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無人處，死了
簡陋逼仄的小屋內，藥味瀰漫，還夾雜著斷斷續續的咳嗽聲。
「夫人。」
穿著褪色青衫的小婢女跌跌撞撞地跑了進來，端著藥碗直奔床榻處。
「夫人，藥好了。」
她將床上之人攙扶了起來，靠在自己的懷裡。
懷中之人臉色慘白，唇上沒有一絲血色。
不僅如此，眼下印著大片的烏青，整個人枯瘦如柴。
誰能想到，這是當今太子的表妹，靖安侯府的少夫人？
半年前，明珂雖不說是京城貴女圈裡最耀眼的那位。
但因著她母親同皇后娘娘少時的關係，從小她便能喚作太子一聲「表哥」的。
不過半年而已，她竟變成了這副鬼樣子。
苦澀的氣息撲面而來，明珂還未睜眼就本能地將臉偏到一邊。
「不喝了，好不了的。」
不是沒有求生的欲望了，是一切都太晚了。
她知道自己遭人算計。
無論是這越來越差的身子，還是倉促荒唐的婚事，都是算計好的。
從母親去世、父親另娶時，她就已經身在局中。
可結果就是將自己退到了這副田地！
槐夏聽到她這般心灰意冷的話，強忍的眼淚當即撲簌簌地往下掉。
「小姐……」她怕明珂真的就這樣消失不見，「不要丟下槐夏，不要！」
明珂這才睜開眼，仰面看著這個從小跟著自己長大的婢女。
她比阿娘陪自己的時間還長，比那個懦弱的父親待自己更為真心。
「好了。」明珂到底不忍看她這麼傷心難過，扯出一個笑容安慰她。
「你莫哭，我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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槐夏又何嘗不心疼她？
抹去自己的眼淚，將藥碗小心翼翼遞到她的唇邊。
湯藥的氣味在兩人之間繚繞，明珂屏住呼吸，小口啜飲著。
等強忍著嘔意灌了小半碗後，她又虛脫地靠回了槐夏的懷裡，大口喘息著。
槐夏見她如此難受，也不敢再逼她，更不敢再落淚。
她將藥碗放在了手邊的小几上，準備將人挪回去休息。
「小姐您睡一會兒，奴婢今日瞧見那隻小玳瑁又長大了，抱過來給您瞧瞧。」
明珂知道她想讓自己開心，索性順著她的意，點點頭。
可突然她的心臟就像被一隻手攥住，用力的撕扭著。
「唔……」
她痛哼出聲，蜷縮著身體，死死捂住胸口。
槐夏一驚，忙低頭查看：「小姐！您怎麼了？」
明珂剛想搖頭安慰自己無礙，誰知喉間一股腥甜上涌。
她再也壓制不住，「噗……」
鮮血大口大口噴涌而出，灑落在錦被上，洇開大片的暗紅。
明珂的雙眼無法在這血紅之上聚焦，意識開始渙散。
終於等不及了嗎？
「小姐！」
槐夏瞪大了眼睛，短暫的愣怔過後，手忙腳亂地掏出帕子。
但血怎麼也止不住。
不僅染透了帕子，更浸濕了她的手心。
槐夏顫抖著聲音道：「我……我去找姑爺！」
明珂伸手拽住她的衣身，搖搖頭。
姑爺？
她這個有名無實，相看兩厭的丈夫？
病了的這些日子，他早就不知道在哪個溫柔鄉里醉生夢死了。
找他來做什麼？
對峙那夜的算計？
還是裴珩失控的那個吻？
槐夏顯然也想到了這個冷漠的姑爺並不能給予她們什麼幫助，估計連見到他都不可能。
她又想到了老爺。
可是夫人去世後，老爺也不再是小姐的靠山了。
明府早就換了主人，繼夫人當家，二小姐作威作福。
誰會管小姐的死活？
不！還有一個人！
「奴婢、奴婢去找太子殿下。」槐夏眼中迸發出亮光，「不行……不行的話還有皇后娘娘！」
她看著依舊搖頭的明珂，淚如雨下，「總有人能救小姐的……總有人的……」
明珂顫抖著手拂上她的臉龐，碾碎最後的希望。
「不可。」
裴珩早就厭惡極了自己，皇后娘娘也被她傷透了心。
沒有任何人能來救她。
所有的路都被封死，槐夏手足無措地抱著明珂。
即使那些血像流不盡一樣，可她還是倔強地用帕子捂著。
明珂感覺心口的疼痛慢慢消失，自己的力氣也跟著一點點的流逝。
她按住槐夏的手腕，輕輕帶了下來，用盡最後的力氣做著囑咐。
「槐夏，你的身契還在你那裡吧？」
從她出了明府後，就已經將解除奴籍的文書交還給了她。
槐夏咬著下唇，死命地點著頭。
「等辦後事的時候，你就趁亂走……走得越遠越好。」
「小姐……」槐夏仰起頭痛哭，「我不要！我不要……」
「聽話。」明珂想要再笑一笑，可她已經沒有任何力氣了。
她眼前慢慢發黑。
無論是槐夏的臉，還是她的哭聲，都越來越模糊。
直至再也看不見，聽不見。
……
明珂明明記得自己已經死了，死在了靖安侯府的後院裡，死在了槐夏的懷裡。
可她為什麼還能聽見聲音？
「宿主，請做好準備。」
「又是這種俗套的任務？一點新意都沒有。」
這個聲音……
明珂心頭一跳，這是她自己的聲音！
即使有著自己不曾有的懶洋洋，還帶著不耐煩。
可這分明就是她自己的聲音，千真萬確！
「宿主，是否要再回憶一遍明珂的一生？」
「系統，你能不能別嘮叨了？翻來覆去都是這套程序，都熟練了。」
明珂不敢睜開眼，腦中思緒複雜，只能憑藉聽覺感受到有人正在靠近自己。
宿主？
系統？
這都什麼名字？
她們要做什麼？
為什麼自己一個字都聽不懂？
還不等明珂思考清楚，腳步聲就在她的身側停了下來。
「這麼好的牌打成這樣？」
明珂能感覺到那人正在俯視著她，說出這句話時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
「呵，真弱。」
「好了宿主，」那道生硬的聲音又響了起來，應當是被喚作「系統」的那位，「準備占領她的身體吧。」
「知道了，都說了熟練了。」
明珂雖然不知道她們是誰，可她明白現在的情況。
這個人準備取代自己，占據自己的身體！
她猛地睜開眼，自己正趴在如同水面一般的透明之地。
身側有人走過，熟悉的鞋面映入眼帘。
還不待抬頭去看，那雙腳就要踏入一處虛空處。
不，不可以。
明珂伸出手，一把攥住了她的腳踝。
「夫人。」
穿著褪色青衫的小婢女跌跌撞撞地跑了進來，端著藥碗直奔床榻處。
「夫人，藥好了。」
她將床上之人攙扶了起來，靠在自己的懷裡。
懷中之人臉色慘白，唇上沒有一絲血色。
不僅如此，眼下印著大片的烏青，整個人枯瘦如柴。
誰能想到，這是當今太子的表妹，靖安侯府的少夫人？
半年前，明珂雖不說是京城貴女圈裡最耀眼的那位。
但因著她母親同皇后娘娘少時的關係，從小她便能喚作太子一聲「表哥」的。
不過半年而已，她竟變成了這副鬼樣子。
苦澀的氣息撲面而來，明珂還未睜眼就本能地將臉偏到一邊。
「不喝了，好不了的。」
不是沒有求生的欲望了，是一切都太晚了。
她知道自己遭人算計。
無論是這越來越差的身子，還是倉促荒唐的婚事，都是算計好的。
從母親去世、父親另娶時，她就已經身在局中。
可結果就是將自己退到了這副田地！
槐夏聽到她這般心灰意冷的話，強忍的眼淚當即撲簌簌地往下掉。
「小姐……」她怕明珂真的就這樣消失不見，「不要丟下槐夏，不要！」
明珂這才睜開眼，仰面看著這個從小跟著自己長大的婢女。
她比阿娘陪自己的時間還長，比那個懦弱的父親待自己更為真心。
「好了。」明珂到底不忍看她這麼傷心難過，扯出一個笑容安慰她。
「你莫哭，我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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槐夏又何嘗不心疼她？
抹去自己的眼淚，將藥碗小心翼翼遞到她的唇邊。
湯藥的氣味在兩人之間繚繞，明珂屏住呼吸，小口啜飲著。
等強忍著嘔意灌了小半碗後，她又虛脫地靠回了槐夏的懷裡，大口喘息著。
槐夏見她如此難受，也不敢再逼她，更不敢再落淚。
她將藥碗放在了手邊的小几上，準備將人挪回去休息。
「小姐您睡一會兒，奴婢今日瞧見那隻小玳瑁又長大了，抱過來給您瞧瞧。」
明珂知道她想讓自己開心，索性順著她的意，點點頭。
可突然她的心臟就像被一隻手攥住，用力的撕扭著。
「唔……」
她痛哼出聲，蜷縮著身體，死死捂住胸口。
槐夏一驚，忙低頭查看：「小姐！您怎麼了？」
明珂剛想搖頭安慰自己無礙，誰知喉間一股腥甜上涌。
她再也壓制不住，「噗……」
鮮血大口大口噴涌而出，灑落在錦被上，洇開大片的暗紅。
明珂的雙眼無法在這血紅之上聚焦，意識開始渙散。
終於等不及了嗎？
「小姐！」
槐夏瞪大了眼睛，短暫的愣怔過後，手忙腳亂地掏出帕子。
但血怎麼也止不住。
不僅染透了帕子，更浸濕了她的手心。
槐夏顫抖著聲音道：「我……我去找姑爺！」
明珂伸手拽住她的衣身，搖搖頭。
姑爺？
她這個有名無實，相看兩厭的丈夫？
病了的這些日子，他早就不知道在哪個溫柔鄉里醉生夢死了。
找他來做什麼？
對峙那夜的算計？
還是裴珩失控的那個吻？
槐夏顯然也想到了這個冷漠的姑爺並不能給予她們什麼幫助，估計連見到他都不可能。
她又想到了老爺。
可是夫人去世後，老爺也不再是小姐的靠山了。
明府早就換了主人，繼夫人當家，二小姐作威作福。
誰會管小姐的死活？
不！還有一個人！
「奴婢、奴婢去找太子殿下。」槐夏眼中迸發出亮光，「不行……不行的話還有皇后娘娘！」
她看著依舊搖頭的明珂，淚如雨下，「總有人能救小姐的……總有人的……」
明珂顫抖著手拂上她的臉龐，碾碎最後的希望。
「不可。」
裴珩早就厭惡極了自己，皇后娘娘也被她傷透了心。
沒有任何人能來救她。
所有的路都被封死，槐夏手足無措地抱著明珂。
即使那些血像流不盡一樣，可她還是倔強地用帕子捂著。
明珂感覺心口的疼痛慢慢消失，自己的力氣也跟著一點點的流逝。
她按住槐夏的手腕，輕輕帶了下來，用盡最後的力氣做著囑咐。
「槐夏，你的身契還在你那裡吧？」
從她出了明府後，就已經將解除奴籍的文書交還給了她。
槐夏咬著下唇，死命地點著頭。
「等辦後事的時候，你就趁亂走……走得越遠越好。」
「小姐……」槐夏仰起頭痛哭，「我不要！我不要……」
「聽話。」明珂想要再笑一笑，可她已經沒有任何力氣了。
她眼前慢慢發黑。
無論是槐夏的臉，還是她的哭聲，都越來越模糊。
直至再也看不見，聽不見。
……
明珂明明記得自己已經死了，死在了靖安侯府的後院裡，死在了槐夏的懷裡。
可她為什麼還能聽見聲音？
「宿主，請做好準備。」
「又是這種俗套的任務？一點新意都沒有。」
這個聲音……
明珂心頭一跳，這是她自己的聲音！
即使有著自己不曾有的懶洋洋，還帶著不耐煩。
可這分明就是她自己的聲音，千真萬確！
「宿主，是否要再回憶一遍明珂的一生？」
「系統，你能不能別嘮叨了？翻來覆去都是這套程序，都熟練了。」
明珂不敢睜開眼，腦中思緒複雜，只能憑藉聽覺感受到有人正在靠近自己。
宿主？
系統？
這都什麼名字？
她們要做什麼？
為什麼自己一個字都聽不懂？
還不等明珂思考清楚，腳步聲就在她的身側停了下來。
「這麼好的牌打成這樣？」
明珂能感覺到那人正在俯視著她，說出這句話時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
「呵，真弱。」
「好了宿主，」那道生硬的聲音又響了起來，應當是被喚作「系統」的那位，「準備占領她的身體吧。」
「知道了，都說了熟練了。」
明珂雖然不知道她們是誰，可她明白現在的情況。
這個人準備取代自己，占據自己的身體！
她猛地睜開眼，自己正趴在如同水面一般的透明之地。
身側有人走過，熟悉的鞋面映入眼帘。
還不待抬頭去看，那雙腳就要踏入一處虛空處。
不，不可以。
明珂伸出手，一把攥住了她的腳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