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人性的掙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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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容姬的面色甚是堅定,她是不能就這樣離開的。

  石守信這樣輕飄飄的答應下來,願意解決她妹妹的事情,想來損失極大,傳出去定然顏面掃地。

  即便是石守信一諾千金,也無法取信於她。

  楊容姬見過潘岳的遭遇,那可謂是努力的鑽營,最後啥結果也是看得到的。

  「你們啊,你們這些人,其實挺沒意思的。」

  石守信臉色浮現出一種複雜難明的微笑,隨即走出臥房,湊過去在賈裕耳邊吩咐了幾句,後者隨即離去,拿東西去了。

  他又看向面無表情的楊家二娘問道:「明日,我帶你去找任護,讓你們完婚。」

  他語氣沉穩,帶著令人信服的力量。

  聽到這話楊家二娘面露驚喜之色,瞬間就激動得全身顫抖,話都說不利索,只是一個勁的說謝謝。

  「你叫什麼名字,我總不能一直叫你楊二娘吧?」

  石守信問道。

  「妾,妾叫楊柔姬,郎君大恩大德,妾沒齒難忘。」

  她一臉感激的看著石守信說道,再也沒有之前的木訥和緊張。

  就好像從一個紙片人,突然被注入了精神一般,變得鮮活起來了。

  正在這時,賈裕也回來了,手裡還拿著一套自己換洗的衣服。

  「你帶她去歇息吧,明日我們一起去任護家,把她送過去。」

  石守信對賈裕吩咐道。

  「阿郎,這件事丟人呀,千萬別做。」

  賈裕在石守信耳邊小聲嘀咕道。

  「無妨的,有句話叫成人之美嘛。」

  石守信輕輕擺手道,他們的對話楊柔姬聽得一清二楚,她立刻對石守信投來感激的目光,同時又為自己白天時自盡明志感覺無比羞愧。

  好像,有些錯怪善人了。

  不過石守信壓根不在乎她怎麼想的。

  他拿著衣服走進臥房,楊容姬此刻正坐在床榻上,面色糾結不已,似乎內心非常掙扎。

  「換上。」

  石守信將手中的衣服丟了過去,正好落到楊容姬懷裡,命令可謂是言簡意賅。

  「就在這裡換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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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容姬有些疑惑問道,雖然此刻已然關上了房門,但當著男人的面換衣服,即便是丈夫潘岳也沒這個待遇。

  「那有個屏風,你可以在屏風後面換。」

  石守信指了指床榻不遠處靠牆,那扇白色輕紗做底子的屏風。

  人站在屏風後面,在屋內火把的照耀下,會顯示出朦朧的輪廓。

  在屏風後面換衣服,似乎……更加勾引人犯罪。

  略微思索,楊容姬輕嘆一聲,隨即解開腰帶,就這樣大大方方的換衣服。屋內春光乍泄,石守信也不避諱,坐在軟墊上盤起腿,饒有興致的欣賞對方白皙妙曼的身體。

  真是一個體態成熟而優美的少婦啊!

  賈裕的衣服偏艷麗,楊容姬換上以後,整個人的氣質便立刻不同了。

  該說不說,看到這件熟悉的衣服,石守信就想起他曾經是怎樣熟練的褪去這件衣衫,和賈裕在床上歡快親熱的。

  此刻再看美艷的楊容姬,他心中的感受也變得和之前不一樣了。

  有一種正在牛頭人的錯覺。

  「來,陪我下棋。」

  石守信指了指不遠處的柜子,上面放著一副圍棋,桌案上刻著棋盤線,對坐就能下棋。

  楊容姬將圍棋拿出來,依照石守信的介紹和吩咐,開始和他走五子棋。

  「石都督,剛剛在屋外的話,妾已經聽到了。明日您真的會帶二娘去任護家結親嗎?」

  楊容姬疑惑問道,她始終都感覺這種事情有些魔幻,或者說石守信也太好說話了一點。

  簡直不可思議。

  要知道,這種事情一旦開了頭,將來石守信府里的妾室,都想嫁人,那該怎麼辦?

  這種口子一旦開了,後患無窮!

  「這種事情,當然是一言九鼎的,欺騙你們這樣的小娘子,又有什麼意思呢?」

  石守信毫不在意的解釋道。

  楊容姬點點頭,心中放鬆不少。即便是今夜無奈屈身於人,也就一晚上的事情,總好過妹妹將來天天以淚洗面。

  一頓苦和頓頓苦,楊容姬心中還是會算這筆帳的。

  「那妾身就謝過石都督了。」

  楊容姬面露笑容,她平日裡深居簡出,基本上接觸的男人也只有她的父親和兄弟,再就是潘岳。

  「你父親啊,被陛下叫到御書房一頓耳提面命,定然是關於我的。

  陛下叫你父親到荊襄後,要好好盯住我,隨時匯報情況。

  若有察覺到我有反心,則可以將我拿下送到洛陽交給陛下發落。」

  石守信用一種嘲諷的語氣說道。

  楊容姬無言以對,因為她父親也是這麼說的,意思一樣,遣詞造句略有不同。

  「可是呢,你父親也知道,我會帶著我的本部人馬一起到荊州,還有隸屬我的佃戶和部曲。

  到了那邊,一旦我發現你父親有小動作,一道軍令,便能用吳國都督陸抗這把快刀,殺你們楊家的人。

  外人還看不出我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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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了防著這一出,你父親也是用心良苦啊,哪怕你妹妹與任護有婚約在身,悔婚也是在所不惜。」

  石守信冷冷說道,字字如刀,讓楊容姬感覺到了一股徹骨寒意。

  「請石都督見諒,妾一個婦道人家說不出什麼話,您心中要是有氣,今夜便撒在妾身上便是了。」

  楊容姬輕聲說道。

  她與妹妹今夜來此,便是為了「侍奉」石守信。

  什麼叫「侍奉」呢,就是讓對方高興,消氣。所以別說讓她今晚陪睡了,就算她和她妹妹一起上,也是選項之一,在楊肇意料之中。

  「那倒是不必,你也別把我看得輕賤了。

  今夜你們楊氏姐妹,我碰都不會碰一下。

  等會便讓僕從送你回家,我有宵禁通行的牌子。」

  石守信言之鑿鑿說道。

  楊容姬微微點頭,心中卻暗道:你確實沒有摸,但也把我全身上下都看光了。

  她一時之間也很難評價石守信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無法用好色或者不好色來概括。

  楊容姬很聰明,下了幾局五子棋,便參透了其中「先手必贏」的奧妙,頓時有些意興闌珊,不想再下了。

  「看到你這個絕色佳人,就讓我想起一首詩來。」

  石守信上下打量著楊容姬,忽然嘖嘖感慨道。

  潘岳文采極好,楊容姬顯然也是識貨的,她笑道:「石都督不妨說說看。」

  「美人卷珠簾,深坐蹙蛾眉。

  但見淚痕濕,不知心恨誰。」

  楊容姬本來面帶笑容,聽到這首五言半闕詩,臉色的神色便暗下來了,笑容逐漸消失。

  她與潘岳婚後無子,也不知道是身體的問題,還是潘岳花天酒地喜歡應酬,總是不在家的問題。

  楊容姬也時常如詩中所說,在臥房枯坐等丈夫歸家。其中酸楚,只有自己知道。

  「石都督不僅會打仗,文采也是驚為天人,妾身佩服。」

  楊容姬收斂情緒恭維道。

  想起近期發生的事情,她就覺得很累,因此整個人看起來也有點疲憊。

  「今日若不是你妹妹鬧起來,只怕石某會在楊府過夜,當然了,你妹妹也會來侍寢。

  明日便是你父親向我推薦幕僚,讓你兄長,讓你丈夫在我軍中公幹混資歷。

  雖然我未必會入套,但你父親也算是思慮長遠了,難怪會被陛下委以重任啊。」

  石守信有些感慨的嘆息道,毫不留情的將所有遮羞布都掀開,讓楊容姬看一看赤裸裸的利益謀劃。

  大家都是為了上進嘛,八仙過海各顯神通,不寒磣。

  但藏著掖著就不好了。

  這話說得楊容姬俏臉紅一陣白一陣的,想說話又不知道該怎麼反駁。

  石守信這個人什麼都明白,實在是太過清醒。

  甚至,有點像是一把出鞘的利劍,鋒芒畢露,很容易就傷到人。

  她幽幽一嘆,深感自己的父親肯定不是石守信的對手。

  這回去之後該怎麼回話,倒是要思量一番了。

  石守信又拿出一壺酒,跟楊容姬喝了一點。酒的度數很淺,楊容姬臉上浮現出一抹紅潤,卻依舊口齒伶俐,完全不像是醉了的樣子。

  當然了,石守信也沒有刻意去灌酒。

  時間不知不覺就過去了一個時辰,二人聊了不少事,一壺酒也見底了。

  石守信對楊容姬道:「時候不早,我讓我的親衛送你回家吧。你妹妹就留在我這裡過夜,我明日親自將其送到任護府上,讓她高高興興的穿上嫁衣。」

  「石都督,您真是高風亮節,妾身佩服之至。」

  楊容姬站起身,對著石守信深深一拜。

  「不必多禮,去吧,我就不送你了。

  到門口跟我的親衛說一下就行。」

  石守信輕輕擺手道,完全沒有留楊容姬在此侍寢的意思。

  楊容姬走到臥榻邊上,伸手去拿自己脫下來的衣服。

  然而石守信卻是用平靜的語氣阻攔她道:

  「我送你妹妹與任護成親,就算你不用侍寢,也不能這麼平白無故就離開吧?

  昔日曹孟德馬踏麥田,斷髮以正軍紀。今日我憐惜你為妹妹甘願屈身侍奉,故而不想為難你。

  所以留下你的衣服,就當是已經給我侍寢過了。

  若是你把衣服也帶走,難道我不要面子的嗎?」

  說到最後,石守信的語氣已經變得冰冷。

  楊容姬知道,如果自己拒絕,很難說這位石都督會不會上前,將自己脫個精光後丟床上玩弄。

  「妾身知道了,感謝石都督體諒妾身。將來若有差遣,在所不辭。」

  楊容姬將已經拿起的衣服重新放到了床上,隨即施施然上前,看著石守信,想說些什麼。

  她總覺得自己沒把事情做好,有點「力度不夠」。

  是不是該跟對方親個嘴,或者讓對方摸摸自己的身體,讓眼前這男人占點便宜,這樣會不會好一些呢?

  正當她胡思亂想之際,卻見石守信指了指臥房的門,一句話都沒有再開口說。

  楊容姬略帶一些頹喪的告辭,去堂屋又見不到妹妹,只好被石守信的親衛送上來馬車,最後平安無事的回到家中。

  她到家的時候,楊肇沒有睡,潘岳也沒有睡,楊家人都沒睡,全都在大堂內商議著什麼。

  眾人看到楊容姬平安無事的回來了,頓時喜上眉梢。

  楊家二妹已經無藥可醫,只能破罐破摔了。但楊家人還是希望楊容姬可以平安回家。

  她已經成婚,要是被石虎搞大了肚子,那要怎麼跟潘岳交待?

  總之,現在已經是比較好的結果了。

  然而,眾人很快又注意到楊容姬身上的衣服,並不是出門時穿的那一件,而且還是一身酒氣,臉頰緋紅一片。

  潘岳的面色立刻就變得異常難看,白一陣青一陣的,雙拳死死捏著,指尖都被捏白了。

  「父親,石都督說會妥善處置妹妹的婚事,這件事已經妥了。

  您不必再操心了。」

  楊容姬對楊肇行禮道。

  「你辛苦了,回屋歇著吧。」

  楊肇對楊容姬說道,眼神中似有深意。

  喝了點酒,腦子裡有點混沌的楊容姬,已經察覺到堂屋內氣氛有點不對勁,卻又搞不懂到底哪裡不對勁,只好悻悻回屋歇息。

  今天她也累壞了,應付石守信這位機敏過人的大都督,實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等她走後,楊肇這次看向潘岳道:

  「我會跟石都督說,給你安排一個參軍的職務。有了這個資歷,將來你便能回洛陽為官了。

  想來,他應該是不會拒絕的。」

  楊肇若有深意的看向潘岳說道。

  「謝,謝岳父提攜。」

  潘岳鐵青著臉,壓住內心的怒氣說道。隨後藉口累了,便離開大堂,去臥房尋楊容姬去了。

  他有很多話要問自己的妻子!

  等他們都離開了,長子楊潭這才開口問道:「父親,這是……」

  「唉,你們都明白,潘岳也明白,又何必說出來呢?

  這件事以後誰都不許提。」

  楊潭長嘆一聲說道。

  ……

  第二天一大早,坐在去任護家的馬車上,石守信看向楊柔姬問道:「看得出來,你對那個任護十分滿意,那他對你滿意嗎?」

  「嗯,定親的時候見過面,他說非我不娶的。」

  楊柔姬信誓旦旦說道。

  她很開朗,並不是一個死氣沉沉的人。在得知石守信並沒有強留她做妾室的心思後,她的話語就變得多了起來。

  任家,曾經也是高門大戶。

  為什麼說是「曾經」呢,因為在曹家當政的時候,任家人裡面出過駙馬,所以任護擔任奉車都尉。聽起來很牛逼,實則只是因為是外戚家的人,給個有名無實的封號罷了。

  有封號而無官職,說明任護混得很差。

  當然了,這也不奇怪。現在是司馬家的天下了,跟曹家關係密切,那是毒藥,不是什麼值得拿出來當資歷的東西。

  浮想聯翩之時,任家已經到了。

  果然,家宅不大,應該是已經分家,大家族不住在一起了。

  派人叫門後,走出來一位眼圈跟熊貓一樣的俊秀年輕人,約莫十八九歲的樣子,非常粉嫩。

  他一看到楊柔姬,臉上便爆發出驚喜,激動得恨不得上前抱住楊柔姬!

  顯而易見,這位應該就是任護了。

  「任護,你被楊家退婚,婚書送回去了麼?」

  石守信看向任護問道。

  聽到這話,任護臉色黯淡下來。楊家既然讓二女兒給石守信做妾,那婚書自然是退了。

  「已經送回去了。」

  任護長嘆一聲說道。

  「那我再給你們寫一封,今日便完婚。」

  石守信大包大攬道。

  「阿郎,千真萬確!」

  楊柔姬一臉喜悅道。

  「恩公!」

  任護剛剛想跪下,卻是被石守信給攔住了。

  「楊柔姬被楊家送給我做妾,我讓你們成婚沒問題,但我有些話想問問你。

  你想清楚以後,再認真回答。」

  石守信收起臉上的笑容,看向任護正色說道。

  「恩公,您請講。」

  任護畢恭畢敬對石守信作揖行禮,他自然明白對方是誰,也知道是自己完全惹不起的人。

  「你和她成親,等於是讓楊家在我面前沒法交代。

  將來,楊家人若是不跟你們夫妻二人斷絕關係,那便是在設套玩弄我。

  即便是我不追究此事,你岳父也一定會嚴守紅線。

  只怕,你們沒法再進楊家的門了,這件事你要明白。」

  石守信非常嚴肅的告誡道。

  任護咬了咬嘴唇,猶豫了很久,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其實這句話的言外之意是:你無法得到妻家的助力了。這對於家道已然中落的任家來說意味著什麼,不言而喻。

  「其次,你與楊氏成親,便等同於從我手裡搶了妾室。

  即便是我不計較,那些想攀附我的人,恐怕也會通過給你穿小鞋,來討我歡心。

  這些事情不需要我去吩咐,自然有人去做,甚至還不少。

  我雖然不會為難你,但也不會替你正名。

  否則將來就會有人看到你這個先例,有樣學樣搶走我府中的妾室,帶回家成親,我還得打臉充胖子成全他們。

  此風斷不可長!

  所以,將來你恐怕很難在洛陽做官了,而且也會被人排擠。

  這些事情,你要考慮清楚,不要將來受困了,遷怒於你的妻子。

  你想明白了嗎?想明白了,我便替你寫婚書。」

  石守信一臉認真問道。

  此刻不僅是任護,就連楊柔姬都是面色慘白。

  「這婚,我們任氏不結了。」

  任護還沒說話,院門內走出來一位穿著官袍的中年人,一字一句的替任護作了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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