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遺忘之重
風雪沒有停。
黑色的雪落在他肩上、發上、睫毛上，融化成冰冷的水珠。
戮天劍貼在他的身側，劍身上的銀紋時明時暗。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裡。
一旦停下，就會永遠留在這裡。
前方出現了一座建築。
那是一座破敗的宅院，門楣上還殘留著"蘇"字的痕跡。
蘇寂站在門口，看著那扇半開的木門，忽然有一種奇怪的感覺，他來過這裡，不，不止來過，他還曾經生活在這裡。
他推開房門。
院子裡長滿了雜草，一棵老槐樹的樹幹已經枯死，樹枝上卻掛著一些紅色的布條，那是祭祀用的幡。
蘇寂認得那種布條，是青州本地的習俗。
他走進正屋。
屋裡沒有人，桌上的茶具還冒著熱氣。
蘇寂坐在椅子上，環顧四周。
牆壁上掛著字畫捲軸，地上鋪著青磚，角落裡放著一把古琴。
一切都井井有條，彷佛時間在這裡停滯了。
然後他看見了自己。
一個穿著青衣的少年，大約十五六歲的模樣，正坐在窗邊練劍。
少年的劍法稚嫩，每一招都透著認真。
蘇寂想開口叫住他，但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發不出聲音。
少年練完一套劍法，站起身，對著窗外的方向鞠了一躬。
然後他開始收拾東西，將劍收入劍鞘，把捲起的字畫卷好，最後走到門口，向外張望了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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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叔。"少年喃喃道，"你真的不走嗎？"
沒有人回答。
少年嘆了口氣，轉身離開。
他走出大門，消失在風雪中。
蘇寂追了出去，當他跑到門口的時候，卻發現外面什麼都沒有。
那座宅院、那棵樹、那些紅布條，全都消失了。
只剩下他自己站在虛無之中。
"你看見了什麼？"
一個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
蘇寂轉過身，看見老人的身影在虛空中浮現。
老人的面容比之前更加蒼老，幾乎只剩下一層皮包骨。
"我看見了一個人。"蘇寂說，"那是我小時候的樣子。"
老人點點頭，目光悠遠。
"那是你還沒有走上這條路的時候，那時候你還不知道會發生什麼，還以為自己可以過正常的生活。"
"後來呢？"
"後來你選擇了關閉魂淵，你忘記了所有的事情，回到了正常的生活，你以為你會感到快樂。"
"但我沒有快樂？"
"你沒有記憶。"老人看著他，"你不知道自己失去了什麼，因為你已經不記得了，你只覺得心裡空了一塊，但不知道為什麼。"
蘇寂沉默了。
"這就是關上魂淵的代價。"老人說，"你會忘記一切，包括痛苦，也包括愛，你不會再為阿蠻哭泣，不會再為沈重憤怒，也不會再想念太爺，你變成了一個沒有過去的人。"
"那我為什麼要這樣做？"
"因為你想活下去。"老人說，"有時候活下去比記住更重要。"
虛空開始變化。
白色的背景逐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熟悉的景象，青州城。
街道、房屋、行人，一切都和記憶里一樣。
蘇寂站在人群中，他看見了一個青年從街角走來。
青年穿著普通的布衣，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手裡提著一個食盒。
他走進一家小茶館，點了一壺茶，坐在窗邊慢慢喝著。
陽光照在他的臉上，看起來很滿足。
蘇寂盯著那個青年看了很久。
他想走過去打招呼，想告訴那個人不要忘記過去，但手指剛抬起，就穿透了青年的身體。
這是一個幻影，是他選擇關閉魂淵之後的樣子。
青年喝完了茶，起身離開。
他走出茶館，沿著街道往前走。
路過一家鐵匠鋪的時候，他停下來買了一把菜刀。
然後他繼續走，走進了一片居民區，最終停在了一座小院門前。
院子裡有一個小女孩在玩耍。
她看起來約莫五六歲，扎著兩個辮子，手裡拿著一個木劍，正在對著一棵棗樹練習砍擊。
"父親！"小女孩看見青年，開心地跑過來，"今天帶了什麼好吃的？"
青年笑著摸了摸她的頭。
"有糕點，還有糖葫蘆。"
"哇！"小女孩歡呼了一聲，拉著他的衣角往屋裡跑，"快給我看看！"
青年跟在她身後，臉上帶著寵溺的笑容。
蘇寂站在原地，看著這一幕。
他想起了很多事，阿蠻的笑臉，師父的背影，太爺那雙眼睛。
他也想起了自己一路走來的艱辛，那些生死時刻，那些不得不做出的抉擇。
但現在，這一切都消失了。
這個青年不會記得任何事。
他不會記得死淵底部的寒冷，不會記得孟遮寨的火光，也不會記得阿蠻墳頭上的青草。他只會過著一種平靜的生活，每天喝茶、買菜、陪女兒長大。
他會快樂嗎？
蘇寂不知道。
或許那個青年永遠不會知道曾經的自己是怎樣的一個人。
他永遠不會知道為了這份平靜付出了多少代價。
畫面開始模糊。
蘇寂感覺自己的意識在被抽離，他掙扎著想要抓住什麼，但手指穿過了虛幻的一切。
"不要急著否定它。"老人的聲音再次響起，"閉上眼睛，感受一下。"
蘇寂照做了。
他閉上眼睛，嘗試去感受那個青年心中的情緒。
一開始什麼也沒有，只有平靜的日常瑣碎。
漸漸地，他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那個青年的笑容里藏著某種難以言說的空洞。
就像是一幅畫，色彩鮮艷，但畫布本身卻是空的。
"這就是代價。"老人說，"表面上看，你擁有了平靜的人生，但實際上，你已經失去了最重要的東西，沒有記憶的你，只是一個空殼。"
蘇寂睜開眼睛。
"所以我不能選這條路。"
"你可以選。"老人說，"但你必須接受這個結果，當你關上魂淵的那一刻，你就再也回不去了。"
虛空再次變化。
這一次，蘇寂看到了另一幕場景。
他站在一座墳墓前，墓碑上刻著幾個字："亡姐蘇婉之墓"。
一個女人跪在墳前，正在燒紙錢。
她的動作機械而麻木，蘇寂走近了一些，發現那個女人有著和自己相似的面容，那應該是一個女性版本的自己。
"她在做什麼？"蘇寂問。
"她在祭拜。"老人說，"這是你選擇關閉魂淵之後的人生，你有了一個姐姐，但她很早就不幸去世了，你每年都會在她的墓前燒紙，但你不記得為什麼。"
蘇寂看著那個女人燒紙的動作。
火光映在她的臉上，投下搖曳的陰影。
女人的眼神空洞，"她還記得嗎？"蘇寂問。
老人說，"她不記得你們之間的故事，你們曾經是姐妹，一起長大，一起經歷過很多事情，但現在她已經死了。"
蘇寂感到一陣窒息。
他想起阿蠻。
如果他也選擇了關閉魂淵，他會不會也忘記阿蠻？忘記那個在孟遮寨中哭泣的少年？忘記那個和他並肩作戰的日子？
"我不想忘記。"他說。
"那就不要選這條路的代價。"老人說。
蘇寂重新站在虛空之中，周圍是一片純白。
戮天劍懸浮在他身邊，劍身上的銀紋亮了一些。
"接下來是什麼？"他問。
"下一條路。"老人的聲音漸漸遠去，"開啟魂淵的道路。"
老人只是微微一笑，身影消失在白色之中。
蘇寂獨自站在虛空中，等待著下一個場景的降臨。
黑色的雪落在他肩上、發上、睫毛上，融化成冰冷的水珠。
戮天劍貼在他的身側，劍身上的銀紋時明時暗。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裡。
一旦停下，就會永遠留在這裡。
前方出現了一座建築。
那是一座破敗的宅院，門楣上還殘留著"蘇"字的痕跡。
蘇寂站在門口，看著那扇半開的木門，忽然有一種奇怪的感覺，他來過這裡，不，不止來過，他還曾經生活在這裡。
他推開房門。
院子裡長滿了雜草，一棵老槐樹的樹幹已經枯死，樹枝上卻掛著一些紅色的布條，那是祭祀用的幡。
蘇寂認得那種布條，是青州本地的習俗。
他走進正屋。
屋裡沒有人，桌上的茶具還冒著熱氣。
蘇寂坐在椅子上，環顧四周。
牆壁上掛著字畫捲軸，地上鋪著青磚，角落裡放著一把古琴。
一切都井井有條，彷佛時間在這裡停滯了。
然後他看見了自己。
一個穿著青衣的少年，大約十五六歲的模樣，正坐在窗邊練劍。
少年的劍法稚嫩，每一招都透著認真。
蘇寂想開口叫住他，但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發不出聲音。
少年練完一套劍法，站起身，對著窗外的方向鞠了一躬。
然後他開始收拾東西，將劍收入劍鞘，把捲起的字畫卷好，最後走到門口，向外張望了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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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叔。"少年喃喃道，"你真的不走嗎？"
沒有人回答。
少年嘆了口氣，轉身離開。
他走出大門，消失在風雪中。
蘇寂追了出去，當他跑到門口的時候，卻發現外面什麼都沒有。
那座宅院、那棵樹、那些紅布條，全都消失了。
只剩下他自己站在虛無之中。
"你看見了什麼？"
一個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
蘇寂轉過身，看見老人的身影在虛空中浮現。
老人的面容比之前更加蒼老，幾乎只剩下一層皮包骨。
"我看見了一個人。"蘇寂說，"那是我小時候的樣子。"
老人點點頭，目光悠遠。
"那是你還沒有走上這條路的時候，那時候你還不知道會發生什麼，還以為自己可以過正常的生活。"
"後來呢？"
"後來你選擇了關閉魂淵，你忘記了所有的事情，回到了正常的生活，你以為你會感到快樂。"
"但我沒有快樂？"
"你沒有記憶。"老人看著他，"你不知道自己失去了什麼，因為你已經不記得了，你只覺得心裡空了一塊，但不知道為什麼。"
蘇寂沉默了。
"這就是關上魂淵的代價。"老人說，"你會忘記一切，包括痛苦，也包括愛，你不會再為阿蠻哭泣，不會再為沈重憤怒，也不會再想念太爺，你變成了一個沒有過去的人。"
"那我為什麼要這樣做？"
"因為你想活下去。"老人說，"有時候活下去比記住更重要。"
虛空開始變化。
白色的背景逐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熟悉的景象，青州城。
街道、房屋、行人，一切都和記憶里一樣。
蘇寂站在人群中，他看見了一個青年從街角走來。
青年穿著普通的布衣，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手裡提著一個食盒。
他走進一家小茶館，點了一壺茶，坐在窗邊慢慢喝著。
陽光照在他的臉上，看起來很滿足。
蘇寂盯著那個青年看了很久。
他想走過去打招呼，想告訴那個人不要忘記過去，但手指剛抬起，就穿透了青年的身體。
這是一個幻影，是他選擇關閉魂淵之後的樣子。
青年喝完了茶，起身離開。
他走出茶館，沿著街道往前走。
路過一家鐵匠鋪的時候，他停下來買了一把菜刀。
然後他繼續走，走進了一片居民區，最終停在了一座小院門前。
院子裡有一個小女孩在玩耍。
她看起來約莫五六歲，扎著兩個辮子，手裡拿著一個木劍，正在對著一棵棗樹練習砍擊。
"父親！"小女孩看見青年，開心地跑過來，"今天帶了什麼好吃的？"
青年笑著摸了摸她的頭。
"有糕點，還有糖葫蘆。"
"哇！"小女孩歡呼了一聲，拉著他的衣角往屋裡跑，"快給我看看！"
青年跟在她身後，臉上帶著寵溺的笑容。
蘇寂站在原地，看著這一幕。
他想起了很多事，阿蠻的笑臉，師父的背影，太爺那雙眼睛。
他也想起了自己一路走來的艱辛，那些生死時刻，那些不得不做出的抉擇。
但現在，這一切都消失了。
這個青年不會記得任何事。
他不會記得死淵底部的寒冷，不會記得孟遮寨的火光，也不會記得阿蠻墳頭上的青草。他只會過著一種平靜的生活，每天喝茶、買菜、陪女兒長大。
他會快樂嗎？
蘇寂不知道。
或許那個青年永遠不會知道曾經的自己是怎樣的一個人。
他永遠不會知道為了這份平靜付出了多少代價。
畫面開始模糊。
蘇寂感覺自己的意識在被抽離，他掙扎著想要抓住什麼，但手指穿過了虛幻的一切。
"不要急著否定它。"老人的聲音再次響起，"閉上眼睛，感受一下。"
蘇寂照做了。
他閉上眼睛，嘗試去感受那個青年心中的情緒。
一開始什麼也沒有，只有平靜的日常瑣碎。
漸漸地，他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那個青年的笑容里藏著某種難以言說的空洞。
就像是一幅畫，色彩鮮艷，但畫布本身卻是空的。
"這就是代價。"老人說，"表面上看，你擁有了平靜的人生，但實際上，你已經失去了最重要的東西，沒有記憶的你，只是一個空殼。"
蘇寂睜開眼睛。
"所以我不能選這條路。"
"你可以選。"老人說，"但你必須接受這個結果，當你關上魂淵的那一刻，你就再也回不去了。"
虛空再次變化。
這一次，蘇寂看到了另一幕場景。
他站在一座墳墓前，墓碑上刻著幾個字："亡姐蘇婉之墓"。
一個女人跪在墳前，正在燒紙錢。
她的動作機械而麻木，蘇寂走近了一些，發現那個女人有著和自己相似的面容，那應該是一個女性版本的自己。
"她在做什麼？"蘇寂問。
"她在祭拜。"老人說，"這是你選擇關閉魂淵之後的人生，你有了一個姐姐，但她很早就不幸去世了，你每年都會在她的墓前燒紙，但你不記得為什麼。"
蘇寂看著那個女人燒紙的動作。
火光映在她的臉上，投下搖曳的陰影。
女人的眼神空洞，"她還記得嗎？"蘇寂問。
老人說，"她不記得你們之間的故事，你們曾經是姐妹，一起長大，一起經歷過很多事情，但現在她已經死了。"
蘇寂感到一陣窒息。
他想起阿蠻。
如果他也選擇了關閉魂淵，他會不會也忘記阿蠻？忘記那個在孟遮寨中哭泣的少年？忘記那個和他並肩作戰的日子？
"我不想忘記。"他說。
"那就不要選這條路的代價。"老人說。
蘇寂重新站在虛空之中，周圍是一片純白。
戮天劍懸浮在他身邊，劍身上的銀紋亮了一些。
"接下來是什麼？"他問。
"下一條路。"老人的聲音漸漸遠去，"開啟魂淵的道路。"
老人只是微微一笑，身影消失在白色之中。
蘇寂獨自站在虛空中，等待著下一個場景的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