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工人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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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1章 工人黨

  江寧。

  罷工結束的工人們在玄武湖公園胡亂地散坐在地上,石頭上,一邊說說笑笑,一邊吃著手裡的乾糧,還有淡酒,一些工人甚至還帶著家人們一起。

  「咱們罷工已經多長時間了?應該超過一個月了吧?」

  「都已經三十七天了,夥計。」

  「那還真挺長的,也不知這乾糧還能吃多久,最近加入罷工的人數越來越多了,哪怕光是吃乾糧,消耗恐怕也是一個大數。」

  「應該會比你想像的更久,有的吃就吃吧。」

  正這麼說著,就見不遠處的李家的僕役,三三兩兩的遠處划船過來,那船上還有好多的大鐵桶,臨近岸邊的時候蓋子一打開,濃郁的香味順著湖面飄灑而來。

  這裡面滿滿的竟然都是燉肉!

  「來來來弟兄們幫把手,這是我家官人的一點心意,今天酒肉管夠啊!」

  「哦~」

  「謝謝李大官人~」

  一眾的罷工工人們大喜過望,紛紛上前幫忙,很快的就將船上的酒肉都搬了下來,然後大口大口地吃喝起來,看上去不像是剛剛結束一天的罷工,倒像是來集體郊遊的。

  很多工人都帶了小孩子,那小孩子王革命也拿了一塊肉,一瓶酒,吃喝了一口,卻是怎麼也再吃不下去了。

  明明天他剛才啃大饅頭還啃得很香呢。

  「這樣的罷工,是不是和你想像中不太一樣?王大少爺。」

  身後突然傳來聲音,王革命回頭,見來人是一個身穿深藍色純麻工裝的少女,那少女皮膚很白,大眼睛雙眼皮,長得也好看,但僅是這樣的皮膚,看上去也不像是普通人家能養得出來的。

  「喝一點吧,難得今天有李大官人請客,說不定也是看了你的面子上,你既然親自加入了我們,難道不希望自己能表現得更合群一些麼?」少女道。

  「額————你是誰家的小姐?」

  「我叫薛琪,祖父是薛向。」

  「哦~,那你怎麼跑這來了。」

  「你都能來,我難道不能來麼?自我介紹一下,我是大宋工人黨的江南兩路書記官,有沒有興趣加入工人黨?」

  「工人黨?江南兩路?」

  「以前是江南及淮南四路的,不過這兩年整個工黨都變得壯大了許多,淮南兩路就都分出去了,專門成立了一個大區。」

  「民間結黨啊,這在以前是殺頭的罪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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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罷工本身,在以前也是要算作民亂的吧,更何況這一遭罷工都已經一個多月了,這在以前應該已經算造反了吧,熙寧變法之後的大宋,和熙寧變法以前的大宋本來就不可同日而語,現在,是新時代了。」

  說著,這薛琪還笑著對他道:「說起來,還真是要多謝你。」

  「謝我什麼?」

  「我們工黨成立至今已經十年了,大大小小的罷工也組織過幾百次,但是能堅持到這麼多天,規模如此之大的,還是第一次,這都是多虧了你啊,如果不是你,禁軍早就出手了,如果禁軍出手的話,恐怕,早就結束了吧。」

  「說到底,大家要的只是漲工資,又不是活不下去,一旦禁軍出手,誰敢賭他們真的不敢殺人?我大宋的軍隊,軍紀方面的名聲可是從來都不好的。」

  「那你,或者說你的那個什麼工人黨,是希望軍隊殺人還是不殺人呢?」王革命很敏銳地看到了問題的核心質問道。

  薛琪則是笑著喝了口酒,道:「黨派內部其實也有一些不同的聲音,不過至少目前,主流的聲音依舊是要尋求變法,通過儘可能多的讓我們的人被選為民意代表,然後通過民意的力量去推動朝廷的變法」

  王革命:「可是民意代表只有建言獻策之權,而且只能左右區、縣一級的政策,進而影響府一級的政策,再往上,民意代表就沒有話語權了。」

  薛琪卻對此嗤之以鼻,道:「別傻了,你以為權力是什麼東西?權力,既可以是自上而下的,也可以是自下而上的,但是歸根到底,還是自下而上的。

  民意代表是很容易集中民意的,一旦他們團結起來,那他們本身代表的就是民意,朝廷可以和民意作對麼?以前,民眾們要聚集,要鬧事,都是非法的,都是要被禁軍鎮壓的,而現在,這些都是合法的了。」

  王革命:「所以,這一次,乃至於其他的許多次罷工活動,都是你們在背後組織的了?為的,是你們的權力?」

  薛琪喝了口酒,斟酌了一會兒,而後點頭承認道:「十年來幾乎所有規模稍微大一點的罷工遊行,都是我們組織的,百姓是草,如果沒有人組織的話是永遠也團結不起來的,罷工這麼多天了,是我們提供給了工人們乾糧,甚至於有些家庭的孩子上學需要學費,父母生病需要治病的錢,也是我們提供的,如果不是我們,他們早就散了。」

  王革命揚了揚手裡的肉,道:「還有這個,也是你們弄的?」

  「這是李家的李大官人贊助的,當然,也確實是我們找到的他,和他做了一些交易,保證明天開始罷工和遊行不會影響到他們家的貨物出貨。」

  「你們為什麼這麼做,是為了權力和利益麼?沒猜錯的話你們其實也利用工人們賺了不少錢吧,你們其實只是想當民意代表而已,甚至是你們還想要更大的權力。」

  「我並不否認我們確實也有我們的私心,但是工人們也確實是在我們的幫助之下漲了工資啊,誰都不是聖人,對吧。」

  頓了頓又補充道:「當然,除了您的父親。」

  王革命沉默地低下了頭,好半天都沒有說話。

  「我聽說王革命這個名字,是你自己改的?你難道不希望大宋再經歷一場變革變得更好,讓工人們也生活得更好麼?」

  「我————我————那是我十四歲的時候改的,你知道,小男孩在十四五歲的時候腦子裡總是會有一些亂七八糟的想法,我那個時候一心只想————只想在將來做出超越父親的功績,眼睛裡總是盯著新法的毛病,我想我那會兒確實是瘋了,而我的父親他對我,或許確實是過於縱容了,居然也由得我。」

  「可是新法確實是還有不妥當之處,比如工人,我們並沒有得到足夠多的保障,資本家們可以很輕易的雇用那些來自大宋以外的人,哦~,去他媽的大宋十節度,甚至現在奴隸都抓到十大節度之外了。」

  「聽說了麼,宋軍現在最遠已經打到北非了,並在那邊建立了據點,我聽人說上邊的

  絲綢商會中,有些人要嘗試直接將工廠搬遷到那邊去,因為那邊的人工更便宜。」

  我也承認,大宋這十數年間,確實是變得越來越強大了,可是,是誰的大宋變得更強大了?大宋的強大似平和我們已經完全沒有關係了,如果工人的工資都不能上漲,所謂的國家強大,到底又有什麼意義,又到底是誰,在代表這個國家?

  當然,每一個人都會承認,現在的大宋比熙寧變法以前已經很好很好了,工人,農民,最普通的老百姓,生活也和以前相比也都是天壤之別,可是為什麼我們不能跟著國家一道一起變得更好?國家真正的基石應該是我們,而不是那些只需要在股票市場上不斷買進賣出,就能夠賺到我們幾輩子也賺不到的財富的那些傢伙。」

  「怎麼樣,要不要加入我們?」

  「我聽人說,有人組織了工人,不止是江寧本地的工人,其他城市的工人,乃至於東京的工人,都被你們所組織了,如果需要的話,甚至還可以迅速武裝,是這樣麼?」

  「是的,雖然目前還沒有,但如果有一天,朝廷對我們大開殺戒的話,我們至少需要一定的武力來保護自己。」

  「這跟反賊有什麼區別?」

  「沒有民意代表身份的話,就是反賊,而如果我們有,也許,民意代表對政策的影響力,並不應該只體現在地方官府上。」

  說著又看向了王革命:「我聽說你被父親明確禁止入仕,要不要考慮加入我們?」

  「我需要時間來想一想。」

  說著,王革命抓起一塊豬肉,大口大口的吃著。

  這是他第一次離開東京,準確的說是離開父母,真的全身心的投入一件大事中去。

  很有成就感,但卻不知怎的,總覺得哪裡似乎是不對。

  遠處的小山上,王小仙和王娟老兩口用望遠鏡將那邊的事情盡收眼底。

  「那個小姑娘是薛向的孫女吧,聽說她加入了工人黨。」王小仙放下瞭望遠鏡後道。

  「她好像是在拉攏大郎加入,但是看大郎的表情,似乎不是很熱情啊。」

  蔡京扭過頭,看王小仙居然是這樣的一副看熱鬧不嫌事兒大的樣子,就氣不打一處來o

  可他也只能是氣一氣而已了,總不能真跟著祖宗發火,王小仙現在是退休的身份,行事反而更輕浮了。

  只能勸說道:「恩相,您看是不是不管怎麼說,先讓大公子撤回來?否則,下官實在是有些不好辦啊。」

  「撤回來?他是犯法了麼?為什麼你會覺得不好辦。」

  「啊?可是這————這————」

  「你該怎麼辦就怎麼辦麼,如果他犯了法,我也不會姑息,如果他沒犯法,他想要參加什麼集會活動也好,民間黨派也好,那都是他的自由,我都已經阻止我的孩子入仕了,那麼在他完全沒有違反法律的時候,我又怎麼能繼續限制他的自由呢?他是我的孩子,但是很可惜,至少目前為止,我的名聲似乎並沒有為他的人生帶來太大的助力,反而都是枷鎖。」

  蔡京在一旁,臉色難看的好像吃了什麼不乾淨的東西一樣,他當然相信王小仙有關於所謂的一視同仁的說法是真誠的,王小仙的人品在大宋沒有人敢質疑。

  可他們這些下邊的人又怎麼可能真的一視同仁啊。

  「如果不是大郎加入到了遊行的隊伍之中,你打算怎麼做,你跟朝廷要了禁軍,是打算讓禁軍驅逐人群麼?那就按照你原本的想法做吧,不用顧忌他,亦或者說,你是打算讓禁軍在江寧見人就殺,把膽敢參與罷工的人都殺死?」

  「怎麼可能?那這江寧城還不得翻了天去?我————哦~,我是說,我當然不可能下達這樣的命令,我只是江寧知府而已,是文官,在大宋,恐怕也沒人敢下這樣的命令,我原本也只是想讓禁軍趕人而已。」

  「那就該怎麼做怎麼做就好了,無非是動手打兩下麼,成年人要為自己的選擇負責,如果他也因此而挨了打,那也是他活該,我作為父親不想管束他的自由意志,自然的,作為老相公又怎麼能讓我的孩子影響你們地方官府工作呢?打麼,大不了打斷他幾根骨頭,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當然,王小仙這話也是在暗示他至多只能接受孩子斷幾根骨頭,真打死人的話,他這

  個所謂的活聖人也可以不做聖人。

  然而即便是如此,蔡京也依然覺得膽戰心驚,因為他發現王娟似乎有小動作在掐王小仙,很顯然對王小仙這話非常的不滿,甚至還回過頭瞪了他一眼。

  只是在外邊給自家夫君留了面子沒有說話罷了,估摸著回家後就得因為這事吵架。

  他確信,禁軍如果真的傷到了大公子半根汗毛,這女人一定有辦法能扒了他的皮。

  這叫什麼事兒啊。

  不過不管怎麼說,王小仙這話倒是也相當於是給了他一個處理問題的辦法。

  他決定明天就組織陶家的人,官府的人,以及紡織廠的一些其他女工,一塊和工人代表們談一談,以大公子的身份,理應成為工人代表之一。

  他知道大公子其實也是一個品德高尚的人,目前來看,應該只是少年人的衝動,被所謂的正義感蒙蔽了雙眼罷了。

  罷工持續一個月,大半個江寧都因他們而癱瘓,甚至整個江南漕運都受到了極大的影響,所造成的損失保守估計也有千萬貫以上,都不知道影響了多少人的生計。

  更別提過程中的打雜搶燒了,那路燈招誰惹誰了,江寧這邊剛立路燈幾年啊,國內大多數的城市都還沒通電呢,這麼寶貴的東西被他們弄壞了幾十根啊。

  而陶家那邊現在的訴求根本不是開工,而是打算乾脆退股,人家作為大股東都不打算

  玩了,工資再漲下去他產一匹布賠一匹布,漲工資,根本就不現實。

  這群工人為了一個根本不可能實現,奔著逼死東家的談判條件而搞這麼大,影響了整個江寧的穩定。

  這不純是胡鬧麼。

  蔡京覺得,明天跟大公子曉之以情動之以理,應該是能說得通的。

  實在說不通,再讓禁軍上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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