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威風凜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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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是人間四月天,春光明媚,鳥語花香。

  建鄴城,昭明宮大殿前的廣場上,一千名從吳國各地官員以及民間富戶家中選出來的未婚少女,站得整整齊齊,一絲不苟。

  她們五十人一行,一共二十行,一個不多,一個不少,穿著一模一樣的宮服,隊列之間相距有兩步之多。

  同樣也是鶯鶯燕燕,百花齊放,同時也很有儀式感。

  距離隊列不遠處,是皇帝的傘蓋以及親信隨從,不過孫皓並不在傘蓋之下。

  此刻這位吳國皇帝,正騎在一匹白馬上,走在這些秀女的隊列之間,來回穿梭著。

  眼睛審視著視野里的每一個女人。

  這些人之中,有些會是他的床伴,有些則是看看就行。

  孫皓喜歡這種高處俯視別人的感覺,可以帶來一些心理上的滿足。

  因為這些少女,有些人的身高未必比孫皓要矮。某些武將之女,不知道是不是遺傳了父輩的基因,身高比普通男子都要高一些。

  譬如說石守信的妾室胡芳,身高就在一米七以上,站人堆里鶴立雞群,一眼就能認出來。

  可這種女比男長得高的事情雖然正常,卻會讓身材一般的孫皓感覺難堪。

  若是在女人堆里穿梭巡視,忽然發現有幾個女人居然比自己還高,孫皓便會立刻感覺威嚴掃地。

  他可是吳國皇帝啊!

  孫皓的目光,一次又一次在經過面前的秀女身上掃視著,就好像對方壓根就沒有穿衣服一樣。

  他面色冷峻,不苟言笑,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秀女的容貌不能讓自己滿意,所以看起來並不高興的樣子。

  忽然,一個親信宦官急匆匆的走過來,對孫皓作揖行禮道:「陛下,陸都督來了,就在宮外。」

  陸抗來了?

  騎在馬上的孫皓,臉上浮現出一股殘忍的笑意。

  「陸都督倒是有膽氣啊。」

  孫皓冷哼一聲,隨即騎著馬在秀女隊列中衝刺,狂風吹得那些妙齡少女裙擺掀起,一陣春光乍泄。

  衝出隊列後,孫皓似乎是想起了什麼。他看向上前給自己牽馬的親信宦官,高聲叮囑道:「剛剛亂動的那些,賞給有功將士,不要再讓朕看到她們。」

  說完,便策馬而去。

  自孫秀反叛又被詔安後,孫皓的性情越發古怪,難以捉摸,並非是單純的殘暴,用喜怒無常來形容,倒是恰如其分。

  策馬到昭明宮的宮門外,陸抗已經帶著副將與親兵等候多時了。

  「陸都督,前些時日,朕傳你回建鄴,你為何不到呢?」

  一見面,孫皓就翻身下馬,看向陸抗開口質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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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抗不緊不慢道:「晉國增兵襄陽,故而陸某不敢離開武昌,請陛下明鑑。」

  「是……嗎?」

  孫皓拖長了語調,陸抗不答,只是躬身行禮。

  既然他已經來了建鄴,那就沒有造反的嫌疑,無論孫皓怎麼說都好,反正都是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孫皓自己可能說得頭頭是道,然而旁人不相信也是枉然。倒行逆施過甚,則國將不國。

  去年才有滅國之危,陸抗覺得孫皓倒也不至於今年就亂來。

  「哼!旁人都說陸都督忠勇可嘉,朕卻以為不盡然。」

  孫皓對貼身宦官招了招手,在對方耳邊低語了幾句。後者走到皇帝的傘蓋所在位置,從車駕中取出一捲紙來。

  「看看再說?陸都督與石虎的交情,倒是讓朕很是好奇啊。」

  孫皓讓貼身宦官,將那捲紙遞給陸抗。後者解開捲軸上的細繩,一目十行的看完,頓時面色就有些糾結。

  「這封信是真的,還是朕編的,陸都督心中有數的吧?」

  孫皓冷聲問道,面色陰沉。

  陸抗連忙解釋道:「信是真的,但信上的內容是假的,微臣並不認識石虎,更不曾給他寫過信。」

  「是嗎?看來,果然如朕所料呀!」

  孫皓輕笑一聲道:「許久沒見陸都督了,朕只是跟你開個玩笑。陸都督對吳國的忠心,日月可鑑,朕從未懷疑過。」

  他雖然在笑,但卻讓陸抗感覺不到一絲暖意。確切的說,這封信的內容,是如何傳遞到孫皓那裡的,就很值得陸抗挖掘一下。

  身邊有孫皓的眼線,會是誰呢?

  陸抗心轉如電,卻一直保持緘默。

  孫皓當然不會被一封明顯就是反間計的信,所蠱惑動搖。可是他對陸抗的敲打,卻也是一點都不會因此而耽誤。

  所謂帝王之術,便是不信任的人要防著,信任的人更要防著!

  無論有沒有,當他有就對了!

  「陛下,晉國的荊州都督換人了。石虎此人陰險狡詐,不可不防。」

  陸抗面色淡然解釋道。

  「行吧,不說這個了。

  朕在太初宮設宴,陸都督請吧?」

  孫皓看向陸抗道。

  「陛下請。」

  「嗯,你隨駕吧。」

  孫皓點點頭,邀請陸抗上自己的御駕。

  一行人浩浩蕩蕩前往太初宮。

  馬車上,孫皓坐在陸抗對面。他閉著眼睛,雙手十指互相摩挲著,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樣。

  「陸都督啊,朕離開武昌已經有一年了,荊州那邊防務如何?」

  沉默了很久的孫皓開口詢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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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陛下,晉國各地守軍,有大規模換防,但並未大規模增兵荊州。」

  陸抗沉聲說道,這是他的本職工作,實在是大意不得。

  「石虎在一月給你寫信,但朕聽說,他至今仍然未抵達襄陽履職,是也不是?」

  孫皓又問。

  「回陛下,確實如此。只是這虛虛實實的,讓人防不勝防。

  石虎或許到任了,但秘而不宣。

  微臣以為,石虎此人雖然年輕,卻是不可小覷,上次火燒蕪湖水寨的便是此人。」

  陸抗嘆息道。

  那一次,吳國輜重損失慘重,蕪湖水寨至今沒有恢復往日盛況。

  想想就令人心痛得很。

  正在這時,馬車忽然停下來了。

  孫皓和陸抗都是一愣!面色猛的一沉!

  這建鄴城內的局面,可不太平。吳國屬於實質上的「軍閥共主」制度,內部叛亂其實一直都沒有完全停過。

  如果馬車裡只坐了孫皓或者陸抗,二人只怕都會以為是對方動手了。可是現在他們都在這裡,那會是誰在搞事情呢?

  「馬車怎麼停了?」

  孫皓面帶不悅之色,看向駕車的官員詢問道。

  這時親信宦官掀開御駕的帘子,對孫皓低聲稟告道:「陛下,石頭城那邊傳來緊急軍情,有一隻規模龐大的船隊,自東面而來,沿著長江正朝著西面而去!」

  船隊?東面哪來的船隊?

  孫皓第一個就算感覺不可思議。

  「荒謬,難道你們就不知道派水軍去攔截一下,然後盤查一番嗎?」

  孫皓氣得破口大罵。

  「陛下,石頭城近在咫尺,不如同去一觀究竟。」

  陸抗低聲建議道,他不愧是坐鎮荊州的大都督,遇事比孫皓要冷靜多了。

  「擺駕石頭城!」

  孫皓對親信宦官吩咐道,隨即坐回了馬車。

  一路無話,孫皓和陸抗都是想著各自的事情。等抵達石頭城上的觀察哨時,那支船隊,就只看得見隊伍的尾巴了。

  「怎麼回事?你們怎麼不派船去攔截?」

  孫皓對新任的丹陽督萬彧質問道。

  「陛下,那是晉國的水軍主力,好大的戰船啊,從海上來的!

  沒有軍令,微臣不敢貿然派水軍出擊。」

  萬彧一臉驚恐對孫皓作揖行禮告罪。

  「晉國的水軍?主將是誰?難道是海船?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孫皓眉頭皺成了一個「川」字,有些疑惑的詢問道。

  晉國的船隊,還是戰船,從東面的海上來……這怎麼聽怎麼感覺離譜!

  「陛下,最大那艘船,戰旗上繡著一個『石』字。

  可能是晉國荊州都督石虎。」

  萬彧有些不確定的說道。從外面看是這樣,但船裡面是裝著人,還是堆著石頭,可就難說了。

  「那你還不派兵去追?還要朕提點你們嗎?」

  孫皓氣得肺炸了,石虎是什麼人,他可太懂了。把他在建鄴的後宮一掃而空的傢伙就是此人!

  「陛下,江北大量土地在晉國手裡,焉知他們沒有接應的兵馬?

  主不可怒而興兵啊。」

  陸抗連忙攔住孫皓說道。孫皓不會打仗,但陸抗卻是個中老手了。

  水軍的用法,和步軍的用法是完全不一樣的。它主打一個依託於水寨,來執行攻防對戰。

  而不是長期讓船隻飄在江面上。

  如果敵軍只是順著長江或者逆著長江巡遊,卻不襲擊南岸的設施。那麼,派遣水軍貿然對敵接戰,是一個非常不明智的決定。

  無論是沌口之戰也好,赤壁之戰也罷,都是在用水軍之前先修水寨,接下來步步為營。

  水軍,一直都是為登陸戰服務的。

  「那你說該怎麼辦?」

  孫皓沒好氣的抱怨道。

  陸抗解釋道:

  「陛下,可派遣十艘速度快的戰船尾隨晉軍船隊,一路尾隨他們便是。

  若是對方沒有攻打南岸的跡象,那便隨他們去。

  若是有,即刻派人通知我軍沿岸的水寨及時應對,敵不動我不動。」

  孫皓還想再說什麼,卻聽陸抗繼續懇求道:

  「陛下,水戰不比步戰,其間有很大偶然性。

  譬如說風向突變,譬如說陣前先鋒偶然失誤,都可能讓本來穩贏的戰鬥,輸到全軍覆沒。

  若無必要,不必跟石虎在長江上爭鋒,不值當。」

  他拉著孫皓的袖口苦勸。

  孫皓甩開袖子,對陸抗抱怨道:「如此畏敵怯戰,你怎麼號令三軍?」

  「陛下,萬一那些船……裡頭都是空的,只是裝著石頭的誘餌,甚至裝著火油,就是來賺我們的水軍呢?

  我們的水軍占優,為什麼要去跟石虎賭呢?

  等石虎要派兵渡江的時候,我們再把水軍好好使用,平日裡養精蓄銳,這樣難道不好嗎?」

  陸抗也顧不上尊卑了,湊到孫皓耳邊低聲告誡道,語速極快。

  孫皓捏著的拳頭,瞬間就鬆了。

  是啊,吳國水軍占優,已經占據優勢,為什麼要去跟石虎賭呢?

  經陸抗這麼一提醒,孫皓瞬間便醒悟過來了。他這才發現……他好像確實比陸抗差不少。

  在領兵這方面,他要被陸抗吊著打。

  「那……我們就這樣看著石虎在長江上招搖過市?」

  孫皓有些氣憤的反問道。

  「陛下,如果這樣招搖過市就能贏的話,那晉國早就贏了,您也已經在洛陽侍奉司馬炎了。

  真正的勝負輸贏,還要在沙場上見真章。既然石虎喜歡炫耀,就隨他去吧。

  只要不派兵登陸岸邊,那也由得他去。」

  陸抗面色淡然說道,似乎壓根不覺得這是什麼為難的事情。

  他的每一句話,都讓孫皓無法反駁。

  你一個吳國皇帝,去跟石虎這種耀武揚威的傢伙爭一口氣,那又是何必呢?

  更何況這是拿吳國唯一占優的水軍去賭一把,完全不值得!

  「罷了,就讓石虎再得意幾天吧。」

  孫皓嘆了口氣道,無奈搖了搖頭。

  ……

  依照石守信的行軍計劃,楊肇帶著禁軍,陸路前往襄陽先行布防。而石守信則是帶著楊氏姐妹回到青州後,帶著青州兵馬,先水路到徐州,接管了唐諮在利城海港打造了大海船。

  與此同時,石守信採用了李亮的毒計,第一時間吞併了唐諮的部曲。

  他對唐諮威逼利誘,使其上書朝廷告老還鄉,並讓唐諮之子唐弼接管其部曲,納入石虎麾下。

  隨後,石守信讓軍中士卒及輜重裝船,船隊沿著海岸線行進,從長江口進入長江。三國時建鄴就在長江邊上,因此大海船開來的時候,石頭城上的哨所看得一清二楚。

  一時之間,不管是建鄴還是京城(京口),都是雞飛狗跳的。

  什麼叫新官上任三把火?

  這就是第一把火:奪取不受晉國皇帝信任,又善於水戰的邊緣雜牌軍,並搞到對陣吳國戰船不吃虧的大海船。

  然後大軍浩浩蕩蕩,在長江上武裝巡遊!一路向西!

  石虎就是想以此告訴吳國君臣,老子來荊州了,你們都安分點!整條長江,都是老子狩獵的獵場!

  晉國是不是真的兵強馬壯,吳國人不打一丈是不知道的。可晉國是不是看起來兵強馬壯,只要長著眼睛的人都能看到。

  唐諮吳國來的,司馬炎早就想把他調走。石守信的小動作,司馬炎閉著眼默認了,反正和他的想法類似。

  這波操作,晉國朝廷吭都沒吭一聲。

  對於石虎船隊的武裝巡遊,心系吳國的陸抗壓根就不敢賭。

  吳國勢弱,國之重器平日裡不可示人。其水軍戰法,更不可能經常演示,讓對手琢磨應對之策。

  所以石守信就猜測,只要晉國沒有攻打長江以南的動作,那麼吳國水軍就不會輕動。這就跟籃球賽裡面的假動作一樣的,人家一個假動作你就動了,那麼你的防守意識和防守習慣,很容易被對手摸得透徹。

  這樣有實力也發揮不出來了。

  四層樓高的旗艦船艙內,心已經提到嗓子眼的石守信,看著長江南岸石頭城那邊顯眼的觀察哨,看著那高聳的碉樓,不動聲色的長出了一口氣。

  這位荊州大都督只是看起來不擔心,不是真的不擔心。

  此刻楊容姬和楊柔姬這對姐妹花,正一左一右坐在他身邊,依靠在一起看風景。

  至於其他的家眷,則是單獨走的陸路,沒有跟船隊一起。

  姐姐楊容姬被石守信搞到手後,妹妹也很快半推半就的從了。

  每次房事都是姐妹花齊上陣,各種房事技巧都操作過,三人在船上的日子倒也過得多姿多彩。

  「你們兩個啊,就是婦人之見。

  我說了吳國不敢動的,你們偏偏不信。」

  石守信哈哈大笑,一人臉上分別親了一下。

  此前三人打賭,楊氏姐妹一直擔心會有吳國水軍攔截船隊。這支船隊裡面,裝著大量的糧秣,財帛,牲畜等物。一旦被吳國水軍圍攻,後果不堪設想。

  但換個角度看,這樣「搬家」最為省錢,可謂是有得必有失吧。

  正在這時,吾彥匆匆忙忙上樓,對石守信稟告道:「虎爺,吳國水軍有十艘快船,在我們船隊東面幾里遠的地方尾隨著,似乎在盯梢。」

  「嗯,今夜要起風,到時候放些火船出去,就算燒不到吳軍戰船,也嚇嚇他們。」

  石守信冷哼一聲道,此刻霸氣外露。

  他看向楊容姬與楊柔姬道:「你們等我一下,處理完這些江東鼠輩之後,我再來找你們。」

  楊氏姐妹看著他那自信又英武的樣子,都是一臉的崇拜與迷醉。

  男人房事很厲害並不能讓女人臣服,但他若是在生活中也很厲害,能力與權威並重,那就是世上最好的春藥。

  任何女人碰了都會欲罷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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