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你糊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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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月時間很快就過去了,荊州這邊可謂是流星火雨,發生了不少大事。

  丁奉帶兵攻安陸,跟晉軍守將徐胤對壘。

  丁奉看安陸是小城,屯不了多少兵馬,又遠離襄陽無法快速獲得援兵,因此對徐胤有些輕視。

  按丁奉的想法,吳軍應該是勢如破竹,一路殺到襄陽城下才對!

  然而戰鬥從一開始,就沒按照他預想的步調展開。

  吳軍的兵馬調度不加掩飾,徐胤早就看在眼裡,並在第一時間著手布防。

  晉軍在安陸城東西兩面,分別設立了兩個寨子,並在土城外圍建木城,以壕溝聯通兩個木寨,使得全軍兩萬人可以分別部署於三個據點,又可以互相支援。

  徐胤又以安陸城和東西面兩個木寨為支點,向南面拓展防線,擴大防守範圍,使得吳軍無法輕易集中兵力圍城,又無法對晉軍據點分割包圍。

  戰況一開打就很快焦灼起來,雙方都是死傷慘重,只不過吳軍連續好幾天時間都無法寸進,晉軍則是節節抵抗,徐徐後撤到城內。

  丁奉不聽陸抗軍令,強行突進攻城,結果這次的攻城戰從上午打到深夜,一直沒停下來。吳軍不僅連土城都沒有登上,反倒是被晉軍打了一波防守反擊。

  攻城不利的敗軍狼狽退回上昶城,導致吳軍戰線全面收縮。不僅如此,他們還丟了許多輜重,都被晉軍撿了回去。

  事實證明,如果沒有水軍打配合,吳軍的攻城能力很是堪憂。也證明目前的戰線,是雙方拉鋸後形成的,無論是誰,想突破戰線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眼看是占不到便宜了,丁奉只好悻悻收兵,留施績守上昶城,大軍主力返回江陵。

  戰敗了肯定要甩鍋的,於是丁奉與陸抗,都寫奏摺給孫皓訴苦。

  陸抗說丁奉不聽軍令,丁奉則說陸抗按兵不動,故意坐視他吃敗仗。這種兩虎相爭之勢,正是孫皓想看到的。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孫皓派能說會道的萬彧作為使者,前來江陵勸說兩位重臣,並且約定:

  丁奉守江陵,陸抗守武昌,各部兵馬要精誠團結,互相守望相助。平日裡兩軍儘量不要跨防區調度,以免防區空虛,給晉國可乘之機。

  若是對敵時需要配合而兩軍分歧不大,則以陸抗的意見為主,丁奉配合作戰。

  若是分歧太大丁奉不願意配合,那就各自上書朝廷,由皇帝定奪。

  孫皓的處置基本上就是各打五十大板,除了劃分了具體的防區,兩邊軍隊不能隨意調度外,其他如故。

  就在吳軍蠢蠢欲動,希望在上次晉國敗退後開創新局面的時候,石守信卻是在襄陽大刀闊斧推進改善民生的新政。

  他主動提出的新政,主要內容如下:

  第一條:設立新官倉,專門用於支持荊州本地擁有土地不足數的百姓,進行糧食低息借貸,以應對災年。如果還不起的話也不要緊,可以用徭役抵償。主打一個「還款方式多樣」和利息低。

  第二條:對荊州各地遊俠兒與地痞流氓進行大範圍的搜捕,經過簡單甄別後,投入新設立的「勞改營」,強制他們無償興修水利。五年後勞改完成,可放還回家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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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條:在襄陽周邊設立十二個屯田區,讓自己麾下部曲,以屯田的名義占有土地,每個區設一個屯田都尉,以管理屯田戶。屯田都尉也同時兼任軍中部將。

  其中三分之二的土地是開墾了的熟田,另外三分之一則是需要開墾的荒地。

  這些熟田,都是取自本地大戶。石守信以軍管的名義,派人「接管了」這些土地,並以晉國皇帝的名義承諾,三十年後,官府會將土地,以其他的形式還給他們(並不是返還被接管的土地)。

  第四條:願意在荊州各地興修水利的人,無論是不是荊州本地出身,都擁有水利附近荒地的開墾權,開墾後,官府予以承認,發放地契。

  第五條:在襄陽都督府內設立專門的「信訪衙門」,以應對荊州本地百姓越級上告的案子,加強對地方上的治理。針對豪強兼併土地的案子,從快從速從嚴從重的辦理。任何因為苦主死亡的無主之地,皆收歸官府所有。

  第六條:擴建位於襄陽城郊的兵工作坊,冶鐵作坊,設立木工局,集中荊州本地木匠來木工局幹活,既是官府性質的官衙,也是經營木工的市場。木匠們自負盈虧,有私活則做私活,無私活則為官府造武器。

  第七條:在屯墾區設立小學堂,讓部曲子弟可以在學堂里讀書。同時在襄陽城內設立造紙作坊和書局,聘請專人在書局抄寫書籍。

  除此之外,還有第八條,第九條,第十條……等等,一系列新政都已經寫在紙上,只是暫時還沒推行下去。

  這天一大早,看著都督府書房內,那一坨又一坨堆積如山的竹簡,石守信忍不住嘆了口氣。

  還是竹簡與紙張交替的時代,一斤竹簡寫不了幾個字。

  他前世一個容量最小的u盤,就能把這房間內所有書籍的內容都裝下。時代的進步,會帶來的社會形態的變遷,當真是不提也罷。

  「虎爺,荊州蔡氏的蔡永求見。」

  門外傳來李亮的聲音。

  「帶進來吧。」

  石守信心中有數,面上則是不動聲色。

  蔡家是盤踞襄陽的地頭蛇了,襄陽郊外有蔡瑁墓,墓前有一頭巨大的石鹿,其頭高九尺做工精美,歷經風吹日曬而不減光彩,堪比洛陽宮中之物。

  這足以說明,蔡家不僅在曹魏時過得很好,甚至可以說當地主老財當得有滋有味。

  當然了,羊琇家和蔡氏是姻親,但此蔡非彼蔡,他們乃是陳留蔡氏,與蔡文姬同出一家,和荊州蔡氏並無瓜葛。

  至於這個叫蔡永的……石守信壓根就不知道究竟是哪根蔥。

  不一會,李亮推開書房門,帶進來一個小老頭,鬚髮花白,身穿錦袍。長得雖然寒磣,但打扮著實不俗,頗有一副老學究的儒雅之氣。

  「荊州蔡氏蔡永,拜見都督。」

  「說吧,什麼事。」

  石守信一邊書寫著什麼,一邊頭也不抬的問道。

  看這位都督的態度,蔡永就知道不好相與。

  他小心翼翼的說道:「官府下令要收繳蔡家的大片良田,家中佃戶甚眾,已經無田賴以生計。還望大都督體恤百姓,不要收繳蔡氏良田。蔡某在此替那些佃戶們,感謝都督再造之恩。」

  因為我家有很多佃戶,而你收了佃戶的田,所以佃戶們就要餓死啦!混蛋,你還不趕快住手啊!

  蔡永就是這個意思,他的邏輯,跟石守信完全不在一個頻道上。雙方交流,有點類似於雞同鴨講。

  「石某雖然來荊州時間不長,卻也知道在漢江邊上,有一沙洲,因都是蔡氏的土地,故而此地名為蔡洲。

  蔡洲甚大,足以蔡氏子弟休養生息,但你家在蔡洲附近的漢江兩岸,還有良田無數。

  你們家,胃口挺大的啊。」

  石守信將毛筆放在筆架上,似笑非笑的看著蔡永,語氣中似有深意。

  「回都督,蔡家的田雖多,但都是祖輩篳路藍縷,辛勤開墾所得。

  一草一木皆不容易,乃是我蔡家的命根子。就這樣交給官府,斷無可能。

  大都督來荊州,乃是千里為官只為吃穿。

  你或許明年就走,最多也不過三五年,朝廷一紙調令,都督在荊州說的話都會變成浮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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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蔡氏在荊州已有百年基業,鐵打的蔡氏,流水的都督,蔡家在荊州,說話也有幾分力道。

  您要什麼,儘管開口便是,不必拐彎抹角。土地帶不走,蔡氏送您亦是無用。

  但除了土地外,財帛美人甚至書卷,蔡家要什麼有什麼。

  都督儘管開口,蔡家都給得起!」

  此刻蔡永這小老頭身上氣勢暴漲!已經是打開天窗說亮話,壓根不想和石守信客套了。

  一句「蔡家給得起」,可謂是氣吞山河。

  石守信不說話,像是看傻子一樣看著蔡永。

  或許是有些心虛,蔡永繼續說道:「我們蔡氏,在朝中亦是有人幫襯的,這荊州也由不得都督胡來。」

  「來人啊,送客。」

  石守信嘴裡蹦出五個字來。

  聽到這話,蔡永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哼!」

  他冷哼一聲,也不等李亮走上前來,便直接轉身就走,其步履如飛,顯然是平日裡多有鍛鍊。

  「談崩了?」

  李亮走上前來,低聲問道。

  蔡氏乃是荊州土豪之首,他的態度,也就代表著荊州本地土豪的態度。之所以叫土豪而不是叫「士族」,只是因為……時代變了。

  沒錯,現在是司馬家的時代了,更是瘋狂而無底線的晉朝。荊州蔡氏的牌面是曹氏,他們家曾經和曹家關係匪淺。

  改朝換代了,固然手中的土地沒變,但在朝中已經沒有強力人物支持了。

  如此,怎麼能玩得轉政治呢?

  「荊州的土地不是不能分,但要分給願意為我披荊斬棘,衝鋒陷陣的人。

  比如你們這樣,忠心擁戴我,願意為我鞍前馬後的人。

  蔡家坐享其成,還想跟我談條件,嗬嗬。

  人長得醜不說,想得還挺美。」

  說完,石守信心中暗想:「此人真是糊塗,殺了蔡家人,那些土地和財帛也是我的,我自己去取不好麼,非得等你摳摳搜搜的送?」

  但還是要顧及體面,石守信沒有直接把話說出來。

  近期大刀闊斧改革,清查本地大戶土地。有蔡永這樣的人跳出來很正常,沒有才是咄咄怪事。

  跳出來好啊,省得自己一個一個去抓!

  「虎爺,殺雞儆猴是常態,李某以為,這荊州土豪跟朝中權貴並無瓜葛。

  不如……」

  他伸出手,做了個劈砍的手勢。

  顯然,李亮不喜歡玩那些陰柔軟綿的套路。

  漢中土豪出身的李亮,家族都是血與火中歷練過的。因為長期處於對抗曹魏的最前線,因此這些家族深知世道的殘酷。

  所謂當斷不斷反受其亂,天予不取必遭其咎。

  石守信既然已經決定深耕荊州,不打算再挪動地方,那荊州就不能有其他的雜音。

  現在蔡氏跳出來了,不收拾他們,荊州的局面怎麼可能穩固得下來。

  荊州本來是穩的,既得利益者是荊州土豪。石守信如果當個泥巴捏的都督,大家倒也能相安無事。


  革命豈是請客吃飯?

  「計將安出?」

  石守信沉聲問道,面色肅然。

  李亮眼珠一轉,小聲建議道:

  「唐諮三姓家奴,名聲臭不可聞。其子唐弼,雖看似誠心投靠都督,但其忠心與否,仍然受到猜忌。

  即便是都督器重唐弼,唐弼也算忠心,這樣也不穩妥,唐弼麾下部曲是什麼心思猶未可知。

  部曲影響主將決策,此等逆反之事,古今比比皆是不足為奇。

  不如令唐弼所部假扮水賊,趁夜色襲殺蔡洲。此後,唐弼及麾下部曲,必定對都督忠心耿耿。

  都督只管口述軍令,由在下傳達,不留物證。

  唐弼若肯動手,則將來可以委以重任;若是不肯,那……不如儘早一併除掉,免得將來反噬!」

  新來的部下幹了黑活,以後大家就是一條船上的人了,自然是不可能輕易背叛,因為背叛成本高到無法承受。

  李亮的主意雖然損,但卻是個一勞永逸,一箭雙鵰的好辦法。

  唐弼要向石守信表達忠誠,光立功是不夠的,因為立功的同時,也是在向司馬炎表達忠誠。

  唯有除掉蔡氏,給自己抹上污點,方能洗去父輩帶來的惡名。

  誰讓自己老爹是個三姓家奴呢?

  「嗯,此事切莫聲張。」

  石守信點點頭,同意了此事。

  李亮微笑道:

  「蔡氏被漢江水賊滅門,都督甚是痛惜,已經下令全荊州海捕兇手,在各要道上設卡稽查。

  至於唐弼參與了此事……那都是無稽之談,最多只是匪首長得像唐弼罷了。」

  唉,這一套絲滑小連招,還真是無懈可擊啊。

  石守信點點頭,心中感慨萬千。

  古早一點的時代,大家解決問題都比較傾向於簡單粗暴不留後患。到後面,才開始講究斗而不破,不要輕易掀桌子。

  當前顯然是一個從官府到民間,都武德爆表的時代。

  蔡氏也未嘗不想襲殺官府,只不過是畏懼石守信本人麾下親信部曲雄壯,又有官軍的身份,不敢掀桌子而已。

  他們是知道打不過,而非不想。

  石守信若只是一個帶著幾千老弱兵馬赴任的「單車刺史」,本地蔡家是什麼態度,可就難說得很了。

  這年頭你不殺人,人就要殺你,要講究是非對錯,有個前提就是得活下來。

  石守信對李亮招招手,小聲吩咐道:「讓唐弼別殺女人,把蔡家的女人擄掠過來,石某麾下弟兄很多都還餓著呢,把這些女人分下去讓他們成家立業,得了好處就沒人說唐弼的不是了。」

  李亮嘿嘿笑道:「虎爺,還是您憐香惜玉啊,怪不得楊家那對姐妹現在都……」

  他連忙收聲,差點說漏嘴了。

  虎爺的風流韻事,大家心裡清楚就行了,可別蕩婦淫婦的亂叫。像什麼騷貨浪貨之類的葷話,只能虎爺自己說,旁人是不能說的。

  「唉,石某就是見不得女人哭,實在是不願痛下殺手啊。」

  石守信假惺惺的搖頭嘆息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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