我之間的矛盾,便從主要矛盾變成了次要矛盾,他與皇帝之間的矛盾從次要矛盾變成了主要矛盾。

  前有皇帝壓著,後面有我這樣的人頂著,王渾感覺腹背受敵,自然要先緩和一面才行。

  帝王心術深沉,藏而不露。王渾並不知道皇帝心中的真實想法,他只能先緩和跟我之間的關係,丟一個女兒出去,算是用心良苦了。

  只是,這也不過是權宜之計。將來若是我跟他的矛盾再次激化,哪怕她女兒那時候已經生了孩子,該翻臉的時候也一樣會翻臉。

  這個就叫做主要矛盾與次要矛盾可以互相轉化,一切都因時而異。」

  石虎又跟荀嫣分析了一通。

  「阿郎,你對妾的態度前後不一樣,也是因為這個嗎?」

  荀嫣喃喃自語道,眼巴巴的看著石虎。這一刻,她已經徹底臣服,石虎在她最擅長的領域裡,擊碎了她所有的自信心。

  「當然,之前你是潘岳妻,我與潘岳有仇,對我來說,你就是羞辱潘岳的一件器物。

  當著潘岳的面,在大庭廣眾之下淫辱你,都是我預備要做的事情之一,即便是真要做,也一點不會忌諱什麼。

  可是現在時移世易,你已經是我的妾室,我與你之間的關係,怎麼可能還是你死我活呢?

  我疼你還來不及呢。」

  「阿郎要是做那樣的事情,荀家就跟你不死不休了,這又是何苦呢?」

  荀嫣長嘆一聲,幸好那一幕沒有發生,不過話說回來,潘岳逃亡之後,荀嫣還真想過可能會這般。只是石虎的表現很令人意外。

  當然了,是當時感覺很意外,現在就感覺順理成章了。

  「即便是不給潘岳面子,也是要給荀家面子的。明搶可以,乘人之危就不行。」

  石虎用手指颳了一下荀嫣的鼻子笑道。

  「阿郎這一手,等於是告訴皇帝,荀氏倒向哪一頭,哪一頭就會勢大。

  荀家今後的日子可不好過了。」

  荀嫣嘆息道,通過石虎分析問題的模式,她已經預見了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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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上沒有永恆的仇恨,只有永恆的利益。

  「你現在的水平,還只夠參加單元測驗。

  這晉國朝廷的水太深,你把握不住的,以後莫要自作主張,一切聽我的知道嗎?」

  石虎開始對荀嫣說些莫名其妙的話。

  荀嫣立刻不服氣了,豐腴的臀部坐到石虎腿上,雙手摟著他的脖子,眯著眼睛問道:「那阿郎說說,什麼事情,妾把握不住?」

  「比如說,羊琇突然來到襄陽,然後告訴我,陛下重病在床,需要我帶兵回洛陽勤王。

  那時候我該如何處置?

  是殺了羊琇把人頭送回洛陽,是聯繫司馬攸準備兵變,又或者老老實實的帶兵回洛陽,還是留在荊州按兵不動?」

  石虎見荀嫣不服氣,一秒鐘都沒耽誤,給她出了一道題。

  荀嫣的笑容僵在臉上,一時之間竟然無言以對。剛才心中湧起那股不服氣的勁頭,立刻煙消雲散。

  這踏馬是「掉頭題」啊,可又不能否認這種事情的可能性。

  荀嫣覺得,即便是這次回襄陽遇到羊琇來這裡通知石虎帶兵勤王,都不算什麼稀奇事。

  「沒話說了吧?」

  石虎似笑非笑看著她問道。

  荀嫣嘆了口氣,點點頭不說話了。

  「其實不說話,就已經證明你比很多官員都要聰明了。

  類似這樣的事情,就是生死抉擇,也是晉國朝廷深不見底的證明。輕率踏入其中,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石虎摸了摸荀嫣的長髮,將其抱在懷裡。他一邊拍打著荀嫣的後背,一邊在其耳邊輕聲低語道:

  「風浪越大魚越貴,但風浪可是會淹死人的,在摸魚之前,需要考慮一下自己的身手和膽魄。」

  「阿郎神一樣的男子,我祖父都比不上你呀。」

  荀嫣一邊說一邊雙手抱住石虎的脖子,生怕他跑了。

  二人躺到床上,石虎倒頭就睡,完全沒有親熱的動作。荀嫣拉著他的胳膊問道:「阿郎,我們就這麼睡覺,不做些什麼嗎?」

  「當然,等回襄陽後,你要給夫人敬酒,之後再說。」

  石虎想也不想,直接回答。

  「她……應該是想看妾身在阿郎枕邊淫蕩的模樣,所以才在妾背後刺青的吧?」

  荀嫣總算是回過味了,只是反射神經慢好幾個月。

  刺青的意思就是:你已經是石虎的女人了,別想跑!你跑不掉的!

  「當然了,你要不給我看那個刺青,我都不會碰你。如果我見到個美人就想弄到手,那洛陽城內起碼有幾千個這樣的人,我忙得過來嗎?

  睡覺睡覺,別胡思亂想了。」

  石虎打了個哈欠,將荀嫣抱在懷裡。

  果然啊,正室夫人對待自己的丈夫,心中所想是完全不一樣的。荀嫣覺得,石虎府里任何一位妾室,只怕身上都會有一個刺青。

  荀嫣嘆了口氣,不再去想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將來的事情,將來再說吧。

  ……

  襄陽都督府大堂,一群人在竊竊私語著什麼。一個披堅執銳的武將,站在大堂中央,手裡的佩刀雖然已經交給了門外值守的親兵,但他身材魁梧,看上去威風凜凜,氣勢逼人。

  「李長史,石都督什麼時候回襄陽?」

  那位武將看向李亮詢問道,語氣不善。

  「徐將軍,就快了,石都督已經到了宛城,就在前往襄陽的路上。」

  李亮訕笑著答道,額頭上滲出汗珠,不敢看對方的眼睛。

  這位徐將軍便是徐胤,上昶城守將,現在吳軍已經退兵,他則是到襄陽來興師問罪的,順便請功!

  他帶兵打退了丁奉所部兵馬,且死傷慘重。石虎當然要給他一個說法,他是羊祜的親信部下,待在荊州是給羊祜面子,也是服從朝廷軍令。

  但這不代表石虎可以把他當傻子一樣欺辱。

  李亮等人做賊心虛,自然是不敢跟徐胤對視。

  「軍司馬夏侯湛呢!那個懦夫躲哪裡去了?」

  徐胤環顧眾人,大聲質問道。

  「那個,夏侯軍司馬,他,他偶感風寒,在家裡閉門養病,嗯,養病。」

  李亮乾笑著答道,這當然是信口胡謅。夏侯湛為了躲徐胤,已經上了樓船,去江對岸的樊城釣魚去了。李亮當然不能說夏侯湛躲著徐胤,便隨口編了個理由。

  風寒是會傳染的,想來徐胤也不想觸霉頭,跑夏侯湛所住宅院去探病吧。到時候若是發現夏侯湛壓根沒病,或者躲到別處瀟灑快活去了,他尷尬,夏侯湛也尷尬,大家都尷尬,這又是何苦呢?

  「哼,早不生病晚不生病,徐某來襄陽他就病了。

  這夏侯軍司馬還真是病得巧啊。」

  徐胤冷哼一聲,一肚子火憋著發不出來。

  「徐將軍息怒,息怒。

  石都督就快到了,等他到了襄陽,自然會給徐將軍一個說法的。

  徐將軍守土有功,石都督就算沒有親眼所見,但事實擺在眼前,他不可能賴帳的。

  還請上座,上座。來人啊,給徐將軍倒酒。」

  李亮一邊安慰徐胤,一邊邀請他坐下喝酒。

  伸手不打笑臉人,見李亮心虛理虧說軟話,徐胤也只好坐下,等待石虎返回襄陽。

  他在襄陽已經呆了幾天,石虎一日不回,他就一日不走。至於上昶那邊的情況,徐胤是不擔心的。

  吳軍的那些圍城工事,在退兵後,就被徐胤帶人拆除了。

  要是再來,沒有十天半月是看不到成果的。而且根據徐胤常年帶兵的經驗來看,這次吳軍折損不小,回去以後,要安撫士卒。再加上馬上過年了,不可能發動大規模戰役,更不可能發動攻城戰。

  所以說,至少是可以暫時歇一歇了,對於交戰雙方都是如此。

  正在這時,大堂門外走進來一個人,面帶微笑環顧眾人道:

  「是誰在發怒呀?」

  李亮等人連忙站起身,一臉驚喜之色!

  「石都督,您回來了。」

  徐胤也站起身,面對石虎作揖行禮。剛才質問李亮的那股氣勢,也消弭不見。

  「走,去書房談。」

  石虎對眾人招招手,又對李亮吩咐道:「去把夏侯軍司馬找來,商議軍務他不到場可不行。」

  「得令,卑職這便走一趟。」

  李亮行禮告退,這才鬆了口氣。他們捅下的婁子,石虎會兜著的,這是事前就商量好的事情。

  眾人來到都督府書房,石虎看向徐胤說道:「徐將軍辛苦了,我聽聞你送了十多封求援信過來,但襄陽這邊始終不肯發兵,是不是這樣?」

  夏侯湛等人是真的狗,連面子功夫都不肯做。可以派個一千人在路上走走停停嘛。

  石虎在心中埋怨夏侯湛太實誠,臉上卻露出歉意之色。

  「上昶軍民死傷慘重,城池好幾次都險些被攻破。吳軍退兵或許另有隱情,反正他們要是想打還能再打幾個月。」

  徐胤對石虎說道,臉上帶著哀痛之色。

  「放心,本督會給你一個說法的,等夏侯湛來了再說。」

  石虎拍拍徐胤的肩膀說道。

  約莫半個時辰後,夏侯湛和李亮二人心急火燎的走進書房。此時徐胤已經跟石虎相談甚歡,臉上並無任何不滿之色,這時夏侯湛他們才算是鬆了口氣。

  「人到齊了吧,現在說件大事。」

  石虎環顧眾人,接著說道:「吳國西陵督步闡要投靠我們,諸位以為,我們該如何處置為好?」

  他在南陽就從孟觀口中得知此事,今日正是要商議出一個對策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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