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開門
蘇寂沒有立刻走過去。
他站在枯樹林的邊緣，把刀橫在身前。
水邊那個白髮老人也沒再說話，只是站在那裡。
「你叫什麼名字？」蘇寂問。
「曹。」老人說，「曹伯，你太爺在陰山那幾年，是我給他送過飯。」
蘇寂想起何九齡手下那個姓曹的瘸子。
他握刀的手沒有松。
「曹瘸子是你什麼人？」
老人臉上沒什麼變化：「我侄子，他替他爹還債，我替我哥還債，不一樣的。」
蘇寂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
老人也不躲，就站在那裡任他看。
「你說我太爺讓你等我，他什麼時候說的？」
「四十年前，他從玄天宗禁地出來，帶著那口箱子，到了黑水窪，把箱子沉下去，跟我說，日後會有一個帶鑰匙的人來，讓我幫他開門。」曹伯朝蘇寂胸口看了一眼，「你身上那塊骨頭，就是鑰匙。」
蘇寂把獸王骨從懷裡摸出來。
骨頭貼著他掌心，紋路里那絲遊動的光比剛才更亮了些。
曹伯看見那光，點了點頭。
「就是它。」
「門在哪？」蘇寂問。
曹伯往身後指了指。
黑水窪的水面在灰白天光下泛著銀光，窪地中央的水皮上有一圈極淡的暗紋，像有什麼東西沉在水底，形狀是圓的。
「水底有座石台，石台中間嵌著鎖，鎖上有個凹槽，你手裡那塊骨頭，正好能嵌進去。」
蘇寂看著那片水面。
可他記得上次來取鐘的時候，這水裡全是水鬼。
那些白花花的人手從霧裡伸出來，差點把他拖下去。
「水裡有東西。」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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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可你是第二次來了。」曹伯說，「第一次它們拖你，是因為你沒有鑰匙，現在鑰匙認了你，它們不會碰你。」
蘇寂沒有全信。
但他沒有別的選擇。
他把黑刀重新插回腰間，脫下外袍，只留一件裡衣。
獸王骨揣在左手，右手空著，隨時準備拔刀。
他走進淺水。
水面沒過腳踝，涼意像無數細針從腳底往骨頭裡鑽。
黑水窪底下全是軟泥，每踩一腳都往下陷。
走到那圈暗紋上方時，蘇寂停住了。
水在他胸口位置，水面那層銀光在他身周散開。
水底果然有東西。
透過水波，他看見下面有一塊圓形的青石板，石板上刻著密密麻麻的紋路，中間嵌著一個凹槽。
凹槽的形狀，和他手裡這塊獸王骨的輪廓一模一樣。
蘇寂深吸一口氣，整個人沒入水中。
水從四面八方壓過來。
他閉著眼，把獸王骨對準凹槽，按了下去。
骨頭嵌進去的一瞬間，石台震動了一下。
蘇寂感覺腳下的石板在轉，像有什麼機關被觸發了。
周圍的水開始往下沉，水線一點點從他胸口退到腰，又退到膝蓋。
水底的石台在升起。
它從泥里緩緩抬起來，托著蘇寂一起浮出水面。
石台上方的暗紋已經裂開，露出一個向下的洞口。
洞口裡一片漆黑，但有一股極冷的風從裡面往上吹。
蘇寂站在石台上，低頭看那個洞。
底下是一條石砌的甬道，黑得看不到盡頭。
他回頭看了一眼岸邊。
曹伯站在水邊，沒有跟上來。
「你不下去？」蘇寂問。
「我只能到這兒。」曹伯說，「你太爺只讓我守門，進去的路，得你自己走。」
蘇寂把獸王骨從凹槽里拔出來。
骨頭離了凹槽，石台上的光立刻暗了一半。
他把骨頭重新包好，貼回胸口。
然後他從石台上跳下去，落在甬道里。
蘇寂摸著牆往前走。
走了十幾步，前面隱約有光。
是一種淡淡的金紅色。
他繼續走。
甬道拐了兩個彎，最後通到一個不大的石室。
石室四壁都是同樣的金紅色光，從石頭縫隙里透出來。
正中間立著一口箱子。
通體烏黑，表面刻滿了細密的紋路。
蘇寂走近一看，那些紋路和他餵了七天血的獸王骨上的紋路一模一樣。
箱子上沒有鎖。
指尖剛觸到箱蓋，整口箱子嗡地一震，表面的紋路全部亮了起來。
光芒順著箱子往四周蔓延，照亮了石室壁上那些更深處的刻痕。
蘇寂這才看清，石壁上刻著密密麻麻的字。
他湊近讀了幾行。
第一行寫的是：「蘇長河，絕筆。」
後面是一段極長的記述。
蘇長河寫他從玄天宗禁地帶走這口箱子，寫他為什麼沒有把它帶回蘇家，寫他為什麼把自己封進陰山。
最後一段，字跡極潦草，像匆忙寫就的。
「箱子裡的東西，是魂淵的根，玄天宗不知道它是什麼，把它當成禁地的鑰匙，其實不是，它是鎖，誰開啟這口箱子，誰就開啟了魂淵，我把它封在這裡，用我的魂壓住，如果有一天，蘇家後人來取，記住，箱子能開，魂淵不能開，魂淵一開，整個青州的地脈都要塌，玄天宗後山禁地下面壓著的，就是魂淵的入口，他們把蘇家祖上殺了，把獸王骨搶走，就是想去開那道門，如果門開了，青州就完了。」
蘇寂讀完最後一行，石壁上的光慢慢暗下去。
他低頭看著那口箱子。
箱子裡的東西，是鎖，不是鑰匙。
他餵了七天血才修好的獸王骨，只是開箱的工具。
箱子一開，魂淵就露出來了。
而玄天宗想要的就是這個。
沈重要鍾，要骨頭，要禁地。
蘇寂把手從箱子上收回來。
他沒有開箱子。
他退後兩步，環顧石室。
石室盡頭還有一條更窄的縫隙，風從裡面灌出來。
蘇寂走過去，擠進縫隙。
縫隙另一頭，是一道向上的石階。
他順著石階往上爬，爬了很久，最後從一處乾涸的泉眼裡鑽了出來。
外面是天亮不久的荒野。
他回頭看了一眼，那個泉眼在他身後迅速閉合，重新變成一塊普通的山石。
黑水窪已經在他身後幾里外了。
那口箱子還沉在那座石室里。
曹伯還守在岸邊。
沈重的人還在往這邊趕。
蘇寂把獸王骨重新摸出來看了一眼。
骨面上的紋路已經暗了。
往後用一次，他還得餵一次血。
他不能讓玄天宗的人找到那口箱子。
魂淵不能醒。
他站在枯樹林的邊緣，把刀橫在身前。
水邊那個白髮老人也沒再說話，只是站在那裡。
「你叫什麼名字？」蘇寂問。
「曹。」老人說，「曹伯，你太爺在陰山那幾年，是我給他送過飯。」
蘇寂想起何九齡手下那個姓曹的瘸子。
他握刀的手沒有松。
「曹瘸子是你什麼人？」
老人臉上沒什麼變化：「我侄子，他替他爹還債，我替我哥還債，不一樣的。」
蘇寂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
老人也不躲，就站在那裡任他看。
「你說我太爺讓你等我，他什麼時候說的？」
「四十年前，他從玄天宗禁地出來，帶著那口箱子，到了黑水窪，把箱子沉下去，跟我說，日後會有一個帶鑰匙的人來，讓我幫他開門。」曹伯朝蘇寂胸口看了一眼，「你身上那塊骨頭，就是鑰匙。」
蘇寂把獸王骨從懷裡摸出來。
骨頭貼著他掌心，紋路里那絲遊動的光比剛才更亮了些。
曹伯看見那光，點了點頭。
「就是它。」
「門在哪？」蘇寂問。
曹伯往身後指了指。
黑水窪的水面在灰白天光下泛著銀光，窪地中央的水皮上有一圈極淡的暗紋，像有什麼東西沉在水底，形狀是圓的。
「水底有座石台，石台中間嵌著鎖，鎖上有個凹槽，你手裡那塊骨頭，正好能嵌進去。」
蘇寂看著那片水面。
可他記得上次來取鐘的時候，這水裡全是水鬼。
那些白花花的人手從霧裡伸出來，差點把他拖下去。
「水裡有東西。」他說。
看書就來 TW 看書網，🅢🅗🅤.🅣🅦超靠譜
「有，可你是第二次來了。」曹伯說，「第一次它們拖你，是因為你沒有鑰匙，現在鑰匙認了你，它們不會碰你。」
蘇寂沒有全信。
但他沒有別的選擇。
他把黑刀重新插回腰間，脫下外袍，只留一件裡衣。
獸王骨揣在左手，右手空著，隨時準備拔刀。
他走進淺水。
水面沒過腳踝，涼意像無數細針從腳底往骨頭裡鑽。
黑水窪底下全是軟泥，每踩一腳都往下陷。
走到那圈暗紋上方時，蘇寂停住了。
水在他胸口位置，水面那層銀光在他身周散開。
水底果然有東西。
透過水波，他看見下面有一塊圓形的青石板，石板上刻著密密麻麻的紋路，中間嵌著一個凹槽。
凹槽的形狀，和他手裡這塊獸王骨的輪廓一模一樣。
蘇寂深吸一口氣，整個人沒入水中。
水從四面八方壓過來。
他閉著眼，把獸王骨對準凹槽，按了下去。
骨頭嵌進去的一瞬間，石台震動了一下。
蘇寂感覺腳下的石板在轉，像有什麼機關被觸發了。
周圍的水開始往下沉，水線一點點從他胸口退到腰，又退到膝蓋。
水底的石台在升起。
它從泥里緩緩抬起來，托著蘇寂一起浮出水面。
石台上方的暗紋已經裂開，露出一個向下的洞口。
洞口裡一片漆黑，但有一股極冷的風從裡面往上吹。
蘇寂站在石台上，低頭看那個洞。
底下是一條石砌的甬道，黑得看不到盡頭。
他回頭看了一眼岸邊。
曹伯站在水邊，沒有跟上來。
「你不下去？」蘇寂問。
「我只能到這兒。」曹伯說，「你太爺只讓我守門，進去的路，得你自己走。」
蘇寂把獸王骨從凹槽里拔出來。
骨頭離了凹槽，石台上的光立刻暗了一半。
他把骨頭重新包好，貼回胸口。
然後他從石台上跳下去，落在甬道里。
蘇寂摸著牆往前走。
走了十幾步，前面隱約有光。
是一種淡淡的金紅色。
他繼續走。
甬道拐了兩個彎，最後通到一個不大的石室。
石室四壁都是同樣的金紅色光，從石頭縫隙里透出來。
正中間立著一口箱子。
通體烏黑，表面刻滿了細密的紋路。
蘇寂走近一看，那些紋路和他餵了七天血的獸王骨上的紋路一模一樣。
箱子上沒有鎖。
指尖剛觸到箱蓋，整口箱子嗡地一震，表面的紋路全部亮了起來。
光芒順著箱子往四周蔓延，照亮了石室壁上那些更深處的刻痕。
蘇寂這才看清，石壁上刻著密密麻麻的字。
他湊近讀了幾行。
第一行寫的是：「蘇長河，絕筆。」
後面是一段極長的記述。
蘇長河寫他從玄天宗禁地帶走這口箱子，寫他為什麼沒有把它帶回蘇家，寫他為什麼把自己封進陰山。
最後一段，字跡極潦草，像匆忙寫就的。
「箱子裡的東西，是魂淵的根，玄天宗不知道它是什麼，把它當成禁地的鑰匙，其實不是，它是鎖，誰開啟這口箱子，誰就開啟了魂淵，我把它封在這裡，用我的魂壓住，如果有一天，蘇家後人來取，記住，箱子能開，魂淵不能開，魂淵一開，整個青州的地脈都要塌，玄天宗後山禁地下面壓著的，就是魂淵的入口，他們把蘇家祖上殺了，把獸王骨搶走，就是想去開那道門，如果門開了，青州就完了。」
蘇寂讀完最後一行，石壁上的光慢慢暗下去。
他低頭看著那口箱子。
箱子裡的東西，是鎖，不是鑰匙。
他餵了七天血才修好的獸王骨，只是開箱的工具。
箱子一開，魂淵就露出來了。
而玄天宗想要的就是這個。
沈重要鍾，要骨頭，要禁地。
蘇寂把手從箱子上收回來。
他沒有開箱子。
他退後兩步，環顧石室。
石室盡頭還有一條更窄的縫隙，風從裡面灌出來。
蘇寂走過去，擠進縫隙。
縫隙另一頭，是一道向上的石階。
他順著石階往上爬，爬了很久，最後從一處乾涸的泉眼裡鑽了出來。
外面是天亮不久的荒野。
他回頭看了一眼，那個泉眼在他身後迅速閉合，重新變成一塊普通的山石。
黑水窪已經在他身後幾里外了。
那口箱子還沉在那座石室里。
曹伯還守在岸邊。
沈重的人還在往這邊趕。
蘇寂把獸王骨重新摸出來看了一眼。
骨面上的紋路已經暗了。
往後用一次，他還得餵一次血。
他不能讓玄天宗的人找到那口箱子。
魂淵不能醒。